蔷薇吸血族

作者：予言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盛夏的一个满月之夜，白晳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入海中，之后竟然遇到了自己年仅十八岁的吸血鬼外婆！外婆的出现让她了解到千年前血族圣战的密史，也让她意识到海边的落水事件，七夕的遭遇以及此后遇到的种种危险并非“意外”，而是血族的阴谋……最后，爱上了人类的她，是否会接受血族的初拥？ 　　→予言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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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霸王的恋爱战帖

- 第二章 约会危情生死间

- 第三章 事故重重的旅行

- 第四章 我的吸血鬼外婆

- 第五章 即将开始的圣战

- 第六章 日行者的午夜游戏

- 第七章 记忆中的童年烟火

- 第八章 本土血族现形记

- 第九章 劫后余生见真情

- 第十章 彼岸花赋予的奇迹

- 第十一章 夜空下的浪漫雪吻

- 第十二章 血战的巅峰抉择

第一章 霸王的恋爱战帖

1.

“哎呀！皙然，这是你吗？”

一声尖厉的惊叫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不得不再次捂住自己的耳朵，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九十九次惊叫了。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个地毯、窗帘、花瓶和旋转楼梯嘛，她用得着惊叹吗？

身处自家别墅二楼的卧室里，站在我跟前的这位个头矮小、眼睛圆圆、短发齐耳的女孩叫方紫堇，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此刻，她正指着我卧室床前那一幅巨大的油画，双眼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我转头看了看那幅油画，露出洁白的小虎牙，炫耀的口吻溢于言表：“她啊，是我外婆！”

“外婆？”小堇歪着脑袋又走近了几步。

没错，画中的女孩就是我的外婆！

她看上去十八岁左右，摆着慵懒而性感的造型。冰肌玉骨，莹润赛雪，身上的低胸黑色连衣裙繁琐而细致，勾勒出她那完美的身段。她有着一双墨黑杏眼，鼻梁高挺而鼻翼小巧，嘴唇像火红的玫瑰，一笑百媚生；她的头上绑着黑色蕾丝边的发带，那发带恰如其分地卡住了一头瀑布般浓密柔顺的黑发；她修长的双手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脚上则穿着一双绑有蕾丝缎带的高跟鞋……搭配上她身后血红的桌布、燃烧的烛火和精美的银器，看起来外婆就像是某个神秘古堡的女主人。

但凡第一眼看到这幅油画的人，都会惊讶，而后感觉灵魂被深深地震慑住，就像小堇这样，足足好几分钟，嘴巴都没能合上。实际上我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最大的感觉并非是画中的外婆有多完美，而是惊叹作画人的绘画天赋。

小堇转头突然对我大笑起来：“哈哈……皙然，别开玩笑了，你外婆？！就算真的是你外婆年轻时候的画像，她怎么可能打扮成这个样子？这是只有我们这个年代出生的女孩才敢穿的衣服呀！”

看见小堇的反应，我顿悟解释也是徒劳，于是不耐烦地一甩手，敷衍道：“笨蛋……我是在开玩笑啦！”哎，外婆也真是的，硬是要把她的油画挂在我房间，还美其名曰“见画如见人”，要我每天看着她的容颜入睡……我瞥了一眼那幅堪称惊艳的油画，暗自抱怨。

“可是皙然，这幅图画得又不太像你，眼睛如果画得再深陷一些，鼻梁再高一点……就更像了！”小堇对油画的好奇依旧不减，指着油画不停地自顾自念叨着。

“所以说，画上的人不是我啊，刚才只是一个玩笑啦！”我赶紧再度解释，很怕好奇心强烈的小堇不停追问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是继承了外婆的外貌，所以我们看起来很像双胞胎。不过据外婆说，我混合了中国和意大利的血统，所以轮廓比外婆要分明一些。

“啊？你又耍我。”小堇笑着扑过来挠我痒痒，我赶紧反身一扑，熟练地把她扑倒在床上，对着她光洁的脖子，张开嘴巴，准备咬一口。这个动作，嘿嘿，我专业得很呢！

“怎么样，还敢挠我吗？”我得意洋洋地盯着小堇：“你以后可要小心保护好自己的脖子哦，你的脖子太容易被咬到了。”

“哼！你以为你是吸血鬼啊！”小堇推开我，摸摸自己“险遭侵略”的脖子，不屑一顾地丢下了这句话。

“我……我不是啊！”我咯咯地笑，露出引以为傲的小虎牙，“但也许……以后就是了。”我贴近小堇的耳朵，邪邪地说。

“你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崇拜者——鉴定完毕！嘻嘻……”小堇冲我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走吧，去客厅喝点东西。”我硬拉着小堇走出房间，下楼来到客厅。

客厅的窗户被厚实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因为透不进光线，而显得昏暗诡异了许多。

小堇嘟着个嘴巴不解地问：“大白天的，你把窗帘都拉上干吗？”

“阳光太大，太刺眼了啊！”我随口敷衍，去冰箱取出鲜榨的番茄汁，冰冻番茄汁——我的最爱。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正要给小堇倒，她慌忙制止了，解释说：“皙然，我可不像你，喜欢喝红兮兮的饮料，看着怪可怕的，我看我还是喝白开水吧！”

“那好吧，随便你。”我耸耸肩，坐下来啜饮我那杯满满的番茄汁，诱人的红色进入喉咙的刹那，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快感。“棒极了！”我满意地感叹。

我们俩坐在电视机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着厨房的吴妈给我们做晚餐。

今天是小堇第一次来我家玩，她向来好奇心强烈，我家的一切都令她既兴奋又高兴。我提议要她今晚留在我家过夜，小堇欣然同意了。

2

第二天清晨，我叫醒隔壁房间的小堇，一起去餐厅用完早餐，便让司机载着我们去学校。

“皙然，早上怎么没看到你的管家，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严肃的古那斯管家！”小堇坐在后座，伸长了脖子问坐在前座的我。

“他应该正在呼呼大睡吧。”我懒得解释，见那个喜欢问“十万个问什么”的小堇同学又准备张口，我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不想再理会小堇同学的进一步发问了。

看着这些熟悉的、飞速后退的风景，突然觉得有一丝想念外婆了，是不是到了该回法国的时候了？我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约莫三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我们的学校—枫丹白露学园。

这所学校是由法国贵族出资建立的，只会招收有钱人的子弟和能获得全额奖学金的高材生。值得一提的是，学校还特别看重学生的特殊才能，所以学校亦招收一些综合能力或许一般、但是具有某些特殊才能的学生，比如生物学天才，音乐奇才……甚至还有不少拥有超能力的学生也被招收了进来。

然而，我却不知道方紫堇是如何进来的。据我所知，她并不是高材生，也并非名门之后。她给我的印象只是单纯可爱，又喜欢和我亲近—即使不清楚她的入学缘由又有什么关系呢？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很不错啊！

我让司机停车后，与小堇一起下车向教学楼走去。小堇蹦蹦跳跳地走在我的右边，不停地说话，我真不知道她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突然，我感觉不太对劲，本能地一把拽住小堇的后背衣服，往我这边一拉，随后一辆红色的跑车刷一下从我们旁边疾驶过去。如果当时我反应再晚一步，小堇估计就再也不能在我耳边问“为什么”了。

顿时小堇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我愤恨地瞪着那辆红色跑车，真想把车主揪下来一顿暴捶。只见那辆跑车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一直向教学楼“奔”去，直到它确确实实地“撞”上了一名学生。

周围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看情况，只见那个学生已经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伤。这时跑车旁突然围满了女生，她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跑车，都是一脸兴奋，又是蹦又是跳，嘴里嚷嚷着“秦鸣少爷”。

车里的“肇事者”却没有因此有丝毫动容。

“唉，不用说，肯定是那个霸王来上学了，都是些花痴女生。”小堇在我耳边低声嘟囔，满脸写满了对八卦的好奇。

秦鸣——全校都知道他是个艺人。虽然我并未看过他演的戏，也没听过他唱歌，但由于周围同学对他的热情，我也知道了他是个明星，任何时候都会有粉丝尾随，就连撞车，反响也非同一般。

也难怪，他的确有成为明星的资本，首先他长得很好看，精致的脸，高耸的鼻梁，眼如桃花，唇似樱瓣，肌肤是健康阳光的小麦色。从海拔可以很轻松地判断出他的身材做模特绰绰有余。

只要他往人群中一站，就能让周围的人顿悟什么叫“鹤立鸡群，卓尔不群”。但是，今天这个众人追捧的少爷，这番行为举止，真让我倒胃口，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切”了一声。

“喂！你怎么了？”小堇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转头对小堇说：“你不是和她们一样？一样是花痴。”正说到此，只感觉小堇拉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穿着宽大的水蓝色T-shirt、棉布裤子、戴着金丝边眼镜儿的男孩正儒雅地朝我们走来。他的下巴削尖，嘴唇很薄，皮肤苍白但很明净，头发有些长，在风里张扬着，一双黝黑的眼睛仿佛可以透视一切。

他就是校园的另一个风云人物——陈哲远。托小堇的福，关于陈哲远，我得到的情报甚多，多半是小堇在午饭时间或者课间休息时，硬生生灌进我脑袋里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小堇的暗恋对象，而我是小堇的闺中密友。

虽然我们同班，可是陈哲远来上课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我对他不是很了解，只是经常听小堇吹捧，陈哲远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是学校炙手可热的高材生，甚至小堇还说是他是国家的骄傲。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今天又不上课吗？”小堇看着擦身而过的陈哲远，眼冒桃花地问道，声线的甜度完全超标。

陈哲远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轻声和道：“嗯，今天的课全都会，不如做点别的事情。”他用藏在镜片后的那双冷峻的眼睛顺带瞥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得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真是的，这种人的眼神太恐怖了吧，恐怕世界上也只有小堇喜欢这样“冻人”的视线吧！我又望向身旁的小堇，果然，她仍然是一脸含情脉脉的花痴表情。

唉！我无奈地叹口气，拉着小堇往教学楼走，终于赶在上课前到达教室。刚坐定，就听见“哐当”一声，教室的门被人用脚猛地踢开。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踢教室门？我立起身子，伸长脖子，怒视着门口那个男生，猜得没错，果然是秦鸣，那个霸王！

看着他一脸的若无其事，我真想给这个幼稚的家伙两三拳。

“许、云、飞，你给我滚出来！昨天的事情你还没向我道歉呢！”秦鸣站在门口怒吼一声。

我扭过头去看坐在我右手边只隔了一条走廊的许云飞，此时的他正畏首畏尾地缩在座位上，我甚至看到他的脊背在微微发颤，若不是桌子底下装不下一个人，大概许云飞早就钻下面去了。

“没听到是吗？”又是一声震天怒吼。接着霸王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我的座位旁边，转身背对我，宽大的背影把我埋在了里面，只见他抬起那皂色高靿皮靴，“砰”一脚踢在许云飞的桌子上。全班同学都被这出其不意的一脚吓懵了，尤其许云飞吓得抱起头，缩得更小了，浑身狂抖如秋风中的寥寥枯叶，单薄凄凉。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反抗这个少爷，他仗着自己的爸爸是学校的第二大投资方，就一直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开始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霸王那结实的后背，想到许云飞平日温顺有礼，和我关系也算可以，我猛吸了口气“嗖”地站起来，拍了拍霸王的肩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飞扬跋扈的少爷的后背。

“皙然！”小堇着急地在下面拉我衣角，小声地唤了一声。我全当空气，最讨厌这样霸道的少爷了，如果没人敢得罪他，那么我来吧。

“白皙然，你有什么不满吗？”秦鸣立刻转过头来，头仰得很高，眼光咄咄逼人。

真是幼稚的家伙，我真担心他的脖子会因此断掉。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单凭长相出众的家伙怎么会在学校大受欢迎呢？内涵，大家不懂得欣赏内涵么？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嘴角挂了一抹诡异的笑。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因为是第一次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我突然发现这家伙的个子居然比我高出好多，使我不得不仰视他，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可不想打女生哦。”他误以为我是被他那点气势吓傻了，颇为得意地开始威胁我。

“啪”——我根本就懒得回应他，抬起手就打了他一巴掌，速度快得让他躲闪不及，而他的那张脸顿时像卡带的碟片，定格在嘴角的惊讶久久不肯散场。

“对不起，我可不是柔弱的女生！”我轻轻拍了拍手掌，一副毫无畏色的样子。

霸王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根本不相信我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居然敢打他！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我早被他撕碎了丢在路旁的垃圾桶里！

“你居然敢打我？！”他举起拳头，以非常快的速度准备还击过来，我仅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袭击。他一拳打在桌子上，“轰”一声巨响。连我也免不了皱皱眉，估计那很痛吧！我听到教室里的某些同学尖叫起来。

秦鸣顾不得疼痛，用快得近乎看不清的拳头向我袭来，我如若再躲闪，他的拳头就会毫不客气地打到我身后的小堇。情急中，我头往下一低，然后反身，抬腿，后旋踢，一气呵成，周围响起一阵唏嘘。糟糕的是，好像我用劲过猛，他往后翻去，倒地时撞翻了一堆桌椅。

小堇“激动”地跳起来：“皙然，你闯大祸了！”

这时，上课铃声突然响起。

几个同学驾着瘫倒在地的秦鸣走出了教室，我估计他们是去医务室了。

刚才的一幕，让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仍然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只有小堇几乎是激动地跳了起来：“皙然，校长会不会找你麻烦啊？听说那个霸王可是特别不讲道理而且报复心超强的呢！校长会不会开除你啊，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看着小堇担心不已、几近要哭的样子，我淡淡一笑，坚定地说：“不用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家是我们学校第二大投资方耶！如果得罪了他，以后即便不被开除，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皙然，你不害怕吗？”

“不用急啊，小堇。”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我外公是最大的投资人啊。”

如我所料，小堇的下巴顿时处于脱臼状。

3.

人类对于血液既崇拜，又害怕。一方面血是灵魂和生命的象征，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把血认为是灾难不祥的标记！

血对于血族，意义不光只是食物，也是生命。当鲜血流入喉管时，那种热腾腾的、鲜活的生命，也在身体里面流淌起来。这个躯壳不再寒冷，而血族，也找到了生命。

脑袋里面似乎装满了流动的岩浆，火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又过一会儿，一些模糊的影子开始萦绕在我眼前，耳边冰冷的声音久久挥散不去……

又做梦了吗？我猛地睁开眼，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提醒我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披上件衣服，翻身下床，推开窗想让头脑清醒一些，只见月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泛起温柔的涟漪，如同舞女褶皱的裙角。

要不，就去外面走走吧，自从来了中国，好久没有半夜出去玩了，都是非常循规蹈矩地遵守着晚上睡觉、白天学习的作息时间。偶尔恢复一下往日的生活也不错，那么，我就去酒吧散散心吧！

于是，我戴上黑色蕾丝手套，挂好骷髅头的耳坠，最后化了个烟熏妆，涂上鲜红似血的口红，找出了一件适合在酒吧穿的性感小礼服，穿戴完毕后，望着镜中的自己，旋转一圈，还真是像外婆啊，特别是我打扮妖艳的时候……嘿嘿，那么今晚，就让我当一回妖精吧！

从车库开出保时捷后，我歪歪扭扭地开上路了。我开车技术不是很熟练，这个年龄也不可能有驾照—算了，半夜谁还来抓啊，管家也出去觅食了，谁还能管到我？想到这里，心里踏实多了。

幸运的是，一路还算平稳，开出别墅所在的山区后，应该要拐到闹市区……

糟糕，我完全不记得闹市区应该怎么去。平时都是司机开车载我，我从来没有记过路线啊。绕了几圈，我已经晕头转向了，终于还是决定放弃夜游。唉，还是等下次记得路了再去玩吧！今天……大概只能乖乖回去睡觉了！

真扫兴，我正准备踩油门倒车回家。

咦？旁边公园沙地那边怎么像是有个人影呢，而且看起来有一点熟悉……我好奇地停下车，准备走近看个清楚。同时，那人好像也发现了我。

“白皙然！”人影发出了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尽管如此，还是吓了我一跳……

想起来了，是他——陈哲远的声音，就是那个让小堇犯花痴的家伙。三更半夜的，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向他走去。

“思考。”

“思考？你该不会是半夜无聊装深沉，想变成思考者那塑雕像吧？”我走到他身边，揶揄道。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半夜还坐在公园“思考”！

他依然穿着和白天一样的水蓝色T-shirt和牛仔裤，坐在秋千上，头发有一些凌乱，却并不讨厌。听小堇说，他是个侦探，解决了很多令警察局一筹莫展的案件，必要时还能够调遣警察。另外，他还是学校引以为傲的高材生加发明家，经常去国外演讲、作报告。听起来很了不起呢，不过……鉴于这些都是花痴小堇提供的情报，所以真实性还有待验证。

“你打扮得很美啊。”他打量着我。

我干笑两声敷衍着，提了提胸口的领子，在他旁边的秋千坐上，轻轻摇晃着。我打扮得这么“另类”，他居然说很美，难道他喜欢妖精般的装束？

“你家在这附近吗？”我打破寂静。

“嗯。”

“你晚上都不睡的吗？”

“没有啊。”

“那你经常在这里思考吗？”

“差不多。”

“听说你是侦探？”

“不是。”

“那你……”

“嗯？”

“喂，陈同学！有点主观能动性好不好？别老是一问一答啊，你这人真无趣。”我踢了踢脚下的沙子，有些不耐烦。

陈哲远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半夜想去闹市区玩，开车没有驾照，又不熟练，还找不到路，误打误撞开到这里，看到了我，觉得有些眼熟，下车来看，正好猜测正确，觉得我很奇怪，又不想现在回家，所以过来聊天。对不对？”

我脸色大变，他他他……他是机器人、读心术大师还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你现在肯定非常惊讶吧，一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其实很简单。首先，你年龄没有到，当然没有驾照，开车技术刚才我也见识了。再看你的打扮，明显就是准备去酒吧玩，但是这里又与去闹市区的方向相反，所以我猜你是找不到路了。看吧，该问的我都知道，所以不晓得要问什么。”他抬眼看我，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我似乎要重新认识你了，陈哲远同学！”我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这家伙实在太令人刮目相看了！“还有……你好像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哦！”只见他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有些无奈，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特别。”他用脚蹬了蹬沙地，秋千便轻轻荡了起来，“就像，不属于人类！”

听了这句话，我浑身突然一颤，无来由地产生了强烈的不安！这个男生，观察力太敏锐，也过于聪明，在他面前，我有赤身裸体接受审判的感觉！

呸呸呸，我这是什么比喻啊！我赶快敲打一下自己的脑袋，以免想象力一再延续。

“这么说的话……你也不像人类！”我眼波流动，梨窝浅笑，半拍马屁半认真地说道，“因为，人类当中，很少有你这样聪明和敏锐的。”

语毕，我拍马屁并且转换话题的能力进一步得到了充分证实，因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陈哲远竟然嘴角微微向上一扬，羞涩地笑了。

我凝视他的侧面，嗯，其实脸型还不错，瓜子脸。这样的脸型好多女生想要都要不到呢！只要摘掉眼镜，眼神不要那么冷酷无情，头发修剪整齐，让人变得有精神点，然后，说话不要那么低沉……应该算得上是个帅哥吧。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他忽然侧过脸。我不由得猛地一怔，马上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啊！”心绪忽然一乱，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言不由衷”的感觉。

“别这样盯着我。”他转回脑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轻轻荡起秋千，“你如果一直这样看着我，说不定……我会爱上你。”

这句话让我差点跌倒！老天，这像一个书呆子说出来的话吗？这种时候，要当做玩笑笑笑唬弄过去，还是坦然地面对呢？我该选哪一种呢？

思索间，一阵风突然扬起一片沙尘，扑面而来。我慌忙闭上眼睛，以免进沙。

恍惚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逼近，等我再睁开眼睛，一抹水蓝色的身影直挺挺地落在我的眼前，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陈哲远在刚才起风的瞬间跃下了秋千，用身体帮我挡住了风沙。见风已经过去，他马上不好意思地又走回自己的秋千。

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他还真是个容易害羞的男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刚才我好像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莫名物接近了我们，我甚至还嗅到了风中夹杂着的血腥味儿。

究竟是什么？难道这个城市也有血族？

我眉头紧蹙，环顾四周。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确实是有某个血族的人刚刚经过，空气中还留下了血族特有的腥味儿……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现身呢？

“你怎么了？”见我忽然愣神，陈哲远疑惑地扭头望着我。

“哦，我要回去了，再一会儿天都要亮了。你也别再思考了，赶快回去睡觉吧！夜游可是很危险的哦！”我重新定了定神，说。

陈哲远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多问，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但是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扭过头去一脸神秘地说：“今晚遇到我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哦！”我这幅妖孽一样的形象，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嗯，好。我想我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他颔首微笑。

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我也懒得问，一踩油门，疾驰而去。一路上，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感到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我，就这样跟着我到了别墅。开车进了车库，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踪影。我想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也许是幻觉也说不定。

刚到家，就遇到了管家古那斯，这个跟随我从欧洲过来的古板老头。

他一见我回来，就喋喋不休地对我进行洗脑，“大小姐，您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出去呢？您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如果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如何向主人交代？您如果晚上想出去，只管呼唤我，我会马上飞回来的。但是您这样单独出去，遇到了血族怎么办？遇到了车祸怎么办？遇到了坏人……”

“啊……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古那斯，麻烦千万不要告诉我外公还有外婆哦！求你了……”我急忙打断他的话，边拽着他的衣袖边娇嗔。

他眉头挑了一下，语气也渐渐缓下来，“大小姐，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一个人偷跑出去，我这次就不告诉主人。”

“嗯！谢谢你。”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放开他的衣袖，径直上楼回房，溜得比风还快。

虽然我很讨厌撒娇，不过有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撒娇这种事情对于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相当奏效。

“对了，这个城市也有血族吧？”走到楼梯尽头时，我突然想起刚才在公园里那阵诡异的风沙，便问古那斯。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答道：“血族隐藏在世人中，无所不在。所以，这个城市也许有中国本土的血族，也可能有越洋而来的血族。大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我摇头：“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大小姐如果遇到了欧洲的血族，就报上主人的名字，应该无大碍。如果遇到本土的僵尸，能逃就逃，如果你感觉到来者不善，请一定要记得呼唤我。”古那斯严肃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然后快速溜回房间，倒头大睡。

4.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坐车来到学校。

“大小姐！”车刚开至校门口，就听见王司机轻唤我一声。

“嗯？”

“门口……”司机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祥的预感自心中滋生，我猛然立起身来，开启车窗，往校门望——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哽死在那里——只见校门口中央是一片红火玫瑰形成的花海，花朵排成一颗硕大的心，里面掺杂的白色玫瑰赫然组成了“皙”和“鸣”字！然后正门多了一块硕大的横幅，红底白字，鲜艳醒目。

从今天起，二年三班白皙然就是秦鸣的女朋友，其他人一概不得打她主意！

搞什么啊？我清白的声誉和光辉的形象啊！顿时火冒三丈的我迅速往教学楼方向走去，一路上，无数人用或惊异或愤慨的眼神打量着我，我还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我夺走了学园第一少爷纯洁的心。

夺走？纯洁？我攥紧了拳头，却不知往哪里砸去。其实别人的议论我都不在乎，秦鸣这家伙哪怕直接派人来绑架我或者打我我都不怕！可是，我唯独怕人类那些无比灼热的目光，我只是想尽量隐藏在人流中。

不要张扬——这一点是外公教我的。

终于来到教室，我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横眉瞪眼地在教室里四下搜寻。找到了！那个霸王正摇晃着跷在桌上的腿，姿态慵懒地和身旁的男生说笑呢！

“秦——鸣——你给我出来！”我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我。那些行注目礼一般的目光简直比阳光还灼人，真是受不了！

我看到秦鸣眼睛中闪过了计划得逞的笑意，而下一分钟，他已经杵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让人不得不恨之入骨。

“小皙，一大早就叫我去约会，太过热情了吧……这种事情，男生主动就可以了，你这样，我反会不好意思的哟。”他假装害羞，随手从桌上拿起的一本书遮住半边脸，特欠扁的样子，天知道藏在书后面的那张看似俊朗的面孔已经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你跟我来。”我不想在同学面前发飙，便示意他跟我走，然后，我一路把他带到了无人的天台。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背后传来“霸王”的声音。

我干脆不理他，转身就一拳挥过去——

可是，在距离他的脸几厘米时，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一拳揍在他的脸上，“秦鸣，我告诉你，别挑战本姑娘的极限！”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果然是心疼我，舍不得下手是吗？”他眼睛里暗含促狭的笑意，伸手把我的拳头轻轻拿离他的脸，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的力道还真大，我感觉有些生疼，于是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这么做——是想我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对吧？”我冷冷地说，掏出白绢，装作很嫌弃的样子，狠狠擦了擦被秦鸣抓过的手。

我这公然挑衅的行为果然再次激怒了霸王，他怒吼一声，猛地抓住我的双手，将我按倒到铁丝网上。没想到这家伙的力气如此之大，一时间我竟然反抗力全无。好痛！

“上次我是没有防备，不要以为你每次都可以赢。”他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开来，“还有，不要总是惹我生气，我发起怒来也是很可怕的。”

“是吗？”我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问道。趁着他发愣的空当，我突然用头狠狠撞向他的脸——

秦鸣惨叫一声，双手捧脸后退数步，痛苦地弯下腰，居然有血从指缝间流出。

“你……你居然又打我脸！”他哀号起来，声音差点震破我的耳膜。

我这才看清楚，他流鼻血了，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否则我就会自责了。反正没事，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应该就不会那么嚣张了吧？于是，我扭头就打算走。不过刚走了两步，想想觉得不对，又折回去警告他：“喂，霸王，以后不要做这样低智商的事情了。一眼就看穿你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了！”我稍微放松语气，不想再继续和他对峙。

可他并不了解我的苦心，感觉得出他现在相当气愤。呵呵，流了那么多鼻血，能不气愤吗？我叹了口气，掏出白手绢递给他。他却始终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没有接。

“不擦擦吗？要知道，你这副样子下楼的话，说不定又会传出你被我打得很惨之类的让你没有面子的话哦。”我承认自己有些坏，又在刺激他，不过对于霸王来说，激将法应该挺奏效的！

果然，霸王闷哼一声，立刻夺过手绢，捂在自己的鼻子上，抬起头尽量让血止住，都这幅样子了，他嘴里依然不饶人：“好男不跟女斗，你不要这么猖狂！”

“对，对，我也许是猖狂了点，不过你更猖狂啊。这里是学校，是所有同学安静学知识的地方，所以，你不要总是把这里搅得乌烟瘴气的！”

我确信这次梁子结大了，因为，他此刻看我的眼神在我看来竟然比骄阳还要毒辣！至于刚才为什么没有还手，我才不信他美其名曰的“好男不跟女斗”呢，恐怕是心里清楚自己打不过我才不敢还手的吧。

我捂住嘴巴，异样地惊叫了一声：“哎呀！霸王，你破相了啊！”

这个笨蛋，果然脸色徒然变得煞白，而且异常慌乱，他想也没多想就一溜烟消失在天台。我不知道他是去照镜子还是去医院，但是只剩我一个人的天台，变得豁然开朗。

嘿嘿，接下来的一天，至少应该是太平的了吧。最好他一怒之下就此放弃骚扰我，永远不再来烦我。

我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往教室走去，刚进门，只觉眼前一晃，秦鸣的跟班出现在我眼前。他惶恐地递给我一张卡片，然后毕恭毕敬地低头哈腰:“白皙然小姐，这是秦鸣少爷给您的。”

什么小姐少爷的，怎么听着如此别扭呢！这家伙，我的眉毛不由得挑了一下，几分钟前刚从天台消失，这会又派人送来字条，他还真不闲着。

“不用加小姐，也别使用您。OK？”我努力从脸上搜索了零星的笑容，送给那个可怜的小跟班，顺便露出我引以为傲的小虎牙。

“是，是。”他挠挠脑袋，不知所措地走了出去。

“嘿嘿，好令人羡慕哦。”小堇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喃喃地说道。

我扭头瞪了小堇一眼：“臭丫头，少幸灾乐祸啦。”

看一眼卡片，上面写着：

星期天晚上5：00湖滨路383号的法国餐厅见！

无聊！我随手把卡片丢在了一旁。谁知道那个幼稚的家伙又想玩什么把戏？我可没时间奉陪。

“别乱丢垃圾啊。”小堇赶紧将卡片捡了起来，“如果不乐意，你就去当面和他说清楚嘛。”

“嗯，对。”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抬眼看去，只见陈哲远抱着一大叠书来到教室。

“啊，你今天怎么来上课啦？”小堇兴奋地问。这个丫头，只要一见陈哲远就两眼放光，如狼似虎。

“嗯，因为今天要宣布暑期旅行的事情，老师通知我参加。”他回答。

“我还不知道呢！暑期学校有组织旅行吗？”小堇疑惑地转身看向我，我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陈哲远走向自己的座位，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却停住了脚步。他用独有的低沉声音对我说：“秦鸣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无动于衷，他越会感觉挫败，然后，反而更卖力。”

小堇连忙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陈哲远说得没错！”

我正想回应，上课铃声却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在放暑假前学校将会组织为期一周的旅行，而且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你也会去吧？是不是？”小堇伸长了脖子，眼光越过我，问隔了一个走道的陈哲远。

“嗯，当然，我也是班里的一员。”他淡淡地回答。

暑假旅行？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只是我心中隐隐觉得，这次的出行不会只是简单的游玩……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我的预感，一向都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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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约会危情生死间

1.

“秦鸣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无动于衷，他越会感觉挫败，然后，反而更卖力。”

星期天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陈哲远的话，最终还是按时来到了约好的法国餐厅。

陈哲远说得对，让他有些成就感，再稍微劝说一下他，或许校门口就不会再出现那些幼稚的东西了！想到这里，我开始偷笑……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秦鸣吃着牛排，好奇地问正在神游的我。

我回过神来，嘴角保持优美的弧度，笑着回答他：“没什么啊！”

“哦。把那条餐巾递给我！”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我的旁边。

什么？拿餐巾？把我当他的仆人吗？怒火蹭蹭蹭地涌上脑门，我刚想对他的大少爷行径大发其火，却立刻想起我此行的目的是要“软攻”他，于是，我便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下巴，硬是挤出一脸温柔的笑容，细声细气地开口：“少爷，请问我是女仆吗？还要帮您拿餐巾……您不是说，我是您的女朋友吗？”

这个样子，应该够“温柔”了吧？！我对我的演出相当满意。

“哦。”他幡然醒悟，自己伸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那么，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我继续“脉脉含情”地注视他。

他明显一愣，脸上浮上一抹尴尬的神色：“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不是很懂。”

“既然你不懂该如何对待女朋友，那么……我就教教你吧，学校门口那些东西……没有必要！”我继续“好言相劝”，“更何况，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撤了可以，除非……你接受我。”他眯起眼睛，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得意地往嘴里送西兰花。

我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双手握成拳状，心里暗骂这不识相的家伙：软的不行，难道非得来硬的吗？

“秦鸣——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谈判的，请你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报复行为吧。这样做，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秦鸣拿着叉子的手突然在空中悬停，他愣愣地看着我：“报复……你都知道啦！”

我突然觉得他的样子很傻，拳头也自然地松开了。见他半张嘴巴，一副被人看穿的模样，拿着叉子的手还维持着悬空的状态，我强忍住笑意说道：“对啊，你追我难道不是为了报复我吗？这招数也太幼稚了。”

我的话再次严重地打击了那家伙，只见他愤愤地丢下刀叉，低声嘀咕道：“可是我兄弟说最折磨女人的方法是让她爱上你再始乱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最后一个字消隐在空气里，化成一个长长的省略号。我差点要笑得直不起腰了！这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呢？一瞬间，我对秦鸣的排斥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会是谁呢？

“喂？”我还是接了起来。

“白皙然？”电话那头的语气半是疑问半是肯定，还带着一丝……焦急？

“是的，你哪位？”

“陈哲远。你在湖滨路383号的法国餐厅里吗？”

“嗯，对。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电话里，陈哲远的声音有些焦急，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别问那么多！快点离开那里！”

“嗯？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你快点离开，别问那么多……”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我却再也听不清楚了。因为就在此时，旁边的桌子猛地被人掀翻，一声巨响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还来不及反应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就被人用力地扯了过去。接着，一个冰凉的枪口紧紧抵住了我的太阳穴—天哪！这是挟持？绑架？还是在拍电影？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而手中紧捏着的手机里，依稀还能听见陈哲远叫我的声音……

“都、都别过来！”挟持我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我的身体随着歹徒的情绪变化而微微抖动，好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抠动扳机，那我将一命呜呼。

我往旁边看去—该死，秦鸣怎么也被挟持了？另外还有两个女人也成了人质，都是刚才临桌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哲远又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危险？一连串的问号、感叹号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盘旋。

就在这时，一圈人冲进来围住了我们，他们手里都拿着枪。门口还有不少警察准备涌入。看来，围住我们的应该是埋伏在四周的便衣警察。不过，挟持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有警察埋伏在四周，劫持我们的应该是些极度危险的歹徒！

“再靠近我……我就打死他们！”那个歹徒扣住我身体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

警察叔叔，别刺激他了，千万别啊！我还没到18岁呢！我还没有活够！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呐喊，却不敢在这时发出任何声音，只祈祷警察与我能有点心灵感应。

店里的客人们见状，纷纷惊惶失措地四下逃蹿。在嘈杂的尖叫声过后，餐厅就只剩下五六个歹徒和被劫持的人质，以及二十多个警察了。双方僵持不下，而那两个女人吓得直哭。

“叫你们都退后……听不懂吗？”其中一个歹徒烦躁地喊叫着，“退后！退后！要不我就……”

“砰——”紧接着，我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秦鸣！我的心骤然紧缩，完全不顾顶在太阳穴边的手枪，扭过脸往一旁看去—

一个女人倒在了血泊中。

我的耳朵轰响，像是无数个蜜蜂在耳边嗡嗡环绕，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女人的头颅上开了一个孔，殷红的血不停地往外冒着。她吐着粉红色的泡沫，整个人趴在地毯上，越来越平展。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生与死的距离，原来那么近！

人类对血是恐惧的，会认为看到血是不祥的预兆！

我想起这句话，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怎么？还不走吗？还要……还要再死一个吗？”另一个男人用手枪抵了抵秦鸣的脑袋，故作镇定地威胁着包围我们的警察们。秦鸣的脸色煞白，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这边，眼神里流动着的，是不舍？是惊恐？还是其它什么？

警察们无奈地纷纷后退，为首的还企图劝说歹徒们：“不要激动，不要伤害人质！我们马上退后！”

“大家都出去！”其中一位警官几乎是吼出了命令，于是一群人迅速撤出了餐厅。

歹徒们见警察退下，稍微喘了口气，然后把我和秦鸣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逼到角落。一个歹徒用枪指着我们，另外几个则开始商量如何逃走。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伙人正在餐厅进行假币交易，却发现四周早就埋伏了众多警察。我估计警察本来是想在他们出来后进行逮捕的，可是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差错，意外被他们发现了。于是这些亡命之徒就当场掀翻了桌子，挟持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我们，用来威胁警方。

趁着他们在谈话的时候，我悄悄拉拉秦鸣的衣角，用口型询问道：“你怕吗？”

他望着我，然后紧紧握住拉他衣角的我的手，安慰我：“我不怕！你别怕！”

我的心顿时轻颤了一下。没想到“霸王”还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也许他认为我很害怕，想给我点安慰吧！

他的手很暖和，就像羊皮一般的厚重温暖，在这份温暖下，我仿佛不再那么恐惧害怕了。自我记事以来，就从未接触过这般给我温暖感觉的事物，莫名其妙地，我居然有些想哭。

我微微侧头，不让秦鸣看见我的表情，可他似乎有所察觉，拍了拍我的胳膊：“我们一定能安全出去的，相信我！”扭头看到他笃定的样子，我笑了。

我就这样任秦鸣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我低下头，嘴里默念起召唤古那斯的咒语，希望他可以听到……太阳已经下山，此刻他应当可以赶来了……

2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Alpha，我代表警察局跟你们谈判！”门外，一个声音通过喇叭被放大，传入了餐厅之中。

Alpha？是陈哲远？！我曾经听小堇提起过他的英文名。不过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似以前那种低沉而沉闷的感觉，而是中气十足的。

“你们也想早点离开这里吧！尽快解决的话，对你们是有好处的。”他在外面继续说着，力图劝服歹徒。

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中的希望因为他的出现而迅速扩大。与此同时，我感到秦鸣的手紧了紧。我回头看向他，他低声问我：“你……认识他？”

我轻轻点点头。拜托，我们三个可是同班同学，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过估计秦鸣因为长期不上课，班上的人，大半都不认识……

我正思索着，却发现其中一个歹徒往门口走去，应该是去和陈哲远谈条件。

“给我们派一辆车，不……要一架直升飞机来！迅速带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在一个小时之内！”那个歹徒冲着外面吼道。

他们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还真有这种要求啊，直升飞机都冒出来了！亏他们想得出来。不容我多想，餐厅外，陈哲远通过喇叭传来了回应。只听他依旧平静地回答道：“你现在能保证人质是安全的吗？你先证明一下人质的安全，我们就会马上联系直升机。”

“证明？怎么证明？”

“用手机拍张照片发到13*966111**这个号码来，我们要确保人质还活着。还有，照相时请把人质带到餐厅里的电视机旁，打开正在直播的节目一并拍下来，这样就可以证明你们没有事先拍好照！”

他是个侦探，解决了很多令警察局一筹莫展的案件，必要时还能够调遣警察。

我突然想起小堇曾经提及的这句话，心中不免又踏实许多。原来小堇的情有独钟不是没有理由的，在这样危急的时候，能处变不惊和歹徒谈条件的能有几人呢？！陈哲远，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喂，你是不是很害怕？”一旁的秦鸣拱了拱我的肩膀，关切地问。

我摇头，肯定地说：“没事！我们会安全的。”

莫名地，秦鸣又紧了紧我的手，脸上的笑容与平时不太一样，很真诚、很温暖，就像此刻握在手心的温度……

最后，其中一个歹徒答应了陈哲远的要求，拿起他的手机，对着我们拍了张照片，给陈哲远发了过去。

“收到没有？”不一会儿，耳边就响起歹徒不耐烦的喊叫声。

我不知道陈哲远究竟想要做什么……陈哲远啊，我们的命可是掌握在你手里啊！稍微一个不留神我们就难以活着走出去了！所以拜托你一定要认真和他们谈判，千万不要激怒任何人……我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我们能平安获救。

“信息已经收到，人质的安全也得到了确认。我们会遵守约定，直升机将在两个小时内赶来现场。”

“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要等两个小时直升飞机才能到？再不快点的话，我会再杀死其中一个人质！”听了陈哲远的话，歹徒立刻激动地冲外面喊叫。

“如果你不能保证任何一个人质的安全，我也不能保证你们能安全离开！请相信这一点。”陈哲远说得很平稳，但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却能震慑住情绪激动的歹徒，“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现在打电话过去调配直升机，首先需要五分钟的解释说明时间，然后花十分钟找到相关领导，领导批准签字需要三分钟，而签字后进入相关流程需要十五分钟，通过后调来飞行员又需要二十分钟……再然后飞行员赶到直升机上则需要超过十五分钟，最后直升机从起飞一直到达这里需要四十分钟……”

