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

作者：缪娟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很久之后的一天早上，从外地探案回来的海冰在自己家的信箱里成叠的报纸里发现一封寄自国外的信，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可他知道此人是谁，胸口紧了紧，将那封信放在身上暖了暖，才将它慢慢拆开，手几乎是战抖的。信很短，只有两句话，我想让你知道，我过得还好。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北美的秋天，火红的枫叶里，是他熟悉的裘雨的样子，身着白衣，坐着喝茶，笑容闲散，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他的手轻轻摸过照片，这飘洋过海来的音信让渐渐沉淀的记忆又浮出水面。 　　　→缪娟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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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 1 章

- 第 2 章

- 第 3 章

- 第 4 章

- 第 5 章

- 第 6 章

- 第 7 章

- 第 8 章

第 1 章

很久之后的一天早上，从外地探案回来的海冰在自己家的信箱里成叠的报纸里发现一封寄自国外的信，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可他知道此人是谁，胸口紧了紧，将那封信放在身上暖了暖，才将它慢慢拆开，手几乎是战抖的。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我想让你知道，我过得还好。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北美的秋天，火红的枫叶里，是他熟悉的裘雨的样子，身着白衣，坐着喝茶，笑容闲散，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

他的手轻轻摸过照片，这飘洋过海来的音信让渐渐沉淀的记忆又浮出水面。

第一章

海冰的爸爸生前是刑警大队的队长，他15岁的时候爸爸在一次侦破任务即将胜利结束的关口误中圈套牺牲了。当时海冰当然不在场，可是情形却在脑海中、梦境里浮现无数遍了：负隅顽抗的罪犯，最后还剩下三人，贩毒网的匪首和他的老婆，女人手里还抱着他们的孩子。男人不投降，女人也颇有些铁骨，两人与警方对峙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要一家三口一起从山崖上跳下，女人先要抛孩子，刑警队长上去要救，结果发现襁褓中的小孩子早就没了气息，惊讶之中，发现为时已晚，以他的身体为掩护，女人避过警方的子弹，一柄尖刀，直入他咽喉。

海冰起先只觉得悲伤，冤屈，后来年龄渐长，子继父业，进了警校，接受训练，开始知道，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教训。他每次射击训练的时候，很喜欢听见自己的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无一不命中人靶的要害。教训就是，渣滓，就是渣滓，不能留情，不能有丝毫的同情。

15岁，是海冰生命里的分界点，除了父亲的亡故，还有就是，母亲离开了他，去了哪里，爷爷奶奶不知道，他也就更不知道。走的突然，也很干脆，他记得那天他还带着黑袖标，从学校回来，发现家里关于母亲的一切，她的衣物，她的照片，她喜欢的杂志都不见了，一下子，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让少年的海冰觉得好像是石缝里蹦出来的猴子。可是，这些事情并没有让他流泪。

让他流泪的是另一户人家。爷爷奶奶年纪太大，不能照顾他，海冰在那之后的家实际上是爸爸的战友，周叔的家。这一家是三口人，接替父亲的周叔，他当护士的妻子周婶，还有就是，他们的儿子，比海冰小两岁的周飞。

再没人管的海冰正撒丫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打架的时候被一双大手擒住，还三扭两扭要反抗，就被扔上了警车，一看，竟是自己熟悉的爸爸从前的警车，开车的是山东人，周叔。一路上都没说话，海冰被周叔推进他家门的时候，周婶说，这孩子怎么闹腾成这样，极有专业素质的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海冰脱个精光，推进浴室，海冰羞得脸红的当，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端着一盘子红油大虾东厨房里出来，静静的看他。

他洗完了澡，周叔家餐厅的桌上已摆满了酒菜。酒，是二锅头，熨烫舌尖和心尖的烈酒，是东北人的老爸生前的最爱，周叔给少年斟上一杯，两人一碰：“小子啊，以后把自己当大人了。”

13岁的周飞给海冰斟上第二杯：“我爸说，以后让我管你叫哥。”

海冰喝了这二杯酒，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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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海冰与周飞一同长大。年龄上两岁的差距，使他的个子总是高周飞半个头。

海冰的爸爸是个很英武的男人，浓黑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都遗传给海冰，他脸上也有母亲的痕迹，一双大眼，黑色的眸子像两粒葡萄，这使高大的海冰成为一个很英俊的少年人，在中学打篮球的时候，总有一票女性粉丝眼迸桃花的助威呐喊。

周飞与海冰念的是同一所完全中学，比海冰低两年。大家知道，这是海冰的“弟弟”，那个会打球，会打架，书也念的不错的海冰的“弟弟”，周飞因而很受照顾。不仅很受照顾，周飞也得到适当的实惠。比如班上的女孩希望知道一些海冰的小道消息，周飞无疑是消息最灵通的人士。