现场忽然一阵沉默，安静到令人窒息。我估计，歹徒们被他说昏了！他还真能忽悠人！

“我不管这么多，反正你们动作快点！”歹徒回过神来，又冲外面大喊起来。

“希望你们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这样做才能方便大家离开这里。”陈哲远突然补充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做高风险的犯罪交易呢？不就是为了挣钱吗？可是挣了钱也要有命花，所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他疯了吗？”秦鸣用口型向我示意，我则用眼神示意他噤声。

我猜陈哲远这样做是为了突破歹徒的心理防线，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他的话让歹徒明显冷静了下来。

“耐心等等吧，直升机就要到了。”陈哲远继续安抚道。

匪徒自知说不过他，便拉着我们坐下来，在大厅等待着直升机的到来。

待了半小时左右，其中一个歹徒的手机忽然响了。在安静的大堂里，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几个歹徒身体发抖，全身戒备地跳了起来。

“别怕，是……我老婆打来的。”一个歹徒掏出刚才给我们拍过照片的手机看了看来电。

“我以为是什么呢！吓死老子了！”另一个歹徒狠狠地拍了一下那个歹徒的脑袋，随后又拍着胸口顺气，把正对着我们的枪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歹徒一把夺过手机，接通后听了听，才还给了手机的主人。

随后，给我们拍照的那名歹徒走到另外一边去接电话了。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没心思管，只是焦急地盼望古那斯的到来。

歹徒接完电话，缓缓地走了回来，神色却有些不对劲。也许是怕老婆知道自己此刻正拿枪挟持着人质，心里不安稳吧！

电话事件过后，现场又陷入可怕的寂静。我们三个人质缩在原地不敢动弹。歹徒们的手枪此刻也不再指着我们了，他们只是把枪紧握在手中，神色各异地等待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看到窗外盘旋着一只蝙蝠。嘿嘿……现在，我的自救行动正式宣告开始！

我对着天空做出一个口型，相信那蝙蝠已经看到。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这点默契总是有的吧—古那斯！

回头看到秦鸣一脸担忧的表情，呵呵，面对这种情形，就算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也会感到不安吧！我不管陈哲远将有什么计划，我还是先靠自己为妙。

3

“砰—”餐厅的玻璃窗突然被击碎，几个歹徒顿时惊惶失措，大概以为警察冲了进来，便对着窗口猛开枪。有两个歹徒准备过来抓我们，但是—太晚了！我早有准备，还未站起就一手撑地，对着最靠近我的歹徒一个横扫，将他击倒在地上。接着，我从地上顺势跃起，猛然抓紧身边的圆桌边缘，朝歹徒们掀过去。桌子有些重，刚才在旁边我就已经悄悄试过。所以此刻，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猛力一掀—只听“轰隆”一声，圆桌倒在了两个歹徒身上……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只蝙蝠以铺天盖地之势从破碎的窗口飞入，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很快就包围住了歹徒们。因为从未见过蝙蝠这种神秘而诡异的动物进行如此大规模的集体行动，歹徒们个个惊呼连连，手忙脚乱地朝蝙蝠群开枪。但与一群群俯冲直下、速度惊人的蝙蝠相比，歹徒明显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地，手枪纷纷落地。歹徒们抱头乱蹿，狼狈不堪，却始终无法冲出蝙蝠群的包围圈。

我拉起那个慌张失措的女人质，对一旁的秦鸣大声说：“快，你先带她离开！”

“别逞强，要走一起走！”秦鸣固执地一手牵起我，我们三个人便一起朝着门口方向飞奔。

眼看就要接近大门了，那女人的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连带着我也被扯倒在地，摔得我疼痛难当。往身后一瞥，发现不远处有个歹徒已经冲出了包围圈，砸碎了一瓶酒，将点燃的打火机往上面一丢，现场顿时火光四起！

火！我心里一惊—蝙蝠怕火，而吸血鬼……更怕！

那个歹徒拿着点燃的桌布，挥动起来驱赶着蝙蝠。攻击他们的蝙蝠，有的落地，有的逃散，我的一颗心顿时被揪了起来！完蛋了吗？这样下去我们都无法逃脱，而且还要连累古那斯……

“白皙然！”耳边的叫声将我拉回现实，我差点忘记身边还有霸王和那个女人质呢！蝙蝠的包围圈已经被突破，我知道再不快点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果然，噼里啪啦一阵枪声响起，歹徒们趁蝙蝠逃离，重新捡起了手枪开始乱射。我和秦鸣试图将那个腿脚发软的女人拉起来一起逃跑，可是她已经吓得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以此同时，混杂着警笛的喧嚣声不断扩大—看来警察也要强行闯入了！

“快走！”我催促着秦鸣。蝙蝠群虽然已经被点燃的桌布驱逐了开来，但还是有很多在现场盘旋着。我怕警察进来看见那么多蝙蝠会不好办，所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要走一起走！”秦鸣居然硬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霸道，他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我的手。开什么玩笑？！现在是逞能的时候吗？

我吹口哨呼叫古那斯，用特有的语言和他交流着，希望他赶快离开这里。化身成蝙蝠的他，在现场盘旋了许久，似乎担心我的安慰，不愿丢下我……但看着逐渐蔓延的火势，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行离开了。

忽然，一个歹徒趁着蝙蝠离开，向我们袭来！寒冷的黑色枪洞一下子对准了我，我甚至可以预料他下一秒就要开枪！就在心脏提到嗓子眼儿的当口，我来不及思考，随手拣起餐桌上的花瓶，看准位置扔了过去。平时的训练锻炼了我的臂力和眼力，希望这些本领此刻能救我一命！

歹徒的子弹已经冲出了枪膛，花瓶在空中与子弹碰撞后被击个粉碎，我抛出的角度应该可以令子弹改变些许方向—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身体没入了我身后的壁画。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对准还未反应过来的歹徒的咽喉飞身一脚，然后猛地一个下劈腿，歹徒便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刻，门被撞开了。我转身，看到门外黑压压一片……无数个闪烁不停的警灯弄花了我的眼睛。有个人冲在最前面，径直向我跑来。在那一刻，我似乎产生了幻觉……我仿佛看到那个人通体都在发光，只是……我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的头发十分凌乱，脚步还有些仓惶。

“小心！”他在大叫。

叫我小心吗？我往后一看，惊讶地发现刚才被我踢倒在地的男人一把扯住我的脚，猛地把我拉倒在地。他掏出了胸口暗藏的另一把枪，眼看就要往我胸前开枪！而我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自己惨死的模样—浑身是血，软绵绵躺倒在地毯上，顿时地毯成了一片腥红！恐惧感萦绕着我，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砰—”就在我闭眼等待死亡的时刻，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是歹徒……扣动了扳机吗？那一瞬间，我感觉时间凝固了，我的耳边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空气中还浮动着烧焦的气味。我中枪了吗？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痛！而拉着我那条腿的手，居然慢慢松开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有张苍白的脸，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而躺在地上的歹徒，后脑勺似乎被谁击中了，不停地流血。

“陈哲远！”我几乎是惊叫出来。是他……救了我！

陈哲远双眼炽热，他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谁能告诉我？我没死……我刚从鬼门关回来了吗？

可是现在还不到庆幸的时候，因为我的头在陈哲远的肩膀上，看到有个歹徒正举枪对准了我们！我还来不及惊呼，陈哲远却好像早就料到背后有人，镇定地将我的头按到了他的怀里，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我们却安然无恙。

“不许动！”外面呼天抢地的声音，求饶声，脚步声，凌乱不堪。

我把头从陈哲远怀里探出来，发现刚才正要朝我们开枪的人此刻居然面贴地面，背上血淋淋的。

是谁在背后射击了他？警察是从正面闯入的啊？除非是……还在餐厅内的歹徒！但这……似乎不可能啊！我疑惑了……

陈哲远紧紧抓起我的双臂，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没有受伤，方才呼出一口气。随后，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即松开了手。

我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他的外套上居然有个烧焦的洞。

“你，你……”莫非刚才那一枪是打在了他的身上？我吓得哆嗦起来，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哲远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安慰我道：“我穿了防弹衣，没事的……”

这么严重的问题，他居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语调也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低沉。我感觉自己悬在半空的心突然落回了原来的位置，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秦鸣此时也已经站在了我旁边，他眉头微挑地看着陈哲远，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却没有说话。

“没事就好……你们都没事就好！”我舒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平时可是冷酷又平静的人啊，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哭！我坐在地毯上，痴痴呆呆地乱想着，随后忽觉胳膊一紧，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是秦鸣。

我看到陈哲远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但是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往日的眼神—那种完全看不出情绪的冷峻眼神。有人递给他一块浴巾，他却把它披在了我的身上，温柔地对我说：“先回去吧。”

秦鸣想要说些什么，一个女人在这时哭喊着冲进了餐厅。她在人群中看到我身边的秦鸣就一把将他拽到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我想那人应该是他的妈妈吧！看起来和他长得很像。当儿子遇到这种事情，母亲应该都会这样担心吧！不过，我是永远无法体会妈妈的关系和呵护了……想到这里，心有些酸楚。

秦鸣的妈妈是看到TV转播才赶来的，为了安抚妈妈，秦鸣还没来得及和我告别就被拖了回去。我也跟着陈哲远离开了事发地点，古那斯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他动作还挺快的。

“我先回去了。”我冲陈哲远眨眨眼。

“白皙然！”他却叫住了我。

“什么事？”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也许他想说些叫我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明天警察局要录口供，你……可以来一下吗？”

“嗯，明天再说吧。”我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到车里。刚才发生的可怕事情还让我心有余悸，眼下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回家休息。

“大小姐，刚才的情况太危险了。对不起，是我无能！”我上车后，古那斯启动了汽车。

我疲倦地闭上眼睛：“血族都怕火，这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为了救您，我应该不顾一切留下来的。”

“古那斯，我知道你很努力了啊！没想到他们居然点火！我很担心你的安危啊！”我知道，古那斯的特殊能力就是可以变身为为数众多的蝙蝠。不过蝙蝠怕火，吸血鬼更怕火，它们无法留下。

“大小姐，您别这样说。您还为我担心，真是让我无地自容。是我的错！我应该杀死所有在场的人类！”古那斯嗫嚅起来，车子前方的反光镜里，我看到了他万分悔恨的脸。

我摇头道：“万万不可，你忘记了血族的第一条戒律吗？避世—不可对非氏族的人显露自己的面目！而且咱们在别人的土地上呢，行为自然要收敛。虽然他们都很该死，但是不能让你来处理，应该交给人类，人类有他们自己的法则。万一暴露了身份，惹怒了中国本土的血族，咱们以后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顿了顿，微微闭眼，“我后来叫你赶快飞走，也是害怕警察看到那么多蝙蝠会生疑！”

“大小姐，您要是有个万一，我真的没法向主人交代。我真是痛恨这样的自己！”古那斯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明白他在克制心中的内疚和恐慌。

“我知道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四肢健全，活蹦乱跳……”我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我真的有些累了！

我动了动手指，秦鸣手掌的余温隐约还在，是我的幻觉吗？而我的臂膀，想必已经青紫了一块吧！陈哲远的指印大概都嵌在了上面。刚才他过于紧张，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臂膀……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呢！

4

第二天，我应警察要求，来到警局录口供，刚想进去，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腰。我燃起一阵怒火—流氓竟然敢到警察局门口当场作案，岂有此理！我头一仰，往后面撞去，那人一声惨叫，松开了搂我的双手。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声惨叫相当熟悉呢？心存疑惑往后一看，秦鸣那小子正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地哼哼：“白皙然，你又打我脸！再这样打下去，我高挺的鼻子就扁了！”

我笑了起来，然后冷脸说：“谁叫你突然在后面抱住我！”

秦鸣揉着红鼻子，斜眼看着我说：“嘿嘿，抱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行！”

“你……好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承认！”我翻个白眼，这种孩子气的家伙，懒得和他争辩！我快步走进了警察局。

昨晚，我曾打电话给秦鸣，告诉他该如何解释云云，并且要他配合一下。想不到他竟然很乖巧听话地答应会按我的说法和警方解释。霸王也能有那么乖的时候，真是出乎意料！

到了正式录口供的时候，那些歹徒们表现得惶恐不已，异口同声地说窗玻璃被撞碎，飞进来好多奇怪的蝙蝠。

“我看到窗户外面只有一只蝙蝠，并没有一群那么多啊。恐怕是歹徒们太过紧张看花了眼，以为是你们派来的什么东西，才开枪打它把玻璃打碎了吧。没有想到那只蝙蝠还真的飞了进来，歹徒们就乱开枪，于是我们三个人质就趁乱逃走了。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警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我十分坚定地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秦鸣附和我的话，歹徒们的话警察不可能完全相信，而那个女人质当时被吓得精神恍惚，哪里能注意到环境！所以警察相信了我们的话，事情至此告一个段落。那些歹徒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吞口唾沫，幸好陈哲远不在这里，不然那么多破绽，他不生疑才怪！

录完口供，好奇心驱使我问了某个警察有关Alpha的事情。他告诉我，Alpha帮助他们解决了几起复杂的案件后，局长特别允许他指挥警察，并且协助调查各类案件。不过他办案的时间似乎不多，一般的案件是不会插手的，除非是令他们头痛的悬案和高智商犯案。至于有关于他的其他的事情，警察们也不是很清楚。

“幸好Alpha聪明，他不是叫匪徒给你们拍照了发过来吗？这样做的目的，除了能确定你们安全之外，还能知晓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号码。他还真是聪明！虽然之前查出了几个人的身份，但歹徒们当时的手机号都已经更换，警方都不知道他们的新号码……还好Alpha想到了这一招！”有个警察叔叔提起当时的情况，兴奋不已。

我还是不解，接着询问：“他知道了其中一个匪徒的电话又如何？”

“当然是买通他啊！Alpha很能利用人的弱点。他说，人心都有最软弱的地方，只要找出来，并且加点催化剂，就很容易控制这个人。所以他利用那个手机号，在很短的时间查出了通话记录，发现他一直都在联系自己的妻子，却没有告诉妻子他在做什么。你也知道，Alpha事先调查过所有人的弱点，而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呢！”

“那又如何？叫他背叛在场的人？”

“是啊，说只要他肯配合，会从宽处理。要不是那个人从背后射击了自己的同伴，Alpha和你说不定就被打死了。这么说起来，Alpha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呢！”

回忆起背后流血倒地的男人，我突然有些发抖。陈哲远连这个都算到了？肯定了那人一定会背叛同伙？说不定后面他还有其他的连串计划吧，只是因为蝙蝠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安排而已。

“本来我们是打算等他们交易完毕再逮捕他们的。因为我们一直都没有证据，需要在他们交易后来个现场抓赃，没想到现场出了些问题。”那个警察显然相当激动，“说来也奇怪，Alpha本来不会亲自来现场的，但他居然还借来防弹衣亲自跑进去救人。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又迷糊了，我以为陈哲远是关心人质安危，所以才会亲自跑过来，但听那个警察的意思，似乎他先前并不打算参与现场行动……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我可要好好谢谢他！

“喂！”秦鸣不爽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回。

“那个四眼和你什么关系？”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冷冷地问我。

我很奇怪，答道：“关你什么事？还有，他不是四眼！”

他猛然回头，热辣辣的眼光就这样扫到我脸上，我不由觉得脸有些发热。

“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我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同班？我怎么不认识他？”秦鸣显然不相信。

“你从来不上课，当然不认识。而且他也不常来。”我浅笑，这两个人，还真是正反两极啊。一个像火，一个似冰，共通点就是都不来上课！

我不再理睬秦鸣，快步往警察局外走去。远远听到秦鸣在后面喊着：“皙然，我决定了……”

后面的话好像卷入了风里，我没听到也懒得回头，管他要做什么呢？我只想回家好好休息！而且，听完警察那一席话，我打从心底佩服起陈哲远来。如果警察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也未免太厉害了！Alpha，接下来，你还会带给我什么惊喜呢？我忽然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也开始期待暑假旅行。不晓得一向行踪飘忽的他，会不会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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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事故重重的旅行

1

今天，学期末的旅行终于开始了。这次旅行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会去看海，看山，听说还会去泡温泉。

坐在火车窗口边，我看着远山群岚，碧绿梯田，顿时心情也跟着踏实明朗了起来。远处的大片云层裂开一条缝隙，阳光就这样倾泻下来，如同万丈绫带，一道道落入天鹅绒般的绿茵中。

第一次觉得，原来阳光也可以如此美好……

不，不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摇晃了一下脑袋——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我们根本不需要阳光，就快成为血族的我，应该是最讨厌阳光的啊！

“皙然，你又在发什么呆？一起来玩嘛！”小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扭过头，只见小堇坐到我身旁冲我笑着，而我们的对面竟然坐着陈哲远—不用说，肯定是小堇将陈哲远拉到我们这边来的。

“正好三个人，皙然我们一起玩扑克吧！”为了这次旅行，小堇已经兴奋了几夜未眠，我就没有那么兴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想玩，只想看看窗外。

我又转头，向窗外望去，把眼睛当做照相机，贪婪地摄取着外面的风景。我想把这些美景“拍成”永久的照片，放在大脑的某个抽屉里，因为，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我就再也看不见这些美好的风景……

我就这样痴痴傻傻地看了一下午风景，心里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却一件也记不得。

傍晚的时候，火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根据计划，我们要在山上度过本次旅行的第一天。我好奇地伸长脖子到处张望—中国的乡村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虽然显得有些寥落和寒冷，但我并不在意，因为这正好符合我的喜好！而且这次出游没有并看到秦鸣的踪影，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去上学，所以不知道学校组织了暑期旅行吧？管他呢！真是庆幸，终于可以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了！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我们的住所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小木屋，由于山中的空气非常清新，也很凉爽，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也开始渐入旅游的状态。

吃完饭后我们开始自由活动，小堇那丫头向来喜欢热闹，此刻，她正在楼下和大家很开心地玩着牌，随时可以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小堇的笑声。

而我不喜欢玩牌，于是便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夕阳染红了半壁天空，橘红色的光涂抹着山林中这些树木的梢端，蝉在大声地鸣叫，我看到晚归的鸟儿从空中划过，飘落下几片羽毛。我越走越远，树林越来越密，那些余晖被树叶剪碎，一道道橙黄的光线就这样投射下来，渐渐的光线转暗，最后一丝阳光终于消隐了，这个时候的森林愈发显得神秘。

我一点也不害怕黑暗，相反我觉得黑暗是最安全，最能让人安心的时刻。一旦躲在黑暗里，就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没人可以看到。

月亮的光辉逐渐扩大，我抬头想看看今天的月色，无奈树叶遮蔽了我的视线。走着走着，我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我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暗香。诧异于此情此景的曼妙，我加快了脚步，一脚踏出森林的时候，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轮皎洁明月挂在空中，它的清辉如最纯净的流水，毫无遮挡地奔泻而下。出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片月季花海。那成千上万的月季花，一簇簇开得密密麻麻，有的已经怒放，而有的还在含苞。那盛开的，在尽情挥霍着最美丽的生命，含苞的却如同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又像含着最美妙的琼浆。馥郁的香气缭绕在我四周，我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

风从我头顶吹过，它撩起我的头发，拉扯我的裙角。眼前这些月季花轻轻随风摇曳，就像少妇的雪纺裙摆，走起路来顾盼生姿，及地长裙优雅至极。叶片花茎摩擦，发出沙沙的脆响。月光清亮，洒落在这些花朵上，就像罩上了一层巴里纱，本是深红色的花居然花瓣上还泛着点点银色。

一时间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直直向着花海走去。我靠近了一朵深紫色的月季，俯首去摘它，可是我忘记了月季是有刺的，就在手指毫无防备地触到它时，花茎上面的尖刺冷不防地戳进了指头。

“啊！”我不禁尖叫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指，食指很快渗出血来，一滴血从指头上滑落，滴在了身边玫红色的花瓣上。

“没事吧？”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吓了我一跳。我猛地跳回头去看，居然是陈哲远。他穿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搭配上宽大的水蓝色T恤衫，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而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头发被风吹乱得乱糟糟的。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此刻正大步向着我走来。

我惊异地问：“你这么会在这里？”按理说，这地方离我们的住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呀。

他瞥我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放在手掌上，平静地说了一句：“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我愣了几秒钟，然后将刺破的手指放在他的手掌里。

好痛！似乎刺已没入肉里，没有被□。我眉头微微蹙了蹙。

“疼吗？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他轻轻地说，像极了给小孩处理伤口的长辈。

“你怎么在这里？”我仍然不忘问他。

只见他托着我的手指，很认真地看了又看，随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只是无聊，所以顺便走走，然后恰好走着你走过的路线。”

我心里顿时觉得好笑，直接说跟着我不就得了，干吗非得说得那么委婉。

“忍着点啊。”他说完，还不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就开始行动了。

只觉得手指一阵疼痛，可是我咬咬牙便忍住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只是一小会儿，他就替我拔出了花刺，我顿时觉得手指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我正要道谢，只见他眉头皱了皱，说道：“伤口需要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他又望了望四周，我知道他肯定想说：“这里没有医药箱，要先回去。”我笑了笑，抽回手指，将它送到了嘴巴里，狠狠地吮吸了两口，顿时整个口腔充溢着血腥味。我皱了皱眉，对于这种味道，我并不太喜欢，至少现在还不能适应。

我咧开两颗小虎牙，朝陈哲远笑，得意地举起手指：“看！这样就行了。谢谢你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手还悬停在半空。半晌，他收回手去，淡淡地笑了笑，将手帕递给我：“如果不嫌弃……”

我接过了手帕，也对他粲然一笑：“我忘记了，月季再美，也是有刺的。”

他低头凝视着我身边的花朵，那朵玫红色的月季刚才被我的鲜血浸染，可现在已经看不到血珠了。

陈哲远的手伸向那朵月季，我正要阻止他，他却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只见他很小心地摘下了那朵花，然后一根一根地将那些容易伤害我们的刺拔了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是天空星星陨落沉淀在里面，竟让我一时觉得很好看。我耐心地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还在疑惑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却已经将花递到了我的眼前。

“给我的？”我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陈哲远点点头：“这样就没事了，你不是本来就想采下它的吗？”

我收下了那朵玫红色的月季，将它放在怀中，脸却不自觉地红了，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就像被日光灼伤了一样，而我的心也莫名地有点小小的感动。我只能埋下头，并且告诉自己，晚上光线黑暗，他应该看不到我已经红了的脸吧。现在除了这样安慰自己，我也不能做其他的了。

此时，陈哲远却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吸血公主吗？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事，关于吸血姬的。”

我心里一惊，表面上却假装很镇定，好奇地问：“什么吸血公主？说来听听。”莫非，陈哲远是想问吸血鬼的事情？

“那本来是一个很纯洁很善良的公主，她住在象牙塔里面，从来不知道烦恼和哀愁是什么样的。她也永远不知道饥饿的感觉，不知道世界的丑恶。可是有一天，她却堕落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挺奇怪的，难道和血族有关系？

陈哲远静静望我一眼，目光似乎意味深长：“有一天，她来到花园里，走到她最珍爱的白色蔷薇花旁，那里潜伏着一条蛇。蛇是撒旦的化身，他现出了原型，并且将一朵纯白的蔷薇送到公主面前。”

“公主看到那朵蔷薇，却大吃一惊。因为白色的蔷薇中，渗出了鲜红的血液，那样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公主疑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鲜血，她收下了那朵蔷薇，然后……”

“她变成血族了？”我顺口接了下去。

陈哲远颔首：“嗯，对，她堕落了，不再纯洁，就像那朵蔷薇。她变成了吸血姬。”

我扯着嘴角笑了两下，心里却暗想：他为什么给我说这个故事？难道是想向我暗示什么吗？

“这里有些冷了，咱们回去吧。”我说着，就大步往来时的路走去，陈哲远则跟在我后面。我们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再也没有说话。可是，我内心的不安却逐渐扩大，他是不是真的有所指呢？还是仅仅单纯地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2.

我和陈哲远回到小木屋，小堇和大伙儿正斗地主斗得如火如荼。小堇见到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嘻嘻哈哈叫我过去看她的牌有多好。而此刻我有点困了，便敷衍着匆匆上楼去了，没有再看陈哲远。只是，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被他的一个故事搅得心神不宁。

就在我刚关上房门的一刻，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奇怪，这么晚还有谁来？

“咚咚咚”——我还在疑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小堇上来了？

我起身打开房门，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直直地冲我扑过来。我本能地一闪，还准备在后面补上一脚，不过竟然被他躲过了。只见那个人一脸嬉笑地看着我，说道：“小皙，同一招不要对我用多次哦！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

当我看清楚来人的脸，下巴都要掉了：“霸王？！你……怎么来了？！”

秦鸣笑得相当灿烂，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中显得熠熠生辉，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健美的臂膀，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他随手一抹，大踏步走到房内，若无其事地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哼，还说呢！我今天去找你，发现大家竟然都不在了，然后到处问，才知道原来是出来集体旅游了。太过分了，这种集体活动，我竟然不知道！”秦鸣一边喘气一边抱怨，好似他没能参与其中是谁的责任那样。

“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来学校上课了。”我冲他撇了撇嘴。

我一边说话，一边瞪着他，眉头早就拧成一团—这家伙竟然坐在我刚铺好的新床单上！我是有点洁癖的人，况且他还赶了一天的路，落得一身风尘。此情此景，怎能不使我的心里烧起一把无名火？我举起拳头就想把他轰走，结果我刚迈了一步，没留神脚边的木头小凳子，脚被它绊到，整个人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往前扑去，居然不偏不倚地倒在了秦鸣的怀里。

秦鸣顺势揽住我，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揶揄逗趣：“小皙，你会不会太热情了？我可是有些难为情呢！”

我又羞又气，不想和他争辩，双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这时，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我侧眼一看，小堇为首的几个同学正有说有笑地走到了房门口，我顿时感觉脑袋轰的一声巨响，“完蛋了”这三个字开始在我脑里不停回旋。

果然，下一秒，小堇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秦鸣，以及倒在他怀里的我。我想这个场景一定特别暧昧诡异，否则她的嘴巴不会顿时张成O形，而且久久不能恢复正常。她握在门把上的手也停顿了，一副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的样子。然后我看到她身后的那几个女生，刚才还笑盈盈的表情变成了惊诧万分，一个个杵在那里就像石膏雕塑。我想我自己现在一定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完蛋了，我一生的清誉都给毁了。我万念俱灰，正在痛定思痛时，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只听其中一个女孩高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小堇也忙“哎呀”了一声，附和着那个女生，但是她随后说出的话更令我喷血。

“你们继续，我们马上走！”小堇快速后退，将其他人推到门外，顺势带上了房门。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女生们复杂的眼神，有惊异的，羡慕的，害羞的，还有嫉妒的。我甚至听到了她们的嬉笑和窃窃私语，她们一定认为我和“霸王”……

“你害死我了啦！”蓦然，我发现自己还在秦鸣怀里，立刻窘迫地使劲撑着床沿站起来，霸王见势却把我抱得更紧了。

“小皙，别这样啊！看到了不是更好，以后我们就是公认的一对了！”他居然还笑出了声。

恍惚间，我隐隐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味的淡淡檀木香。他周身都带着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那是源自心灵深处的能量吗？这个家伙……

“你还想被我打脸吗？”半晌，我回过神来，开始“威胁”他，企图挣脱出来。

“霸王”却把力气加大，把我越抱越紧，勒得我骨头生痛。他根本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小皙，你好暴力啊，但我就是喜欢你这型的哟。”他轻声在我耳边说着，嘿嘿笑着。

这个家伙，难道是受虐狂吗？或者，又是一个计策？管他呢！先从他怀里逃脱再说！于是，我甩了甩脑袋，然后猛掐他的臂膀，痛得他大叫一声，松开了胳膊。我豁地站起，胳膊肘则往他脸上狠狠撞去……

3.

翌日的活动，是由老师带我们去森林捕捉虫子，好像还和和生物课布置的课题有关。

我虽然因为阳光太过强烈而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最终我还是戴了太阳帽，跟着大伙儿进入了森林，相比单独留在房里，出去晒晒太阳，应该更有意思些。

同学之中，有人拿着网兜，有人提着小桶，还有人拎着瓶子之类的东西，大家都为了生物课在抓各种各样的虫子。只有我两手空空，因为我一向讨厌昆虫。

“拜托，皙然，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小堇不满地冲我嘟嘴。

我就装作没有听到好啦，边想边继续摆出慵懒的表情。

没有想到这个八卦的家伙带着一脸怪异的笑容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问：“昨天你和少爷到底怎么了？”我狠狠掐了她一把，她大声惨叫，引得大家都回头来看我们。我脸一横，假装生气了，威胁她道：“不是跟你说了一千次了吗，是意外，纯属意外。你还老拿这件事情来给我开涮，小心我咬你脖子哦！”

小堇越过我往后一看，脸上坏笑起来，飞快从我旁边离开，口里还念叨着“知道了”，就跑到前面不远处的陈哲远那儿去了，也不知道小堇跟他说了些什么。不好的预感突然蹿上心头……

小堇一闹，我更没有心情捉虫子了，于是准备自己到处去走走。

这里的景色真是美，除了鸟鸣，是不是应该来点音乐呢？我刚塞好耳麦，猛地，秦鸣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喂！你挡着我的路了。”我没好气地说，当时的脸应该比南极的冰山还要冷吧。

“小皙，我睡过头了。后来发现大家都来森林了！怎么？你也落单了么？嘿嘿……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去约会吧！”

我绕过他，依然兀自散着步，依然自己哼着歌。歌声将我与外面的声音隔离，我沉浸在森林里的景色中，虽然秦鸣就站在我旁边，但我根本不愿理睬他，我可不想和这家伙闹什么“绯闻”，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为了躲避秦鸣，我加快了脚步，往一边的僻静树丛走去。我跑得很快，为了防止他追上我，我在森林里面兜圈子，终于将他甩掉了。心里一阵窃喜，但是这种喜悦并未持续太长时间，我觉得脚下有些不对劲，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瞧，顿时吓得惊声尖叫起来。而脚底的那条蛇飞速地扬起它的脑袋，张开大口，尖厉的牙齿显而易见，我还来不及作出下一步的反应，它就冲着我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尾巴一摆向草丛深处游去，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摔倒在地上，小腿钻心的痛，让我根本站立不起来。

也许我真的叫得很大声，片刻后，草丛里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我知道同学们闻声来了。我抱着小腿，浑身发抖，小腿上被蛇咬过的地方留下两个大洞，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该死，我是不是要挂了？可是我不想被蛇毒死啊！

“小皙！”是秦鸣的声音，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他拨开众人，风一样跑到我的身边。他跪倒在地上，将躺在地上的我抱了起来，让我躺在他的胸口。我想此刻的我脸色肯定很难看，额头似乎沁出了豆大的汗滴，而嘴唇和脸色一定很苍白，会不会已经变得乌紫了呢？

我痛苦地伸手想去碰小腿，却有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抬眼一看，居然是陈哲远。

“被蛇咬了。”他瞥一眼我的伤口，冷静地判断。他的手微凉，紧握住我的掌心，他的手指居然在微微颤抖。

“快，快送医院！”秦鸣试图拨开陈哲远的手，在我耳边大叫着。

同时，小堇也扑到了我的身边，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班的教导老师居然也在我身侧瘫倒在地上。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跟着小堇一起哭，哭得梨花带雨。拜托，被咬的人是我好不好！但是，此刻，我却没有心思去笑话谁，我很想拍拍小堇的肩膀，告诉她坚强点，我会没事的。可是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仿佛那个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正将我身体内的所有力气和温度一点点带走。

外婆，外婆……

我万念俱灰地在心里呐喊道。

“来，把你的腿给我看看。别怕！”陈哲远脸色肃然地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口。

“看什么看啊，快送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秦鸣大力推开他，他的脸因为激动而通红，脖子上青筋突出，异常可怕。

陈哲远被他推倒在地，但是他迅速爬起来，再次捏住了我的小腿，他严肃地对秦鸣说：“如果真的是被蛇咬的话，那么蛇已经逃走了，所以我们无法确认是被什么蛇咬的、有没有毒。如果是剧毒的蛇，恐怕有些不好办，必须去医院治疗，但这里太偏僻，到达医院需要很久的时间。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是什么蛇，也许才有办法。请相信我！”

他又转头看我，显得那么冷静，只是他捏住我小腿的手暴露了他的心事，他的手有些抖。

“白皙然，你记得咬你的那条蛇的样子吗？”

我紧咬下唇，点点头，使劲回答：“好像是红色和黑色花纹的。”

“那么，它是怎么咬到你的。”

秦鸣着急地在旁边插嘴说：“问那么多干吗？快点想办法救人啊!”

陈哲远没有理他，继续问：“是你惹到它的吗？”

我摇头，此时，我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解释更是难事。

“我不是……故意惹……惹它，我不小心踩到了它，它就咬了我一口。”我也觉得陈哲远问得好多，我真的快死了。这样的谈话毫无意义，我感觉毒素正逐渐在我身体里散开，马上就要侵蚀我的四肢百骸。

“它的头部是不是有一个Y形的黑色花纹？”

我回忆了一下，又费力地点点头。

这时，陈哲远站起身，对后面的同学说：“谁带了医药箱的，借用一下。”有同学立刻递上了药箱，因为老师特别交代过野外郊游必须要带，以防万一。

陈哲远接过药箱，语气温柔地对我说道：“你放心，根据你的描述，我判断那条蛇大概是火赤炼，它不是毒蛇，喜栖息于灌木丛，由于色泽暗淡所以不易察觉，它是一种很暴躁的蛇，容易主动攻击人。”

“真的没毒？”我有些疑虑，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像中毒了一般，全身无力。

陈哲远点点头，蹲下来仔细地为我包扎。小堇停止了哭声，在旁边边抽泣边附和道：“我相信陈哲远，他说的不会错。”

我不知道小堇是真的相信陈哲远，还是用这个来安慰我。我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半跪在地上、低头仔细为我包扎的男孩。他修长的手指为我敷上冰冰凉的药，如果碰触得我痛了，他会稍微停顿，动作更加轻柔。上完药，他又用绷带细心地将我的小腿缠好。我仿佛感觉他不是在替我包扎，而是在做更加精细的活，就像我的腿是世界上最值钱的珍宝那样。这让我又想起昨夜他替我一根根拔下月季花的刺，我的心里……

我胡思乱想着，却感觉到另外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我一转头就看到秦鸣寒着脸在瞪我，似乎很介意我一直盯着陈哲远看……

拜托，那是什么表情？我只不过对陈哲远感到好奇罢了。再说人家救了我一次啊！不过介于我躺在秦鸣的怀里，借用了人家的地方，我也不好意思去瞪他。而且我看得出来刚才他是真的很担心我的安危。

我被秦鸣抱了起来，然后陈哲远帮助他顺利背起了我。我趴在秦鸣宽阔的后背上，陈哲远和小堇则走在我的身旁。

秦鸣似乎有些闹别扭，故意走得比别人快一步。我在他肩头说道：“走这么快干吗？一会儿就会没有力气了。”

“小皙。”

“嗯？”

霸王埋头快步往前面走，他低声说道：“不要看别人！”

“什么？”我没怎么听懂，疑惑地问道。

他语气很低沉，甚至夹杂着哀求，这是我从来不曾听过的语气：“小皙，只看着我，不要那样看着别人。好不好？”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幸好这个时候小堇追上了我们，她大声嚷嚷道：“少爷，你肯定累了。让陈哲远背皙然吧！”

我带着感激的眼神望向小堇，搞得她莫名其妙，不过我没有选择让陈哲远背，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陈哲远太瘦了，小堇啊，你去找一个强壮点的行不？我体重也不是很轻啊。”我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但没有听到“霸王”的笑声。他硬是自己把我背回了小木屋，然后我迅速从他背上下来，逃离了他。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但是我无法回应他什么。

4．

晚上，小堇说怕我一个人待在房里寂寞，就放弃了玩牌，留在房间里陪我。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没问题，不过看她这么关心我，于是打开电视，挑了一个两个人都喜欢的节目一起看。

“皙然，你觉得陈哲远这人如何？”半晌后，她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呢，被她这样一说，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的脸蛋涨红得跟柿子一样。我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觉得好就行啊。”

“干吗啦！人家很认真地在你问你耶！”小堇撒娇地把头放在我手臂上，“他今天救了你，你不觉得他真的非常聪明、非常能干、非常厉害吗？”她一口气说了三个“非常”。

“嗯。”我回答得平静如水，心里却想到：那蛇本来就没有毒，应该不算救吧。不过转念一想，联系到法国餐厅的人质事件，我其实心里早就认为他很厉害了。

小堇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间滑过，整个人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她低语道：“我觉得自己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我拿着遥控器的手一滞，竟然一时没了反应。虽然我知道小堇喜欢陈哲远，可是她直接告诉我还是第一次。亲口听她说出来和自己心里知道，是两回事，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不自觉地就问了。

小堇嫣然一笑：“皙然，你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等遇到了MR.RIGHT的时候啊，你就会明白了。”

这句话令我感到莫名的焦躁，我故意板着脸说：“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人类的爱情真无聊！”

“什么人类不人类的，难道皙然不是人类？！”她顿了顿，突然叫道，“哎哟，你脸红了！”

我心里纳闷，摸摸脸，感觉没有任何异样，看到她喜笑颜开的脸，我才知道上当了。

“臭丫头，竟然耍我呀。”我伸手准备挠她。

她龇牙咧嘴地嚷嚷着：“皙然，你受伤了耶，还这么疯，哎呀，别挠，别挠了，我求你了！”

我停下手，好吧，看在她求饶而我受伤的份上，我不和她闹了。

“皙然，我决定了，喜欢就要让他知道。我要告白，可是我不知道该这么做。你帮我去和他……说一下好不好？试探一下也可以的……”小堇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一脸期待。

告白？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叹了口气，借口出去冷静一下好好考虑。我趴在房间外的栏杆上吹夜风，脑袋中回想着小堇刚才和我说的话。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我的脑海竟不由自主浮上了陈哲远的脸……

“在想什么？”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吓得浑身一抖，迅速单脚跳着后退两步。

陈哲远不解地歪着脑袋，问：“你怎么吓成这样？”

我瞪他一眼：“半夜三更突然从别人身后出现，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你腿上还有伤，怎么就跑出来了？”他口气里略带责备。

我心想，我继续待在屋子里，小堇会把我逼疯的。我根本不知道表白要怎么样做，特别是帮助别人表白。我看着他的脸，瞬间觉得有点心虚，于是不敢再去看他，继续趴在栏杆上，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也没有说话，和我并排站在栏杆边看夜空。我眼神有些飘忽，心想，也许我可以帮小堇试探一下他……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磕巴地说：“陈哲远同学，咳咳，那个……”

“哪个？”他反问。

我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到一百八，那脆弱的小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我不明白自己干吗这样紧张，又不是我要对他表白。

“没什么，我要下去喝水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放弃，虽然有些对不起小堇。

我一瘸一拐地走向楼梯口，手臂却被陈哲远拉住了。他微凉的手再一次碰触到了我的肌肤，那一刻，我甚至感觉到皮肤上产生了一小股酥麻麻的电流。

“你回房间去，我帮你倒水，别随便走动，这样伤口更不容易好。”陈哲远镜片后的眼睛如同黑色的玛瑙，又像繁星般闪亮深远。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我，我一愣，忙抽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但我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了，竟会那样失态地愣住……

陈哲远说完就下楼去了，我叹口气，揉了揉因为冥思苦想而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房休息，一转身，却看到走廊的另外一头站了一个人。月光不是很明朗，树影投射到他的身上，使得他的身影更加模糊。我心里一惊，还想判断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就见他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等到有些近了，我才认了出来，原来是秦鸣那小子。奇怪的是他从下午我离开后，就没有出现在我身边了，现在却在楼梯口看着我。真是奇怪的家伙！我身边总有一群怪人，以前是外婆，现在是陈哲远、秦鸣和方紫堇……唉！等等，这么说，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眼神凌厉异常，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剑正指着我，那眼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要将我刺穿。我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准备绕开他。

“白皙然，你很得意吧？”他在我擦身而过的那一瞬，突然这样说。

我停住了脚步，不解地回望他：“什么很得意？”

他愤愤地扭过头来，如利箭一般的眼光将我牢牢钉在了身后的木板墙壁上：“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对我？你可以对别人温柔，你可以认真地看着别人，但你为何总不会注意到你身边还有一个我？为什么总是故意无视我的存在？为什么？”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

我听得有些愣神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当然有注意到你。”

他微怔，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我，眼光也不似刚才那样的锐利，至少不会让我碰触到后打哆嗦。我心想：我当然会注意到你，我怎么可能把校门口的花样儿当空气？我怎么可能把时刻缠着我、啰里啰唆、想着要报复我的你当空气？

“小皙，你真的有注意到我吗？”他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并且稍显激动地捏住了我的胳膊。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吗？我虽然打架厉害，但是我也会感到痛啊！

“嗯，是的，你可以把你的爪子拿开了。”我挣扎了一下，没想到那个小子却抓得更紧了。

“小皙，其实，我刚开始有点看你不顺眼……”他声调有些上扬，我皱了皱眉，什么叫他看我不顺眼？他不如直接说他对我恨之入骨。而且何必强调什么“刚开始”，明显淡化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我不想听他的回忆录，于是我重重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没想到他下一秒说出口的话却让我兴奋极了，他说：“小皙，但是我后来发觉，我慢慢地喜欢上了你。你非常有个性，并且很坚强。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皙，我求求你不要看着别人，他们都不是真的喜欢你——除了我。我不能忍受嫉妒的折磨。你可以说我小心眼，但是……”

“就是这个！”我惊呼了一声，激动地一把揪住了秦鸣胸口的衬衫。

秦鸣的话被我打断，他有些莫名地看着傻笑的我，而我则感激涕零地说道：“霸王，我总算知道了，原来表白是要这样说。多谢你教我！我这就去和小堇商量去，这次多亏了你的亲自示范。谢谢啦！”“霸王”的表演天赋真是一流，我差点就要上当了，他到底是艺人出身啊！

我说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却看到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黯然，那个自信又傲气的“霸王”的脸，在月光下蒙了一层叫做哀伤的面纱，他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伤痛。那双搭在我身上的手也软趴趴地垂下了。可是这个时候我来不及深究他表情的变化，我害怕刚才的这种感觉消失掉，我必须快点去告诉小堇。于是我没再和秦鸣说话，一瘸一拐地就往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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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吸血鬼外婆

1.

时间过得很快，在山里玩了整整三天，我们终于要离开大山，驱车去海边了。

车上，大伙儿有说有笑，一脸兴奋。我看到秦鸣就坐在后排，不过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望过我一眼，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怒无常啊。想到那天晚上他演戏时候的样子，逼真得几乎看不出破绽，我忍不住再次佩服起他的演技来，还好我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不至于上当。虽然可恶了点，但这演技倒也不失为“霸王”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正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监视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这一路上，这种不安时隐时现，让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次出游我没有让管家古那斯跟来，如果他在的话，就可以帮我观察一下了。

大巴逶迤而行，到达海边的时候已接近黄昏。从大山到这里的距离还真是遥远啊，同学们早已坐车坐得全身酸软乏力。在大巴驶向靠近沙滩边那栋小别墅处停下后，大家争先恐后地跳下车，一个个冲进别墅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行动不便的我得到老师的特别照顾，被分配到一楼最便利的房间，小堇跟我住一间。其实我的伤口并不十分严重，加上本身身体还不错，已经基本没事了。

透过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此时如血的夕阳。海平线上的一抹云彩被烧成了金色的火焰，加上澄澈壮阔的大海，橙、金、深蓝、浅蓝等缤纷的色彩充斥着我的视线，撞击着我的灵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斑驳陆离的色彩……

然而，那双恐怖的眼睛再次慢慢地从心灵深处浮现上来……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吃完晚饭，小堇和一群同学在别墅打牌，我一个人来到附近海滩散步。我踱着小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再看着潮水将它们吞没。此时，沙滩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酷热，只是海水仿佛还残留着骄阳的余温。

我看到前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一看那瘦削而寂寞的背影，我就知道是谁了。我朝他走过去，他也查觉到有人过来，转头平静地看我一眼，又转过身继续看着大海。

“你不会又在‘思考’吧。”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为我让出位置。

我已经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小堇要替她表白，所以这次我决定好好把握机会。

“陈哲远。”

“嗯？”

“那个，咳咳，你觉得方紫堇怎么样？”思来想去我还说出了一句俗不可耐的开场白。

“很好啊。”他很随性地回答了一句。

我马上扭过身子，正对着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兴奋：“真的啊？那你，那你……有女朋友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八卦……

陈哲远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

“嘿嘿，陈同学，那你觉得小堇怎么样？”

陈哲远冷冷瞥我一眼，兀自扭过头去，不再看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她么？”

他没有看我，也不做声。

“说话啊你！”我急了，站起来。

“不喜欢。”他淡淡地说。

没来由地，他平静的样子让我头脑一热：“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别把你对秦鸣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他悠悠地看我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显然是看穿了我想踢他的心思，所以才用这么不温不火的态度说着这么欠扁的话！这人简直是个魔鬼，小堇为什么要喜欢他！要是我，再活几万年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你能不能说话委婉点，或者给别人一点机会，你以为你是天使还是尤物啊？”情绪虽然暴躁，我却尽量保持平稳的声调。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低头揉捏着什么东西。我瞅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小玩偶，似乎是个挂饰，于是一个念头跟着冒出来——

哼，不能打他，他那身子骨说不定一打就散架了，警察叔叔会捉我回去坐牢的。可是，我至少可以扔他的东西吧！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挂饰，上前几步用力地往大海里一丢，口里冷哼着：“你这人跟木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完，我得意地转过身看他——嗯？是我眼花了吗？陈哲远脸上竟然呈现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惊惶失措的神色，他右手撑着身体一跃而起，朝着海浪的方向跑去。

“喂！你在做什么？”我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拖住他。前面就是海了。

“那是……”陈哲远并没有看我，挣开我的手往海里跑去。

疯了……海浪那么大，他怎么可能找到我刚才丢的东西，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那东西对他很重要。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叹口气，也跟着往海里跑去，刚才那个玩偶怎么说也是我丢的，我不能就这样不管吧。这时一个浪头扑过来，我整个人险些被掀倒，瞬间变成了落汤鸡。海水好冷，我哆嗦着抹了把脸，却发现陈哲远不见了。不会吧？！我心里一个激灵，大喊起来：“陈哲远——”

这时，岸上传来叫我的名字的声音，我心里一激动，以为是陈哲远上岸了，抬头往岸边看去——刚瞅到一个人影，后背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忽然间，那双狰狞的眼睛再次在我眼前一晃，世界好像一下子暗下来了。

击倒我的那股力量……不太像是浪头啊……我扑通一下往前栽去，然后不省人事。

2

“小皙，白皙然！醒醒！快醒醒！”

耳边有人像苍蝇一样叫个不停，吵死了……头有些痛，脸也有些痛，我猛地睁开眼睛，秦鸣的脸映入我的视线。

我一下子坐起来，没想到头撞到他下巴，他痛得嗷嗷乱叫。

“刚才是你在打我的脸？”我摸摸自己的脸蛋，恍然明白过来这都是被秦鸣拍痛的。

其实我和霸王是同一种人，都是死爱脸皮的那种。

秦鸣捂着下巴，埋怨道：“你的头怎么这样硬！我可不是存心打你的，是想让你早点醒过来。”

忽然想起了昏倒前的事情，我马上抓住秦鸣的手臂，问道：“陈哲远呢？”

秦鸣顿了顿，手指向我的旁边。我慌忙转头，看到陈哲远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力拍打他的脸，然后用力压他的胸口，只见大口大口的海水从他嘴里涌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救他！”我朝秦鸣怒吼，话音刚落，却觉得有些不对，秦鸣怎么也跟着落海了？莫非是他救了我们两个？

“糟糕，呼吸太微弱了！”我摸着陈哲远的脉搏感觉不妙，随即放平他的头部，捏住他鼻子，正要俯下身——

秦鸣一把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救人啊！”我甩开他的手，准备俯身给陈哲远做人工呼吸。这种最基本的急救常识难道他不知道？

“行了，让我来。你靠边去。”秦鸣把我拉开，不耐烦地跪在陈哲远身边，开始做起不专业的人工呼吸。

好在他的领悟能力还算高，在我不时的指点下动作也越来越标准。我不停祈祷着陈哲远千万不要有事，否则到时候我怎么跟小堇交代？！毕竟是我逼得他不得不下海的……

陈哲远又吐了好几口海水，呼吸慢慢正常起来。我抹掉额头的冷汗，感到一阵后怕，忙奔过去叫他的名字。

“跟你说了靠边待着！”秦鸣见陈哲远好像没事了，赶紧捂着嘴巴跑开，我想他一定是漱口去了。哈哈，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我心里觉得既好笑又解恨，“霸王”也有这样的时候！刚才那精彩的一幕如果被拍下来，说不定学校很多女人会抢着要，我再编几个关于他们的故事，那些同人女不发狂才怪！不过，从秦鸣跳下海救我们这点可见，他的本质其实不坏。

陈哲远缓缓睁开眼，我确信他恢复正常了，因为此刻他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锐利的光芒。

“白皙然，我们在哪里？”他翕动着苍白的嘴唇问。

“别说话了，你先休息！刚才是我不好……”我伸手将他长长的刘海捋到两旁，他看看我，像是在确定我没事，然后又睡了过去。我听到秦鸣不悦地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这才意识到刚才情急之下我抓住了陈哲远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我故作镇定地放开陈哲远的手，整理一下衣领，看看周围陌生的景色，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是哪里？”我和秦鸣大眼瞪小眼。

四周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点灯火，夜色之下，东南方向黑压压的像是有一片树林，此外除了浪涛声还是浪涛声……这里绝对不是前面我下海的地方！现在只能拜托陈哲远快点好起来，也许他会知道这是哪里。

听秦鸣说，他之前去找我，小堇告诉他我去海边散步了，他就跟了过来。结果远远看到我和陈哲远拉扯着，一前一后掉进海里，立刻就被海浪吞没了。他根本顾不上多想也跟着跳了进来，然后左右手各拉一个，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

我抱着膝盖，在陈哲远身边坐下。他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啊，也就是说……他竟然不会游泳！我终于发现了他的弱点，一想到这里我稍微有些得意。

“小皙，不许看他。”秦鸣不爽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瞥了他一眼，被他这么无理命令的我意外地没有立即反抗，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过来，我抱着你就不冷了。”秦鸣不怀好意地笑着，眼前的他仿佛一头狼正在对我龇牙咧嘴。看到这副表情，我怎么觉得愈加地冷了，忙往陈哲远身边靠了靠，嘴里还念叨着：“快醒来，快醒来！”

如同咒语起效，陈哲远果真很配合地醒了，我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没有了眼镜的影响，那张原本苍白略带书生气的脸竟显得棱角分明、五官清秀却不失英气，我问：“你的眼镜不见了……你看得清吗？”

他睨视我一眼，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回答：“其实，我的视力是2.0。”

我和秦鸣面面相觑，同时发问：“那你戴眼镜干吗？”

“秘密。”他莞尔一笑，该死，又卖关子！

“这是哪里？”环视周围后，他眉毛挑了一下。

“我们怎么知道！”秦鸣没好气地回答。

我尴尬地撇撇嘴角，这下可好，三个人都不知道！说起来也奇怪，漂了这么久都没死，还来到一个近似孤岛的地方，真让人费解！

“我去四周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人的。”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巴。

秦鸣也站起来：“我陪你去。”

我摆摆手，说道：“你们俩待在这儿，你照看他，万一有什么野兽呢。”

“我要照看你！”秦鸣不由分说地大声叫嚷。我看到陈哲远把头转到一边，不理睬我们。

我又想起刚才秦鸣急着去漱口的尴尬情景，忍着笑，说道：“放心吧，我功夫比你好，就算你出事了，我也不会有事。”

不要他陪，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3

好不容易说服秦鸣留在原地，我直接来到孤岛东南边的那片树林，这里枝繁叶茂、树干盘错，没走几步，就已经看不到外面了。很好，这正是我要的。

选定了一块空地，我凝神运气，准备呼喊古那斯。

我也知道自己很没骨气，一遇到事情就要依靠他，可是现在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连自己在什么位置上都不知道，对这个岛的概况更是一无所知。另外，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应该说是相当不对劲！

究竟是谁把我推到海里的？我隐约感觉这是血族所为，可是他们又为什么要害我？

“呵呵—”树丛间突然传来一阵轻笑，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一轮圆得如银盘的月低低挂在半空，澄碧晶莹。

今天竟然是月圆之夜！

月圆啊……我不由想起我家那个……啊，刚才的笑声是？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正当我以为是自己幻听时，一阵狂风吹来。一时间树叶沙沙乱响，地上的杂草乱晃。渐渐地，风越来越大，整个树林都开始发出响声，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摇晃着它们。风扫过我的脸和身体，我忍不住颤抖起来，必须快点召唤出古那斯！这里肯定有某些生物在暗处看着我……

就在我惶惶不安、还未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时，一片洁白的花瓣从我头顶飘落，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它。摊开手心一看，花瓣如迷雾一般幻化开来，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不，这不是花瓣，而是像花一般的光芒。不容我多想，更多的光芒一片一片从天空飘落下来，仿佛是冬夜飘雪，又像是四月的樱花被风摇落一般，绮丽，而美不胜收。

接着，一阵诡谲的歌声响了起来，回荡在树林间。起初像是在拨弄着古筝，其间掺杂叮咚的泉水声，然后有鼓点缓缓敲打起来，夹杂着女声的低咛，咿咿呀呀的，缥缈如朝晨的雾气……这歌声太过虚无，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脚也无法移开半分。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那棵树，花瓣缓缓向树杈飞去，旋转数周后忽然光芒迸射，我急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再慢慢地张开眼从指缝中窥视。光芒褪去，树杈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她！我兴奋又激动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只见一个窈窕的女人正坐在树杈上，背后映着那轮大得夸张的圆月。逆光中，女人齐腰的长发轻摆，丝丝秀发在风中轻舞，萤火虫一般的光点不停游走在她的发丝间。她的黑纱裙裾也随风轻扬，轻盈如翩跹的蝴蝶，如梦似幻。她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一半映着澄莹皎洁的月光。苍白却明净如瓷的肌肤，微微向上勾起的唇角，水光潋滟的血红色眼瞳—是她，的确是她！

“呵呵，晚上好呀！”她又笑了，声音嘤咛婉转。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好痛。

“小皙，你没有做梦哦！”她笑得更加得意。

风还在呼啸，她的头发像撕裂的黑色绸缎般丝丝飞舞。花瓣不停回旋在她的周围。

“月——涟——”我拉长了声音。

她听到我的呼喊，从树上一跃而下，裙角飞扬，光芒刹那消失。待她在地上站定抬起头时，那瞳孔的颜色已经恢复了黑色，就像最美丽的玛瑙石。她春风满面地对我说：“小皙，你越来越没有礼貌啦。怎么直呼你外婆的名讳呢？”

我咬牙：“外婆，你怎么来了？月圆的时候出现，你不会是想……”

她突然靠近我，将那可恶的小嘴吻上我的脖子，我顿感透心的冰冷。“小皙，外婆好想你啊！”

我叹口气，伸出双手轻搂住她：“外婆，我也有些……想你！”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她“嘤嘤”的哭声。她敲打着我肩膀：“死丫头，死丫头，谁叫你说这么煽情的话的？谁叫你总不跟我联系的？”

“好了好了，乖啦！”我轻抚她后背，忽然想起什么，猛掐一把她的小腰，“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尖叫一声，声音直划夜空，我想到树林外面还有其他人，忙捂住她的嘴巴，说道：“外婆，这里还有人呢！你别乱叫，出来也别这么诡异，不要搞些花瓣乱撒。你快点回去叫老师救我们，快去。”

我推了她两下，她眼中还噙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在说我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一样。不远处果然传来了脚步声，我慌慌张张地推走她，然后倒地。

“小皙，你怎么了？”秦鸣一路跑来。

我佯装摔倒的样子揉着脚踝说：“没事，刚才脚滑了一下。”说着拉住秦鸣伸出的手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发现陈哲远也在，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背脊一凉——没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吧……

“你没事就好。”陈哲远缓缓地说，“刚才这里风那么大，还以为你被风卷走了呢，此地不宜久留。”

我忙点头附和：“这里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我们还是回刚才的地方等着人来救援吧。”

“可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吧。”虽然这么说，但从秦鸣的语气听不出失望或者难过，反而透着一丝喜悦，不过当他看了身旁的陈哲远一眼后，又狠狠翻了个白眼。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暂时先不要分散，到空间开阔的地方，再找点可以生火的东西，黑夜中也方便他们搜索。不过……”陈哲远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瞄我一眼，“这个现象有些不太正常，我们怎么可能从水那么浅的海滩被冲到这小岛上来呢？”

“有什么不正常的，电视上不是常这样演吗？”我为了遮掩而信口开河，眼中含笑地看向秦鸣。他也声声赞同：“就是，四眼，是你想多了。”

我瞪“霸王”一眼，他怎么可以当着人家的面就随便乱叫绰号！

陈哲远没有理睬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4

一小时后，能点火的材料终于找齐了，秦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点燃了火堆。

我们三个坐在沙滩上，面朝墨黑的海面，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过路的船只、没有渔火。我抬头望天，没有受过污染的天空格外清明。和山里的夜色不同的是，这里只有海，没有任何视觉上的阻隔，所以举目望去只觉得天似穹庐，星星则是点缀在黑色丝绒上最璀璨的珠宝。

“喂，小皙，给我唱首歌，不然我怕。”秦鸣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这点和月涟倒有些相似，可是他一个大男人，这副模样不觉得恶心吗？

“秦鸣，这里还有其他人！”陈哲远看来也忍受不了了，我偷偷地笑起来。

秦鸣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威胁道：“四眼，你别妨碍情侣约会，滚到旁边去！”

“白皙然，你们是情侣?”陈哲远看着我，面无表情。

“当然不是。”我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有些不屑地瞥了秦鸣一眼。

“那你们是在约会吗？”他继续问。

我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纯属虚构。”

以秦鸣暴戾的性格怎么能容忍我们两人这样一唱一和地嘲讽他，他的额头暴出青筋，握紧的拳头咔咔作响。“臭小子你欠扁是不是！”他说完就朝陈哲远的方向扑过去。

这家伙！我下意识地抓住秦鸣的手腕，差点给他个过肩摔，“你冷静点，他刚刚淹过水！”

秦鸣愤愤地说：“你是在保护他？”

我无语，这人就爱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真的在保护他？！”秦鸣见我没有回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祖啊！我现在真是哭笑不得。

正在争吵着，陈哲远冷冷的声音传来：“好像有船来了。”

我赶紧放开抓住秦鸣的手，朝漆黑的海面望去，果然有光，而且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汽笛声。从没哪一次觉得轮船汽笛声有这么好听！太好了！我们得救了！今晚不用露宿孤岛了！

我们三人一同站起来等船靠近，喜悦的心情让我们忘记了刚才在争什么。然而看着由远及近的小轮船，在我双眼放光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因为在船头，那个一袭黑衣的女人正笑嘻嘻地对我招手，她的齐腰长发和黑纱裙摆一起随风摇摆……

“小皙！”外婆从船上飞奔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子里，在离我十几米的地方她张开双臂，一个箭步就想扑过来拥抱我——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是蝙蝠向我扑来！我下意识地往右一偏，她扑了个空，直直往前倒去，正好扑倒在秦鸣怀里。

这小子！我嘴角抽动两下，他怎么总是站在“合适”的位置上？！

秦鸣一愣，马上将月涟甩脱自己的怀抱。当他看清楚她的长相时，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惊诧的表情——因为她实在是很像我！

“小皙，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外婆泪水涟涟地瞪着我。

我头都大了，她怎么就这么自说自话地出现在这里！我偷瞄一眼陈哲远，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显然也是惊讶万分。

不管怎样都要蒙混过去！我咳嗽两声，说：“月涟，你怎么来了？”

“都说了，要叫外……”她肆无忌惮地喊叫着，我一把捂住她的大嘴巴。

“小皙，这位是？”秦鸣终于想到要问了。

外婆挣脱我捂住她嘴巴的手，飞快回答道：“我是她外婆！”

我面色铁青，恨不得将她那鲜艳欲滴的小嘴撕碎。

“外婆？”秦鸣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表姐，你再闹，我不理你了哦。”我沉下脸，自认为很有压迫感地看着外婆。她还想争辩，但是看到我的脸色不对，把话咽了下去。

“小皙，是你表姐啊！她怎么会来这里？而且你们长得好像啊！”

外婆瞅瞅秦鸣，问：“你是什么人？”

秦鸣立即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对外婆笑脸盈盈地说：“我是小皙的男朋友。”

“啊！”外婆玛瑙般的双眼大放异彩，她激动地抓住秦鸣的手：“好啊，你长得还不错，和她很般配，你们尽快生个孩子吧！”

这女人在胡说什么！我的脸上顿时挂上黑线三条……

“那这位是？”她又瞅瞅陈哲远，笑嘻嘻地咕嘟着，“不要告诉你也是小皙的男朋友哦，我们家小皙真是有魅力啊……”

我的小火山终于爆发了，再不阻止她真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我怒气冲冲地说道：“表姐——不许胡说！”

汽笛声突然响起，把每个人震得震耳欲聋。

“喂，快点上船啊！”船上有人喊。我们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老师和大部分同学竟然都来了，大家正站在甲板上等我们上去。

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好累，回到休息地后我倒头就睡，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是不想起来……

“皙然，你表姐不见了。”耳边响起小堇的声音，她试图将我从睡神那里强行拉回来。

我迷迷糊糊地就是不想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起昨天晚上的画面——

小堇一看到月涟就立即认出她是画上的人，我只能胡乱解释这位是表姐，比我长得更像外婆，惊得小堇连连称奇。为了防止手舞足蹈得恨不得召告天下她是我外婆的月涟惹出什么麻烦，我只好把她拽进房间和她一起睡，外婆果然十分兴奋，搂着我非要跟我挤一张床。不过也好，正好是夏天，就把她当制冷空调用吧……

我把枕头一卷，继续睡。

“皙然，快醒醒啊，你表姐不见啦！”她扯开我的枕头，在我耳边大喊一声。

“啊……你不知道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吗？”我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小堇委屈地盯着我，又想起什么似的，惊慌地说：“你表姐不见了！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就看不到她了，我还出去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你表姐去哪里了？真是奇怪，突然出现，又突然走了。”

我暗想，月涟当然要走了，已经天亮了嘛。她又不能在阳光下活动……

“不用管她，她应该跟家人一起来的，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只能以睡觉来逃避现实了，这一切还不都是外婆害的！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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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即将开始的圣战

1

溺海事件让我们的行程变短，大家不得不仓促返回。

秦鸣和小堇不停缠着我问月涟的事情，我只能打打马虎眼，瞎编了一些故事忽悠他们。但对她突然出现，找到老师和船，并且知道我们在小岛上这些不知她如何知晓的诡异事情，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其实，她和我从小就有心灵感应。”我一脸认真，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俗话说，想要骗住别人，首先要骗住自己。

“真有这种事啊！”小堇目瞪口呆。

秦鸣听了后却没有说话，他眼神游离，好像在思考着其他问题，想着想着还痴痴傻傻地笑了出来。唉，管这个单细胞动物在想什么，先唬住他们再说吧。

回程途中，秦鸣由于是第一次乘火车，大惊小怪得不得了，对铁路、面对面的座位、长长的车身还有窗外的景致，无一不雀跃，整节车厢就数他最现眼。不过说起来我这也才第二次坐火车，也就没当场鄙视他。

几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站，王司机已经在火车站停好车等我了。我告别小堇和“霸王”，坐进自家熟悉的车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离家很久了一样。

看到自家别墅的时候，我的身心完全舒解了。此刻我最想的，就是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我舒适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我刚走进别墅，一个身影就扑了出来，我身子一侧，对方直接扑倒在地上。

“小皙！”外婆可怜兮兮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以为是偷袭的人。”我装模作样地解释。

整栋别墅凡是有窗户的地方都已被厚重的蓝色天鹅丝绒窗帘隔绝了光线，一丝一缕的阳光都照射不进来。

我小心地关上门，责备道：“你就不能等我把门关好再跑出来吗？万一被阳光照到怎么办？”

外婆揉揉脸撇嘴：“这个时间正门是不会有阳光的，笨！”

我倒在沙发上，说道：“吴妈呢？我要喝水！”

外婆讨好地倒了一杯番茄汁放在我手上，然后坐在我旁边拨弄着我的头发玩。

我扭头：“不要随便玩人家头发！对了，这次你来准备住几天啊？好久没回国了吧！”

“小皙啊！”外婆深陷在沙发里，抱着靠枕蹭着自己的脸，笑着说，“我决定了，在这里常住。”

噗——我一口番茄汁喷了出来。

“为什么？”我不解。

“唉，还不是担心你嘛！”她找来纸巾，帮我擦掉嘴边的番茄汁。我疑惑地看着她，又想了想，开口道：“不会是外公不在了，你一个人闲得慌吧？”

“什么呀！”她捧着红红的脸，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死丫头，别管大人的事情。你外公只是党里有事情要出去一段时间。怎么，你有外婆陪着不好吗？你不喜欢我吗？”说着说着，她又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垂下眼帘，她那样子真让人受不了，我一个高中生都做不出那样的表情，她还是大人呢，真是……

“这次你溺海的事，我觉得是血族所为，而且我也听古那斯说了上次人质的事，你吓死外婆了知道不？所以，我要贴身保护你！”见我不理她，她颇为殷勤地将我手中的玻璃杯接过，又去帮我倒水了。

“真的是血族所为吗？我也一直觉得似乎被什么东西监视了。不过外婆，我又没有招惹谁，血族为何要监视我，还害我呢？”我干脆将疑惑一骨脑儿地说了出来。

月涟将倒满的水杯塞给我，笑眯眯地说：“还不是你那帅气、潇洒、优雅、睿智以及万人迷的外公害的！”

有这么埋怨人的吗？用得着加那么多修饰词吗？我猛灌一口水，“外公怎么了？欧洲发生什么事情了？”

月涟又腻在我身上，冰冷的肌肤贴着我的手臂乱蹭：“唉，又开始了啊！”

“什么又开始了？”我好奇地问。

“圣战啊！”外婆不以为意。

“什么圣战？”我似乎有些印象，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外婆敲敲我的脑门：“居然连圣战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我外孙女啊？”她思索一下，又说，“不过最近的一次圣战发生时，你还没出生，不知道也正常。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小墨还是个孩子……”

说到这里，我脸色变了，外婆豁地从我臂弯抬起头，无辜地盯着我，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哦，反正就是三代之间的斗争啦。”她故作轻松，马上转移话题，“第三代血族，我们简称为三代，具有和神媲美的能力。他们之间的争斗无休无止，已经进行了千年。虽然中途会有短暂的休息，不过你也知道，在长生不老的血族眼里，时间再长也不算长。他们眼中短暂的休息，对人类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似乎新的圣战又要开始了，而你外公可是密党长老，是三代最得力的部将，当然也会被卷入其中。”

“三代之间的战斗吗？”我知道，三代是拥有神一般力量的血族，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也就是第一代血族该隐的孙子。该隐创造了他的后代，这就是第二代吸血鬼。第二代的吸血鬼有13个后代。这13人被称为第三代吸血鬼。第三代吸血鬼是诺亚大洪水的幸存者。他们建立了13个不同的吸血鬼氏族并叛灭了他们的父母——第二代吸血鬼。他们为了某些原因，彼此相互斗争着，操纵着自己的后代。这就是圣战！

现在的血族，已经发展到了十三代甚至十五代。而血族是按照代数来区□份、地位和能力的，越到后面，力量也就越弱。目前第四代和第五代血族据说已经陷入永久的沉睡。所以身为第七代的外公，地位和辈分已经算相当高了。

外公现在是密党的长老。这个党派是由血族中七个氏族组成，是现在最大的党派，在欧洲血族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外公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整个密党，乃至欧洲血族的动向。

但即使外公是第七代，即使外公是最大党派的长老，也无法摆脱第三代的束缚。他必须永远效忠于他们中间的一个“神”——Ventru氏族的先祖——血族中最优雅高贵也最最好斗的氏族……

“我害怕在中国的你会受到牵连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决定过来保护你。最近，和密党敌对的魔党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外公也没给我具体说，反正这次动作比较大，我觉得还是过来贴身保护你比较好。看我对小皙多好！简直是世界第一爱！”

她才正经没多久，说着说着又开始得意忘形、肉麻兮兮了！但她带来的消息却是非常严肃的，我思索了一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放柔了声音：“好吧，你留下来吧！不过外婆，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是我表姐，不要说漏嘴了哦。还有你不可以惹事哦！”

外婆大叫一声：“什么表姐！那可就乱了辈分！你可是我外孙女！不行不行！”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突然又坏笑起来，“要不，跟外人说我们是双——胞——胎吧！”

双胞胎？这个月涟啊！我额头的青筋再次冒了出来。

2.

“呜呜呜，好冷！”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在黑暗中抽泣，扶着潮湿的墙壁一步步挪动着。

这里很阴暗，只有走廊尽头，粗糙的石墙壁上只有松明枝发出的那一点幽冷弱小的光辉。空气是那么冰冷，潮湿的水气犹如蛇滑腻的皮肤。这里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一点温度。小孩冻得瑟瑟发抖，最终只能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蜷曲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边抽泣一边发抖。

“安爱丝，你怎么在这里？来，外婆抱。”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向小孩走来，微微笑着，伸出象牙白的手臂，想要环住孩子。

小孩“啪”一下打开女孩的手，哭泣声更加大，“不要，外婆也好冷。我要妈妈，妈妈！呜呜！”

“安爱丝，乖，有外婆就够了，外婆一样爱着安爱丝，妈妈已经走了！”女孩试图用自己的微笑给孩子带来一些温暖。

小孩根本不听女孩的解释，她的哭泣声更加大：“妈妈会来接我，妈妈会来接我。”

女孩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睛里流露出被深深伤害后的哀伤……

我从睡梦中醒来，额头上都是汗水。

“我吃饱了！”身边的月涟仍然在酣睡，还在呓语，看着她的脸庞，我苦笑一下——我还想那件事情做什么？有外婆陪着就够了。

出游回来后，由于是暑假，不用去学校。于是，在不良外婆的带领下，我又开始了昼伏夜出的日子。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妥当，好不容易养成了人类的正常习惯，现在又这样日夜颠倒，新学期开始后我又会不适应的。

我起身去洗了个澡，发现时间已然是傍晚了。吴妈十分惊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劝诫我：“大小姐，你别怪我多嘴啊。你们都年纪轻轻的，不要日夜颠倒啊，这样对身体也不好。年轻人，还是早睡早起的好！”

她肯定认为我们一家人都是疯子，管家也好，新来的表姐也好，都喜欢日夜颠倒。现在连我都变成白天睡觉，晚上起来的夜游神了。我点点头，表示听得进教诲的样子。但要改正过来，恐怕也不容易……

我来到客厅看电视，很快月涟从楼上跑了下来，她披头散发，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尖叫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小皙，我的小皙。”她拥我入怀，紧紧抱着我的头，还轻抚我的背。她身体好冷啊，幸好这是夏天，可以当空调用。

“月涟，你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将脑袋从她棉花一般的怀里挣脱出来。

月涟的眼角还有泪水，她抽泣了一下，“我梦到你妈妈了。”她惆怅地说。

我听到自己的心“咯噔”响了一下，却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水果放在嘴巴里面嚼，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难道妈妈刚才真的来过了？她出现在了外婆的梦里。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偏心，她从来不曾回来看过我，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也不记得她的笑容。我什么都不记得！她肯定不爱我。

“你这个冷血的孩子，怎么对自己的妈妈都不关心呢？她还叫我好好照顾你呢。”月涟推一下我的脑门，我淡淡地笑了。

“月涟，我不记得她了。那个时候我太小，小得记不住东西。所以你说的，我都很陌生。我有你就足够了！”

月涟再次将我揉进她的棉花胸里，接着又是一阵鬼哭狼号：“我的小皙啊，都怪那个画家，都怪他……小皙乖，外婆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再次挣扎出来，我讨厌她提起我的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不能让我彻底忘记这段伤心的往事！我收敛了表情，转移话题，肃容道：“和您在一起久了，我会折寿！”

月涟微怒，拍一下我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又欺负老人家。”

我大笑起来，月涟什么时候当自己是老人家了？月涟愣愣地看着我，见我笑得那么开心，也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呀，还是那么容易伤感。我希望她的阴霾能够快点过去，我的也是……

3.

这个暑假，“霸王”发行了他的新专辑以及客串出演“吸血鬼传奇”系列电影，月涟很兴奋地跑去片场看他拍戏，还时不时向我“汇报”他最近的状况，告诉我他最近深受女FANS的欢迎……的确，“霸王”的外形条件完全符合娱乐圈的发展要求，他的走红，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小堇提起陈哲远，说他出国了，据说是代表国家参加英国一个发明家的权威性会议。我听得头晕，但小堇说得异常兴奋，我很想打断她，告诉她陈哲远对她根本不来电，但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暑假就这样过去了，开学的第一天我居然迟到了，那是因为暑假期间都昼伏夜出，打乱了生物钟。推开门，我气喘嘘嘘地说：“老师，我迟到了，对不起。”

“我看出来了。”一个异常温柔的声音飘来，好像不是班主任的声音啊！

我目光往讲台上瞟去，只见一位棕金色头发、身材颀长的男子在对我微笑。他肌肤白皙，棕金色刘海贴在额头前，脸部轮廓深邃，嘴唇有些苍白，挂在嘴边的笑非常优雅，湛蓝的瞳孔似雨后明净的天空，但里面却放射出点点冷寂的光。

“你是谁？”我愣愣地问。

他像是料到我的反应一样，笑容更加柔和：“我是新来的班主任哦，刚才已经跟同学们介绍过了，我的中文名叫江书玮，来自意大利。”

“意大利吗？”我眼神稍微有些黯淡，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拍拍教案，然后继续向同学们介绍他自己，还说了一下意大利的风土人情。我往教室里扫描一圈，看到女生们个个眼睛放光，男生们脸上有嫉妒的神色。我又看看讲台上眉飞色舞的江书玮，觉得他不太适合当老师，太过好看的老师会让学生们没心思听课，唉……

一节课接近结束，门再次被推开，秦鸣出现在门口，看到我，他双眼发光：“小皙！”

“这位同学，现在是在上课哦。”江书玮老师笑容可掬地看着“霸王”。

“霸王”可能刚才没有注意到他，被声音吸引过去一瞧，他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惊讶。

“你是谁？在我们班讲台上干什么？”他的眉头拧成一团。

江书玮放下教案，看了秦鸣半晌，笑道：“我是新来的班主任。你是本班的学生？你叫秦鸣对吧？”

“啊，是啊。你继续上课！”秦鸣径直走到我面前，“小皙，我有话对你说！咱们出去说。”

我瞪他一眼，说道：“秦鸣同学，现在是在上课。”

秦鸣也瞪我一眼，然后对我身边的小堇说：“我们换个位置。”

小堇胆怯地看着我。

“现在是上课时间，秦鸣同学。”江书玮在讲台上说道。

“我知道，我没有和你说话。”秦鸣霸气十足，甚至不望老师一眼。

我看到江书玮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就算温和柔顺地笑着，我也会觉得这样的笑容并没有到达他的眼底。更何况这一次，他的眼睛里，还带有深深的寒意……

“好了，别闹了，有什么事情下课说。”我拉扯一下秦鸣的衣服，使个眼色。秦鸣笑眯眯地看着我，非常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回头看一眼江书玮，发现他眼中的寒光已经消失殆尽……

下课后，“霸王”郑重其事地邀请我和小堇这个周末去解放公园，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和小堇对视一眼，并没有推辞，因为小堇说过想和我去玩解放公园的过山车。那是本市最大的一座过山车，我们一直没一起去过，本来就准备在这个周末一起去的。

4.