周飞从来不用因为晚自习前的间食破费。

海冰其实是个左撇子，换来一份麻辣烫。

海冰有时候也偷吸我爸爸的烟，两张熏肉大饼。

海冰数学比语文好，算是上一条消息的附赠。

不过，海冰周末的时候去哪家游泳馆，这个消息拍到了两个月的羊肉串的高标。

发现了这个生财之路，周飞便开始刻意留意海冰的一举一动，在日记里细细纪录，整理出有经济价值的消息，卖给花痴的女同学。

海冰发现弟弟的诡异。

在他眼里，清秀的周飞除了长相上兼具周叔周婶的优点外，却很没有这俩口子憨直磊落的性格。古灵精怪的一个男孩子，近来越发别有用心的偷偷审视自己，边看，便露出得意的神色，而且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多的被打扰，体活课时在学校的阳台上吸一两支烟，总有女生上来朗读英语课文，周末去游泳，居然看见同校的似曾相识的女孩（他断定是那几个一看他打球，就在场下狂喊流川枫的几个）跟他身边的小弟隔着泳池对了眼色，再装作偶遇的跑过来，紧张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海革革好，海革革你也来游泳？海革革你教我们一起游好不好嘛？”

周飞说：“哇，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游泳。”

做戏，做戏！

他有一天趁大人不在，捏着周飞的腮帮子逼出实话，心里又是苍凉又是恨，蹲在二人共用的电脑主机旁边，眯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哥，你真生我气了？”

“我的隐私就被你这么卖了？”

海冰心里说，哥你说这话未免严重，你是左撇子，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嘛，我不说，他们也迟早发现。

海冰看看周飞，白白净净的脸上有自己的掌痕，红彤彤的。叹口气，招招手，把弟弟叫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些事，你卖了，争取把我那份间食也带出来，再给你妈省一份钱。

海冰觉得，学校让学生每天着校服的规定很不合理。

海冰指出，应该尽量缩短数学、语文、政治、历史、生物、物理、化学等辅助学科的时间，延长体育课，体活课，在短时间内把中学生的身体素质提高上去。要求狠抓落实。

海冰认为，历史书上，带金盔的男子，画得分明就是三年组的教导干事闻丽桂老师，括号女……

海冰还想继续抒发一些自己的长期以来一直思考的东西，突然发现，周飞正以一种极端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弟弟，不满意？”

“你说的，跟大家想得都差不多啦，根本不出效益。”

“要不你把咱们俩每天晨跑的路线卖了吧。”

“靠。”周飞拍拍屁股就起来了，去洗手间用凉水敷脸，“你愿意，我还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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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飞当然不可能将他和海冰每天早上跑步的路线告诉别人，那之后他也没在将海冰的一些什么事情说给别人听。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就这样养成了观察海冰的习惯，从后面看他宽阔的背，从侧面看他越发出落得鲜明的脸上的棱角，面对面地看他有时因为沉思而蹙起，有时因为生龙活虎而一掀一掀的眉毛。当然这种观察和写在日记里的心思叵测的描述都做得小心翼翼，再不曾被海冰发现过。

周飞中考的时候，正赶上警局里严打，大干60天，周叔布线，出警，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北方6月的天气微暖不热，又赶上生育高峰，当上妇产科护士长的周婶也忙得不可开交，照顾护送周飞的任务就交到了海冰身上。

海冰不含糊，每天早上都给周飞准备好新鲜的豆浆、牛奶，油条，点心，然后陪着他骑车去考场。考场不远，早上又空气新鲜，路过中山公园，看得见静湖绿树，听着海冰有点啰嗦又小心翼翼的嘱咐，周飞心里有一种轻轻松松的暖意。

心里轻松，状态便好。周飞题答得很顺，检查了几遍，也没有什么纰漏，就向窗外看一看，看见海冰站在街对面的树荫里，脸孔就看不清，只见挺拔的身形。

考完最后一科，周飞撒腿第一个冲出来。海冰也不问他考得怎么样了，夹着他的脖子说：“累够呛吧，哥带你玩去吧。”

哥俩去了在农村的海冰的爷爷奶奶家，睡大炕，吃高粱，打鸟，喂猪，在稻田里逮到蛤蟆钓鱼，焖到灶坑里烧着吃，越玩越来劲，直到放榜的时候才回家。周飞如愿以偿的进了他的第一志愿，一所历史悠久的省级重点高中，起先还兴高采烈的周飞，在知道虽然离家不远，为了统一管理，学校要求一律住校后，就乐不出来了。结果除了周婶，家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对他的不情愿住校很不以为然。他爸说：“这都是多大的小伙子了，早出去历练早好。”

周飞跟海冰一起在澡堂子里泡澡的时候，看看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身体，突然问了海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哥，以后咱俩不在一起念书，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海冰看看他：“你是去省重点念书，又不是去洪兴混黑社会，谁欺负你啊？”好像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欺负你？我撂倒他。”