周末的时候，小堇一早给我打电话，两人约好了在公园门口见面，上午的时光我们就在公园里面的游乐设施上度过了。当然，我们已经把秦鸣的事情忘得精光了，至少我是忘记了。

“皙然，给你水。”小堇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在我身边坐下并递给我刚买来的矿泉水，我拿起来迫不及待地猛灌两口。我们刚坐了两次过山车，我一下来就吐得天昏地暗，可小堇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生龙活虎的样子，真是奇人。

“快看，快看，有明星耶！”一群女生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从我们旁边跑过，我目光随她们而去，看到她们跑到一片绿荫旁的假山附近去了。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继续瘫在长椅上休憩。

然后又是两三个女生一边尖叫，一边从我旁边掠过：“是秦鸣，我第一次见到真人啊！好帅！”

小堇突然大叫一声：“糟糕了，少爷约了我们在解放公园见他的，我们都给忘记了。”

我指了指远处的大钟：“急什么，刚刚两点，也不算迟到吧。他到底是来干吗的？”

“啊，那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小堇拉我。我拗不过她，于是懒洋洋地站起来随她走去。

走到假山旁一看，发现停了一辆保姆车和几辆小轿车，假山附近都用红线围了起来，还有些保安，秦鸣站在红线中央的泉水旁边，不停地看表，另外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似乎在给他说什么，而有一架摄像机正在安放位置。

我挤在热情的粉丝中间，更加觉得头昏脑涨，鬼晓得他是拍电影还是拍MV。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掏出电话来，然后在下一秒，我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接了起来：“喂，霸王。”

“小皙，你怎么还不来啊？”他问。

我噗嗤笑了，心想戏弄他一下，就说道：“我不愿意来，你说吧，你到底想干吗？”

“我不是怕你不来，还特意让方小堇陪你的嘛！”

我的火顿时就冒了出来，大声说：“她叫方紫堇！”

“皙然，你叫我干吗？”小堇在我旁边高声问。

我看到导演似乎急了，跑过来对秦鸣说什么，秦鸣掩住了话筒，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对我说：“这一次拍摄现场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嘛，本想让你看看我多么潇洒帅气，你却不来，你你，气死我了！不和你说了，女主角好像出事了，没有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你潇洒帅气了，少爷！”我戏谑道，然后挂了电话。

我看到现场的工作人员似乎都很焦急，“霸王”干脆坐在车子里面去了。我身边的那些粉丝失望得大声叫唤，我挤在里面耳朵好不可怜。于是我拉小堇离开了人群，给秦鸣拨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就在附近。然后他派人将我们领到保姆车里面。

“小皙，你居然骗我啊，我就知道你会来。嘿嘿，还有那个谁……”秦鸣笑嘻嘻地对我指手画脚，见我猛然咳嗽了一声，他马上补充，“还有方紫堇，哎哟，不过可惜了，今天女主说路上有点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来呢。”

我们正坐在车里面说话，车门开了，刚才和秦鸣谈话的大腹男人站在车外，他瞄了我一眼，顿时眼光变得贼亮：“秦鸣，这位是？”

“我女朋……我同学。”秦鸣介绍道。

“太好了，小姐怎么称呼？有没有兴趣拍一支广告？！”他激动得面颊上肉都在抖。

我当然要回绝了，但是秦鸣却激动地在旁边附和道：“很简单，就几分钟的事情。为了让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早点回家，不在太阳下暴晒，小皙也要帮我们啊。”他说完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堇居然也在旁边开心地怂恿我。心理学家说，当周围所有的人都附和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即使认为这是不对的，但是也会顺从大众。我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被十几个人围着说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屈从了。只见导演打个响指，一群工作人员蜂拥而至，将我围个水泄不通，我在人群里面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就已经被人涂涂抹抹，然后其他人被推到保姆车外，服装师将一套裙子塞给了我。

我听到导演在外面大笑：“这是上天的旨意，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捂住了额头，上天啊，搞艺术的都是这样神经么？秦鸣从车外探进个脑袋，笑得相当得意：“小皙，你果然是我看中的女人！”他对我抛一个媚眼，然后两个女人上了车，她们合上车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开始扒我衣服……

我换上一套绿色的裙子，将头发披在身后，照了下镜子，发现脸上被画了个水果透明妆，整体效果还不错。然后导演给我简单介绍要做些什么动作。我听完就开始轻飘飘了，原来拍个广告这样简单啊。

这是一则绿茶的广告，我和秦鸣扮演恋人。

首先是拍我和秦鸣吵架，这对我来说不是家常便饭么，我表演纯属“自然流露”，于是这一段很快就拍好了。接下来是秦鸣单独拍一些画面，我就坐在旁边休息，我托着下巴坐在树阴里，看到秦鸣非常熟练地摆着造型，并且大声唱歌，唱出对女主的爱。

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秦鸣真是天生当明星的料，他长得很贵气，又潇洒，身材也不错，至于嗓子也是很好的。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他表演，静下心来观察，平心而论，他的确表现得非常好。

“口水！”小堇在我旁边贼笑。

我瞪她一眼：“我才没有呢，你看你口水都到下巴了。”

小堇扭捏道：“我是不可能的，我心里已经有陈哲远了！”

我白她一眼，正巧导演在喊我，于是我起身向中间走去。

“好了，到最后一场了，女孩终于被男主打动，两人双手一起拿着一瓶绿茶。对，这样拿着，然后……”导演让我们俩摆好他心目中的造型，随后，他吐出的话差点没让我头发竖起来，“然后两个人接吻。”

“什么？”我和秦鸣同时惊叫起来。

“干吗大惊小怪的，这样才能突出效果，效果！你们难道敢反驳我这个天才说的话吗？”导演有些暴躁，他回到座位上，用小喇叭对我们喊，“好，各就各位，准备！”

“等等！”我打断他的话，对他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拍了，不行，我不拍。”

“拍了一半，怎么能说不拍就不拍。你这不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吗？”

“是啊，那要浪费多少胶带，多少心血啊！”

“接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方可是大帅哥啊，换成是我早高兴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在我旁边说着，我耳朵嗡嗡作响，有些慌神。我也不想让大家的心血白费，可是，可是叫我亲秦鸣……这是我的初吻啊，我还想留给自己最爱的人呢。

“小皙，别勉强了，不拍就不拍吧。”秦鸣拽了拽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来，见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他继续说：“我没有看过剧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呢。早知道我就不会劝你了，只因为导演一眼看中了你，我想你肯定是最适合的人选，没有想到会这样。你别怕，我去跟导演说。”

他泰然自若地往导演那边走，然后对他耐心地解释。结果那导演脾气偏偏很犟，他自己认定的东西，别人不能轻易改。我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和秦鸣争执不下，秦鸣脸色都变了，他二话不说大步朝我走来，一拉我的胳膊：“走！”

“到哪里去啊？”我问。

“换了衣服回去！这广告我也不拍了。”秦鸣说着就要拉我离开，只见一个小胖子从旁边跳了出来挡住秦鸣的去路，“秦鸣，这绿茶的代言你都签约了，怎么可以说不拍？要赔偿不说，还损害了你的形象，这是你第一支广告啊。”

秦鸣瞪他一眼，说道：“刘记和，那导演太强人所难了，我朋友不愿意。”

他捏着我胳膊的手指相当用力，都快捏断我纤细的骨头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负罪感，我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导演来拍这广告，答应了却又不拍完，现在还害了秦鸣。

刘记和依然不肯放秦鸣走，他望了我一眼，又对秦鸣说道：“我知道了，白小姐不拍就行了，我和导演商量，下次再和女主一起拍，但你不能说不拍就不拍。以后谁还和你签广告啊！别太孩子气了。我去和导演说说，你们在车里等。”

他说着就大步向着导演走去，秦鸣拉着我，我们默默地往保姆车走。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翻腾如澎湃的潮水，简直想抱头惨叫一声。我突然停住了脚步：“秦鸣，算了，我想好了，我会拍完最后这一幕。”

秦鸣大惊：“可是你！”

“放心，我不习惯做事半途而废。”我爽快地笑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我拉着秦鸣往刚才站立的地方走。

导演和刘记和见我们又回来了，都面露惊讶之色。秦鸣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道：“小皙，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头。

他笑了笑，答道：“我明白了，不过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我不会让你……”

我们又在导演的要求下摆好了造型，但是秦鸣站的位置与刚才不同，稍微有些偏。导演叫了一声开始，他的手托住了我的后脑，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心想：永别了，初吻！

就在这时，他托着我脑袋的手迅速移到我脸颊上。我的心脏顿时猛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脱离胸腔，脸就像被火焚烧一般烫了起来。

突然，他的手指盖住了我的唇，然后，他亲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导演叫了一句“OK”，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重重地舒了口气，为拍摄顺利结束而欢呼雀跃。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接吻镜头就拍好了？我不可思议地看了一遍摄影的镜头，那一段，居然看起来像真的接吻了一般。

不管这么说，我的初吻终于保住了。我如释重负，刚吐了一口气，突然想到点什么，我猛地在秦鸣背上一拍，大声叫道：“霸王，你明明有办法，为什么最后才用？你故意的吧！”

于是，我人生的第一支广告，就在“霸王”的惨叫声中，顺利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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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行者的午夜游戏

1

夜很深了，我却一个人开着车飞驰在无人的道路上……

唉，那个月涟，自己要吃巧克力，为什么要我出来买？她不是夜行动物吗？应该让她自己出来的！我不断地埋怨着，开车飞驰在路上。我们所在的别墅区三更半夜怎么可能买得到巧克力呢？

我将车停在路口，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沓巧克力，又顺便买了些外婆喜欢的甜食。然后不知道怎么七弯八拐的，我又路过了那天夜遇陈哲远的小公园。

于是我将车倒回去，停在公园旁，想站在路灯下往秋千那边看有没有人在。突然又觉得荒唐，我在想什么啊，陈哲远是鬼魅吗？怎么可能每天晚上都在秋千上荡。

天空的月亮发出清冷的光，它在一丝丝一块块墨黑的云里穿行，所以月光时明时暗，天空阴晴不定，有大块的阴影渐渐在我的脚下游走。起风了，树叶又开始低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我感觉背脊有点冷，于是准备转身上车，忽然，我听到公园那个硕大的大象滑梯旁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似乎是衣服的窸窣声，还有时断时续、似乎是在呜咽、又有些像在呻吟的声音，但是说不出来的怪异，好像，好像是……

“呜呜！”

我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大象滑梯，那声音越来越近，我也走得越来越慢。走到大象滑梯的前面，我一步一步挪向它的背后，刚走了一步，就有一截腿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吓得差点没惊叫起来，那是一截惨白的腿，就像泡在水里很久后的皮肤颜色，比月光更加苍白。我捂住了嘴巴，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果然是血族正在吸食人血！

我承认好奇心会害死人，但我还想看一看这个血族究竟是谁！

于是我手撑在滑梯上，探了头出去。在我的视野里，我看到了一个异国的男子，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他背对着我，身上穿着皓白如雪的衬衫，头发在月光下发出点点金色的光，他怀里拥抱着一个中国女子，女子的脸正对着我。我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表情，嘴角咧开，绽放出舒适的笑容，可是眸子明明是混沌的，空洞得似乎风都可以穿过，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是中了吸血鬼的催眠术！而她的脖子被那个男人咬住，我看到有血缓慢地爬过她细长的脖子，渐渐蜿蜒。夜晚太安静了，我甚至听到了尖牙咬断血管和肌肉时，发出的咔嚓声。

我往旁边看去，地上还躺着一具女尸，我刚才看到的，就是她的腿。从她苍白的皮肤以及脖子上的空洞可以判断，她的血已经被这个男人吸光。她的眼睛仍然睁着，如枪口一般漆黑，脸上仍保持着笑意，仿佛她死前已经心满意足。

这个吸血鬼很残酷，因为血族根本不需要咬断脖子上的动脉来吸食血液，只需要通过皮肤的毛孔即可。而且现代的绝大多数血族都不会为了吸血去杀人，只会吸收不会让人致命的血量。据我所知，十七到十八世纪的时候，吸血鬼肆无忌惮，横行于世，所以遭受到人类大范围的捕杀，大量吸血鬼因此被消灭。所以，现代的欧洲血族中的各个组织，发展至今都有严格的规定，禁止过分地吸血引起人类的注意。可是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无所顾忌地杀害了两个女子，视血族铁一样的条例为空气，他该是多么的暴戾……

那个男子已经感觉到有人过来，他放开怀中的女子，向我走过来。那个女人如同融化的冰淇淋，就这样软趴趴地滑倒在地上，了无生气。她脖子上留下了两个大洞，但是血没有再流出来，因为血已经被这个男子吸干了。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耳边想起古那斯的告诫，准备转身逃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胳膊被后面袭来的男子钳住，他的脸放大在我眼前，而当他看到我的脸时，显然大惊失色，如同我看到他一般惊讶万分。

“江书玮！”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几乎是在惊叫。我眼前这个面如傅粉的男子，刚吸完血的双唇鲜艳如樱桃，眉目间尽是妖媚之气。白天的他文质彬彬，而夜晚的他简直就是妖魔，甚至比妖魔更可怕。

他突然冷笑一下，没有说任何话，一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的力量好大，我挣扎起来，用手拼命地掰他的手，但是他的手犹如铁铸，我只觉得全身乏力，根本奈何不了他，脑袋渐渐变得空白，因为无法供氧。

不可以，不可以，我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我心里大声喊着，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他裆下猛踢一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苦痛不堪，钳制我的手也应声松开。我从他的手中挣脱，摔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不行，得快点逃跑才是，就算我的拳脚再厉害，也不是这个至少百年的吸血鬼的对手。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中却已经变出了一柄尖利的刀，向着我的脸刺过来。我头一侧，躲过这足以让我毁容的攻击，刀贴着我的脸而过，插入我身后的泥土里。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脚却在空中，对着他的脑袋一阵回旋踢—这可是我的绝技，希望能阻挡他的攻势。只见他迅速收回利刀，风一样跳离我的攻击范围，身子灵活得像一只大猫。

我迅速脚着地，一个翻腾站立起来，正想和他谈判，他的尖刀却又冲我挥过来了。我疲于躲避，根本来不及说任何话，这个时候稍微的疏忽，就会要了我的命。等他再次攻击我的时候，我看准机会向他的咽喉踢去，却被他看穿。他擒住我的腿，我扑通倒在地上—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什么人？”远处有声音如雷贯耳。

这个吸血鬼见有人来了，终于停下了对我的动作，他立即回身，扛起地上两个女子的尸体，左右各一个，轻轻松松几个跳跃便消失在夜空中。

我犹如丧魂般躺在地上。听见有人向我走过来，声音有些熟悉，他的脸也有些熟悉，咦？

“皙然，你没事吧？”好奇怪，他的眉头怎么皱得如同裙摆上的褶皱，神色又为何如此慌张……他摇着我的肩膀……是他吗？是那个人……

“哇！”我一下哭了出来，抱紧了眼前的这个人，他身子一僵，但是很快也环住了我。然后打横抱起我，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公园……

2

“皙然，别怕，现在没事了。”他轻轻地呼唤着我，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奇奇怪怪的机械，凌乱不堪。

“陈哲远！真的是你？”我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牙缝清晰地蹦出几个字来。

“嗯。”他微微点头。

“这是哪里？”我又问。

“这是我家。刚才看你受到惊吓，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想带你来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就选择了最近的地方——我家。”

“哦。”我有些窘，刚才那软弱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他递给我一杯水，还是温热的，我握紧它，让温暖从我手掌传到心里。

“现在好多了吧？”他又问。

我轻点一下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是你刚才救了我？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呢？”

“最近这个城市发生了几桩离奇的死亡事件，警察正在调查呢。我只是在秋千那边装了自己发明的监视器，洗完澡后正好看了一下，结果发现远处有打斗的影子，于是过来看看。”

我打了个喷嚏，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他淡淡地笑了笑，递给我纸巾。我擦一下鼻子，又问：“你看到那个人了没有？”

“我没有看清楚。不过，我会好好调查的，你以后不要晚上出来，尤其是一个人，很危险。”他突然想起什么，在房间搜寻了半天，找出一个镯子，把它递到我的面前。我将它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个镯子很普通，一厘米宽，看起来就像一个扁形的铁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是掂起来，似乎还有点沉，看来它中间的填充物有点问题。而且它上面有个金属小点，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给你，如果下次有危险，就按这个按钮。”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我发明的，别看它这个样子有点……但可以全球定位，而且可以发出求救信号。你按了上面的求救按钮，我就会接收到了。”

“你除了当临时侦探，还发明东西？”我更加好奇了。

他又诡异地笑了笑说：“戴上吧！”

瞥到墙上的挂钟，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出来太久了。陈哲远像是明白了我的心思：“我送你回去，现在让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

他将我送到家门口，却说时间太晚，不打扰了，准备下车离开。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角：“你还是开车走，这里是山上，你怎么可能走回家。车子我以后再来拿，好吗？还有，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他冲我点下头，表示同意，踩着油门一路狂飙而去。我擦一下额头的汗，还好我坐在他车上时，他没有开这样快—我没有被吸血鬼咬死，却死在车祸下，那可不划算！

看他离开后，我一转身，就看到外婆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小皙！”月涟尖叫一声。

“外婆，你在那上面干什么？”我好奇地问。

月涟捏一把我的脸，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我好担心，都让古那斯找了你几圈了，我也才找了一圈回来……”

我拉着外婆的手，好冰，我哆嗦了一下，不过还是握紧了，让她不要担心我。

“小皙，没事吧？”月涟忧郁地看着我，她还是很关心我这个外孙女的，毕竟血浓于水嘛！

我亲昵地拉着外婆一齐回到房间，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了刚才的遭遇。

月涟眉头紧锁，一脸深沉——我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良久，她终于开口：“你说他是你们的班主任？”

“长得很像，可是，我后来想一下，班主任可是白天在上课的啊，吸血鬼怎么可能白天出现呢！所以可能……只是长得像的。”

“你确定没有看错？的确是班主任的样子？”月涟不停地问，似乎很着急。

“当然，要杀我的人，我肯定得看清楚。”

月涟突然兴奋起来，她看着我，脸上突然绽放出比烟火还要绚烂的笑容。

外婆！真是的，外孙女差点被杀，她还笑得那么开心，脸都要笑烂了。

“Daywalker！”外婆自言自语，越笑越诡异。

“什么？”我英文的确不好啊。

外婆摸摸我的脑袋：“乖小皙，乖孩子，总算让我找到了，日行者！”她笑得相当邪恶，双瞳剪水，杏脸桃腮，倾倒众生。可是，日行者？那是什么……

这晚，她一直陪着我，唱起我小时候听的古老歌谣。我闭上眼睛，仿佛回到某个夏日的夜晚，在常春藤下，有萤火虫在飞，我躺在藤椅上，看着缥缈的银河，外婆拍着我细小的胳膊，对我含糊不清地唱着歌谣，她告诉我，她小的时候，她的外婆也是这样唱歌给她听的。

我逐渐失去意识，陷入了沉睡，在这一刻，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外婆是非常爱我的！

3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我托腮望着窗外出神，突然前方传来温润而泽的声音：“同学们，上课了哟。”

前方传来温润而泽的声音，我听得肉跳心惊，小心地将目光移到讲台前。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完全不能将他与那夜的嗜血恶魔联系起来。

他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我，面带笑容，眼底却冰冷。

白天出现的吸血鬼——日行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群里，丝毫不把吸血鬼第一条戒律——“避世”放在眼里。真的有这样的血族？

我翻了很多古籍资料，加上外婆的解释，终于知道了日行者是怎样的血族。血族都有特殊的能力，而且有强弱之分。日行者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行走在太阳下，而不会被太阳灼烧成灰。这种特殊的物种相当少，甚至比世界濒临灭绝的动物还少，可能整个世界也不过二十来只。所以这种物种成了血族中的神话，有些血族即使活了上千年，也不见得会遇见一只。

但是……我扭过头望向讲台——我的眼前就站了一只日行者，究竟算我幸运还是不幸呢？

不过，我遇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江书玮，或者，是他的某个祖先。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有小小的失落。

下课后，我独自站在天台上，风从南边吹来，十分舒适惬意。我把玩着陈哲远给我的手镯，毫不犹豫地按下上面的按钮，然后开始数数，待我数到二十九的时候，天台的门被踢开，我看到陈哲远出现在楼梯口。他本来神色很匆忙，还有些喘气，但在见到我的后一秒，他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徐徐向我走来。

“你没事按那个按钮干什么？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他的声音低沉，不过丝毫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绽放出一个自认为绝美的笑容：“我只是试试它好用不。”

陈哲远走到铁丝网前，头仰成三十度，望向云朵奔涌的蔚蓝天空，凌乱的发尾被风吹得飞扬。

“我还以为你没有戴着它呢。”

“呵呵，这么丑的装饰品，我可不要戴在手腕上，这不是我的品位，别人会更加起疑。”我回答得煞有介事，“对了，你那天说的这个城市离奇杀人事件，是什么？能透露下吗？”我试探地问。

“是很凶残的杀人狂，专在夜晚行凶，已经有五名女子被害，死的时候身体里没有一滴血，脖子上有尖牙一样的伤口，动脉被活生生地咬断了。”说到这里，他侧脸看我，“我这样说不会吓到你吧？”

“继续，我胆子很大。”我撇了撇嘴，稍微显示出自己的不满。

“你昨天看到什么了？”他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自然地躲开他犀利的眼神，兀自望着天空，脑袋却在快速地思考。我不能告诉一个凡人关于血族的事情，即使是要杀害我的血族——也不行。隐瞒血族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每一个成员的责任。而我，虽然现在还不是血族，不过我依然要遵守。

“他突然袭击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思索一阵，就这样回答道。

“样子看清楚没有呢？”他追问。

我摇摇头，道：“没有，太黑了，我看不清楚。而且他身手比我好，把我吓坏了。我都吓得神志不清，哪里还顾看他的脸。”

“你以后不要半夜出来游荡，有什么事情也不要一个人扛，记得找我。”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算可靠。”

我脑袋中有火星瞬间闪耀，心莫名地有些悸动，回想一下，我出事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当人质的那次，还有夜晚遇袭。这些都是巧合吗？

“下次我按它，你还是会二十九秒就出现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也许不需要二十九秒。”他平静地回答，眼中的光芒温柔婉转。

我有些感动，我想此刻的表情应该也真实反应出了我的内心，不知道我这样子是不是很恶心，反正陈哲远看我一眼后，没有再说话便直接走下了天台。

我捏一下脸蛋，强迫自己记住这个感觉，下次一定要去去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表情是不是真的那么恐怖……

我将手镯放在腰间的口袋里。

陈哲远，我相信你！我深吸一口气，朝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4.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我们三年级的班主任都在这里办公。我找到江书玮，他的办公桌前围了一圈女老师，大家正在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我站在她们身后大声咳嗽了一下，她们才注意到了我，然后不好意思地退开了，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

“白皙然，有什么事？”江书玮转过身来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江老师，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出去说吧。”我单刀直入地说道，并且斜眼看到有几个女老师不满地瞥我。

江书玮很爽快地同意了，于是我将他带到了教学楼一处僻静的安全楼梯，这里平时没有人走，所以不怕谈话被听到。转念想想，这里对我其实十分不利，他万一想毁灭证据，还是挺方便的。但想到有陈哲远给我的镯子，我心里又踏实许多。

“白皙然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他微笑地看着我——他的笑容仿佛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弯起的嘴角弧度没有丝毫偏差，精准无比，而他的眼睛深处，我从来看不到丁点温和的光芒，蔚蓝的瞳孔寒冷如南极的冰块。

“江老师，我前天晚上在公园里遇到了一个人，他长得很像老师，所以我来确认一下是不是您。”我没有避讳，也没有转弯抹角，直接这样问了。

他依然笑靥芬芳：“前天晚上？我一直在家里待着啊，没有出去过。大概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但是他长得太像您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哦。”我咬咬牙。

他穿着白色格子的衬衫，给人非常干净的感觉，就像雨水洗刷过的天空。而我见过的那个吸血鬼当时也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滴落的血滴就像一朵朵盛开的杜鹃，让人触目惊心。太像了，连衬衫的款式都一样，我不相信连这个爱好吸血鬼都可以和他一样。

他惊讶万分，瓦蓝的眼睛一亮：“真有这么相似的人！你没有问问他是谁吗？这世界上还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吗？太让我意外了。”

“我觉得，他就是你。你知道当时他在做什么吗？”我紧追不舍，一步一步逼近那晚的真相。

“我可没有双胞胎的兄弟哦，我想你大概是看错了吧。前天我在批改作业，一直到晚上十点呢，绝对不可能是我。”他耸耸肩。

“呃，那大概只是长得像吧。”

他究竟是假装的，还是那个吸血鬼确实是他的祖先呢？如果他是血族，我是目击者，现在在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情况下，我肯定会被他灭口，如果逼急了他，说不定就在这里……

我选择这样僻静的位置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方便他动手，这样就可以逼出他的本来面目。如果他是血族，理论上现在他就应该杀我灭口，没必要极力伪装，掩饰自己。还有一个可能，他认为我在这楼梯里布下了埋伏，所以他也没有那么蠢笨，想都不想就动手杀我。我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江老师，你真的是来自意大利吗？”我不紧不慢地问。如果他真的是血族，我相信他来自欧洲的任何一个地方，除了意大利。外婆告诉过我，意大利拥有最厉害的教士，让绝大多数血族不敢踏入。他故意对世人说他来自意大利，是不是想利用这个做掩饰呢？

“嗯，是的。有问题吗？”

“没，我小的时候也曾经住在那里。”我顿了顿，看到他的眼底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我没有看错，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但是仅仅一瞬，他恢复了常态：“那是个好地方，它的北面就是法国。”

我笑了笑，思考着该如何让他露馅：“那您的父母现在也生活在意大利吗？”

如果他有父母，应该早成了灰吧。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五年了。”他稍显低沉地答道。

我一愣，感觉不太好继续这个话题，一时忘记了说话。

“你叫我来不会是和我讨论意大利的问题吧。”他微笑着望向我。

“老师对吸血鬼有没有研究？”我又问。

他的蔚蓝的眼里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很快答道：“很遗憾，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血族这种生物。”

“呵呵，是吗？”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人类习惯性叫血族为“吸血鬼”，而吸血鬼自身是不会这样叫自己的，他们自称为“血族”。就这一点来说，江书玮倒是很顺口地说出了“血族”这个字眼。他说过他不相信，那怎么会说人类不太常用、甚至不知道的“血族”这个称谓呢？

我的眼角瞄着他的身躯，外面有灿烂的阳光投射进来，他的肩头披了一大块阳光。我觉得那肯定很灼热，我身为人类都受不了直接曝晒在这样热的阳光下，何况一个血族。我始终不太相信，这样千年难遇的日行者会让我遇到。我看了看他的脸，那么白，看不到一颗汗珠。

我还可以用一个方法判断，虽然不见得准确。

“江老师，其实我……”我趁机一把握住他的手，嘶，好冷，那种触感，就像我触摸过无数次的外婆和外公，就像一具冷冰冰没有温度的尸体。如果是人类，被这样的太阳照着，会一点温度也没有吗？

他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白皙然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我停顿一下，继续说，“江老师，您的手好冷啊，冷得就像——死人！”

江书玮的脸色突然乱了，他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目光如两簇刀片锋芒毕露，他的嘴角慢慢开启，我可以想象藏在那两片薄唇后的尖牙马上就要显露出来。看到他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曲，我后退了一步，右手捏拳，注意防备着他的突然袭击，而我的左手伸到了荷包里，将指头放在了镯子的小凸起上，我几乎忍不住要立即按下去。

“白皙然同学，不可以，我虽然长得英俊潇洒，性格温柔，但是我是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不可以这样！”他突然大声地说道，一脸严肃。

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击到愣住。喂，他到底有没有听我后面的话！我额头上暴出一根青筋。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大谈特谈道德伦理，差不多要把坟墓里的孔子、老子都挖出来给我进行思想教育了。

“虽然现在时代不同了，但是我大你太多，并且我是老师，我不主张师生恋。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为社会作出有用的贡献。等到你长大了，你就会发觉现在的思想是多么的幼稚。唉，不过我每次到一个地方都要遇到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是非常苦恼的。”他真是太无厘头了，这个人——真的是血族？

“老师，我逗您玩的。”无奈之下，我只有假装俏皮，吐了一下舌头。

“逗我玩？”江书玮再次流露出惊愕的表情，“这个怎么能随便逗着玩呢？你以为这种话题可以拿来戏弄老师？”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轮的教育时，我告辞了，能溜多快是多快。

等跑了好远我才停下，一抹额头，尽是汗水，也不知道是紧张的冷汗，还是被他后来的言论轰炸出来的汗。为什么刚才那样好的机会，他不对我表明身份，或者干脆直接杀了我？我已经给他足够长的时间，他应该会察觉到附近真的没有任何人在，他要杀我简直轻而易举。还是我真的搞错了，这一切都是巧合？的确，白天出现的血族……这种事情太离奇了。

经过这样一搅和，我更加搞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了。

手伸到荷包里，碰触到了那个小东西。我掏出口袋里的镯子，不禁莞尔—谢谢你，刚才给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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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记忆中的童年烟火

1

古那斯这个星期都在暗中观察江书玮，根据他的调查，江书玮晚上一般在家批改作业和看看电视，每晚固定在十点上床睡觉，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但我却想，在城市里，有年轻人十点就睡觉的吗？

这两天都没看见陈哲远，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前几天他又给了我另一只镯子，将上回的那只收走了。我摸一下戴在右手腕的镯子，比上次那个好看多了，我看着很喜欢。我原本以为他因为听到我说镯子太丑不肯戴才收回去的，结果他说这个是新发明，还带通讯设备以及GPS定位系统。昨天我很好奇地试验了一把，果然可以和陈哲远通话呢！只要拔下那个插在孔里的针就行。美中不足的是通话质量不太好，不过还是可以听出他很疲惫，可能最近忙于调查吧！他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最近在调查夜晚发生的谋杀案，也就是说，这周内又发生了吸血鬼杀人事件！而古那斯确实彻夜地守着江书玮……难道，不是他做的吗？

算了，不想了，明天可是我最喜欢的星期天，还是早点睡吧！正准备上床躺着去，电话忽然响了，是小堇打来的。

她很开心地和我说：“皙然，明天是七夕了哦。”

“嗯，我刚听外……表姐说了，怎么了？”

“那个，我想明天，我们……”

她吞吞吐吐的，我惊叫起来：“你不会是想和我约会吧？没想到你除了喜欢陈哲远那呆子，还喜欢我这样的美女！”

“呸，你省省吧！”小堇终于忍不住啐我一口，“我只是想约陈哲远，可是找不到好理由，怎么办？给我出个主意吧！”

我捋一下长发：“我对于这些向来不在行啦，再说他一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约会呢？”我又想起那回陈哲远说的话，难道他就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吗？小堇是多么可爱的女孩啊，虽然有些傻傻的，但是人是可以互补的嘛。

“求你啦，想个办法啊。”

“好吧，我今天晚上帮你想，明天早上告诉你。”我挂断了电话，发现月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房间里，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外婆，出去啦，我要睡觉了。乖！”我推推她，她竟然丝毫不动。

“小皙，我说，刚才你洗澡的时候小鸣打电话来了，他约你明天出去哦。”

“不去。”我随口道，“那小子到底怎么孝敬你了，你这样帮着他。”

月涟抚一下长发，长睫毛浓密得在眼睛下形成阴影，笑容也凝固了：“我觉得这个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外婆希望你幸福！”月涟走近我，又用冰冷的身躯缠住我，将我揽在怀里。

“我知道，不过外婆啊，我不喜欢霸王，和他一起没有幸福的。”我喃喃地回答。

“唉，随便你吧。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或许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在等你偶遇；或许他已经出现了，你却没有发觉。”

我有点感动了，外婆认真的时候，说话还挺……

“不过呢，我还是喜欢帅哥，小鸣长得真不错，又是有钱的主儿，我坚决拥护小鸣当我的孙女婿！”

我无语，唉，白感动了，就知道外婆她永远是这个样子！

“你考虑一下啊，唉唉，别推我啊，我自己会走，哎哟，痛啦。”

将月涟推到房外，我关上门，外婆啊，我的事你别管好不好？

早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我，秦鸣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小皙，等我半小时，我开车过来。”

“什么啊？”我还在迷糊中。

“什么什么啊，我来接你，咱们去约会啊！昨天不是跟小涟说好了嘛。”他嗔怪道。

“那你就和小涟去约会吧。”我挂断电话，继续睡，却忽然想到我还没帮小堇想好办法呢！我顿时清醒了大半。电话再次响起，“霸王”不爽地说：“白皙然，你快给我起床！我可不等你哦，如果你不起来，我就直接把你扛出来约会。还有，别乱说你表姐，她很爱她男朋友的。”

“男朋友？”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外公的形象。月涟还真是喜欢瞎掰，不过算她没有乱说老公什么的。

“听到我说的没？我可是好不容易抽一天时间来看你的，快点！不然我真闯进来了！”

“知道了。”我再次丢掉话筒。想威胁我，我才不吃这套。不过“霸王”不会真的闯进来吧？

我迅速下床梳洗完毕，客厅果然传来霸王的声音，想必吴妈又喜笑颜开地招呼他了。月涟肯定在睡觉，这时候不会起来的。我走下楼去，看到秦鸣坐在沙发上，他今天有些不一样，虽然以前也很臭美爱打扮，可今天显得特别英俊有气质。

“你终于出来了。”他看到我时，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我没有答应去约会。”我固执地争辩。

“你还不是出来了，我就当你答应了。”“霸王”脸皮厚得很。

“对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我岔开话题，“怎么样约男生出来比较不尴尬？”只能求助于他了，他虽然笨了些，但这方面应该比我强吧！我细说了小堇的事情。

“霸王”听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颇有喜色：“早说嘛，原来是帮别人啊，要不然把那女孩约出来，把四眼也约出来，我们四个人一起约会，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我想了一下，说道：“什么呀，看样子你是日本漫画，台湾言情看多了吧。不行不行……”

霸王很生气地丢下一句：“我从来不看这些，是我那些个兄弟说的……”他声音小下去，还瞟我一眼。

正想跟他争辩，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堇打来的，她哀怨地问我想到办法没有，这叫我如何交代啊！

“跟我走吧！”秦鸣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连拽带拖把我塞到他的红色法拉利里。他的力气还真大呢，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吗？不过就算他力气比我大，我也可以借力把他扳倒。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打他。也许，我对他有所改观了……

我又走神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机那头小堇还在哀怨，马上回答：“我过来接你，你别急哦，一会儿见。”

“霸王”鼻子哼了一声：“第一次约会，就要带上她……”

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约会吗？我们只能是朋友，永远不可能正式约会。我心里在嘀咕，可脸上还是堆着笑，“秦鸣少爷，联系一下您的智囊团替我想个办法吧，我七夕就陪你啦！”小堇啊，你知道我为你牺牲了多少吗？

2

一个半小时后，我，秦鸣，小堇，还有霸王的那些朋友甲乙丙丁等人坐在露天咖啡馆，一群人聒噪不已。

男生们七嘴八舌例举很多方法，听得我和小堇一愣一愣的，没有想到还有那么多的花招啊。

会谈结束，我拉着小堇就往外跑，坐上霸王的车，我指着前方说：“走，先去商场！看小堇七十二变！”

我们在商场血拼一番，让小堇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本来还想去弄头发的，可是顾虑到时间不够，就去商场买了些水晶头饰，让导购小姐帮忙做了个发型出来。霸王在凳子上等得一脸不耐烦，他说只想和我“单独相处”……

而一天也过去了大半，都到下午了，我们几个都饥肠辘辘的。吃过饭后，战斗正式打响了！

“小皙，别忘记了，你答应我的，晚上我们单独约会。”“霸王”小声说。

我连连答应，我容易吗？还不都是为了小堇。接着，我溜到厕所用手机接通了陈哲远，要求他到某某地方见面。

“为什么？”他声音依然透着疲惫。

“当然有事啦，快点来哦。还有，记下这个手机号，到了拨我电话。”

陈哲远还是很守时的，在约定时间到达了中心广场。我朝他挥挥手，他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我身边的秦鸣，又看一眼小堇，明显愣了一下。

“是这样的，中心广场那里举行情侣配对玩游戏的活动，我们正好缺一个人，所以就想到你了。”我将事先排练了十几次的说辞流利地讲了出来，“你看，很多都是智力题哦，所以才让你来参加的，我们很喜欢头等奖的礼物啦！”

我咬一下嘴唇，头等奖也就是一个很大的布娃娃而已，去哪里都可以买到的，这个理由是不是有些烂啊？

陈哲远淡淡地笑笑，看向我：“哦，我知道了，要头等奖是吧。”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几步，又扭头看着呆滞的我们，“那就快走吧。”

由于陈哲远的参加，我们这支队伍是所向披靡无人能及，一路下来对手竟然已经所剩无几。

“好了，各位看到场上目前还剩两队，现在规则变一下，情侣们变成两人一对，进行最后的环节！”主持人唾沫横飞，兴奋异常。

我拉着秦鸣走到一边，这样陈哲远就和小堇是一组了，秦鸣乐得嘴巴都要笑歪了。

“最后的环节超级令人兴奋！那就是——比赛情侣们的默契程度！我们会给两队情侣每人一块白板，然后提同样的问题，如果写的内容一样，就加一分！”

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不过也无所谓，主要是将陈哲远约出来了。正乱想着，一块白板和一支笔塞到我的手里。我冲小堇眨眨眼睛，她对我羞涩一笑。

“现在开始第一题！请问，女方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开始写！”

我思索了一下，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啊，除了天天喝番茄汁，于是很快写了下来。写完后，我看一眼“霸王”，他的板上竟然写着西瓜和番茄，被他蒙对了！不知道陈哲远写了什么，我往他那边看去，他竟然也写着番茄汁。小堇呆呆地看着他的答案，我知道她最讨厌番茄了，觉得特酸，可是陈哲远怎么写这个，而且和我的答案……是巧合吧。

“好，现在第二题哦，男方喜欢的颜色！开始！”

我怎么知道“霸王”喜欢什么颜色，他整天花枝招展的，各种颜色的衣服都在穿，不过说起来我觉得他穿粉红色是最难看的，我应该给他提下意见。陈哲远穿粉红色倒是应该不错，他那么白，我偷偷幻想一下他穿粉红色的样子，有点想笑。

“好了，我们来看答案！”

主持人走到我面前翻开我的牌子，“水蓝色”三个字赫然在目，我怎么会写水蓝色？不是要写粉红色的吗？我看到“霸王”写了黑色，他瞪我一眼表示不满。

“哦，第二组答案很吻合，恭喜！”主持人大声说着，我们同时看向小堇那边。小堇和陈哲远竟然都写着蓝色。

“好，接着再来下一道问题，女方最吸引男方的是什么？女方请写上自认为自己最吸引男方的地方！”

这个问题我知道，我有点激动，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主持人走过来分别看我们的答案。我的牌子上面写着“拳头”两个字。场下一片哄笑，霸王咬牙切齿的，他竟然写着“特别”。好笼统啊！而陈哲远则写着“神秘”，小堇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写，而且神色有些黯然。

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再次提高八度，震耳欲聋：“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请问，第一次kiss是在哪里？”

我非常厌恶地睨视主持人，真是恶俗，怎么这么喜欢挖别人隐私呢？我们这种假情侣怎么可能有kiss！我在白板上划了个大大的叉，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为了礼物。

“好，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现在我们来看最终哪组的答案一致，得分最高！别忘了这题答案如果不一样，对方可是会生气的哦！”

我好奇地看着霸王，不知道他会怎么写。主持人非常不满地怪叫两声，原来我们四个要不是空白，要不就是叉或者写着“没有”。这一次是空前的默契！算我们答案一致了。由于前面人家比我们答对得多，最终奖品旁落了。我也不以为憾，倒是觉得玩得蛮有意思的。

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空气中漂浮着暧昧的气味，广场上尽是成双的情侣，现在场景真有点尴尬。

本来最沉默的陈哲远却先开口了：“没有替你们拿到奖品，抱歉了。”

“没关系，后面的环节实在太难了。”我安慰道。“霸王”拉拉我后背的衣服，我知道他的意思是现在该撤了。我朝小堇眨下眼，却发现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甜甜地笑，神情有些倦怠。

“现在没事了，我先回去了。”陈哲远微微欠身，准备走了。

我急忙上前一步，说：“现在江堤那边有焰火大会，和我们一起去看吧！难得大家出来玩。”

陈哲远看着我，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我的心放松下来，一回头却看到秦鸣满脸闷闷不乐。我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笑得我肌肉抽痛，他终于收起臭脸，拉着我大步往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堇似乎并不太高兴，一路都低着头。我小声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告诉我，后来被我逼得急了，才勉强笑了两下。

我们到达江堤的时候，上面挤满了人，市政府也开始重视起七夕节来了？据说是为了弘扬中国传统节日，呵呵。八点的时候，焰火终于在大江上空绽放，声势浩大。我捂住耳朵，仰头看着天空，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开笑容，映得天空时而红，时而蓝。美丽总在一瞬间，在瞬间绽放最绚烂的色彩，大概也就够了吧。本以为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焰火，突然，一声惊雷仿佛将我打回从前某个时空，我好像才几岁的时候，哀求古那斯带我出城堡去看烟花，结果那次古那斯被外公狠狠惩罚了，而我也被狠批一顿。

“小皙，你怎么哭了？”秦鸣讶异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我摸摸脸庞，一行清泪。奇怪，我为什么哭了？扭头看见小堇和陈哲远都用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我，我咧嘴笑了，“我好像是第二次看焰火呢，有些感动。”

听了这话，他们更加难以置信，秦鸣握住我的手，皮肤的热度熨贴着我的掌心：“小皙，你童年是怎么过的？竟然连焰火都没看过几次？”

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我去买水，你们要喝什么？”

“橙汁。”陈哲远接得倒是蛮快，可是一般这个时候男士应该……

“我去买。”秦鸣说道。对啊，这个时候男士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那我们一起去买吧。小堇要什么？”

我和霸王一起去旁边的小摊买水，话说今天这里人真多，挤都挤不过去。买完水，霸王在付钱，我抱着水往人群中张望，突然碰触到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我咽了口唾沫，迅速扭过头。当我觉得那道视线已不在我身上，再次抬头去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走吧。”“霸王”结完账，拉起我的手，还紧紧攥着。他对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怕走散了！”

我心里残留着刚才的恐惧，他的手掌让我很安心，于是就这样让他拉着，一起回到刚才的地方。秦鸣很开心地笑着，手捏得更紧了。

刚才那人，分明是江书玮！他怎么也来了这里？而且如果刚才我没看错，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呢，只是我没看清楚那女子的脸。古那斯今天应该也在跟踪他才对……那个女子，不会是他的吸血目标吧？

“想什么呢？又在神游啊！”小堇在我耳边说。

“啊，来，给你水。”我递给她要的水，她好像比刚才开心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陈哲远和她说了什么。

“皙然，快点看吧，听说接下来要放的烟花可是超级美的哦，都是进口的，一颗就要好几百呢！”小堇兴奋地说着。

我们四个人齐齐看向天空——好似雷霆乍震，一颗七彩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开，最后七彩色都变成了大红，仔细一看，竟然组成了一颗红色的爱心。人群发出一阵惊叹，赞叹声还未平息，无数金色的焰火像小蛇一般争先恐后往天上蹿，眼前顿时金色的一片光亮。它们到达极限高处，并不像传统那样灰飞烟灭，而是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金色的小菊花。

“好美啊！”小堇在身边赞叹着。

此时，我心里似乎闪过某个影子……

“叔叔好美啊！”

“叔叔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小傻瓜，我并不觉得你在夸赞我哦！你叫什么？”

“我叫安爱丝，是即将成为吸血鬼的人哦！”

我抱着头，好像想起来什么，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刹那间狂风大作，吹起我的长发，扬起我的衣裙，风太大了，刮得我睁不开眼睛。

人群有些拥挤，我感到自己被人推了一把，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那是……血族的人吗？身上带有血族的气息，为什么会把我当做目标呢？

我睁圆了眼睛，在掉落的一瞬间，也来不及思考“是谁推我”的问题。我只听到嘈杂的尖叫声，看到小堇慌乱失控的表情，还有……

在落水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秦鸣和陈哲远同时朝我扑过来……笨蛋，这样掉下去的话，不是摔死在江堤岸旁，就是掉入滚滚江水里！为什么要跳下来呢？

“霸王”，我知道他一定会义无反顾的……

可是，那个人，又是为什么呢？

3

来不及思考，我条件反射地来了个180度转体空翻，一头扎入了冰冷的江水中。接着，我听到“扑通”两声闷响，我睁开眼睛，水底一片漆黑，但是头顶上是光明的。我努力往水面上蹿，借着浮力一下子升到了水面上。

当我浮出水面的时候，水迷住了我的眼睛，我睁不开眼，只是感觉到江水巨大的冲劲将我往下游带。

我捋一把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看四周，头顶上突然一声巨响。耀眼的红色黄色蓝色白色就这样炸开了，将水面映得五光十色，一阵红一阵白。我开始在水面上寻找，在我的上游有一个脑袋浮了上来，我看不清楚是谁，但仔细想想，我判断那应该是秦鸣，我记得陈哲远是不会游泳的啊！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不远处又有个脑袋被推出了水面。他在水中扑腾着，短短几秒钟，他的头又到了水下，一个浪花再次将他送出水面，可是他眼看就要被江水吞没了。我拼了命地朝他游去，我敢肯定，那就是陈哲远那个旱鸭子！我心急如焚，蹩脚的游泳技术根本无法游得太快，幸好他在我的下游，借助水力可以稍微加快速度。

“放松点，我来了！”我朝他大喊，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地往他身边游。可是那该死的焰火声掩盖住了我的叫声，我想他根本听不到，而且他在水里挣扎，我估计他恐怕也看不到我正在努力去救他。我深知溺水人的害怕，因为曾经我不会水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镌刻在内心深处的绝望，我希望自己可以给陈哲远带来一丝安慰，但是他却看不到我！

“撑住，千万要撑住，我马上就来了！”由于我大声呐喊，嘴里呛进去几口水。

水面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我几乎看不到他了。我的心脏紧缩得厉害，牙齿在打颤，快点，再快点！

他再次浮了起来，在他身边的，那是……

“古那斯！”我惊呼起来。

古那斯的脸严肃而古板，他花白的发被水打湿，贴在面颊上，显得脸如石膏雕塑。他游泳的速度很快，他一手拖着陈哲远，一手划水，飞快地朝我游过来，很快便到了我的身边。

“大小姐，抓紧我，我带你上岸去。你把他也抓紧点。”他对我说。

我点点头，抓紧了古那斯，也抱紧了陈哲远。然后他带着我们朝岸边游去。我趁着这个空隙去看秦鸣那里，发现外婆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边朝我挥手，而秦鸣已经被她弄上岸了。秦鸣手撑在地上坐着，焦急地遥望我们，似乎没有大碍。

我们三个人终于上岸，一上来我就浑身瘫软地倒在了草地上。外婆尖叫着跑到了我的身边，她在我身上摸上摸下地仔细检查，我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反抗，只能由她去了。

“外婆，看看陈哲远！他还活着吗？”我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指着躺在我身边的陈哲远。古那斯已经在检查陈哲远的呼吸了，外婆见状也凑了过去。

我抬起头仰望四周，发现不少群众都赶了过来。岸边的人围了几圈，密密麻麻看热闹一般在议论不休，各种声音乱糟糟的，顿时吵得我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不安。我仿佛看到无数张嘴，无数的眼睛包围了我们，我心里很慌，第一次成为这么多人的焦点，我的脑袋里面眩晕极了，太阳穴感觉突突地跳。

忽然我的身体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我抬起头看到是秦鸣，他在我耳边问道：“小皙，你是不是很冷？你怎么在发抖？”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发抖。我摇摇头，轻轻微笑表示我没事。

突然，月涟倏地站了起来，昂首望向人群里，她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过，而她此刻的眼神犀利异常，就像两簇刀片，极是锋利。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事物，那里只有无穷无尽多的人头蹿动，仿佛海潮一般。我收回目光，再次将注意力投到她的脸上，很快，她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无忧，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陈哲远没事吧？”我扭头问她。

她点点头，“古那斯已经替他把肺里的水都排出来了，还好不多。啧啧！”她摸摸下巴，表情暧昧地看着我。我猛然发觉自己还在秦鸣的怀里，刚才由于太害怕人类的目光，我居然把这档子事情给忘记了。我马上挣开他的怀抱，还不忘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跑到陈哲远旁边，见他依然在昏迷。他的眼镜又不见了，好在呼吸很正常，多亏了古那斯……“霸王”愣愣地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救护人员就来了，在他们即将抬着陈哲远上救护车时，陈哲远居然醒了。他的脾气非常倔，打死也不肯去医院，说自己打的回家就行了，身体没有大碍。我有些不放心，叫小堇跟在他旁边上了车。正好让小堇照顾他，我心想这样也算弥补一下今天约会的过失吧！

我和外婆，古那斯也要回家了，我确实累了一天，想休息了。“霸王”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了，那背影似乎还有点苍凉呢。

4

“啊，小皙，我们上报了！”第二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外婆就将我摇醒了。她手舞足蹈地挥舞手中的晨报。

“你还没有去睡觉？”我疑惑地看她一眼，然后拿过报纸，下一刻马上嘴角抽筋。

报纸上有我和外婆的照片，两个人都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跟透明装一样。我们的旁边还躺了一个人，就是陈哲远那旱鸭子。古那斯和秦鸣倒是没有被拍进去。

报纸上印着几行字——

昨晚，七夕江堤焰火盛典上，由于人群过于拥挤，导致两人不慎落水，一对双胞胎美少女和一名国外老人奋力抢救落水者，并且做好事不留名……据说，落入水中的一人，是当今乐坛炙手可热的偶像明星——秦鸣。

我想起昨晚，确实有人给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古那斯不由分说把相机抢过去砸烂了，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啊。

“我们成了双胞胎——美少女？外婆，今晚叫古那斯把这记者给……”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记者真会开玩笑，还“做好事不留名”。还好他们没有拍到秦鸣，所以只是用了“据说”两个字。

月涟悲愤地点点头：“还有，到底是哪个缺心眼的推你下水？我要咬死他！”

我回想一下，答道：“我觉得这不是意外。外婆，你不记得吗？这次也好，在海滩那次也是，明显是人推的。我不可能会连续两次遇到同样的意外，并且手法都差不多。而且我预感这事情和血族有关。有几次，我分明感觉到了血族的气息……你昨天也感觉到了吧？”

“嗯，昨天我的确感觉到有血族隐藏在人群里。但是我去看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血族的影子。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月涟若有所思地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陷入了沉思……

“还有，古那斯到这里来，说明江书玮也来了吧。”我开始推测。

月涟确认地点下头：“你认为有可能是日行者做的吗？”

“上次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觉得他嫌疑最大。我是目睹他杀人的目击证人，他很可能想找机会杀死我。他或许就趁着人多，将我推下了江。我昨天确实看到了他，并且他应该也看到了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的！我保证！”外婆拍着胸脯发誓道，“不过古那斯确实没有查到江书玮什么可疑的事情啊。他一直守着江书玮，并未发现他出去作案，但是那个时间里城市中却不断有惨案发生，似乎这和他联系不起来。”

“这个只是我的直觉怀疑，我也没有确实的证据。”我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今天就休息吧，别逞强了。”外婆拦住我。

我轻柔一笑，直视着她：“你是在说我吗？”

我利落地整理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饭，准备去学校了。

坐车去学校的路上，我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至于月涟为什么会出现，我知道她是来偷窥和跟踪我的，想看看我和“霸王”发展得如何……真是无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结果她正巧遇上监视着江书玮的古那斯，于是两人就一起看着我们玩了。不过，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我们恐怕早被江水冲到大海喂鱼去了。

我按时到了学校，看来那篇报道很多人都看了，学妹们守在我车子旁边，谨慎地问我昨天见义勇为的事。

我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和微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是我掉到水里了，报纸是瞎说的。你们忘记这件事吧。”

说完，我悠然转身向教学楼走去，背后又传来学妹们的尖叫，夹杂着“我跟她说话了”之类的话。看样子，我还是很红嘛！我心里升腾起一丝窃喜和骄傲。

到了教室，小堇第一个迎上来，仔细打量着我，问道：“你还好吧？”

我点一下她的脑门：“当然好，好得不得了，你当我是一般人吗？”

她傻笑着揉揉额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事后陈哲远没事吧？”我想起他应该没事，况且还有小堇照顾他呢。

小堇低头轻轻“嗯”一声，上课铃响了，我拉着她回到座位。今天“霸王”没有来，陈哲远也没有来。不知道他们两个情况如何，怎么说也是为了我而落水的，我考虑着等下应该先去看望谁。

课间休息的时候，小堇拉着我去了天台。

“皙然。”

“嗯？”

小堇半天没有吭声，我知道她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时总是这样。她到底想说什么呢？我没有做声，等着她开口。

“我觉得陈哲远喜欢的是你。”她丢给我一颗炸弹，而且是重磅炸弹。

我蹙眉看着她，确信是她说的后，爆出一阵狂笑：“小堇……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是很认真地在说！”小堇脸有愠色：“是我观察出来的！”

“神经！”我假装生气了，嘟起了嘴，她这枚炸弹威力可够猛，居然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哼……是你……你太迟钝了。”小堇转过脸，嗫嚅道。

“他喜欢的只有书吧。”我脱口而出，却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岂不是让小堇知道陈哲远不喜欢她的事情了。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一个机会，我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下小堇，让她改换一个目标，不要一直死心眼了。

“皙然，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你的敌人，而另外一种则是爱你的人。我就属于后者。我很喜欢他，所以我尽力去了解他，所以他的一分一毫我都很清楚。皙然，你还记得那个游戏吗？”

“昨天的游戏？”我疑惑地问。

小堇点点头道：“他没有一项是对我说的。我喜欢什么，他不可能知道。但他知道你喜欢什么！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尽力去了解她的一切，他的目光总是落在你的身上。我最讨厌番茄，可是你喜欢，当主持人这样问的时候，他写的是你喜欢的番茄汁。”

“他还对你说，他喜欢你的神秘。皙然，你的确是个很神秘的人。”小堇苦笑。

我的心有些慌乱了，我连连摇头否认：“你想多了，那是巧合。”

“他会为了你冲到匪徒包围的餐厅，他会为了你冲下河堤、陪你一起落水。我知道，我全知道了。我……”小堇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我将她的脸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收敛住笑意，认真地说：“那都是假的，他好像不喜欢任何人呢，他这么怪的一个人，配不上我们可爱的宝贝小堇啦，我们学校还有很多青年才俊，不要死心眼了。”这些话我每每想要说出口却又咽了回去，今天我终于将它们都讲了出来。

小堇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就要溢出泪水了。我赶紧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我可是为你好，他真的不适合你啦！”

小堇哆嗦了一下，好半天终于迸出一句话：“我知道，他聪明，有才华，为人低调不张扬，性格也好。我这样平凡的女生根本配不上他。只有你，皙然，只有你可以……”

她扭头就跑，留下我愣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她离我而去了……

5

放学后，我联系到了陈哲远，再一次去了他家。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刚受过惊吓，根本没清楚地看过他的房间，这次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他家乱得简直一塌糊涂。屋子不是很大，就一室两厅，但是却到处堆积着纸张、书籍、还有奇奇怪怪的机械。

他收拾了半天，终于把客厅腾出一块空地，让我坐下来。

“我家只有卧室稍微干净点。”他解释道。难怪刚才他强烈反对我来他家谈话呢。

“好像……那些科学家什么的，都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啊哈哈！”我干笑道。

他瞥我一眼，说道：“我不觉得你是在夸赞我。”

“哦，这样啊。”我不好意思地抓一下后脑，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昨天没事吧？今天没去学校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而是夜晚杀人事件有进展了，我正在研究罢了。”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又补充说，“我家只有这个。”

我接过水，好奇地问：“进展？知道嫌疑犯了？”

“那倒不是。这次的案件是我遇到最奇怪的案件之一了，犯罪手法竟然在模仿吸血鬼。”他咳嗽了两下，又说，“白皙然，你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我的心顿时快速跳动了一拍，表面却只是平静地缓缓眨了两下眼，我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是伪科学，你这科学家怎么能相信这些不切实际、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

“我不是科学家。”他轻声道，“况且这个世界有很多事不能用科学解释。”

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相信吸血鬼喽？”

“当然。”我不假思索，回答得飞快。

陈哲远笑了笑，又说道：“不过，你的行为倒是有些像，所以我一直认为你是吸血鬼崇拜者。”

“行为？”我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不该说谎，我就直接说我喜欢吸血鬼，也许还可以搪塞过去。在精明的陈哲远面前，我回答得太随便了。

“比如，你很讨厌晒太阳，体育课遇上大太阳，你总是会请假。我虽然上课时间不多，但是只要是室外的体育课，我看你基本都在请假。不要告诉我你讨厌体育哦，因为你运动神经相当好。”

“我在美白，晒太阳会变黑，多讨厌啊。”我紧张兮兮地回答。

陈哲远愣了一下，笑了：“那是我想多了，对不起。但是……”

“继续说说案件的事情。”我为了防止他将话题再次放在我身上，马上打断他的话头，假装关心地询问起案情。

“根据我的推理，发生的所有的事情综合起来看，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我发现如果把这个凶犯当做真正的吸血鬼，就可以说得通了。而且，他应该是个男人，还是个外国男人。”

我歪一下脑袋，有些吃惊，这家伙果然不简单！我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分析受害者的遗体，还有观察另一些蛛丝马迹得出的结论。最奇怪的是被害人不曾有半点挣扎的迹象，脸上的表情是很愉快的样子，解剖分析也没有发现任何药物作用。就算脖子上的动脉断了，也不可能身体里一点残留的血液都没有……”

“等等，等等，你还看尸体啊！”我有些作呕。

他白我一眼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看过比这些更可怕的尸体。例如只有半个身体或者只有头颅的，我见过最恶心的是上次半夜在河岸边发现的，那具女尸……”

“STOP！停止讨论尸体的问题！”再说下去我别想吃晚饭了，我慌忙制止了他：“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还有杀人时间。综合几个案子，我用大数定律做出综合分析后，发现作案的时间一般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间，最早一次在十一点，最迟不超过五点。还有作案地点，有一天发生了两起案件，时间间隔并不长，地点却间隔很远，这一段路开车或者坐地铁都不能短时间内赶到，所以很离奇，但是我排除有两个人作案的可能。”

“为什么排除两个人的可能？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这个案件从最初开始，就显示是一个人在作案。你说可能一个人作案的中途，又冒出一个人来帮凶，而且手法一模一样，但是仅帮了一次，此后又不出现吗？这种可能性用数据来计算，几乎是不可能的。两个人在不同地方行动，死亡数据就不对了。而且，一个人的手法一般会固定，显示出他的习性，没有完全一模一样想法的两个人，即使刻意模仿，也会有细节的差别。”

“原来如此。”

“然后我又仔细分析过可能通往第二个案发现场的道路监控仪器里的车辆，没有一辆可疑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开车去的，地铁在那个时段的录像我也看过了，没有和嫌犯外形符合的人，所以说他不太可能搭载这些交通工具。”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每次通话他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疲惫了，彻夜不眠地分析三十五分钟内电子监控器里摄下的七八条大小道路经过的车辆，还有地铁中所有的旅客，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

“这说明，他自身移动速度相当快。目前，圈子已经在慢慢缩小，嫌疑犯的范围已经基本确定了。”

范围就快确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快要锁定目标了？如果让他捉住江书玮，啊，那岂不是活捉了吸血鬼？可是江书玮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捉的角色。太危险了，万一陈哲远被他吸干了血……

我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浮想联翩，陈哲远被江书玮禁锢在怀，脸上挂着甜美的笑，脖子上被咬了两个大洞，鲜血就这样“咕咕”往外流……

“你没事吧？”陈哲远的声音在我不远处响起。

我灵魂回到身体里，望着他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一切的事情你不要亲自出面啊，不然很危险的。”

“我很少亲自出面。”他幽幽地说。

我正想说，不对啊，好像每次我的事情你都是亲自出面的。话到嘴边，耳畔却响起了小堇哀怨的声音——陈哲远喜欢你！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这不是……真的吧！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太晚会有危险，你的管家还在下面等着你呢。”

我咬咬小虎牙，打量着陈哲远，说道：“昨天，谢谢你了。”

“是为了什么道谢？我没有帮上忙，那个奖品没有帮你拿到。”他面无表情，但是我估计他已经看穿我昨天叫他去的目的了。

“你能来就帮了我大忙了。”我笑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我和方紫堇扯在一起的吗？”他说话的语气和海滩那次一样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小堇很不错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改变一下自己的观念呢？或者试着接触接触也好，为什么一开始就把她推开呢！”我仍然决定最后再帮一次小堇。

“我不喜欢她。”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喜欢谁？”话脱口而出，但我马上就后悔了，真唐突。

陈哲远黑漆漆的眼睛扫过我的脸后，低头不再看我：“没有喜欢谁。”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小堇瞎掰的，陈哲远都说了没有喜欢谁。算了，既然都问了，我就八婆到底：“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

“那就可能会喜欢上小堇喽？”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没有固定的喜欢类型吗？”

“没有固定类型也不说明可能喜欢上她。”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就有可能。”

“没可能。”

我口干舌燥，他竟还是一脸麻木。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人？还是个科学怪人！我瞪他一眼，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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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本土血族现形记

1.

“已经确定犯罪嫌疑人在我们学校！”第二天，陈哲远在天台对我这样说。我惊诧万分，这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他犯罪的地点我用算法组织了一遍，终于画出了图，可以确定范围，发现竟然是以我们学校为中心的。他每次必定从学校出去，又是晚上，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住校的老师。”他看着天空，语速适中，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他见我目瞪口呆的，又说：“别怕，如果有危险记得呼唤我，我一定会来的。”

我低下头：“为什么呢？因为我是目击证人？”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总之你要记得叫我。”

“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个狂徒可是见血方收，杀人不眨眼的。好了，我先下去了哦。”我看他点头答复，便直接回到教室。

小堇那次虽然跑掉，可是后来对我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还是那么亲昵，我就知道她已经听进去我的话了，还是我可爱的小堇。只是这几天她被学校要求单独进行特训，而且以后的空余时间基本要在学校接受训练。我好奇地问她特训些什么，她遮遮掩掩地说就是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罢了，学校不让她说。我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能力，不过她不愿说，我也就没有再问，只要她肯理我就好。

这天是月圆之夜，月涟出去寻觅食物，古那斯在监视江书玮，吴妈家里出了点事情，今天就回家去了，于是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说实话，我本来都不打算怀疑江书玮了，因为古那斯的确尽忠职守地看着他，没有一刻离开过，他却一直没有显示出是吸血鬼的迹象，所以我一度觉得江书玮也许不是我那晚所见的杀人魔。可是听过陈哲远今天的分析，我又疑惑了，现在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人还是吸血鬼。

我平日和他接触不多，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外婆警告过我，如果我再一个人冒险，就要咬我，我可不要被外婆咬。

算了，不想了，还是看看小堇借给我的漫画吧。我趴在床上，两脚乱蹬，被漫画情节逗得乐开了花，忽然一阵夜风从背后吹来，那冰冰凉的风让我打了个寒战。我心里纳闷，窗户明明是关了的啊，边思考着边回头去看，顿时浑身一僵，戒备地翻身坐在床上。

江书玮，或者说，长得很像江书玮的那个吸血鬼站在我的床边，风逗弄着窗户内层的蝴蝶穿花纱幔，琉璃风铃叮叮咚咚地响。室内安静极了，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一秒，两秒，我听到挂钟传来时间流逝的声音，而我的汗毛早已竖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看来他的耐性没有我好。

“你闯到我家，问我是什么人？”我还嘴硬，他疾速上前，一手捏住我的下颔，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反抗。他的腿压住我的身体，将我禁锢住amp;not;——我被他压在了床上，彼此呼吸可闻。他身上有淡淡薰衣草气味，和他冰冷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散发出特别的冷香。

“你为什么可以指挥血族？可是你明明是人。”他瓦蓝色的眼睛端详着我，继续问道。

“我反正不是你的对手，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说。”我为了保住小命，语气也软了好多，但是我心中感到非常的屈辱。糟糕的是，陈哲远给我的手镯丢在了浴室，我根本无法向他呼救。

“轮不到你来谈条件。”他的手捏得更加紧了。

“欧洲密党Elder，拉贝莱斯伯爵。”我飞快地报出了外公的名字。外公在欧洲的血族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几乎没有血族不知道他，可是暗地里嫉恨他的仇家也很多。我应该赌哪边呢？搞不好这就是个反对派。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轻了点，我哼了一声。

“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谄谀地笑道：“麻烦让我能正常点说话，我现在呼吸都困难。”

他真松开了手，但是身体并没有离开我，我估计现在攻击他，也不可能逃脱，反而会激怒他，到时候死得更惨，还是暂时拖延一下时间，先去浴室找手镯求救。

“我一紧张就想去厕所，我可以去吗？”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天真无邪，表示我绝对不会有什么花招。

他的眼神好锐利，仿佛透过我刺穿到墙上一样，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根本不会同意我的说法，于是我没有再哀求，只是低下头，舔一下虎牙，念起呼唤古那斯的咒语。

“没用的，他已经中了我的水月幻境，听不到你的声音。”他冷冷地打断我的思路。

该死，他对古那斯做了什么？我仰起头，怒视着他。

“回答我。”他又说，语气丝毫不带感□彩。

我琢磨着该怎么说，应该是说谎还是说实话呢？

“说实话！”

“啊，啊！”我抬起头，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家伙，他果真可以看透我的想法吗？居然连我在思考什么都知道。

他微笑起来，不过那笑并没有传到眼里，只是面部肌肉的机械运动。看着那相同的嘴角弧度，我立即肯定了他就是江书玮。可恶的日行者，居然趁外婆不在家，就来袭击我。

“他是我亲戚。”

“吸血鬼可能有人类的亲戚？他的亲戚几千年前就变成灰了。”他冷笑。

“这个……有点复杂。”我说得缓慢，脑袋里却跑得比风还快。

“快回答，我的耐性不是很好，你想尝尝血被吸干的滋味吗？”他露出雪亮的尖牙，俊美的脸上此刻更多的是狰狞可畏的表情。

我的汗溽湿了后背，脑袋如同一团浆糊，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曾经的口头禅，于是我脱口而出：“我，我是即将成为吸血鬼的人。”

听到我的话，他眼里好像擦过某些感情，可是快得让我难以捕捉，然后他就眯起了眼睛，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蓝光，里面仿佛藏了好多秘密，只是我没有时间探究。

“跟我走！”他将我拉入冰冷的怀抱，披风一卷，我们就来到了湖边。

外婆啊，救命啊！我就要被抛尸野外了吗？我，我还想活着！想到这里，我的胸腔溢满的恐惧如同熔融的岩浆，再也无法压抑，终于爆发了出来，我不受控制地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

“噌噌噌”——几条黑影突然飞了出来，在两秒之内就将我们包围起来，他们速度是那么的快，给我感觉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我立刻闭上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不知道来的人是帮助我的，还是帮助他的。

江书玮的眼睛再次眯起来，脸上表情冷冰冰的：“你们是谁？”

“欧洲的血族，你来到我们的地界，不但不遵守规矩，竟然还敢胡作非为，到处行凶。现在人类已经注意到有血族存在的事实，我们必须处理掉你。”

啊，我听明白了，躲藏在这个城市的中国本土血族终于现身了。因为江书玮猖狂的举动引起了人类对血族的怀疑，牵一发而动全身，江书玮的行为也会牵连到本土的血族，所以他们警觉起来，知道这个日行者对他们十分不利，于是便深夜来访，准备解决掉他。说起来，本土的血族应该叫僵尸，虽然和血族一样是靠吸血为生，但力量强弱不像欧洲血族是看爵位看代数，而是看生存的年龄。另外我个人认为他们没有欧洲吸血鬼高贵浪漫的血统。

我的心一阵狂跳，心想等下他们打斗的时候我就偷偷溜走。

“还有。”说话的那个绿眼睛血族突然指着我说，“我们还要她！”

我听到自己心脏瞬间结冰的声响，整个人动弹不得。我彻底懵了，他们要打要杀可以随便，为什么还要扯上了我？

“我拒绝。”江书玮清晰地回答。

那几个血族朝我们扑过来，他用披风将我一卷，推我到树根下，我背撞到了树干，疼痛如电流般从后背传遍全身。

十几米远的地方，五个本土血族和那个恶魔开始打斗，我好怕他们伤及无辜。我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想先溜远一点为好，另外一个血族却向我这边来了，我浑身一颤，鼓足十二分的勇气直面他，想着我至少可以顶他三招吧。

奇怪的是他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就被弹开，他又再次反扑，但是在同样的距离又被弹开。我明白过来，原来我的四周被江书玮布上了结界，他的结界很特殊，就像一个防护罩，可以阻挡血族的攻击。但是似乎我也逃不出那个结界，我试着往更远的地方跑，却始终无法跑出这个结界。分不清本土血族是敌是友，我也不知道该盼着谁赢。外婆啊，你知道你的嫡亲外孙女现在的处境吗？快点回来啊。

我正在胡思乱想，眼前那个金发帅哥已经倒在了地上，带头的血族嘴角挂着轻蔑的笑，脚踩着江书玮的肩膀让他不能动弹。

“中国的血族六对一才能胜利，还要觉得骄傲吗？”他被死死困在脚下，却依然桀骜不羁。

他的态度让绿眼血族震怒，狠狠往他的脑袋上踢一脚。我闭上了眼睛，怎么说如此地虐待一位潇洒帅哥也算罪过了。

“小姐，我们的主人请您去一趟。”他回过头，走到了我的身旁。他对我还是很恭敬有礼的，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可怕，似乎不像要害我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准，这个世界上，微笑着给你一刀的人，比比皆是，我还是需要提高警惕的。

我发现他已经离我很近了，原来江书玮的结界已经破了。主人被打败，结界也会跟着消失吧。我摇晃着站起来：“我想先给我家人说一声。”

“绿眼睛”轻佻一笑：“不必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然后他的手在我眼前一挥，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2

“主人，她好像醒了。”

耳边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而身体怎么如此冷，我豁然睁眼，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桌上。身边站着一个妖冶的中国女子，而偌大的房间对面坐了三四个人，都是中国人的脸孔，看来我到了城市血族的根据地了。我不由苦笑两声。

“白小姐，冒昧将您请来，失礼了。”右边的一位老者看着我，他黑黑瘦瘦，嘴巴咧得很宽，仿佛就要拉到腮帮子那儿了。

太虚伪了，这样子对待我，还好意思说什么失礼了之类的话，我心里继续冷笑。

“请问各位将我带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表面上，我还是装得非常有礼貌，并且大大方方，表示我不害怕他们。

“因为，你的外祖父。”一个浑厚的声音说。我目光移到了他身上，他是一个高大如山的男子，四肢粗壮古板，有着一对半鸡眼，脑袋上的头发油光可鉴。

“我外祖父？”难道是仇家？我伟大的外公啊，你什么时候招惹了中国的僵尸呢？可转念想了想，外公的确来过中国，他就是在中国认识外婆的啊，那么说，是那个时候……

“主人，那个欧洲的血族已经处置妥当了。”那个妖冶的女人不知何时出去了，此时，她又进来通报。我斜睨她一眼，心里暗想“真是服了她，走路没有半点声响”。她是僵尸，又不是鬼！

“好。”大嘴巴老头颔首示意，那个女人立刻上前抓住我的手腕，绑上绳子。

“你们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挣扎着。

“小姐，就算你武术练得再好，对付我们这些百年的僵尸也是无用的。少挣扎，可以少吃点苦头。”小老头继续说。

房间的某个角落溢出一声幽灵般的笑声，是另外一个人。他笑着，鼻子就往旁边滑，嘴却往相反的方向歪，我真担心他的鼻子会滑出脸庞。我注意到他的眼睛，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白小姐，你认出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滑腻，听起来很恶心。

“一直监视着我的……”从那天开车迷路的晚上开始，我时常觉得有一对眼睛在盯着我，那次在海边也是，原来，我竟然被这些僵尸监视了两三个月。

他得意地看着我：“推你到海里的，还有江里的，都是我。”

我血脉贲张，强忍住怒火，大声地问：“为什么？”

“放心吧，我并不是要杀死你，而且白小姐身手敏捷，我想也不至于这样就死了，我们只是想给你一点小警告，并且想和你的外祖父商议一些事情。”

我算是明白了，这几个月发生在我身上的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源自于这些个僵尸的阴谋。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要做什么，但是我有种感觉，他们是想拿我对外公做很过分的事情。于是我笑了，冷冷地说道：“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我不是他的亲外孙女。你们用我要挟他，简直是白费心机。”

我说出的话让他们脸上露出猜忌、难以置信、惊愕失色等表情，很好，大概这就够了。

“带下去。”半晌，老头子冷冷地命令道。

我被五花大绑之后，丢入一个黑暗潮湿的小室里。这里充满了霉味，相当黑。该死的，把我捆得这样紧，绳子已经深深勒入我的肉里。还好我刚才在她捆绑的时候深呼吸了口气，现在我使劲吐出胸腔所有的二氧化碳及氧气，绳子有些松动。我努力地抽手挣扎，粗糙的绳索勒得我好痛。

“扑通”——我由于太用力地挣脱绳索，身子不受控制地歪斜到地上，我紧紧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摔个鼻青脸肿，结果……天哪，这个地上是什么，怎么软软的？我蹭了蹭，的确很软啊，而且很冰。

“你要在我身上磨蹭多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的脸刷地红了，还好屋子很黑，没人看得到。我拼命让自己坐起来，由于被绑成一个粽子，我又无声地倒下。

“啊！”他再次轻呼一声，“白皙然，你多少斤啊？”

我语气粗鲁凶狠地说道：“住嘴！还不是你害的。”现在我们两个的处境都不太好，所以我也没必要怕他。

“终于知道，你掉江里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了吧。”他语气里夹杂些许揶揄。

“你还真了解我啊，江老师。”我也反唇相讥，谁怕谁啊。

“快从我身上起来。”他抖动身体。

“死金毛，我难道不想起来吗？我被捆成这样，怎么动啊。”我的头狠狠撞向他的肚子。

“你！你胆子变大了呢。”他声音气得发颤。

我翻白眼：“现在这种处境，大概你会死得比我更快，所以我……”我又撞他一下，非常满足地听到他惨叫的声音，我的铁头没几个人可以承受。

“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在努力起来。”我不得不承认，复仇非常有快感，就像一杯上等的红酒，甘甜浓烈，而报复了他，还撒个很明显的小谎，更加痛快。

他冷笑道：“谁死得更快，还不知道呢。”

“好歹你也代表了整个欧洲，真给我们丢脸。”我想着法子挖苦他。

“你明明是中国人，还什么‘我们欧洲’。”

“错，我是中意混血，从小就生长在法国，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欧洲’？”

“法国？！中意混血！”他的声音有些异样，身体好像有些紧绷。

“你太暴戾，活该现在这样，可是不要扯上我这无辜的人啊。”我继续埋怨。

“你在法国的时候叫什么名字？”他好像没有听我说话。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想现在可能不是吵架的时候，我还是继续解绳子吧，赶快逃走，然后让江书玮一个人受死。我于是挣扎着坐起来，拼命地解绳子。

“安爱丝。”他嘴里轻轻唤出一个名字。

我听到这个名字，竟然一时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安爱丝？！”他注意到我的反常，语气似乎有些激动，有些惊讶。

我埋下头，继续解我的绳子：“什么安、丝的，我不知道。”我脑海里在搜索这个人的记忆，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以前认识这种变态。难道他去过我外公的城堡？不可能，他是日行者，而外公和外婆是……他们需要日行者的能力。

“来，我们一起逃走吧。”他突然说。

“你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僵尸，逃走什么啊？等下好好地被那群老妖怪们疼爱吧，我要先走了。”我终于挣脱了一只手，然后第二只手也很快解脱出来。

“水月幻境。”他轻轻地说。

“什么意思？”我不解。

“有老妖怪中了水月幻境啊。”正说着，铁门的锁“哗啦”一下被人拧开，一道桔黄的光线射进来，好刺眼。

开门的是刚才和江书玮打斗的一个僵尸，他迅速替江书玮松绑，而且喂给他一粒小药丸。

我的脸呈现抽筋的状态，八成这个僵尸中了他的蛊了。我刚才还得意地报复他呢，完蛋了！我抽身脚底抹油，就想逃。

“你要去哪里？”他喝住我，手已经伸到我面前，将我拉扯到他冰冷的怀里。

“我只是想去给你端水，你看你刚吃了药。”我实在白痴，这是什么借口。

“主人，快点走吧。”僵尸说。

“嗯，真是多谢你了。”灯光照在江书玮妖媚的脸上，他诡异地微笑，然后眨眼工夫，那个僵尸的脑袋就滚落在地上。

我正要尖叫，他捂住我的嘴巴。讨厌啊，那只手刚刚拧掉了人头啊，现在又捂我嘴巴。

“给我安静点，你想死无全尸是吧？”他声音硬邦邦，冷冰冰的。但他的恐吓很有效，我立刻闭嘴了。

他拖着我在阴暗的走道狂奔，我就像一块破纸片被他扯得飞了起来，不过我还是想先逃出这里。如果是你，你是愿意面对一群老妖怪，还是一个老妖怪呢，我的答案是后者。

走道的那头似乎有声响，恐怕是被僵尸们发现了。我一身的冷汗被吹干，又再起一身。

江书玮停下脚步，促狭地看着我，不知道是对我说话还是在自语：“那控制力量的药好厉害，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我今天还没有吸血呢，肯定没有力气啦。”

我的本能告诉我，这个血族比对面那一群僵尸都恐怖。我还未想出任何对策，他苍白的嘴唇已经贴上了我的脖子。

“不要！”我凄惨地叫一声，准备反击。

他死死地控制住我，让我动弹不得，脖子酥麻而冰冷，奇怪的是，没有被他咬。

他抬起头，嘴唇已经变成了鲜艳的血红，他没有咬断我的动脉，而是透过皮肤毛孔吸食了少量血液。为什么？

“我现在有力气了。”他微笑着，拉起我的手，再次抱住我，风一样地往外跑，这次的速度简直是音速，我如果还是被他扯着跑，估计胳膊会断掉。跑出那间屋子，我回望一下，竟然是江边步行街的海关楼，有一百多年历史，英国人建造的，现在却成了中国僵尸的大本营。好奇妙！

“白皙然同学，你的血好甜。”江书玮还不忘调侃我。我真想给他两脚。

他倏地停住了脚步，我从他怀里往外看，难道僵尸们追上来了？

3

前方的路灯下站了一位少女，二九年华，粉妆玉琢，杏眼剪水，青纱裙随风飞扬，蜻蜓点水般站立在路灯上。此刻她的瞳孔是血红色，嘴角亦是一抹倾倒众生的笑。

“外婆！”我两眼含泪，双手在空中乱挥。

“放开她！”月涟笑容一敛，变得非常严肃，说话的声音也冷酷异常，不似平日活泼的她。

江书玮冷笑两声，将我放开，我脚刚落地，他故伎重施，用披风卷住我，将我丢到一边去了。

外婆的长发像海藻般散开，眼睛红得可怕。她向江书玮飞了过来，手亮出绿色的光芒直直戳向他的心脏。我估计江书玮应该是至少五百年的血族，外婆才短短数十年，不知是否能抵抗住。

江书玮招招狠毒，朝着外婆的要害位置攻去，而外婆也不差，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愤怒，浑身如长刺的植物，七彩的光芒自她手中飞出，几次逼得江书玮只顾得防守。

“你蛮厉害嘛！”江书玮跳离外婆的攻击范围，擦一下嘴角的血迹，挑衅道，“这是你外孙女的血哦，流了多可惜。”

外婆冷哼一声：“虽然我当血族才短短数十年，不比你的年纪，不过别忘记了，我是第八代。”她话音刚落，瞬间移动到江书玮的身边，手已经戳进他的心脏，他的脸色顿时煞白，血自他心脏处流出。

外婆甜甜笑道：“还有，我忘记告诉你，我是——夺取者！”

我看到江书玮的脸色跟见到鬼一样，他的身体缓缓往下倒去。我正想往外婆那里行去，却觉得手脚动不开。不对劲，实在很奇怪！我居然仍然无法走出结界！僵尸打倒江书玮的时候，结界明明被破开了，但是此刻结界居然还存在？！我恍然大悟，大声对外婆叫道：“小心，那是他的幻术！”

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芒插入外婆的腹部，江书玮毫发无伤地站在外婆面前。我捂住嘴巴，想喊叫，可是喊叫不出声。

月涟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跳开，手划过几道光芒，江书玮轻易地躲避开来，而外婆则单腿跪在地上，腹部的血往外冒。

“外婆！”我惊叫出声。不可以，外婆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好恨自己的无用。

“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夺取者，多可怕啊。”江书玮的脸色狰狞可怕，我甚至可以预料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居然穿破了他的结界，光速冲到外婆身边，用身躯挡在他前面。

“安……白皙然，凭你可以救得了她吗？”他略带玩味地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浮出的血色稍微消退了些许。

“救不了，但是可以……”我心一横，冲到他前面，照着他的脑袋踢过去。他迅速用手挡住我的攻击。我其实早料到了，手撑到地面，另外一条腿抬起来就是一阵回旋踢，我知道，我是根本无法跟吸血鬼斗的，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婆死，就算是我死了，也不能让外婆有事。

“小皙！”外婆的声音传入我耳膜。快逃吧，我在心里呐喊着。

“小宝贝，你很厉害嘛！”江书玮躲开我的攻势，指着身上的脚印，轻佻地说。

“如果你杀死了外婆，你恐怕会死得比任何一只吸血鬼都惨，你得罪的是欧洲密党的长老级人物。”

“可是我不怕，我早被遗弃了。”他淡淡地说。

我心里大喊不妙，觉得此时必死无疑了，可天空却突然刮来狂风，顿时让我张不开眼睛。我感觉身体一轻，等我察觉过来再次睁眼时，发现外婆和我已经回到了别墅。

“古那斯，你从他的幻境中出来了？”我看到古那斯正在帮外婆止血。

“嗯。他果然不是一般的角色，这里我已经布好主人给的结界，谁都别想进入。”

我点点头，担忧地看着月涟的伤势，她双瞳溢泪，连连喊痛。我轻握她的手，还好，还好她还活着，我们都活着。

“小皙，我的小皙，你没事吧！”她沾满鲜血的手捧着我的脸，我反握她的手，好冰。

“失血过多，现在我出去找血源。”古那斯正要站起来走。我拉住他，摇头道：“现在外面日行者和本土血族都在找我们，太危险了。要血，我有。”

我把手臂伸到外婆面前：“外婆，乖，喝吧，喝一点就不痛了。”

“人家不要喝小皙的血。”外婆呜咽着。

“乖，小皙愿意让外婆喝。”我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我还要等外婆好了，来保护我呢。”

喝完血的外婆睡着了，这是必须的，她需要在沉睡中静静休息。我头有些晕眩，刚被江书玮吸过，现在又给外婆吸了些血，我感觉好无力，好虚脱，还好平日里我身体不错。

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床上。外公，一定要告诉外公，只有他可以保护外婆。我也要成为血族，这样才能守护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逐渐失去了意识。

4

我一觉睡到日上竿头，才发现自己满脸满身的血，还穿着丝绸睡衣，莫非我昨天一直以这个姿态在外面狂奔？

我赶快去外婆的房间，她还在熟睡中。我洗澡换掉衣服，叫司机载我去医院血库。我必须去买血，外婆需要补充鲜血，我的血是不够的。僵尸不会白天出来，而日行者我也不怕，大白天的他能干什么？我戴上镯子，暗自想以后再也不取下它了。

拎起包，手机响了，原来是陈哲远打来的。

“白皙然，你去医院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啊，莫非你每天都在观察我的行动。”我狠转一下镯子。

“昨天我找过你，打了几通电话，你都没有接，可是看你还是在家的。”

我心想，因为出事情了，只是没有好好戴着你的跟踪器而已。

“啊，没事，我手机丢楼下了。”

“听我说，我估计我们的班主任就是杀人犯，你千万要小心。”他声音异常冷静。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江书玮头上去了，真是天才。

“我现在在医院，不太好说话，他在哪里呢？你千万要小心。”

“他已经失踪了，昨天晚上我们包围了他的住所，就没有看到他人，今天也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我害怕你有事情，记得千万戴好镯子，有事了马上通知我。”

我唯唯诺诺地答应着，挂断电话。仔细想想，要么是江书玮正好来找我，让陈哲远他们扑个空，要么是他见行踪暴露，一不做二不休，来杀我。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否则以他的个性，陈哲远他们是活不了的。

我再一次感到有钱真好，我砸下砖头厚的一叠钱，拿走了用冷藏盒装好的几十袋血液。

赶到家门口时，我怎么感觉里面有种莫名的张力，心中奇怪的感觉如冰块浮出水面。我推开门，里面被厚重的窗帘遮蔽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大厅里并没有人，我蹑手蹑脚地往二楼走，外婆的房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有谈话声。往门缝里一瞧，天哪，这是谁啊！

一头金棕色的短发，厚实宽阔的肩膀，笔直的后背，红天鹅绒的衣领上坠着三颗银质球体，那是身份的象征。仿佛周身包裹着叫“尊贵”的外衣，贵族气质显露无遗，还有无形的魄力，让空气中都产生了严肃紧张的气氛。

他听到声响，转头过来，脸部线条硬朗完美，仿佛用最精美的玉石雕刻而成，一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睛，正含笑望着我，他轻启薄唇：“安爱丝，你回来了！”

“外公！”我撒手朝房里跑去，就想往他怀里扑，在隔着半尺的时候我突然刹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我都多大了，还这样。

“怎么？外公一年没有来看你，你生气了？”外公和蔼地笑着，眼角有浅浅的纹路。

“现在她叫小皙，真是的。”外婆躺在那儿，嗲声嗲气地说。我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那个月涟哦，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又开始撒娇。

“嗯，涟，你先睡一下。”他宠溺地摸摸外婆的头，“我和小皙说说话，好吧？”

“好吧，说完了就要陪着我哦。”外婆如一个小孩子，乖乖闭上了眼睛。

我们来到客厅，古那斯见到外公，顿时一脸激动的样子，这是个人崇拜主义。

我们坐在沙发上，我仔细打量一下外公，他的外表依然俊朗，周身散发出威严的皇家气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这样，丝毫没有变化。

“安爱丝。”

“啊！”我应答着，“外公，您怎么这样快就来了？是古那斯把事情告诉了您吗？”

“不是，我感觉到结界被启用了，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于是搁下族里的事情，赶来了。”

我想他一定是用了吸血鬼中至高的瞬间移动法术。现在可是白天呢，使用这个法术很冒险，万一出错，暴露在阳光下后果不堪设想。

“伤你外婆的是谁？”他眼睛放射出犀利的光芒，如两把利剑。

我详细描述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外公沉思了一会儿，对我微笑着说：“让你受苦了，是外公的责任。至于那个日行者，我一定会找到他。你们不用担心，今晚我会处理僵尸的事情。”

我这才想起某些事情，问：“外公，您是密党的长老，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是需要通报的，中国的血族并不属于密党，您这次直接来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我也顾不得这么多，所以今晚就处理这件事情。谢谢你为外公担心！我稍晚的时候会将别墅周围布上更加严密的结界。安爱丝，你怎么住这样简陋的地方，不要委屈了自己啊。”

我害羞地说：“外公，这幢别墅可是城市里数一数二的了。当然不能跟城堡相比，不过住着还算不错。”

“哦，你觉得还行就好。在中国过得还快乐吗？”

我点头道：“最近总发生些有趣的事情。外公办的学校也很好，有很多有才华的人。”

“那只是因为你外婆，想为生养你外婆的地方做点什么事。”他微笑着陷入某些回忆中，忽然又问，“你刚才是买外婆要喝的血去了？”

“嗯。”

“拿给我吧，我去喂给涟喝。”

目送外公上了楼，我羡慕不已，看他来的速度，还有冲犯了禁忌，都只是为了快点看到外婆。人生能有一个如此爱自己的男人，也就够了，而我可以遇到一个如此爱我的男人吗？

5

稍晚，外公带着古那斯出去交涉，我就陪着月涟说话。

“和他共同站在这片土地上，感觉第一次相会就在昨天。”外婆恬淡地笑着，微微闭眼。这城市是外婆的家乡，所以外公在这里开办了学校，我也才能来到这座城市上学。

“那时候他可狼狈啦，哪里有现在的潇洒样。他那样子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过，呵呵，如果当时有相机这种东西就好了，我可以拍下来威胁他。”月涟顽皮地吐了下舌头。

“说起来那个时候，他还要杀我和小墨呢。”外婆突然不再说话，她又提起了那个禁忌——我的妈妈。

我们沉默了一阵，我说道：“外婆，让我接受初拥吧。”

“现在？”月涟张大嘴巴。

“嗯，反正外公也来了，让我成为他的后裔。我不要自己如此无能。”我眼神坚定，我已经思索了一个下午，早晚都要接受初拥，那不如就选现在。

“可是，可是，吸血鬼是不能有孩子的。我还是想……”外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回了枕头。

“我无所谓这些，真的，只要和外婆在一起，就够了。”

“小皙！”外婆又开始哭，她的眼泪相当不值钱，啊，还把鼻涕擦在人家手上，真是的！

“那秦鸣怎么办？你不要他了吗？”

“我本来就没有想要过。”我叹息一声。

“那，那，那孩子要伤心死了。”她抹一把眼泪。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成血族了。”

“当然不是，我要小皙陪我。”她赶快说。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听到客厅有开门的声音，知道是外公回来了。果然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推开，外公走进来，微笑着握住月涟的手：“涟，现在好点没有？”

“嗯。”外婆使劲点头，“僵尸的事情如何了？”

“他们还真够卑鄙的，看到我出现，又将责任推卸给一个僵尸。就是当年出计策害我的那个，没有想到他又回来了。整个本土的血族都将责任推给了他，并说这是一个误会，当场就处决了那个僵尸。其实他们都是睁眼说瞎话而已，欧洲的血族一直想统领中国的血族，两派向来有冲突。他们只是得知了我的后裔和外孙女在他们的地盘，想要借机要挟我，让我主持的密党投上反对的一票。”外公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我忙说口渴，就下去了。我现在还不是血族，虽然关系很亲近，但是外公密党的内部事务，我是万万不能听的，就算一般的吸血鬼也是不能听的。外婆虽然成为吸血鬼时间很短，但是身为外公的后裔，她也可以知晓一些密党的事情。

外公和月涟说完话，下来找我，说起关于初拥的事情：“你外婆和我说了。”

我等待他的下文。

“我是抽空过来的，过了今晚又要回去处理密党的事情，那里发生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所以初拥的事情能不能过一段时间？”

“好，外公去忙吧，不用管我。”

“本来我要求你们跟我回欧洲的，不过你外婆不答应。我已经叫来了两名血族保护你们，叫做普洛和修斯，实力都很强的，而且住宅我布置了结界，没有任何血族可以闯入了。等我忙完这件事情，再过来，有什么事情马上联系我，可以吗？”

“嗯。”

就这样，在日出之前，外公一直陪着月涟，之后就离开了。他说的两个血族是双胞胎，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便来了。而我也就暂时还成不了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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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劫后余生见真情

1.

“小皙，今天晚上小鸣的电影杀青，你一定要去看哦。”

外婆那诡异的笑脸又浮现在我眼前……在外婆的威逼下，此刻我正站在远郊的嘉年华大门口，悲哀地仰望门口闪烁的彩灯。真不知秦鸣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夜凉如水，郊区的夜晚更是冷寂异常。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我，疾步朝我走来，想来秦鸣已经和他打好了招呼，他笑脸盈盈地说道：“白小姐，秦鸣专门吩咐我在这里等你呢，他们已经开始在拍了，快跟我进来吧。”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好远，而且根本没有出租车嘛，我无法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进去了。我心里暗暗想着外婆和秦鸣在打什么算盘。

嘉年华里面为了拍戏已经清场了，几乎没有游客，游乐设施都关了。他带着我走到摩天轮前，秦鸣正在补妆，他身边站着的女孩应该就是女主角，她笑嘻嘻地对着秦鸣说悄悄话。我瘪瘪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

工作人员走过去对秦鸣说话，还指了指我，秦鸣马上就乐了，遥遥对我挥手，我瞪瞪他，在我眼里他那笑容真是促狭。他想向我走来，结果那女孩拉住了他的胳膊，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只好止住了脚步。

导演说了一声“各就各位”，大家陆陆续续走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有人将我们围观的人赶到更远的距离，然后戏开始拍了。秦鸣拉着女主角奔跑了几步，跑到摩天轮前，霎时，本来死寂一般的摩天轮忽然灯光大亮，还响起了音乐，那些彩灯从底部往上，如同火焰一般一直燃烧到顶端。我的眼前顿时感觉明亮无比，伴着欢快的音乐摩天轮开始缓缓地旋转。

“蔷薇，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秦鸣深情款款地握着女孩的手说道。

少女天真地惊呼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愿？”

“你希望……有一个白马王子牵着你的手，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载着幸福的摩天轮。蔷薇，这些我都知道！”秦鸣柔和地说道，“我们坐上去吧！”

我突然感觉背脊发冷。秦鸣的演技真好，我甚至产生了他爱着眼前女孩的错觉。那么他平时在我面前到底有没有演戏呢？

就在这时，几个用钢丝绳索吊着的演员从天而降，他们裹着黑色的披风，露出两颗洁白的假牙。

“呀，这是在拍什么？”我低声向带我进来的那个人询问。

“吸血鬼传奇第三部啊，《吸血鬼猎人与蔷薇》。秦鸣在前两部里都是客串，得到大家好评，第三部就演男主角了。”那人小声答道，“今天是最后一幕了。”

我点点头继续看戏，看那几个人和秦鸣打打杀杀，女主角蔷薇矫揉造作地受伤倒地。摩天轮上安装的烟花也终于爆发了，五颜六色的火星乱蹦。我其实很想去跟导演纠正一些关于血族的常识性错误，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毕竟我不能透露血族的事情啊。

最后几个“吸血鬼”倒在了地上，秦鸣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主。

“咔”——导演激动地挥舞手中的报纸：“相当好，拍好了！”

“这就完了？”我不解地问。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道：“因为其他部分已经在另外的地方拍好了，拍戏并不是按照顺序一步一步地来的啊。”

“那结局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蔷薇死了啊，男主抱着蔷薇，结果太阳就要出来了，蔷薇要求去看看日出。男主抱着她到了天台，女主在阳光中化为灰烬。”

我又抖了抖，好狗血的剧情，那个吸血鬼脑袋抽风了才要去看什么日出。即使受了重伤，多半也是陷入永久的睡眠中，总比被太阳晒强啊。我还在思索着，旁边人流如织，因为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我四下里去看秦鸣，却没有发现那小子的人影。

我心里有些恼火，不知道他把我叫来是何用意。就在这时，一只“小熊”朝我走来。那是嘉年华里面的表演服装，让演员穿着小熊衣服，头上套着大大的熊脑袋，笨拙可爱地进行表演来吸引游客。而现在，这只棕色的“小熊”走到我面前，蹦蹦跳跳地拉住我的胳膊。

我感觉莫名其妙：“干吗啊？”

“小熊”并不回答，拉着我就往乐园深处走。他的力气还真大呢，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把戏，于是索性跟着他走。

他拉着我来到一个舞台前，要我坐在已经准备好的凳子上。我刚坐好，搭建的露天舞台上五光十色的灯光“轰”一下被点亮了。我看到舞台上的花丛，小树，还有悬挂在半空的小鸟，那是平时给小孩子表演的地方吧。

一群笨笨的小熊排着队形走上了舞台。旁边居然诡异地冒出来一支乐队。他们统一着装，严肃地吹奏起小号，敲打着小鼓，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我突然想到某些童话故事里面的小锡兵，他们的打扮就很像。

那一群小熊开始在舞台上跳舞，本来就笨重的身躯，还要费力地扭动，那样子让我忍俊不禁。难道这是秦鸣的余兴节目？

就在这时，欢快的音乐换成了柔和的曲调，其他的小熊都退下了舞台，只剩下一只棕黑色的小熊趾高气昂地迈步走在“小路”上，路上还有一只小熊在采蘑菇，棕黑色的小熊盛气凌人地踢了它一脚，采蘑菇的小熊委屈地哭了，连滚带爬跑下舞台。另外一只头上扎着蝴蝶结的小熊上来了，它抓着棕黑色的小熊打了一巴掌，棕色黑的小熊滚倒在地。

我托着下巴，觉得蛮有趣，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时，棕黑色的小熊突然说话了，那声音隔着头套瓮声瓮气：“我们的结缘，就是一个巴掌。”然后它爬了起来，继续说道，“然后，我决心报复。但是怎样才能报复到你呢，我的朋友说，追你到手再抛弃，这是最好的报复手法。我同意了！”

我愣了愣，这似乎是在说我和秦鸣啊。

棕黑色的小熊开始猛烈地追求扎蝴蝶结的小熊，给它送来鲜花鲜果，围着它打转，但是那小熊根本不理睬它。

“但是，很快我发现，你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又很有个性，也有自己的想法。在一次被匪徒劫持的情况下，你不但没有退缩，还能为别人着想，并勇敢地和他们对打，我突然觉得，你真的是值得我去喜欢的女孩。”

灯光柔和下来，曲子愈加轻，棕黑色的小熊站着舞台中央，用略微悲哀的语气说道：“我们一起被冲到了的海上小岛，我们一起去看烟火，一起拍广告。可是……当我对你表白的时候，却被你当做了笑话。”

这……这不是在说山里那次的表白吧？！

“现在，我要对你表白，我要郑重地告诉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小熊接着说。它的手移到头部，眼看就要脱下小熊头套。

我的心猛然快速地跳动起来，血液也在血管里奔腾呼啸，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棕黑色小熊的头套被取了下来，头套里的那个脑袋是那么陌生，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正想站起来离开，那只刚才拉我离开的“小熊”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

“小皙！”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熊脱下了头套，秦鸣的脸出现在我视线里。

他的样子英姿飒爽，套在外面的小熊服装却又让他显得很可爱。他对我盈盈地笑，逆着光，似乎周身被一种毛绒绒的光线包围了。

“你又耍我呀！”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撇嘴生气。

“我没有耍你，我是‘精心筹划’。”他得意地笑了笑，又突然肃容道，“现在我要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对你表白。小皙——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你能够接受我，喜欢我吗？”

我认真地看着秦鸣的眼睛，他就像阳光，很温暖，但是……我永远不会属于阳光……

“你不要用这样深情而略带侵略性的眼光看我呀。”他对我笑。

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我……”

“等等，我还有礼物给你。”秦鸣的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摸了半天也没见他摸出什么东西来。只见他脸色一暗，说道，“糟糕，这么重要的道具居然忘记了，小皙，你等等我，我回去拿。你就在这里等着哦，刚才不算，剪掉，我等下重来。”

这一句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他不等我回答，就往远处跑去，我想拉都拉不住，扭头一看，刚才那些乐队和小熊们不知何时早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心里感到稍许的温暖，和秦鸣在一起真的没有任何的负担，那种感觉很轻松。但是……我终究是属于黑暗的！

2.

就在我低头发呆的时候，一个黑影朦朦胧胧地出现在我面前。

“安爱丝！”他对我打招呼。

我吓得手一抖。完蛋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居然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留意到他。

江书玮，他在我心里已经投下一片黑色的阴影。他站在我面前，上弦月朦胧的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阴晴变换不定。

江书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我浑身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安爱丝，打扰你了，你不会恨我吧。”

“太奇怪了吧，在这里打扰人家约会，就算是老师也不能这样！”我故作轻松地戏谑道。

他叹气道：“难道你爱上他了？”

“不用你管，江老师。”

“这么冷淡啊，可是我偏偏很喜欢。”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说着就迅速靠近我，我身手敏捷地跳开几米。他显然没有料到我的身手进步如此之快。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

“让你成为我的伴侣啊，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好寂寞的。”他轻佻地笑。

“可是，我认为你不够资格。”我依然冷酷地摆着一张脸，其实是吓得没有表情了，“就算我要成为血族，也是我外公的后裔。还有，上次你打伤我外婆那笔账，我一定要讨回。”

“恐怕你现在没得选择。”他披风一卷，我立刻被包裹成了一个粽子，还被他扛在了肩膀上。谁能救救我！我在心里呐喊道。

他抬着我走了很久，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只看到一片很偏僻的树林，他将我丢在地上，披风也随即散开来。

“他们找不到你的，我布置了结界，血族找不到我们的气息。”他狰狞地笑。

我手撑在地上，镯子从袖口滑了出来，对了，我怎么把他忘记了！正准备按那个钮，又迟疑了一下……他，能和血族对抗吗？难道要让他陷入危险？

你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记得找我。我还算可靠。

耳边回想起那天他对我说的话。陈哲远，每次关键的时候，你都会来救我吗？我应该相信你吧，因为你非常可靠！于是，我果断地按了一下镯子上紧急呼救的按钮。

“我们就在这里进行初拥吧！”江书玮慢慢向我走来。

初拥？他要吸干我的血然后再将他的血喂给我，让我成为他的后代？我可不要！

我不断后退：“别过来，我不要当你后裔！你怎么这么变态，为什么总要缠着我？难道因为我见过你吸血？可是我不是一般的人类，不会告发你的！”我颤抖着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变态？”他冷笑两声，“或许吧。我就这样变态地缠着你，如何？”

我又怕又气，抽搐不已。他是我见过最无耻，最变态的血族！

“你喜欢阳光吗？或许，你可以继承我的能力呢？这可不是一般吸血鬼可以得到的。”他又似想起了什么，“你外婆是夺取者，密党长老拉贝莱斯伯爵也是夺取者。你知道吗？特殊的能力可以为我们带来多大的荣耀和伤害。”

月光下他的脸妖冶邪魅，唇绽樱颗。我内心一颤，仿佛，仿佛这张美丽的脸，我曾经……

“你要陪着我，你答应过我。”他淡淡地说。

“我以前见过你？”我试探着问。

他的眼睛大放异彩，蓝盈盈的，真够可怕：“安爱丝，你……”

“我不记得了，就算……我以前说过什么，那也只是少不更事。”这样说是否会刺激到他？但此刻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要让他了解，就算以前说了什么，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你的话真残忍，就像一把刀子，和她一样。”他幽幽地说，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捏紧了拳头，瞬间移动到我面前。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搂在了怀里，我再次嗅到他身上冷冷的薰衣草香。

“我好想念你的血的味道，好甜。”他冰凉的嘴唇在我耳边轻语，弄得我有点痒。

“有话好好说，别咬我啊。就算要初拥，也别在这种时刻，我还没洗澡，身上很臭，你别抱我！”我语无伦次了。

“不。”他紧紧钳制住我的动作，“你好香！”

我被这句话吓得半晌没有吱声，觉得这句话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对着块多汁的牛排说的。

“安爱丝，陪着我吧，永远。”他声音缥缈而低沉，却敲打在我心脏上，很沉重。

“为什么非得是我！”我恶狠狠地说。

“必须是你！”他放开搂着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的脸孔，又说，“初拥仪式一定要隆重点，我去找几个活祭品来。我们日行者的初拥仪式，需要有两个人类作祭品献给先祖。”不等我回答，他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很清楚，他在我的周围布下了结界，我是不可能逃走的，所以我也就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待在原地。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着了，于是选择坐在杂草上休养生息，心里默念，祈祷陈哲远快点来。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是陈哲远来了吗？我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站起来，可是下一秒，我就当场僵住了，只见江书玮扛着两个女孩，徐徐走来。

那两个女孩已经晕厥过去，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江书玮走到我面前，将她们往地上一丢，就像在丢某种牲口，表情十分不屑。

“人类真是愚蠢，渺小的人类死一个，世上就少一个蠢货。血族又算什么，也不过是愚蠢善妒的怪物。”他是在跟我说话吗？可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自语。

他微笑地看着我说：“祭品来了，呵呵，果然还是处女的鲜血最好了……山里很冷吗？你怎么在发抖？”他靠近我，将我搂在怀里，可是他的怀抱更冷，那寒气不断渗透进我的心里，使我瑟瑟发抖。

他见我哆嗦得更厉害，哑然失笑：“我怎么忘记了，我不能带给你任何温暖。来吧，接受初拥！变成了血族，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你这个疯子！”我猛地推开他，踉跄地倒在地上。我怎么可以成为这个疯子的后裔？他已经丧失心智了，白天还伪装得那么和善，现在却已经和魔鬼没什么两样。

“对，我是疯子。”他自嘲一句。几道光线自他手中飞出，我的手脚立刻被束缚住，整个人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等一下，你就会享受到吸血的快乐了！”他抱起一个女孩，对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我吓得血液都凝固起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好了，献祭完成了，还有一个等着你来咬吧？还是……我咬了喂你？”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张狂的笑。

忽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声音，是我出现了幻觉吗？还是……他真的来了？我看到江书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肯定没料到会有人找到这里。而我知道，能找到我的，只有一个人。

只见一辆越野车驶向我们这边，车灯异常刺眼。它的速度好快，可能车里的人看到了我们，一个旋转式紧急刹车，斜斜地撞上了一边的粗壮树木……这里本就是林区，车子本不能进来，但他却硬是冲了进来，为的是尽快赶到此地。

越野车的车头已经开始冒烟了。下一秒，车门被打开，只见陈哲远荷枪实弹地从驾驶室走了出来，依然是凌乱的长发，依然是苍白的脸，白色外套里面依然是水蓝的T-shirt！这份熟悉，让我倍感安全，我真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他面前！

“人类？”江书玮看到陈哲远后，却肆意地笑了。他肯定在笑这个“人类”不自量力，居然敢单枪匹马地跑来。

“放开白皙然！”陈哲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无波，仿佛面前的这个血族，只是个普通的犯人一般。

“就凭你？”江书玮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轻视、嘲讽。

陈哲远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江书玮，从容应答：“嗯。”

我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普通的枪支对血族是没用的……这下完蛋了！

陈哲远平静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江书玮，他的周围杀气升腾，凛冽的杀气似乎要将眼前这个平凡的人类撕成两半。

陈哲远将枪口上的某个东西一按，然后飞速扣动扳机。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打出来，但江书玮身后的大树却在“吱吱”地冒烟。

好厉害的家伙，这是什么？

“第一次用，打偏了。”陈哲远挠挠头发，再次对准江书玮，“不知道……紫外线你怕不怕？”

太酷了！他竟然发明了可以发射紫外线的枪！我在一边傻笑了起来，对陈哲远的敬仰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可是，等等，好像江书玮是日行者啊，他好像并不惧怕紫外线！

江书玮的脸扭曲变形，眉头皱到了一起。他的手紧紧捏着我的胳膊，我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他捏断了。

“不好意思，的确很可怕，不过……”江书玮话音未落，眨眼间就移到了陈哲远身后。我脑袋嗡嗡作响……我居然忘记了，血族的速度是普通人类所不能匹敌的，就算有枪……

“闭眼！”陈哲远对我大喊。他的袖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一秒钟后，强烈的光线飞散开来，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好刺眼的光！比三伏天的太阳还要刺眼，究竟是什么？

“皙然！”是陈哲远的声音，他攥紧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皙然，没事吧？”

“我看不到东西了！”我带着哭腔回答。

“对不起，你的眼睛刚刚受到了强光的刺激。”他抱起了“盲眼”的我。

“江书玮呢？”

“这样强烈的光，没有哪个吸血鬼可以抵挡，即使他是日行者！他已经逃走了，所以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的心猛然一颤，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还知道日行者……

“皙然，不要怕，他大概不敢再接近我们了。我还有比这威力更强的炸弹。”

“我的眼睛怎么办？”我也紧紧搂住他，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真的很瘦啊，可是他的臂弯却给予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轻轻地说。

此话一出，我强压着的各种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头搁在陈哲远肩膀上号啕大哭起来。

谢谢你，每次你都会来救我，非常谢谢你！

还未说出什么感谢的话，我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3

再次醒来，我却发现眼前还是一团漆黑。

我感觉到自己正依偎在某个人的背上。我有点害怕，江书玮又回来了吗？

“皙然，你醒了吗？”是个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

“你没有离开我吧？”我掐了一下他的肩膀，听到他轻呼一声，我又问，“你是真的在吧？”

“傻瓜，当然在。”他轻轻地说。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我舒了一口气，又问。

“那个家伙把你带得好远，这里已经是郊区了。我们先下山吧，车子刚刚被我撞坏了，不能用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你开车还真够恐怖的，那种旋转式刹车法，恐怕只有特技车手敢玩了。”

我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江书玮带来的女孩……”

“全死了。一个失血过多，另外一个心脏麻痹，恐怕……带来的路上就死了。”

我又落泪了，江书玮，日行者，这个异常恐怖的血族，偏偏看中了我！还连累了两个无辜的女孩……

“皙然，不要怕，他身上沾到了镁粉，如果靠近我们，机器会报警的。别怕！”

“嗯。”我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真的好安心啊！

“皙然，如果你累了，就睡一会儿。”

“你不累吗？”

“不累。”

“那还可以背我多久？”

他没有出声，当我失去耐性以为他不肯回答的时候，他却小声地说：“永远！”

因为眼睛看不见，听觉就异常灵敏起来。我依稀听到了他心脏的狂跳声，而我也听到了覆盖在自己心脏某处的千年冰层，逐渐脱落的声音……

我们都不再说话，他默默地背着我，摸索着下山的路。

走了没有多久，陈哲远的身子突然一歪，我也跟着往下倒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到他将我的脑袋抱在了胸前，然后我们一起滚下了山坡。

大概是他脚滑了吧！此刻，我的胳膊肘和手掌都擦伤了，脚踝还撞在了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当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陈哲远没有发出声音，抱着我的手软绵绵地撒开。我顾不得疼痛，摸索到了他的脸，着急地问：“喂，你没事吧？”

他却没有回答……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手摸到他的头发，有些粘糊糊的，继续摸到额头，更加粘稠……是血！

“你别吓我啊，陈哲远！”我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荒山野岭，没有人可以听到，也没有人过来帮助我们。而我的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你不要吓我啊，醒醒啊！”我轻轻地拍打他的脸，但却不奏效，他依旧没有动静。我咬了咬牙，提醒自己要镇定，不然我们两个就无法脱离陷阱。我用家族特有的方式呼唤起古那斯，希望他能及时赶来。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了手绢，摸索着包在陈哲远额头上，可惜手绢不够大，我只得脱下小外套，将里面的纯棉小挂衫撕破，扯了一长条，继续包裹他的头部—至少要先止住血！我嘴唇哆嗦着，乞求他千万不要有事，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我泪流满面，从来不在人前哭泣的我，却在陈哲远面前哭了好几次。我乞求血族的真祖，万能的血族先人——如果可以，请拿走我的眼睛，不要让陈哲远死去！

很可惜，真祖没有听到。慢慢地，我的眼睛开始能够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线了，眼前出现了朦胧的绿色，还有一张苍白的脸……我努力地揉着眼睛，又过了一会儿，完全可以看到了！我这才发现东方已经泛白，天亮了……那么，外婆也救不了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哲远的脸色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嘴唇都变成乌紫色的了。我轻轻将他的头抬起来放在我的腿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惜我现在脑子乱作一团……

过了好久，他忽然有了反应，迷糊地叫着：“水……”

“水？你等等！”我将外套叠好，轻轻地枕在他的头下，然后一瘸一拐地去找水。我跌跌撞撞地乱走了一阵子，正在焦灼中，却忽然听到了叮叮咚咚的水声！欣喜万分的我仔细分辨出方向，朝着水源走去。那是从石缝中流出的细小水流，甚至连小溪都算不上。

我伏下身用手去接—好冰的水啊，应该是纯天然无污染吧。可是接着我又犯愁了，怎么将水带去给陈哲远呢？我身上并没有装水的器具。我试着用手捧一把水，才走了不到五十米，水就从指缝中漏得一滴不剩。看来这样不行。

正在犯愁，我抬头恰好看到了树上的芭蕉叶，于是用洗干净的芭蕉叶包了少许水带回去。喂了陈哲远几口，他的嘴唇不再干裂了。我又往返几趟去山涧汲水，折腾之下，脚踝肿得跟发酵的面团一样。

我给他喂完水后，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袖，我低头打量他，他还在昏迷中，只是无意识地抓住了东西。

“别走！”他的眉毛紧蹙，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袖口。

“好，我不走。”我继续坐在他旁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眼镜又不知所踪，不过他视力比我的还好，究竟为什么要戴眼镜呢？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他薄唇微翕，语不成句。

不会是发烧了吧？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手摸上他的脸颊，好烫！现在该怎么办？

“我很乖，别……丢下……别打我……”他的头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我赶快控制住他的头，免得伤口再次流血。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我心里一阵揪痛，忙用手按住胸口才能稍微减缓痛楚。这个男孩究竟背负着什么样巨大的痛苦？有着怎样的悲惨童年？

他的手始终不肯放开我，我试着扳开他的指头，他却抓得更紧，似乎把全部的力气都用上了。

“皙……然，皙然……我……我好冷！”他喃喃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在，我一直在！你快点好起来啊！”我心急如焚，捧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好烫啊，可他却说冷，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陈哲远活着！我要他活着！我弯腰躺在了他身边，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这样可以吗？是不是会暖和起来，让他不再感到冷？他渐渐安静下来，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很慢，我好害怕它会慢慢停下来……

“陈哲远，你那么聪明，可以和吸血鬼战斗，当然也可以和死神战斗的，对吗？我陪着你，你勇敢地活下去好吗？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也不会把你丢下的，好不好？”我的眼眶如洪水泛滥，他像是感应到了我的话一样，手臂环住了我，越搂越紧，像一个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也开始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有匆忙的脚步声，一群人朝我们奔过来……

4

一路疾赶，陈哲远被推入了手术室。我看到他进去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原来是外婆打电话叫来的人，她自己不能出来，又不能跟警察解释为什么知道我在那里，只好动用学校的名义，砸了很多钱，找了一些保镖来救我们。

“大小姐！”王司机跑来了，给我披上一件大衣，搀扶着我去检查。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累坏了，脚也扭伤了，还好不算严重，没伤到骨头。我躺在病床上，焦急地问医生陈哲远会不会有事，医生安慰我说手术很成功，我一阵安心，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看到月涟坐在床前，她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小皙，吓死外婆了！”她边尖叫边抱住我，身体又冰又冷，但是很柔软。

我微笑着拍她的背：“外婆，我没事。”

“该死的日行者，我找到他，要抽干他的血，咬断他的经脉！”月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哲远呢？他怎么样了？”我推开外婆的怀抱，急忙问。

月涟的眼神飘忽，站起来给我倒水：“你口渴不？”

“外婆！”我厉声道，“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月涟愣愣地转头看我，牙缝挤出几个字：“他很不好，可能要死了！”

我如遭雷击，下意识地赤脚下地就要往外跑，手却被点滴输液管绊住。我使劲拉扯一把，针头扯了出来。我已经感觉不到痛，只顾往门外冲。

月涟没有阻止我，而是对我说：“他在重病看护室，直走！”

我一路狂奔，跑到了月涟所说的病房，我只能站在窗外遥遥看他，他带着氧气面罩，旁边的仪器滴滴直响。

“他的头部受了重伤，可能是被石头撞的，轻微脑震荡。再加上细菌感染，高烧不退，如果一直没有退烧，大概就……”月涟没有说下去。

我手扶着玻璃身体发颤，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滚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

“啊！”我恍然大悟。因为是他保护着我，让我的损伤降到最低！他怎么如此的傻！

“小皙，别光顾着难过，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救他。”月涟搀扶住我。

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望着外婆。

“我咬他，他就可以不死！”外婆也红了眼眶，“小皙，这样可以吗？”

我脑袋一片空白。咬他，让陈哲远变成吸血鬼！这才可以救他。可是，可是……我盯着病床上的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小皙，你别这样，外婆只有这个方法了。”月涟号啕大哭，抱住失控的我。

“医生说，如果过了今晚依然高烧，大概最好的情况也是变成植物人。也就是说，到了明天，就算咬他也来不及了……”我听着外婆的话，脑中嗡嗡作响，一团浆糊。

稍晚，我得到医生的同意，全身消毒后，穿着专用无菌衣和帽子，戴上口罩进入了加护病房。我坐在陈哲远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哲远，你听得到吗？我外婆啊，真是个有趣的人哦，她说，她说……如果变成血族，你就不会死了。可是，哲远，你想不想变成血族呢？你能挺过今天吗？”我泪流满面，“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丢下我的吗？所以，你快点好起来，还给我做难看的镯子……你笑我笨也可以。还有，我不再把你硬推给小堇了！你知道吗？你的头发好长啊，快起来修剪一下吧！但是你的指甲很整齐呢，你看，手指也很修长，我很喜欢你的指甲……”

我几乎哽咽到说不下去，我知道他肯定可以听到的，肯定！

“快醒来吧，不然以后谁去代表中国参加那什么什么会议呢，警察叔叔们也会很着急啊。你不能偷懒啊！陈哲远，我想知道你很多事情，你好神秘哦，比血族都神秘呢。你每次看着我的眼光都很犀利，声音也总是低沉沉的，我还真有些害怕，呵呵。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可爱，哦，对了，男生是不是不喜欢被人家说可爱？那你就起来骂我吧，不然我会一直说你可爱哦……”我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陈哲远肯定不喜欢听到我哭，我要坚强。

“看我，说了好多废话哦。你喜欢血族吗？想变成血族吗？如果你真的变成了血族会恨我吧？我不想让你恨我！我，我……”

我说不下去了，终于还是放声大哭起来，我真无能！要怎样才能救他，却不会伤害他！

我瞥见月涟站在玻璃窗外也跟着我在垂泪。我轻咬嘴唇，默默下定决心，看向床榻上的哲远：“我再相信你一次，过了今晚，你醒来对我说话吧！”

就这样，我静静看着他，听着仪器传来的“嘀嘀”声，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深信不疑，因为他是——陈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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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彼岸花赋予的奇迹

1

朦胧中，我身处一片氤氲的雾气里，周围湿乎乎的，绿叶嫩得逼眼，彼岸花开得格外妖艳。我这是在哪里？

“安爱丝！”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唤我。

我蓦然回头，雾气里，一个生得袅娜纤巧的女人在对我微笑。她的脸庞和外婆有几分相似，但仅仅是相似，并没有外婆和我漂亮，只是算得上水灵清秀。她是……

“妈妈！”我试探地叫一声。虽然她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我看过妈妈的照片，孩子是不会认错自己的妈妈的。

“安爱丝，你还记得妈妈吗？”她似乎很高兴，不过没有靠近我，离我亦近亦远，似真似幻。

“这是我第一次在梦里看你看得如此清晰。”我苦笑。

她恬淡的笑容如同彼岸花：“不，妈妈是专程来见你的，好像你重要的人，要去冥府了。”

“不，他不会的。”我拼命摇头。

“安爱丝，你还是要当吸血鬼吗？”她问。

我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安爱丝，你不适合当血族，你太重感情了，血族是冷漠的，要承受人类不可能承受的超越死亡的情感，你做不到。”

“妈妈没有立场教育我。”我扭头不去看她，“妈妈为了那个画家，丢下了外婆，你知道她多爱你吗？你知道她多难过吗？”

妈妈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安爱丝和我很像呢。”

“什么？”

“我们都不适合当血族。”她不紧不慢地说，俯身摘下一朵鲜红的彼岸花，那花就像双手伸向天空，在呼唤着什么。

“妈妈，你现在幸福吗？”我忽然问。

妈妈将小花伸到我面前，我摊开掌心，那红色的花就放在我的手心里。

“妈妈很幸福，一直都很幸福。妈妈对不起外婆，只能叫你替我补上那份。外婆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虽然这份幸福就像罂粟。安爱丝，做回人吧，和你爱的人一起，幸福地老去，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他就要死了，妈妈，他怎么样才可以不死，我不要他就这样死了！”我又开始哭泣。

妈妈的手试图抚摸我的脸，却只是虚幻的影子一般，触摸不到，她叹口气，回答道：“妈妈不会让他死的，冥府暂时还不会收他，现在你放心了吧？”

我抬起泪眼，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还有科柯林，你不要恨他。”

我正想问科柯林是谁，妈妈忽然远去了，缥缈地传来最后一句话：“安爱丝，快回去吧，凡人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我呼唤了两声“妈妈”，就苏醒过来，发现我正趴在白色的床单上。一朵红色的彼岸花躺在我的掌心，这不是梦！

我忙擦掉眼角的泪水，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外婆大概又回去躲起来了，不过她会为我打理好其它事情的。我手指蜷曲，又伸直，反复几次，终于试探着往陈哲远的脸庞靠去。

好像不烫了！他是不是会好起来，妈妈？

我应该去叫医生来看看吧，我抽回手，准备去按那个铃，却瞥见陈哲远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我激动万分，连忙紧握他的手指。

“哲远！你可以听到吗？”

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眼泪滑过我的脸庞，我可以肯定，我是喜极而泣！

他似乎要说话，我赶快取下他脸上的氧气面罩。

“我……过敏了！”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你说什么？我去叫医生！”

“我对眼泪过敏。”他一脸正经地看着我。

我愣是发呆了三十秒，终于回过神，又笑又哭还想揍他，可是总不能揍病人吧。

“别哭，你哭起来……”他又说。

“哭起来如何？”我不依不饶地问。

“你不是准备叫医生吗？”他快速转移话题。

我心里暗想，他肯定是想说我难看，算了，别和病人计较。

医生赶来了，他大跌眼镜，说这简直就是奇迹。我很想把那医生从十楼丢下去，原来他早就对病人不抱希望了啊，真是个庸医！又过了一会儿，我确信陈哲远没事了，就回家洗澡换衣服，顺便报喜。

月涟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后来使劲捏了两下。

“你干吗？”我嗔怪道。

“我看你的脸笑烂没有！”她嘟着嘴巴，眼珠子骨噜噜转，“原来，你喜欢的是陈哲远。”

我拍拍脸止住笑，然后认真地点一下头：“幸好我发现得还不晚。”

“那孩子，很不错。”月涟幽幽地说。

我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月涟肯夸赞除了霸王以外的人？对了，不知道秦鸣现在如何了。我……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要像你妈妈一样，离开外婆吗？”她双眼又开始泛洪灾。

“不会，外婆不是也让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吗？现在我找到了啊。难道找到喜欢的人，就是要离开外婆吗？”

外婆眼睛又转了几圈，嘀咕道：“那也不是。”

“这就对了啊。”我手臂环绕在她脖子上，俏皮地笑了。

“昨晚，小鸣发疯地找你。”她抛出这句话，让我有些愕然。

“他发现你不见了，打电话给我，又叫了他的保镖们四处找你。前天和昨天都没有休息，是我告诉他你回来了，他执意要见你，被我挡了回去。我想如果你现在见他，你们都要发疯的。你选择了小远，那小鸣怎么办？”

我缩回手臂，笑不出来了。我现在完全能肯定，我喜欢的是陈哲远，不是秦鸣。

“那我找个时间见见他好了。我不能分成两半啊，再说就算可以分成两半，说不定这两半都喜欢陈哲远呢。”我是不是有些残忍？可是比起脚踏两条船，或者水性杨花，我这样还不算坏吧。

“外婆，我现在还要去医院，你先替我挡着吧。”说完，我提起包就跑。到了医院门口，包里的手机响起，我听到是设置为小堇的铃声，于是很放心地接起来。

“皙然，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手机不接，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放学去你家找你，竟然没人！你们举家搬迁了吗？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小堇不等我说话，就开始劈里啪啦狂轰我。

我堵住耳朵，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某事：“小堇，陈哲远受了重伤，现在正躺在医院呢，你要不要来看看？”

2.

三十五分钟后，小堇赶到了医院，我正坐在病床边吃外婆买的水果，陈哲远已经睡着了。我看到小堇，赶快起身，搬个凳子放在床边叫她坐。

小堇两眼发直地看着病床上头缠绷带的陈哲远，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怎么搞的？”

我有些内疚地耷拉着脑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是因为你吗？”她的观察能力还真是敏锐。

我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小心翼翼应了一声：“嗯。你要骂我就骂吧。”我十分没有底气。

小堇走近我，仔细端详一番，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原来这两天……皙然，你也……喜欢他！”

看着小堇强烈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睛，我怎么能骗她呢，我……

“对，我也喜欢他。”我重复了一遍。

“真狡猾，白皙然，你好狡猾，明明答应过帮我的，现在却说这种话。我恨你！”小堇情绪激动地大声嚷嚷完抽身就走，房门用力地摇动了几下，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我的视线。

不行！我冲出病房在走廊里狂奔，终于看到了前方也在奔跑的小堇。我赶紧加快步伐追上她，将她胳膊一拉，面向我。

“小堇，我们好好谈谈吧。”我恳求道。

“放开我。”她有些哽咽。

我知道小堇挣脱不开我的手，继续说：“我有话跟你说，给我个机会吧。”

“都说了，放开……”她嘟哝道。

“什么？”我还想说什么，手却不受控制地松开，还举到了头顶。咦，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此刻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站在这里别动，我想好了自会给你打电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还想迈动步子，可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等她跨进走廊尽头的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那像被胶水粘住的手脚终于可以动了。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走廊上，挥动自己的手臂，跺了跺脚，一切正常。那么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小堇做的？我又马上摇了摇头，小堇怎么可能控制我的身体，绝对不可能。

我回到病房，发现陈哲远已经醒了，但眼神涣散，根本没有看我。我很是惊喜地望着他，说道：“你……醒了啊……”

我坐到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听到刚才的话没有，我有点心虚。他没有回答我。我也不计较，看着白色的床单发呆。

“你怎么不去学校？”他忽然慢悠悠地问。

“啊，这个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是因为担心他，要守着他吗？

“等下你就回去吧。”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的态度怎么和今天早上完全不同？

“为什么？”我问。

“没有为什么，这是病人的要求。晚上别跑出来了，白天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现在的我没能力去救你。你快走吧，人多了我觉得吵。”他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天花板，压根儿不瞥我一眼，语气也冷冰冰的。

我不解地望着他，可人家都赶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走？于是我应答一声，关门离开。他是不是清醒过来，对我给他带来麻烦的事情生气了呢？

我回家后给秦鸣打了一个电话，他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听到我的声音后，很高兴，说马上来见我。

“我现在没空啊，就在电话给你说一声，我很好。”

“那晚我发现你不见了，担心死了！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出了点小事情。”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什么小事！你骗我吧，小事你能这样吗？”

我叹气，霸王比我想象中还是聪明一点：“我被挟持了，嗯，然后现在没事了。”

秦鸣电话那头的声音愤愤不平：“你怎么老遇到这种事情？可恶！”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好了，我就跟你说一声，我还有事，挂了啊。”

“啊，好，那我晚上来看你。”

挂了电话，我舒口气望望挂钟，时间还早，外婆应该在睡觉呢。我无聊地站起来往书房走，发现吴妈正在打扫卫生，她从柜子最上面搬下来一个木箱子，将上面的灰掸下来。

我不记得有这么个箱子啊。这个小红漆木箱上面的漆已经剥落斑驳，看起来很古老。上面还有一把铜锁，我不禁感叹——这是哪辈子的东西了！

我从吴妈身边抱走了木箱，回到房间，轻微一拉木箱上的铜锁，发现居然没有锁上，应该是不久前有人打开后忘了锁好，所以我很轻易地就将它拉开了。打开小箱子，一本黑皮面料的本子映入眼帘。我取出这稍微厚重的笔记本，伸出两个指头，拈起一页发黄的纸。

纸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楷，我立即认出这是外婆的笔迹。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从笔记本中滑落。我拾起来一看，心猛然跳动了两下。上面是一个俊俏的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美丽的蕾丝花边，犹如最精致的瓷娃娃。在黑白照片上，隐约有晕开的泪迹，让照片上的图残破不全。但是小女孩旁边两个字，我倒是看得很清楚——小墨。

小墨，我的妈妈！这本册子……似乎是外婆的日记本！

3

我做贼一样，几步走到门口，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反锁在里面，然后踱步到木箱前，心情忐忑不安。虽然知道偷看人日记不太好，但是我实在想知道多一点关于妈妈的事情。我很想知道！颤抖着手，我翻开其中的一页。上面这样写着：

我出生后不久，新中国就成立了，可惜我们的村子并没有结束几百年来的习俗，于是，我从小就有未婚夫。在我十七岁那年，就嫁给了我们村陈姓家的二儿子，叫陈封。

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母之命不可违，至于喜欢不喜欢丈夫，根本不重要。结婚后的第二年，我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陈墨。公公是个读书人，他希望家里的孩子都是沾墨水的。因为生的是女儿，丈夫没有少给我脸色看，我很害怕黑夜，他有时候喝醉了酒，对我的打骂无休无止，我非常害怕。

直到有一天，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的人闯入了我们家的大院，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稍微带点棕色，眼睛碧绿，就像村子里最深的潭水。我只是匆匆一瞥，就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退回房间。透过玻璃，我看到还在院子里面的丈夫向他走去，问他话。结果他反过手，一掌打在丈夫的头上，丈夫的血立刻喷薄而出，然后他就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我以为是遇到了怪物，不敢再看，抱着女儿迅速躲到床底下，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簌簌往外落，却咬紧了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果然进来了，而且很快就找到了我们母女。

他一把将我和孩子拽出床底，我看到他有两颗很长的尖牙，距离我很近很近。我闻到了强烈的血腥气味，瞥到了他牙上残留的血迹。他的脸也离我很近，我看清了他的样子。那一刻，我忽然发现……魔鬼也会美丽到极致！这个魔鬼就长着倾倒众生的帅气脸庞，只是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

他抢过孩子，如一头饿坏了的狼，照着孩子的头就要啃。我浑身打颤，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所爆发出的力量却非常大，我用瘦小的身体撞向他，从他手里抢过孩子，还使劲地咬了一口他的胳膊。

我咬得相当用力，嘴里有一股腥味，而泪水也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好害怕，谁能够救救我？

奇怪的是那个妖怪竟然晕倒了，为什么？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看着这个男人，手摸到地面，粘糊糊的……一地的血，是那个男人的，他受伤了？

嘴里有些腥甜，我侧脸一看镜子里的自己，满嘴都是殷红的鲜血，活像一个魔鬼。

我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再看一眼地上的男子，我应该逃走的，抱着女儿疯狂地逃走。不过当时不知中了什么邪，我仔细地打量他一眼后，就无法移开我的视线了。后来这个“吸血妖怪”—拉贝莱斯告诉我，他在晕倒的前一秒给我施用了迷魂术。

我将女儿放到床上，然后拖着他，将他藏到屋子内，还割破了手腕，将我的血送到他的嘴里。直觉告诉我，血，是他活下去的“生命之源”。

我照顾着他，直到第二天他醒来。他是个恶魔，真的非常邪恶，一醒来，他就又想吸小墨的血。我怎么可以让他这样，我用身躯挡住了他：“要吸你就吸我的，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我求你。”

他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他捧着满脸泪水的我笑道：“我还要你照顾我呢，怎么能咬死你。那你就给我去找食物。”

他推了我一把，接着将我搂在怀里。脖子一冰，我的心迅速下沉—我要死了吗？他在吸我的血吗？

奇怪的是，过了两秒，我的身体轻飘起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就好像快要成仙了一样……然后，有腥甜的东西滑过了我的喉管，耳朵嗡嗡作响，头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有个声音从天空传来，说他是我的“神”……

是的，那个时候，我的血就被拉贝莱斯吸干，然后，他将自己的血喂给了我。我接受了他的初拥，已经不再是人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变成了一个必须依靠吸食鲜血为生的魔鬼。

“去，给我找点食物来。”他对我说。

我仿佛陷入一团雾气中，看不到东西，听不到声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当我清醒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在吸食邻居家小女儿的血液。而我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熟识的人。

“啊啊啊！”我抱头惨叫起来，感觉天旋地转，仿佛陷入了地狱，一个没有边际，没有未来，只有血腥和杀戮的地狱——那是属于吸血鬼的世界……我刚刚，吸了很多血……

那个恶魔却在床上狞笑道：“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是第八代吸血鬼，是密党长老拉贝莱斯伯爵的后裔，你刚刚已经接受了我的初拥——这份殊荣一般人是得不到的。”

“啪”我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你这个畜生，你要杀死多少人！”

他愤怒地抓住我的双手，尖牙上还有血迹：“你是不是要看看自己的女儿，是如何惨死的！”

我愣住了，不行，我不要我的小墨有事，她是我今生唯一的寄托。丈夫死了，家破人亡，我还成了吸血的怪物，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我痛苦得想要死掉，但是我却不能死，我告诉自己，多么艰难我都要活着。我要好好保护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女儿——小墨。我要尽到所有的努力来照顾她，我不能死！

那夜，有人寻找到了躲藏在我们村子的他amp;not;—我的主人拉贝莱斯伯爵。欧洲的密党一直想统治中国的僵尸，他这次来的目的不过是探探风声，结果却被陷害了。反对势力利用那些僵尸对他发动了攻击。他这样对我说，可惜当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是被他们陷害的，他们故意泄露了我的行踪。不过，你们中国的道士还是蛮厉害的嘛。”他冲我眨眨眼，飞上天空，和他们恶斗起来。

我怀抱着小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太弱，帮不上任何忙，也不敢轻易地逃走。

那次恶斗以他的胜利而告终，不过他还是受了伤，带着我逃离了村子，回到了欧洲——一个我陌生的大陆。在那里，鸢尾花开得茂盛。

虽然舍不得故乡，但我不得不离开。我现在也变成了吸血鬼，不折不扣的魔鬼，已经被神遗弃。我相当恨这个男人，可是却无力反抗他。为了保护我的小墨，我只能忍气吞声。

每到月圆的晚上，我的内心升腾起无休无止的饮血渴望，简直无法压抑。而我每吸食一次鲜血，能力就会提升一点。我想，我就努力地吸血吧，强大到可以打败这个男人，从他的掌心逃走。

我无数次试图杀他，五年里，我偷偷想过很多办法，但这些方法，在他面前却都是那样可笑，他化解我每次的计谋，就像拂去桌案上的蛛丝般容易，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培育我。一般人应该随时提防我，或杀死我，不是吗？

他看我的眼神不似对其他人般冰冷，总是噙着莫名的温柔。我想，他是看不起我才这样对我。他是看不起我！一定是这样的……

看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外婆和外公的相会并不是浪漫而快乐的。它充满太多无奈和鲜血。外婆当人类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快乐，而当血族的初期，也是充满辛酸。为了抚养我的妈妈，她忍辱负重。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气她，会对她很好的。我惭愧地想。

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初拥的日子不远了，我一直告诉自己，十八岁时，我将成为血族，我是即将成为吸血鬼的人！可是，我却爱上了人类，我真的可以潇洒地离开吗？我感觉内心倏然变得烦乱不堪，忧心如捣。

“大小姐，你在里面吗？”吴妈在外面唤我，吓得我差点将笔记本抖落到地上。这充分说明我不适合干坏事……唉……

“我，我在收拾！”我仓皇间将日记本放回箱子，锁上锁，然后打开房门，笑眯眯地看着吴妈说，“你可以打扫我的卧室了。我去休息下！”

够了，看着这些就够了。我想，月涟一直是最最可爱的，是伟大的妈妈，也是伟大的外婆！

4

第二天，我老实地去学校了，却发现我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小堇竟然换了位置，在一个离我很远的地方。她和同学们在谈笑，没有注意到我正看着她。我默默坐下，这个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吗？

“你好，我叫方紫堇，我们是同桌，以后好好相处哦。”我第一天去学校，第一个对我说话的就是她，个头不高，齐耳短发，眼睛很大。她的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响亮啊。

“白皙然，你干吗啊，不认得我了吗？天哪，我可是你同桌啊！”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她“冲动”地抓着我的手狂叫。

我每天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回家，有一天放学，她忽然叫住我：“我以后叫你皙然吧，我擅自决定要当你最好的朋友，可以吗？因为我非常喜欢皙然啊。”

就这样，她老是笑嘻嘻地缠着我，大嗓门地嚷嚷，红扑扑的脸蛋偶尔让我觉得很可爱。我不善于和人类相处，她对于我的冷淡毫不介意，还帮助我和其他同学们建立融洽的关系。

有一天上学，我发现她脸上有伤，假装不在意地问她怎么了，她哭丧着脸说有人在背地说我坏话，被她听到了，就和人家理论，结果变成了打架。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体育课完毕，我们去买酸奶，小堇帮我拿吸管，她捏着两根吸管，递给我她左手的，我心里清楚，她知道我有洁癖，她右手刚刚拿过钱。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我却记住了。从那时候起我知道，她是个非常细心的女孩子。

我突然想到，平日都是小堇关心我，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最近在听什么歌曲，有哪些怪癖；我却很少关心过她的事情，对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我太自私了！她几次邀请我去她家玩，我嫌麻烦，从来没有去过，应该伤了她的心吧，她会不会认为我是嫌弃她家的房子？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整整一天下来，我都在神游。要放学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也开始收拾书包。

“皙然！”小堇来到我桌前。

我蓦然抬起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们谈谈吧。”

我心里一阵狂跳，使劲点头。

黄昏，天空如血，残红的云就像一块伤口，成群的鸽子在翱翔，发出的声音更加显得寂寥。我们俩站在天台，谁都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我想应该说点什么了，刚发出一个音来，“你……”

小堇竟然和我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我不好意思地搓手。

小堇没有推辞：“皙然，当我知道你也喜欢陈哲远的时候，我很生气，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他是我最喜欢的男生，可现在却变成这样。不过，我仔细想过了，他那么出色，当别人发觉了他的优点时，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我和你都是。”她静静看着我，梨窝浅笑，“所以，我不怪你，要怪，就怪他太优秀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堇，她是原谅我了吗？

“不过我还是生气，生气是应该的吧，不生气就对不起我自己了。可是……生完气了，我想，我还是喜欢你。”

我眼睛有点潮湿，小堇真的很大度。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她向我俏皮地眨眼睛。我搂住她，这个小堇啊，说这种话是故意想让我哭吗？“嗯。”我回答。

我的肩头有点湿润，我想她也哭了吧。

“皙然，我想永远都当你的好朋友，但是……”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我轻拍她的背，“皙然，我很嫉妒你，你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可对一切都不屑。我当时在想，你已经有了秦鸣了，为什么又要喜欢陈哲远呢？我真的好难过，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我没有说任何话，小堇就趴在我肩头失声痛哭，我的眼眶很湿润，却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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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夜空下的浪漫雪吻

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圣诞节就要到了。据说这座城市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天却飘起了雪花。

我对雪一直有着特别的偏爱。趴在古堡的窗口，看着静静缤纷的雪花，我会构思出很多的故事，在天寒地冻的冬夜，仿佛身体也不再冰冷。雪花带着有趣的故事，包围了我，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趴在窗台，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迎面而来，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时我感觉湖边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这边，等我去瞅，却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看到。

外婆说今年她就不回法国了，我问外公会不会来，外婆说外公太忙，来不了。我叹息，似乎这次的圣战比外婆曾经经历过的更加棘手，外公根本无暇顾及到我们。唉！

冬天的傍晚，和深夜没什么分别。我关上窗户，倒在床上，看看钟，已经是晚上七点。MP3里播放着秦鸣的最新专辑，他的声线一流，这张专辑制作也很精良，歌曲每首都很好听，最近卖得很火暴。

电话响了起来，这个时候还打电话的，只有霸王了。

“小皙，圣诞节我申请休假，我爸妈不在，我们俩一起过，好不好？”

“我从来不过圣诞节。”

“啊，为什么啊？你不是以前在法国吗？难道不过圣诞？”

他真笨！我皱皱眉：“圣诞节是基督徒过的，后来演变成商业性质了，无聊得很，我才不过。我讨厌十字架和圣经。”

“可是小皙，我已经请假了啊，我好可怜，家人都不在。”秦鸣又装起可怜来了。

“那我考虑一下，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觉吧。”

挂断电话，突然很想哲远，我睨视矮柜上的镯子，斜靠在床头，伸手去握住它，我已经把它当哲远送我的礼物了。哲远现在还在工作吗？有没有注意休息？按时吃饭没有？

上次出院以后，他忙得都不来学校了，我去过他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用手镯试着和他联系，他那头根本没有声音。我不敢按呼救按钮，怕他以为我又有什么状况。此刻，我又一次拔下镯子上的针，试着呼叫他。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谢天谢地，他终于回话了！虽然音质很差，很嘈杂，但是可以听到声音就不错了。

“你最近为什么都不来学校啊？家里也没人。”

“有事。”他语气冷淡得很。

是不是他知道了我和血族的关系、厌恶我了，所以用这种态度对我？不过现在，能联系上他我就很高兴了。

“圣诞节你有空没？”我承认自己很卑鄙，刚对秦鸣说不过圣诞节，转眼间就找这个借口约陈哲远。

“没空。”

“你肯定有空，杀人犯那天都休息。”不等他辩解，我又补充，“国际会议更不会开。”我声音嗲嗲的，以前每次使用撒娇的手段从未失手过。他停顿了好久，在我认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他突然说：“不行。”

第一次，我碰了钉子，感觉沮丧得不行。

“你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制作东西。”他那头传来电流“吱吱”声，我只好把小针插回去。真过分，竟然拒绝我！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委屈得都要哭了，哼，小堇还说什么他喜欢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这家伙竟然对我的邀请置之不理，过分，太过分了！

不行，我还有好多话要说，他虽然讨厌我，我也可以向他好好解释。我想见他，非常想见他。想告诉他我的想法，想让他知道，我非常喜欢他。

突如其来一股力量让我从床上弹起来，我迅速穿好轻薄的羽绒服，戴上白色绒帽，和粉红的手套，将镯子放入荷包，拿起钱包，就往外面跑。偷偷看一眼，外婆今天还没有起来，她真的好懒惰。我就蹑手蹑脚往外溜，睡知普洛突然“从天而降”。

“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普洛，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哈哈，你千万不要告诉外婆啊。我……我有点事情。”我干笑了两声，就想绕过他往门口走。

“那我跟着您去。”

我忙挥手：“不要，不要，你去就不方便了。”

“现在风雪很大啊，您不能一个人出去。”

“求你了，出不了事情的。”我撒娇哀求道，“你就装作不知道吧，我必须出去一趟。”

“那我送您。”

拗不过他，我只得同意让他送我去哲远家，他把车开得很小心，因为车在雪地中十分容易打滑。车停下后，我就急忙往楼上跑，到了他家，叮叮咚咚地按门铃。大概等了五分钟，那门仍然纹丝不动，根本没有人来开门。他不在家吗？那他在哪里啊？这么晚还在工作吗？我很想快点见到他啊！

我跺着脚，搓着手，等在他家门口。走廊不能隔开寒冬，风从敞开的空间吹进来，直往我衣袖脖子里面灌，冷死我了。他还要多久才会回来呢？还是今天都不会回来了？我再等一下下好了，我数到1000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现，我再回去也不迟。我这样想着，开始数数，刻意忽视寒冷。

也不知道数了多少个999，他依然没有回家。我鼻子开始泛酸，他到底去了哪里？他现在就那么讨厌我吗？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抽搭了几声，眼看就要洪水决堤。楼梯间忽然传来猝不及防的仓促脚步声，可是就要接近我这一层的时候，那声音又变得缓慢起来。

我胡乱抹一把脸，还拍了拍，眼睛放光看着楼梯口，果然是陈哲远！他慢悠悠地走到拐角，静静地看着我。他穿得很单薄啊，不冷吗？他的头上挂着雪花，肩头也是一片白色。

我努力对着他笑：“Hi！”

“怎么是你？”他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冒出来的。

我有些尴尬，手背在身后，站起来说道：“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所以……”

他没有看我，缓缓走过我身边，掏出张卡片，往门缝里一划，门开了：“我不是说过，晚上不要出来。而且现在外面雪这样大，你跑出来干吗？”

听到他没有一丝感情起伏的话语，我知道，他生气了，他肯定生气了。

“我为你添麻烦了吗？”我嗫嚅道。

他用沉默来回应我，这算默认吗？

“我这就回去。”我扭头就走，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越往下速度越快。他就这样讨厌我吗？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出声，眼泪却不争气的簌簌往下掉，真丢脸，这样心烦意乱的自己，好讨厌。跑下大楼，我没有上普洛的车子，而是直接跑开了，身后传来普洛焦急喊我的声音。雪花扑打在我的脸上，被滚烫的泪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脚被隐藏在雪地的东西绊住，我向前扑倒，整个人倒在了雪地里。脸埋在深雪中，刺骨的冰冷顷刻间传遍全身。我却一动不动，死了一般躺在地上，就这样被雪埋了也好……

这时突然有人扯住我的胳膊，他捏得好紧，几乎要捏碎了我的骨头，他一用力，我就被拎了起来，脱离了雪地。

“皙然！”陈哲远像提小鸡一样，把我从雪地里拎了出来。

“放开我！你不用这样！”我推开他，声音很尖利，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我说的，我的语气，怎么会这样尖刻？

“皙然，我……”哲远的眼神有些仓惶，他的眼睛终于肯泄漏一丝心事，只是我看不明白，也没有心情去研究。

“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呢？就算我会成为血族，你也不要现在就讨厌我啊！”我哭泣道。

“不是的，我没有讨厌你。”他急忙解释，语速不似往常的缓慢，甚至带着焦灼的情绪。

“不是讨厌是什么？厌恶吗？”我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根本不想去看他。

“我……你别跑了，这样很危险。”

“不要你管我。”我准备继续逃离他，我讨厌他这种一板一眼的话，讨厌他这种态度。

他冰冷的手捏住我的手腕，根本不让我离开他半步：“你听我说！”他的力气很大，不像平时看起来那样文弱。可是，我怎么可能让人绊住，除非是我自己愿意。

我正面向他，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苍白到透明的脸。他的额头上还留着那次事故造成的伤痕。我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我也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家世不如我而抗拒别人，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着他，那个低调睿智，在我出事时会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他。

我说：“陈哲远，我现在很郑重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我很想看到你，可以和你说话，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我……”

“对不起！”他打断我的话，眼睛里有一丝疼痛，他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子，剜掉我心头的那块肉，好痛，他拒绝了我！他说“对不起”！我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脆响，眼泪却已经冻结在心里，流不出来了。

“对不起，这些话，应该是我先说的。我也是，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他的眼睛中似乎有惊涛拍岸的情绪在翻滚，那么浓烈炙热，那眼中映出来的，只有一个我，那个戴着白帽子的傻傻愣愣的我。

我全身触电一般，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他怎么可以如此的坏，到这种时刻也要先捅我一刀，再给我一颗糖。为什么要说那该死的“对不起”，为什么不知道告诉我，他也是喜欢我的。他真是个坏人，是一个大坏蛋！

我很想咬他一口，我想要咬死他！

就在我气得哆嗦的时候，他突然揽我入怀，微薄的嘴唇移近我的唇瓣，他冰冷的唇让我浑身痉挛，雷击一般不能动弹。他搂我搂得很紧，后来我回忆，他可能是非常紧张吧！他的吻轻轻的，柔柔的，密密地落在我的唇上，那么柔软，那么冰凉，似乎是在说故事，有着无限的柔情。我本来还睁大了流泪的眼睛，渐渐地，闭上，慢慢感受他的疼痛，他的认真，和他的爱！这个世界上，最柔嫩的东西，是哲远的唇，和他的内心。

我感到头晕乎乎的，脸颊也开始发烧，几乎要窒息。他终于放开我，他的脸也红了，和苍白的皮肤混合一起，粉红可爱。我们对视许久，雪在我们的头上身上落了很厚一层。

他首先打破沉默：“让你哭了，对不起。”

“你之前说了什么？”我问。

“对不起。”

“再之前。”

“我——喜欢你！”

这不是梦吗？他怎么会说喜欢我？哲远抹掉我眼角的泪水，吻一下我的额头。

“我一直很喜欢你，一直！”

一直，是多久？我怎么都不知道？

“可是，皙然，我害怕……”他后来低声细语了些什么，风的声音太大，我听不到。他只是抱紧我，在他单薄的胸膛中，我微微闭眼，感觉非常的安稳。是的，我想，我非常地爱他，而且越来越爱他了。

我们手拉着手，在雪中慢慢地走，洁白的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宛转的光，他的手指虽然冰冷，但是我喜欢那种修长的感觉，我很想和他手拉着手一直往下走，就这样被他宠溺地拉着，就像外公照顾外婆一样。我要找到一个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一直在一起，永远！

2

走着走着，我们经过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面店，我提议进去坐一下，正巧我肚子也饿了。

坐下来后，我又注意到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于是担忧地问道：“你不冷吗？”

“冷啊。”他坐在我对面，我嘟着嘴巴，跑到他身边坐下。

“不过冷的话思考问题更清醒。”

我想起江书玮的案子，最近差点把这忘了。哲远说如果他告诉警察厅里的人，大家都会觉得难以置信，认为他疯了，所以他没有说出血族的事情，但是确定了犯人就是江书玮，所以警察在到处逮捕他。似乎，江书玮也有那么点可怜呢，血族在找他，人类也在找他！算了，他那种坏人，不值得同情。

“那你怎么知道血族的事情的？”我想到这个问题。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回答：“案情很多不合理之处，如果我把他假设为真正的吸血鬼，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所以我大胆地假设了一番。后来也证实我的推论是正确的。很小的时候，听老人们讲，我们的村子曾经被吸血的恶魔袭击过，死了很多人。虽然后来没有几个人相信老人们说的，幸好我相信有这件事情，发明了紫外线武器，不然今天我也没有命坐在这里。”

我光顾着看他的尖下巴，没有留神他在说什么。他话音落下，不解地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推断出犯人是江书玮后，查了很多资料，吸血鬼不可能在阳光下出现，除了一种特殊的种族，日行者。所以我大胆地推测江书玮就是那种特殊的种族，并且加大了弹药的威力。后来证实，那也确实是正确的。但是皙然，你知道吗？日行者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我杏眼微怔，等待他的下文，他却问：“如果你到了阎王那里，他问你投胎要变成苦瓜脸还是猪腰脸，你怎么选？”

“猪腰脸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猪腰子那种凹进去的。”

“啊，那好恐怖啊，好丑的样子哦。不过我也不想变苦瓜脸啊。”我正在努力思考，却看到他微笑着注视我，突然明白过来，怒喝道，“为什么非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啊！”

我就忘记刚才他说什么了。

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我正将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哲远忽然说：“皙然，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见见我妈妈吧。”

啊，他还有妈妈的吗？上次他病得那么严重，也没有见他亲戚出现，倒是很多警察局的人还有国家干部来看他，当然，也有人送了假燕窝，被我识破，哼哼。

等等，带我见他妈妈，不会是……我脑袋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他妈妈有多喜欢我，然后我们正式被同意交往，然后结婚……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他冷不丁抛出一句话，打断了我的遐想。

“没啥，没啥。”我在他面前，就是个白痴，我要聪明一点，精明一点，不然我会一直处于下风的，“以后有空了，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首先，我要问，你为什么要戴眼镜呢？”我手做成一个话筒的样子，假装采访他。

“秘密。”他平淡地回答。

“啊，说啦，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不戴眼镜好看点啊。那上次那个小玩偶呢？是什么？”

“我爸爸送我的，唯一的玩具。”出于意料地，他竟然回答了我的问题，只是我听到了他的答案，心没由来地酸楚起来。他上次昏迷时的表现也反映出他有着非常不愉快的童年，而我竟然还故意扔了那个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玩偶。

我伸出手摸他的头顶。

“你干什么啊？”他握住我那顽皮的手。

“摸摸就不痛了啊。”我得意地笑着，“吹吹也不痛了。”

他的手骤然环住我，搂我在胸口：“皙然，别这样，你如果一直这样，我怕……”

他又不说了，他的个性真是超烂啊。我的手抚摸他的后背，抱紧他：“哲远，我爱你！”

3

转眼到了圣诞夜，那天下午，月涟又想吃巧克力，恰巧家里又没有，于是她狠心地派我去买，谁叫整个屋子就我一个是人呀。

转悠了几条街道，买好了巧克力，我把它放到车上。今天的天气很阴沉，可能又会下雪吧。下雪就好了！

我傻笑着回想下雪天的情景，无意中看到人群中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在奔跑，那身形，不是江书玮吗？他怎么敢出现在人群中，难道今天警察放假吗？不过他的步履有点凌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平日不是这种走路姿势啊，为什么跑得如此慌乱？

“大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王司机把顺便购买的日用品放上车后问我。

“没。”我摇头，可还是觉得很诡谲，又看过去，发现一个穿黑斗篷的女人脚步匆匆地走向刚才江书玮消失的道口。让我惊奇的是，那个女人的背影我似乎见过，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奇心会害死猫，我非常想知道究竟。

“王司机，麻烦你先把买的东西回去给月涟。”

“那您呢？”

“我还要买点东西，等下自己搭车回家。”说完，我就鬼祟地沿着刚才看到他走过的道路向前走去。我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而且江书玮的血，我下过决心会找来给月涟。

可恶的是，我竟然找不到他们。好像我已经走到了彩电中心，这边再过去有点荒芜，还是回去吧。打定主意，我又往回走，拐到一个巷子，我听到有人在说话，这个声音，意外地也很熟悉。

“你跑不了啦。”她说。

我赶紧缩到拐角，往那头瞄。江书玮很狼狈地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艳红，就像怒放的腊梅。他受伤了！

“哼哼，这就是你的伎俩吗？”他冷笑。

他仿佛很凄惨的样子，这段日子，他又做了什么，惹上打扮得像巫婆一样的女人。血，不行啊，我说过要把他的血给外婆的，这样白白流了，好浪费！

我在考虑等下要不要坐收渔人之利。

那个女人的高跟鞋磕得小巷的石头清脆的响，黑色的斗篷在风里鼓得像帆。她手握一把奇形怪状的刀，弯曲如蛇，刀面上印着奇怪的符号，刀口残留着鲜血，很显然那是江书玮的。她一头褐色卷发在风中招摇，很酷的样子，可惜我看不到她的正面。

看情况，江书玮是要挂了，那个女人越来越逼近，江书玮却没有动，嘴角满是揶揄的笑。他好像瞥到我这边了，我赶快把脑袋缩回去。

霎时，一声惨叫轰击我的耳膜，我心里好紧张，又去看。江书玮还是在地上，可是他闭合呈尖刀状的手沾上了殷红的鲜血。他放在嘴边，舔一下：“我不喜欢你的血，很腥！”他又笑着看向我的方向，“还是你的好，安爱丝。”

我心里大叫不好，准备溜，可是看到那个女人单腿跪倒在地，我是不是该去救下人家。他半死不活的，我应该可以抵挡住。那个女人稍微扭头，眼风儿扫到我，然后迅速起身，退后几步，还是背对我，但是她大喊，“快走！”

她是个善良的人，我怎么可能丢下受伤的她。

江书玮大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她也是血族吗？”

那个女人身体一抖，还是没有回头，她再次朝江书玮进攻。她是人类吗？

她非常厉害，刀耍得相当流畅，在空中似绝美的舞步，却招招狠毒，直往江书玮的心脏处刺。只见她丢下一张什么纸，然后纸张生成一团火焰。江书玮赶紧用手去挡。

是巫术吗？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黑斗篷的女子就消失了，大概是用了什么遁逃的法术。

江书玮倒在地上，像是昏迷了。不知道死没有？我小心地靠近他，准备伸手去探探还有没有气息。可我立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血族怎么可能有呼吸。

江书玮的手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和他一起倒在地上。他竟然还没有死。

“宝贝，我们又见面了。”他将我压在身下，胸口的鲜血却一直往外冒。这样流下去，再多的血也不够啊。他不会又要吸我的血吧！都怪我自己，为什么不报告外婆，等待天黑了动手，我只是怕天黑之前，江书玮的血就流干了。那可是日行者的血……

“你可以先止血吗？”我忍不住开口问。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我：“心疼了？”

我“哼”一声，当然心疼，这是给外婆的耶。他松开在我脖子上的手，捂住胸口，脸色很差，很明显刚才只是在苦撑。

“中国的法师也很厉害啊。”他倒在地上。

“法师？她是人？！”我好崇拜她！她比我厉害多了，知道她是人，我更觉得佩服，原来人类是可以达到这种高度的。

“你来是为了替你的夺取者外婆取我的血？”他在地上看着我，眼睛中的光犀利而透明，嘴角也流下了鲜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样相当可怜，我也感觉自己蛮残忍的。

“不是。”我回答。

“莫……”他的手向前伸开，握住我的手，他的样子似乎相当痛苦，我实在不忍再恨他，他以前犯的错，我可以原谅。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能力再伤害我。

“莫什么？”我轻轻问。

他眼神刚才还有些混沌，但是被我一问，清醒过来，不由得苦笑：“安爱丝，陪着我吧，我好寂寞。”

“别说这个，有办法先止血吗？”我托住他的头。

他看我一眼，将我的另外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那样粘糊糊、冷冰冰的血液，顷刻间浸透了我的手掌。

“拿去吧，给你的外婆，这是我欠下的。”

我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俊美的脸，我仿佛……

“啪啪啪”——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有人在玩鞭炮。我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场景，就像电影胶片。

对的，我童年唯一一次看焰火，古那斯将我带了出来，然后我要吃冰琪淋，他去给我买，而我则转到一棵大梧桐树下……

“安爱丝！”江书玮在呢喃地叫着我，可我却在回忆那件事情，关于一个约定的事情，一件我已经遗忘的事情。

我以前就见过他，是的，那个时候他正在吸血，毫不留情地咬死了别人，就和再次相遇后的晚上看到的一样，只是当时我还小，我没有感到丝毫害怕，只是对着他笑。

“你不应该这样吸血，这样吸血一点都不优雅。”我对他说。他明显愣怔住，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小朋友，怎么才叫优雅？”

“你应该学着通过毛孔吸血！这样血淋淋的样子，我觉得很粗鲁。”我非常认真地教育他，远处的焰火忽明忽暗，色彩斑斓，映照着这个美如冠玉的男子。

他走到我身边，抱起我：“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清脆而坚定地回答：“我叫安爱丝，是即将成为吸血鬼的人哦！”

我不记得他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他，他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我很喜欢他。

“等我成为血族，我可以成为你的新娘吗？我很喜欢你，这个叫不叫一见钟情？”

他错愕地看着我，我紧张地问：“可以吗？”

他笑了：“好！非常巧的，我也很喜欢你。”

“要发誓哦，千万不可以忘记。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来找我，好吗？”

他颔首应允道：“好，说定了。”

我那天非常的高兴，成为了血族，就可以嫁给这个全世界最美的吸血鬼叔叔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自己说的。

我蓦然低头，只见江书玮风淡云轻地笑看着我，他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淌出鲜血。

“别死，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是我的错，我一直恨他缠着自己，殊不知是我自己先提出的，后来却忘记了这个约定。死守着约定的、相信誓言的，只有他。我甚至记得那次回家，古那斯和我都被外公惩罚，记得那年的焰火多么璀璨，就是忘记了和他的约定。

“来，给你吸我的血，快点好起来。”我咬破手指，伸到江书玮面前，闻到我的血腥气，他应该会忍不住想吸了吧！

“傻瓜，你要我欠下多少的债。”他眼神凄怆。

“活下来啊，笨蛋。”我抱着他，浑身发抖，是的，我想起来了，他告诉我，他很寂寞，他很爱我。他会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去凡尔赛宫等我。我怎么轻易地就忘记了！

“小皙！”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朦胧中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朝我跑来——是的，我那身为夺取者的外婆来了。

一个小时后，江书玮躺在我家的客房里，普洛和修斯联合起来在为他医治伤口。还好我家储存有血液，等下可以直接给他饮用。

月涟在门口踱步，后来激动地抱住我说：“终于抓到了，小皙，好样的。”

我很疲倦，倒在外婆的肩膀上，回答道：“外婆，你既然想喝他的血，又为什么要救他。”

“我想等你外公一起来了饮用啊。如果他现在死了或者进入永恒的睡眠，那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我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捧着她的小脸，望进她墨黑的眼睛里：“外婆，我不允许你杀死他，或者当做牲口一样养起来。”

月涟大惊失色：“小皙，你为什么要为他说话！你不是一直很恨他的吗？”

我内心凄惘，却还要笑：“外婆，是我对不起他，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外婆，我求你，救活他，不要伤害他。”我没有力气再讲述什么故事，双胞胎出来后，我走进去，关门坐在他的身边。

“我真的不知道，我忘记了，可是这不能作为借口，对吗？对于我给你造成的伤害，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快点好起来吧！”

我推开窗户，果然还是没有下雪啊。我的命运又会如何呢？注定要成为血族的我，和哲远就像交叉线吧，虽然有交汇的瞬间，最终还是会越走越远。

看着躺在床上的江书玮，我只能说抱歉，现在我爱的，是哲远啊！

秦鸣非常及时地给我打来了电话，对了，差点把他忘记了，我想，和秦鸣当朋友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4

江书玮在稍晚的时候醒了，他还不能起身。我赶快去拿来一袋血给他。

他嘴角儿依然挂着嘲讽的笑：“宝贝，你为什么救我？是想把我当做畜生一样养起来吗？”

“没有，我不会这样的。等你好了，你随时可以走。现在不行，你的伤没有好，被法师捉到就不妙了。”我拢拢耳后的头发。

他仰头哑然无声恴笑，半晌没有说话。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悠悠的，用小得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记起来了！”

他声色俱厉地问：“你记起什么来了？”

“约定，十八岁，凡尔赛宫。”

“是吗……”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郁悒。

“总之，你先好起来吧。”我将血放到他旁边，“虽然没有多新鲜，不过对你身体的恢复有好处。我走了。”

“安爱丝！”他叫住我，我回头看他，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结果——

“我还是喜欢喝你的血！”

看着他冰蓝的含着促狭之意的眼睛，我很想揍他一顿。

走到客厅里，我看到月涟正兴奋地在那边整理沙发。看到我后，她马上对我说：“今天小鸣要过来睡觉，他正在洗澡呢。”

我撕心裂肺地喊起来：“你怎么能同意呢！”说着就要打月涟。

月涟尖叫着抱头鼠窜：“可是人家小鸣好可怜啊，他的家人都不在，他一个人太寂寞了啊。臭小皙，你不疼人家，我疼！”

“你们在说什么？”秦鸣的声音冷不丁飘进我耳朵，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来个后旋踢让他飞到冥王星。扭头一看，他穿着白色棉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的胸膛，下面是宽松的咖啡色休闲裤，赤脚站在门口，头发梢端还挂着水珠。

“小涟，吹风机在哪里？”他问。

我感觉到自己吞了口唾沫，该死，“快给我把衣服扣好！”我狂吼道。

我都要崩溃了，江书玮现在还在客房吧，万一他出来了……

月涟又口无遮拦，再加上楼下房间几个夜行的吸血鬼，秦鸣会后悔的，对，和五个吸血鬼同在一栋屋子，他知道了肯定会后悔！

我趁他在吹头发，溜到江书玮的房间，他半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你回来了？”他轻蔑一笑。

“今天好点没？今天家里来了一个人类，你别露出马脚啊。”我说。

他眼底那抹暗色的阴影，像冰蓝大海的一块孤岛：“你不是选择了那个四眼吗？为什么还要理睬那个笨蛋……还有——我！”

“你都知道？不能说选择，只是爱上了，但是我总归要变成血族，不是吗？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那就私奔啊，和你妈妈一样。”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到达大脑，“轰”的巨响，我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知道？”

他不屑地笑：“我什么都知道！说什么要变成血族，最后都一样背弃了亲人。你喜欢人类，就趁早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吧！你们都是一样的。”

“啪”——我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敷粉般美丽的脸庞浮现出通红的五指印。

“我和我妈妈不一样！我，我不会抛弃外婆，全世界，我最爱她！虽然我不喜欢妈妈，但是也不许你对她风言风语！”

他有些惊异，眼神似看着我，又似透过我看到了其他地方。半晌，他咧开嘴，露出尖牙，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对的，你不一样。那么你会遵守约定对吗？你会成为血族和我在一起吗？会不会？”他看着我，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他的眼神很恐怖，是一个赌徒，极其希望听到自己想要的话，却又很害怕因为听不到而发疯。

“我没必要回答你！这都和你无关。”我冷酷地抛下一句话，关门出去了。在走廊上碰到了秦鸣，他满脸茫然地看着我：“小皙，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你叫小涟给你安排房间，别乱闯其他地方，这里一屋子都是鬼！”我没好气地对他说，然后进自己房间待着去了。江书玮这个坏蛋，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难道他一直在监视我吗？太无耻了！本来准备说成为了血族就是朋友了，可是那种话我现在说不出口了，因为他是那么的令人讨厌。

5

不一会儿，门被旋开，因为我没有锁门的习惯，“霸王”溜了进来。

“你干吗？”我送他几个白眼。

“你不是说一屋子都是鬼吗？我害怕了。”他心情愉悦地跑到我床上坐下。我正要发飙，他马上补充，“衣服是刚换的！”

“没事别瞎晃悠，要玩找小涟去，反正你们两个都是神经病。”

秦鸣没有生气：“小皙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说给我听听，只要说出来，那些不开心就会减半哦。”他见我不理他，继续说，“解除神经紧张的办法，是去处理需要神经紧张才能解决的问题，减轻自己负担的方法，是帮助他人减轻负担。所以说烦心的事情说给另外一个人听，就可以轻松很多哦。”

我将他赶到另外一边，自己坐在床沿，盯着脚趾看。

“我有一个朋友……”我开口道，后来想想怎么这样俗气啊，我除了小堇还有什么朋友。

见秦鸣很认真地在听，我清下嗓子：“我是说，我有一个朋友，这是关于她的妈妈的故事。她的妈妈生长在单亲家庭，是由自己的母亲独自抚养的。她的母亲把她视为珍宝，是世上最爱的人。可是这个女孩却爱上了一个人，由于家族的原因，她抛弃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别人私奔了。结果她后来的生活一直很穷困，有一天，一家人全死于一场车祸，只有她的小女儿活了下来。这个小女儿……”我咳嗽一下，补充道，“就是我在国外的朋友，她的外婆再次找到了她，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外婆一个亲人了。我这个朋友，她非常恨她妈妈，她认为妈妈做的不对，先是抛弃了外婆，然后又抛弃了她。”

秦鸣托着下巴，斜倚在床边，应允道：“嗯，大概吧。不过这个小女孩知道她妈妈的理由吗？也许，她的妈妈有自己的理由，她的妈妈遇到了非爱不可的人，全世界最重要的人，超越了一切的人，所以她选择了自己的生活。”

“她不会，她以前的生活多好，而且当血……当大小姐，可是她不顾妈妈的反对，然后造成活着的人，心里永不磨灭的阴影。而最可恨的是，知道实情的人会拿这件事情来讽刺这个女孩，说她会和她妈妈一样，抛弃最亲密的人。”

“这些讽刺的人太可恶了。”秦鸣道。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最终必须离开，可是又不想伤害任何人。”

秦鸣倏地扭头看我，我心里一阵发怵，他那个笨蛋难道听明白了？

“必须离开吗？”

我点头。

“两者相较取其轻，如果她选择了家庭，那么就离开吧。如果实在很爱那个人，就和他一起啊。因为可以找到真正爱着的人，很不容易。”

我愣愣的，这个是霸王说的话吗？我以为霸王的脑袋总是简单的。不过是不是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把它想复杂了呢。

“小皙！”秦鸣忽然面对我，那眼神看得我胃抽搐起来。

“干吗？”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这个朋友，其实蛮可怜。”

我有点心酸，我可怜吗？我拥有很多东西啊，小堇说过，我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我还有一个吸血鬼外婆，一个身为欧洲密党首领的外公，我怎么可能可怜。

“如果是我。”秦鸣靠近一步，“我也会很痛苦。小皙，我有时候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变得更加心事重重。”

我默不做声。

“你还真是个重朋友感情的人啊。”秦鸣话锋一转，赞许地抛给我一个大拇指。

我真是哭笑不得，不过觉得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揪紧的结渐渐散开。

“好了，小皙，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他不用我赶，自己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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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血战的巅峰抉择

1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到了情人节。在约定的广场石碑前，哲远等在那儿，不沾一点人间烟火的样子，就像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我跑到他面前，他的眼睛总算有了一点光亮。

“皙然，你来了！”

“我没有迟到，我是准点！”我狡辩。

他抿了抿嘴巴：“我知道，是我早到了。”

我将手中的纸袋交给他，他问：“这是什么？”然后准备打开。我急忙拦住他，叫他回家后再看，实际上，我是不想被他嘲笑，那是我熬了几个夜晚为他编织的围巾。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今天是要送礼物的吗？”他呆头呆脑地问。

我表面上说不介意，其实心里在想，谁不知道情人节是要送女生玫瑰的啊，他那么聪明的人，竟然在这点上跟笨蛋一样。

今天的街道都是甜蜜的，商业化很严重的节日，充斥着火红的玫瑰，精美的巧克力，到处是心形的气球。我牵住他的手，笑呵呵地一起走在路上。有一枚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我惊呼一声，双手伸到天空，又下雪了。真好，又一次地下雪了。

哲远静静看着我转圈，等我停下来，他习惯性地摸摸我的头顶：“傻瓜，不就是雪吗？”

“雪可是我们的媒人啊！我最喜欢下雪了。”我发自内心地笑。

“皙然。”他走到我身边，雪在他的周围缤纷，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真实，他和冰雪是那么的契合。他有点怪怪的，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江书玮在你家！”他终于还是说了。

我愣愣的，没有料到他居然知道了。的确，江书玮这段时间没处去，就一直待在我家。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将头垂了下来。

“我们谈谈吧。”

我默许。他，要和我说什么呢？

我看着雪花，心里默默地想——十八岁生日要来临了，我，将要和妈妈一样，面临艰难的选择了吗？爱情和亲情，真的无法……共存吗？

我带哲远去了一家咖啡厅，茑萝藤环绕在我们周围，将我们隔绝开来。

我喝着一杯柠檬水，手捂住玻璃杯，让温度从手掌传达到内心，可是依然很冷，冷得我牙齿都要开始打颤了。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住的冬日古堡，没有一丝暖意。

哲远默默看着我，眼神复杂，大概在思考着很多东西……

“皙然，我从没问过你和血族之间的关系。我只知道，你是人类。我想你以后也当人类，可以吗？”

我很心虚，不敢接话。

他接着说：“我是说真心话。我从小就在自卑中抬不起头。现在太幸福，我会觉得好虚假……我有种感觉，我留不住你，你只是想在我身边休息一下，你迟早……是要走的。”

我的心迅速往深渊坠去，他是如此的缺乏安全感，没有自信、自卑。他以前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常人都把他当做天才，对于他的自卑，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确是事实。其实我和他很多地方极为相似，但是他心里的阴霾似乎比我严重。

“我爸爸抛弃了我和妈妈。而我妈妈，有一次差点……”他吞咽下后面的话，可是我隐约听到了一丁点儿。原来，他的母亲，对他的影响并不亚于我……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哲远……哲远的心应该比谁都脆弱。而他，只愿意把这一面展现在我面前。

“但是我还是很爱我的妈妈，只要她不抛弃我，只要她心里还有我，折断我的胳膊或者腿，都没关系。我也爱皙然，可是皙然也会抛弃我的，对不对？我不想再被人抛弃了……”

我的眼泪无声滑落：“不应该是这样！”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渗透出来……此刻，哲远的心里恐怕已经哭成了一片汪洋吧。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并不属于谁，我就是我，我想选择哲远，我会好好爱哲远。我就算成为了血族，也会在夜晚守在哲远的窗边，永远不会抛弃你！”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离开我去做血族！”他竟然在淡淡地笑，“原来是这样！我不该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惩罚，终于来了。”

我……我说漏嘴了，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也许，那才是我心底的声音？

“皙然，你一定要当血族吗？没有阳光的生活，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嘶哑。

“我可以。”为了和外婆——我唯一的亲人生活在一起，我必须讨厌阳光！

“是吗？”他低下头，侧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脸。

“皙然，我不需要怜悯。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离开我吧。”他苍白的手指放在额头上，挡在眼睛前。我站起来，扯下他捂住眼睛的手指，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湿意，是我的还是他的？

“别赶我走，哲远，不要把我推开。”我语无伦次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推开我的，你说过只要我不推开你，你不会先离开我。”

他没有看我，低着头，但眼眶边分明沾有泪水：“但是你已经决定，在不远的将来抛开我，不是吗？那和现在走有什么区别？”

我的手指松开了，头很眩晕，心脏处的动脉急剧收缩，两颗虎牙几乎将我的嘴唇咬破……蓦然发现，如果我一直这样，到离开那一刻，最受伤的只会是哲远……是，我做错了吗？

哲远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影看起来很苍凉，我送他的纸袋被丢在原地，我已经渐渐地看不清楚他了。

世界只有白茫茫一片，雪在无声地飘洒！

我不该爱上人类，更加不该去招惹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哲远渐行渐远，而我一个人往相反的方向离开。路过落雪的公园——哲远第一次吻我的地方，我哭得很厉害，心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哲远，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请原谅我，原谅我爱得那么自私……

我走了很久才回到家，神情恍惚。月涟见我回来很高兴，但是她看到我的脸，惊异地问：“怎么眼睛这么肿？哭过了吗？”

我微笑：“外婆，我爱你。”我忽然冲上去抱紧了月涟。我可以放弃爱情的，我安慰自己。我不想像妈妈那样，再伤害外婆了。她的痛，够多了！

外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拍着我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

2

开学后，小堇又坐回了我旁边，而我一直没有见过哲远。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累吗？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却没有去询问他。因为我和他，已经没有了未来。十八岁一过，我就将成为血族……只是，心里那份心碎般的疼痛，却又是为哪般呢？

小堇放假期间都在走访亲戚，还回了老家，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个没完。我笑着听她说，却没有告诉她哲远和我的事情。

“啊，小如，你过节如何？”小堇侧身问我们后面的覃荟如。覃荟如是上学期期末转来的学生，当初刚来的时候让班里的男生都振奋了一把。她个头中等，不胖不瘦的身材，相当匀称；鹅蛋脸如凝脂，眼睛很妖媚，眼角微微上翘，看起来蛮勾魂；标致的脸蛋，搭配褐色小卷发，很是可爱。她坐在小堇后面，可是我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小堇还亲昵地称呼她为“小如”！不过，覃荟如看起来挺亲切的，和小堇很谈得来。

覃荟如对小堇笑道：“我家在远处，我是一个人过的。”

“啊，这么可怜啊，你早说嘛，我上次就邀你一起去我家玩了。”

“呵呵，要不下次邀请我去你家玩？”

小堇把头点得和鸡啄米一样：“当然没问题啦，下次你和皙然一起来玩吧！”

她们又高兴地讨论起什么，我插不上话，但就在说笑间，覃荟如的眼光却有意无意扫过我，带着一丝恨意。是我看错了吗？我们似乎，没有什么仇恨可言吧！

教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往门口一望，却是“霸王”来了。他一个学期来学校的次数，比中国发生月食的次数还少呢，今天怎么就来上课了呢？

“啊！”覃荟如轻呼一声，“那不是秦鸣吗？很红的那个明星耶！”

小堇拍着受惊的她解释道：“你刚来，不知道，少爷本来就是我们班的，呵呵。”

秦鸣径直向我走来，衣着光鲜，步履优雅。旁边的女生开始尖叫，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一个王子，霸气也收敛了不少。

“好久不见！”他对我笑。

我的心猛烈地颤动，从上次他在我家借宿后，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期间又发生了和哲远的种种事，我根本没有心情关心他的近况，只是听外婆说他去爱尔兰拍MV了。现在突然看到他，我怎么就想起哲远了，该死。

“你怎么来了，很稀奇啊！”我边应承边笑。

“想来就来了呗，还要理由吗？”他又看了看小堇，指着自己的位置，“方紫堇，我们换换吧。”

“好，没问题。”小堇激动地跳起来，那个架势让人感觉她从很久前就迫切地想远离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耶！

“你不是去了爱尔兰了吗？”我问秦鸣，他已经坐到我旁边来了。

“已经回来了啊。那支MV拍得很好，电视台正在打榜，你可以回去看看。”他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非常炫目。

“好。”我回答。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他对着我看了半晌，关切地问道。

我捏捏脸颊：“没啊，我很有精神啊。”

“我早上给小涟打了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还是喜欢吃中国菜。”

我点点头。

上午的课结束后，秦鸣的经纪人在门口叫唤他，他就起身走了，还不忘提醒我别忘记。

“皙然！”覃荟如在后面拍我肩膀。

“嗯？”

她的笑脸很甜美，就像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你和秦鸣很熟吗？我很喜欢他的歌呢，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下吧。”

“没问题。”小堇已经将位子挪过来了，她插嘴道，“只要是皙然呼叫，秦鸣少爷立马像风一样跑过来。”

“好啊，正好晚上他有空，要不你们一起跟我们去吃饭吧！”我无谓地笑了笑。

小堇连忙拍手欢呼——她呀，就是那么容易满足！

放学后，我们在外面溜达了一下。天黑透了，我们才前往约好的餐厅，而月涟和秦鸣已经先一步到达了。

我们吃了丰盛的晚餐，边吃边聊天，不知不觉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秦鸣喝了点酒，微醺，我担心他不能开车，于是劝他还是打车回去比较好。

3

春寒料峭，夜晚更是凉如水，我们站在酒吧外面，冻得直哆嗦。餐厅所在的这条巷子，估计也拦不到的士，所以我们大家慢慢地往外走。

巷子还真长啊，有点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感觉。忽然，我觉得气氛有点怪异，猛抬头，看到空荡的小巷那头，站着两个欧洲人。

月涟已经停住了脚步，她站在前方，张开手臂拦住了我们。我也感觉到事情的蹊跷，他们似乎在等着我们，并且来意不善。

这两个人打扮很张扬，一个是”朋克头”，似经历过爆炸一般，相当滑稽；另外一个剃了半边光头，而另一半则是散乱的长发，怪异得很。这两个人的打扮充分体现了他们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他们在对我们笑，但那种笑是可以使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寒冷沁心。

我仿佛看到空气中浮动着红色的薄雾，渐渐笼罩了所有的人。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呓语般诡谲的歌声，一场残酷的杀戮即将开始。

月涟压低声音：“小皙，带着她们离开。快！”

显然外婆知道些什么。可是她可以一个人应付这两个人吗？他们是……

“快！”月涟很焦躁，但是却克制住音量。

见到外婆那凝重的神色，我知道事态十分严重。我还是先听话，把大家弄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我拉扯住小堇和覃荟如，让她们调转方向往后去，又腾出手来扯一把秦鸣。

“怎么了？”小堇紧张兮兮地问。

秦鸣脚步踉跄，口里还在嚷嚷：“小皙，别扯得这样厉害啊，凶死了。”

“快给我走！”早知道刚才就阻止他喝酒了！

“拉贝莱斯的妻子？”我听到身后有人这样说，这更加确定了我的判断。他们果然是血族，至少五百年的血族。而且他们报出了外公的名字，知道外婆的身份，显然是很有目的性的来抓外婆的。

糟糕了，我得赶快联系其他人！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快点带大家离开。我极力让自己冷静，面对突发事件，一旦焦躁就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小堇满脸错愕，口里低声问道：“打劫？那我们也不能丢下表姐啊！”

覃荟如却停下了脚步，观察着来人。我正欲推她，却发现另外一头也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浑身肌肉，胳膊粗壮，女的满头红发，妖冶异常。我这才意识到，恐怕不是仅仅四个血族这样简单，说不定还有血族埋伏在其他地方，只是未出现而已。是外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居然知道外公的身份，还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对方胆子可不小！或者说，对方的后台也相当强大！

这下完蛋了，恐怕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谁也别想跑掉。

忽然，一直躲在我们身边的普洛和修斯从天而降，我差点忘记，他们是随时跟着我和外婆的。但随即，我头皮开始发麻——这下完蛋了，秦鸣喝醉了还好蒙骗，怎么向小堇和覃荟如解释？

月涟已经移动到我背后，她冷笑着对来意不善的血族说：“没必要将生人困在结界中吧！”

“夫人，您难道不知道，这几个渺小的人类只是沙尘，在我们眼里跟石头，小草，蚂蚁差不多。死了和活着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夫人，您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保护蚂蚁了？”对方的话语饱含挑衅的意味。

我的血液沸腾起来。该死，竟然如此诬蔑人类，他们的品行不是用“恶劣”两个字就能形容的。

“僵，也配谈论生命吗？”我听到身边有个嗤之以鼻的声音，我转身，惊讶地看着覃荟如。她眼如水杏，笑脸不改，只是看起来相当自负高傲。只见她飞快地从身后的背包取出一柄小刀，按动一个按钮，小刀瞬间伸长，形成一柄弯曲如蛇的剑。那柄剑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寒光，上面镶有奇形怪状的符号。剑身弯曲，锋刃锐利，吹毛即断。现在换我惊讶不已了，原来，她就是那个法师，那个曾与江书玮斗法过的女法师！

“小堇，乖。”她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一张符咒，纸一晃，化为一团白色的烟，小堇往前倒去，我反应迅速，将她抱在怀里。

覃荟如又从后背抽出那条黑色厚重的斗篷，往脖子上一系。这一身装束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断。上次将江书玮逼得几乎快死的法师，居然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怪不得我上次看她的背影就觉得有些眼熟，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同学了。

“白皙然，我不管你和僵有什么关系，请带小堇和秦鸣离开。”她的剑在空气中挥动了两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的哭号。

月涟丝毫不诧异地说：“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原来是驱魔香。”

“对，我们覃家世代相传的驱魔香，专门用来驱散僵。我们家族是专门杀僵的驱魔人。”她补充道，冷意更甚。

那头的女人笑声刺耳：“我不管你们什么驱魔不驱魔的，反正今天夫人是一定要跟我们走的。”

说完，她飞速移动到我们面前，可是普洛已经挡住了她，只是一击，她就飞开十多米远。那边肌肉强壮的男人接住了她，几个转身后着地。于此同时，另外一头的”朋克头”的拳头发出强烈的光，朝我们这边击来。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却发现月涟已经搂住了我。我死死地抱紧小堇，三人飞上了半空，随即在远处轻轻落下。我看到覃荟如也揽住秦鸣，飞速跳开。

忽然，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我低头去看，发现大伙儿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一道五米深的裂隙。我惊得一身冷汗，这种力量，恐怕五百年的功力都不止。对方太强大了，不是我们可以战胜的啊！我在心里呐喊起来：“外公，你在哪里啊？外公，快来帮我们！”

“小皙，你快点带他们走，不然我会分心。”月涟严肃地看着我，轻声吩咐。她带着我们落到地面，又独自冲向了正要袭击我们的”朋克头”。

我将小堇驮起，看了覃荟如一眼，说道：“小如，请不要伤害我外婆……拜托了！现在，还是联手对付这几个人比较重要……”

“我也拜托你，把小堇和秦鸣都带到安全的地方。”她将秦鸣推给了我。

我忽然很痛恨自己的无能！人类也是可以和血族斗争的，比如小如。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就只能选择逃走呢？

秦鸣经过这一吓，酒大概也清醒了，指着那个大坑问：“刚才是爆炸吗？”

“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我使劲推搡他。

我回头，发现他们已经四对四，开始打起来了。厮杀声直直轰击耳膜，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外人出现在这里。刚才爆炸造成了巨大的震动，应该会惊动其他人才对，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走出大楼……街道上也安静如死水，没有任何的车辆经过。我背着小堇，一边推着秦鸣在我前头走，越走越感觉到异样……死一样的沉寂。夜，第一次安静得让我恐惧！

走到巷子尽头时，我终于知道，就算我跑得再远，也不可能脱离这些血族的控制！从我们进入巷子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陷入了那些血族设置的结界中。

这个结界和江书玮的结界不同。江书玮的结界是隔断我的气息，让血族无法找到我，还控制在结界中心的猎物，但是并不能阻止外部人类的入侵。而现在这些血族的结界，强大到隔绝了外部世界！我们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外界都无法感知。结界外的人类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响声，我们就像被移动到了异度空间一般。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的结界是否也能隔绝血族的进入。如果能，我们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将破灭。

此刻，就算我跑到世界尽头，在血族看来，只不过是在结界中迈动了一小步。无论我跑得多远，都无法离开结界！

我有学过一些如何破解血族的结界的技能——这一招本来是用来对付江书玮的，不知道对付这些血族的强大结界会不会有用。而我，也仅仅只学了一丝皮毛……

“小皙，这是梦吗？”秦鸣忽然握住我的手。我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大叫。

“你看这是梦吗？赶快替我背着小堇！”

秦鸣看我神情严肃，赶紧从我手里接过小堇。

我必须破开结界，这样才能把讯息传递给古那斯，告诉他我们陷入了困境。我咬破手指，在手心画符咒，然后集中意念，对着看不见的结界，用力推动手心，就像在拼命击打面前的玻璃一般。

经过几十次、几百次的敲打，我的手脚已经麻木。我开始责怪自己，我为什么不是血族，为什么不能拯救大家，为什么……我还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忽然，我感觉到结界有点松动的迹象，仿佛……有一丝新鲜空气飘散了进来！

快点，再快点！我提醒自己一定不能放弃。我的额头沁出了汗珠，一只镯子从袖口滑出来，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哲远的影子……以前好几次，都是哲远来救我，但现在，我必须靠自己……

“小皙！”秦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对空气乱挥的样子，仿佛根本不能分辨眼前这些奇异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了。

4

“大小姐，不仅是夫人，您也必须跟我们走。”在角落中，又来了另外两个男人。这附近究竟藏了多少血族啊！我轻蹙眉头，提醒自己要冷静。

秦鸣挡在我前面，问道：“你们是谁？”

我扯开挡在我面前的秦鸣，面向那个男人，人类是无法应付血族的！

“我跟你们走，不过先放这两个人出去。”我必须保护我的朋友，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对面的血族不以为然，轻蔑一笑：“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心中大怒，正要摆开架势，一个人影从巷子口飞出来，眼看飞向了我，我赶快躲闪，才不至于被她砸到。

飞过来的是那个红发妖冶的血族女人，她狠狠地摔倒在地。覃荟如紧跟其后，等那女人一着地，她的剑便直接刺入了那女人的心脏……

顷刻间，血族的女人化为了一堆细沙。

秦鸣大惊失色，而那两个血族的人看到自己同伴被杀，已经愤怒到极点，他们迅速向我们扑来，我和覃荟如立刻迎了上去。我为了对付江书玮，学过很多新的招式，希望能派上用场。我先用几个回旋踢，试探了一下虚实，发现这两个没有那个“朋克头”凶悍，也没有江书玮厉害，我才稍微将悬在嗓子口的心放到肚子里。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我明显处于劣势，毕竟我只是普通的人类！

这时，一个布袋扔到了我手里，我听到覃荟如大叫：“这是驱魔香！”

我边招架边掏出晶莹如金沙的东西，往那个血族脸上洒去。他捂住脸，号叫声震天，痛苦万分地蹲下。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香到有点发晕，就像有毒但妖娆的花朵，有种致命的诱惑。趁着这个空当，我对着他的头就是一脚，将他踢飞了十几米远。如果是人类，我估计这一踢他就挂了。我已经特训到可以将碗口粗的木桩踢断！

可他却从地上摇晃着爬了起来，只是头就像挂在肩膀上一样。

覃荟如在旁边叫道：“心脏，朝他的心脏，踢穿！”她那边的对手发疯似的在地攻击着她，她也无暇顾及我。于是我再次将驱魔香洒向那个血族，他立刻使用了血族的幻术来应对，我的身体忽然灌铅般的沉重，扑通趴到了地上，四肢沉重到紧贴地面，无法动弹。可恶！我难道要眼睁睁等死？

眼看那个男人就要一脚踩到我头上了，一个颀伟的黑影来到我面前，抓起我手中的布袋，丢向血族。是秦鸣！

他将我从地上抱起来：“小皙，没事吧！”

不是叫他看着小堇的吗？小堇去哪里了？

秦鸣趁血族被驱魔香包围、痛苦挣扎的时候，捏紧拳头对着他的胸口打去，我听到了肋骨折断的声响。与此同时，幻术消失，我的身体可以活动了。

“小皙，你快走。小堇在拐角处，暂时安全，你别担心。”秦鸣推我。

我摇头，现在根本出不去。况且，我不能抛下他们离开！还来不及说话，那个受伤的血族又用利爪开始攻击我们。我们只能迅速闪开——谁知道他的爪子有没有病毒啊，万一被抓伤染毒，那才叫糟糕呢！

他站在中央，我和秦鸣各闪向一方，然后我抬起右脚，秦鸣则举起了左脚。我们很有默契，同时踢向了中间的血族，但他却奇迹般地用腋下夹住我们的腿，往地上一拖导致我和秦鸣重重摔倒在地。血族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发亮，眼看着就要将我俩拖到他的牙下。

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无暇顾及疼痛，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我的腿还是挣脱不了血族的控制。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小如战胜了纠缠着她的血族，见我们陷入危险，立刻从背后袭来，将手中的长剑插入了血族的心脏，那人立刻烟消云散，化作粉尘……

秦鸣见状，脸色发青，几欲作呕。他从未见过血族，刚才却被张开血盆大口的血族夹在腋下……真是难为他了！

小如收回剑，跑到我们旁边，扶起秦鸣，掏出一个花骨朵在他鼻子前晃下。我以为秦鸣会晕，可是看他发青的脸色渐渐好转。

“我来打破结界，你们快点走！”小如站起来，掏出几叠符咒。

“你们究竟是……”秦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俩。

我和小如对视一眼，同时回答：“回去再说！现在没时间解释！”

忽然，巷子里一声巨响，旁边的一栋楼似乎要坍塌了。我们见状赶快往街道上跑，狂飙了几百米才停下来，回头一看，刚才还矗立的大楼顷刻间变为了一堆废墟。

秦鸣指着废墟和滚滚浓烟，舌头打节：“垮了，都垮了。”

我和小如又同时点头：“我看到了！”

我想等一切结束后，必须要让外婆消除他今晚的记忆……外婆似乎夺取过一个血族的力量，就是可以消除人类的记忆。我实在是不想让他的记忆中，留下可怕的回忆！

我想外婆那边，双胞胎兄弟联手，威力会倍增，那个“朋克头”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外婆一定不会有事的……

还在想，月涟就已经飞出来了，她的衣裙在风中如飞舞的蝴蝶，笑靥如花，浓密的黑发像飘飞的绸缎。随后飞出来的是普洛和修斯。秦鸣见状大惊，指着外婆大喊：“小涟在飞！”

“小皙！”外婆从天降下，落到我怀抱。

“外……月涟，没事吧！”我揉揉她脑袋。

她大笑几声，又不屑地看了一眼废墟：“我肯定没事了，那些家伙，哼，肯定被活埋了吧！”

我忽然想起小堇，赶紧问小如：“小堇，她什么时候会醒？”

“受到外界剧烈刺激的时候，比如现在！”她冷漠地回答。

我们吃了一惊，往四周去看，果然，小堇已经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了。她看到我，正欲说话，背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吸血鬼居然从废墟中爬了起来，猛地向她扑去!

“逃！”我的语言中枢应该是麻痹了，我喊叫不出来，小堇那脆弱的身躯怎么可能承受吸血鬼的致命一击……我不敢想象下去。

小堇眼睛瞪得很大，她骤然回首，那个黑乎乎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我头脑晕得厉害，胃急剧收缩，小堇，我的小堇！

可是就在吸血鬼要触及小堇的瞬间，他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手□缠了起来，形成一个非常诞诡的姿势，就像一股绞起来的麻绳，然后整个人重新飞回了废墟！小堇扭回头，齐耳的短发没有一丝紊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她先处于完全呆滞的状态，随后便撒开腿，快速往我们这边跑来。

我扯她到身边，发现她的身体还是因为刚才太紧张而僵硬。小如则开始警惕地观察四周，说道：“结界还没有破，奇怪了……”

我在一边安慰小堇——脱险就好，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堇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正想着，“朋克头”和那个半边脑袋是长发的男人就从废墟中爬出来了。外婆轻蔑地仰头长笑道：“怎么？还想打？”

可是我却有种强烈的不和谐感，战况明明是偏向我们这边的，但那两个血族为何笑得如此得意？似乎……似乎他们才是胜券在握的一方！就在疑惑间，我们站立的地面开始轻轻地摇晃，随后越来越剧烈。大家往地上看去，只见水泥路面下突然冒出无数藤条荆棘，它们疯狂生长，只几秒钟的时间，就将我们众人缠绕住。荆棘陷入了我的皮肤，非常的痛，一支粗壮的藤条缠住了我的脖子，而我的四肢也被缠住……下一秒，我已经被这些奇怪的植物高举到了空中！

5

我的手臂已经被荆棘刺破，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一直流到了手肘。可是现在不是关心自己的时候，我努力四处去寻找，发现离我最近的是小如，她也被困住了，但是她正用利剑奋力砍那些藤条。再看，秦鸣和小堇竟然也被挂在了空中！

我看到月涟从远处朝我飞来，然而中途不断有新长出来的荆棘挡住她，她手中的光芒形成刀剑的形状向荆棘砍去，但砍断一截，又会有新的长出来袭击她。

在她应对荆棘的同时，她的身后有人突袭而来，想要趁乱偷袭！我咿咿呀呀地乱叫一阵，还好外婆已经反应过来，回身去对付那个浑身是血的家伙。

接着赶来的普洛喷出火柱，藤条才稍微收敛一点，我看他向我来了，忙大呼道：“救人类，先救他们！”

他显然愣住了，不过很快烧焦了距离他最近的荆棘，被捆绑在藤条上的秦鸣便顺势往地上摔去。我知道，普洛会接住秦鸣的，我相信他！所以，秦鸣应该会很安全。

手臂和脖子上的藤条似乎收得更紧了，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肌肤火烧火燎的疼痛。然后，旁边突然升起一把火，烧断了缠着我右腿的荆棘。我发现修斯向着我飞了过来，可一旁的小堇怎么办？稍微耽搁一分钟，不一秒钟，都很有可能错过解救小堇的最好机会！

我焦灼地对着修斯咆哮道：“这是命令，先去救小堇，快点！求你！”我因为焦躁，声音到最后已经变得走调了。我已经是用最大的力气在叫喊了。

我的腿在空中乱弹，我没有那么脆弱，所以请救一救小堇，拜托了！修斯的眼睛绿盈盈的，他的獠牙很长，大概是极度愤怒起来，他咆哮一声，转身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敢肯定他是去救小堇了。

我还想看看他是否成功救下了小堇，可是脖子勒得好紧，我已经动弹不了啦。越挣扎，荆棘勒得越紧，我看到自己的手和胳膊都是鲜血，黏稠热腾腾的鲜血，就像遍山遍野怒放的杜鹃，它们充斥了我的视线，我仿佛听见喧器的打斗声离我越来越远。我在想，我是不是全身都被扎了洞？现在的我是不是变成了一只刺猬……耳边好像又有打斗声，似乎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该死的！我眼睛被血模糊住了，渐渐看不到东西了，疼痛如一只暴戾的兽，在我的神经末梢撕咬，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突然有点丧气，死了就可以去见妈妈了吧！我就可以对外婆说，不是我不想当血族，而是我没这个机会了。我一直把自己当做血族，从小就喜欢喝红色的液体，从小就厌恶阳光，喜欢黑暗和阴冷……我一直认为自己是高贵优雅的血族。

可其实我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啊！想到这里，我苦笑起来。对，再怎么蒙骗自己，其实，我还是人类。

当人类真好，可以沐浴在阳光中，感受那种温暖；当人类真好，可以遇到那么多可爱的人，秦鸣、小堇、小如还有我的哲远。我很感谢在自己的人生中遇到这些人，让我享受纯粹的友情和美好的爱情。

哲远，你会不会在以后闲暇的时候，偶尔回忆下我？还是将我掩埋在记忆最深处，不再碰触？我多想爱你啊，现在就这样死了也好，我到底还是不能承受血族需要承受的生死、永恒之苦。妈妈说得对，我不适合当血族！对不起，外婆，我爱你！但最终，我还是要丢下你了。原谅我，外婆！

“你还有我呢！”绝望之际，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对我轻声呼唤，我豁然睁开眼睛。我脖子上的荆棘被除去，四肢的藤条也早已被他砍断，突然失去了牵制，我感觉身体一轻，就要往地面摔去，他却适时地接住了我，将我搂入他那冰冷的怀里。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冶容，如果不是因为他笑起来邪气横生，我会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江书玮！”我气息奄奄，吐词都已经很困难。

“安爱丝，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他的一只手搂紧了我，另外一只手在飞快地砍杀着什么东西。

我听到不远处的一声凄厉惨叫，这熟悉的声音使得我的背脊发麻。

“外婆！”我在江书玮的怀里挣扎了一下。

江书玮却带着我背离了声源方向，在地面降落。我从他的肩头看去，我们已经落在了离植物较远的地方。有个人正被植物高高擎起，挂在空中。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个小小的身影？！虽然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普洛在战斗，但是“朋克头”牵制住了普洛，让他无法靠近月涟。

“外婆，外婆！”我虚弱地伸出手，想抓住月涟，但只能抓住指缝间的幻想。谁，谁能够救救外婆！

我抓住江书玮的衣襟，大声哭泣起来：“救救我的外婆，救救她！”

江书玮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他淡然地回答：“除了你，我谁也不会救！现在我就带你离开。”

我尖叫一声，抬起泪眼看着他：“不要！不要走。救救我的外婆，我什么都肯答应，只要你救救她！”

江书玮冰蓝色的双眸像涂了珐琅般出现锐利的光芒，如一片片刀锋，将我的意志切得粉碎。

“好，救她可以，除非你答应我，当我的后裔！”他的一字一句犹如惊天之雷，话音一出，我就呆滞在那里，动弹不得！那是一张天使般的脸庞，却吐露出了，魔鬼的语言……

（第一部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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