周飞心里很受用，看着海冰被蒸汽熏得红彤彤的英俊的脸，还有身上的缎子一样发亮的麦色的皮肤，忽然很有触摸的欲望，正因为没有借口想要努力克制，却听见思考了一会的海冰仿佛对假想的敌人愤愤然说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周飞一下就把手伸到海滨腋下胳肢他，海冰笑着跟他打闹起来，周飞咕噜一声钻到了水池里，在干净的透明的水里，看见并不陌生的海冰裸露的下身。

他们一起洗澡不知多少回了，今天看却仿佛有新奇的感觉，黑亮的，卷曲的耻毛，静静伏在里面的阴茎，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向那里，却突然被海冰擒住手腕，被提出水面，海冰笑着大声说：“知道我最烦别人胳肢我不？”

手腕被海冰攥得生疼，周飞费力甩开他，无名业火顿生，爬出浴池去穿衣服，听见海冰在后面喊：“哎，周飞，别生气。”

临开学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周飞在家住的最后一宿，周叔周婶还有海冰一起忙着给他的行李打包，准备文具，零食，周飞自己专著的打电子游戏，可惜战绩不是很好，又看看他们仨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咧着嘴，恶毒的笑一笑；“高兴吧，是不？总算摆脱我了。”

周叔“咯”的一声笑了：“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婶的性子跟她老公如出一辙，笑吟吟的看着周飞：“别起事啊，你去念省重点，一个礼拜就能回家一趟，这不得便宜卖乖嘛。”

周飞瞪着海冰，等着听他怎么帮腔，海冰却没说话，给周飞带的文具打了个漂亮的小包。

周飞一转头，就回到他跟海冰的卧室，躺在自己床上，用毛巾被蒙了脸。

全无睡意。听见大人说这孩子古怪。过了很久，他们的准备工作终于结束了，听见海冰洗漱了，蹑手蹑脚的进屋，上床睡觉，周飞用力一翻身，声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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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周飞走后，家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周叔、周婶又经常值夜班，家里就总是海冰一个人。时间被切成了两半，学习，打篮球，没有别的事情做，当然了，即使这样，对于一个高三的学生，生活也是足够忙碌的。

周飞每个周末回家，不过，这仅有的时间，也被周婶找来的各门功课的补习班添得满满的，海冰也有自己的书要看，自己的题要做，自己的球要打，两个人见面能吃三顿饭，已经是很奢侈的聚会了。

海冰觉得周飞每次回家都有些变化，个子高了些，当然了，他自己也在长，脸颊瘦了些，还是白白净净的，这倒是没改变，不过，最大的变化是，在家住的两个早上，周飞都会跟他抢厕所，出来就做贼心虚地说，妈昨天晚上做的东西好像不太干净。

周飞现在在心里怪海冰，一段时间以来的独立生活，让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秘密，难于启齿。

省重点的学生住宿享受国家补助，条件很好，四个人一个房间，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周飞认识的第一个同学，是住他上铺的男孩，面孔端正，一双眉毛，颇像周飞在家里的哥哥。男孩名叫吴鹏，是从外地考来的。

吴鹏本来比周飞早报到，被安排在了下铺，可第一天，周飞就从上铺上摔下来，把腿碰得青紫，吴鹏二话没说就跟他换了铺。所以周飞挺感谢这个颇有狭义心肠的新同学的。

第一个礼拜，周飞就梦见了海冰。

阳光耀眼，海冰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

就是这样一幅模糊的画面，他甚至看不清海冰的脸，少年的身体就产生了变化。

他从浑梦中惊醒，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洗手间，慌乱中甚至没有锁上门。他看见自己那个硕大的，冲了血的东西从毛丛中探出头来，仿佛有着独立的意识一样的轻微的摇动着，惊呆在那里，直到看见吴鹏推门进来。羞耻感让他想要护住自己的阴茎，可是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那根东西，在他的不信任和震惊中挫压挤弄，终于快感袭来，体液迸射。15岁的周飞经历第一次高潮。

吴鹏用卫生纸擦干净手掌上周飞的体液，看看他，目光几乎是老道的：“梦见什么了？女人吗？还是男人？”

周飞猛地抬头。吴鹏却笑了笑，并不追究：“以后再这样，就自己用手。”

很久之后，在他享受着与男人的颠龙倒凤时，会偶尔回忆起这一次，感情复杂。知道自己其实是晚熟的，憎恨吴鹏的趁人之危，更加怨恨的却是海冰，他因为梦见他而勃起，而这少年的第一次，在他的心中，应该是海冰来引导才对。

海冰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人来引导才对。最近手淫的次数很频繁，一方面因为原来他跟周飞两个人住的房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了，这种事情很是方便，另一方面，日常的学习很运动并没有足以牵涉他在性那一方面的注意力，反而更因为空虚而需要被这种事情填充。高三的男同学，已经是大男孩子了，一起偷着吸烟的时候，有一些隐讳的这方面的交流，说起打手枪时性幻想的对象，有人说是张曼玉，有人说是章子怡，有人说还是小甜甜最来劲，海冰说不出来自己的性幻想的对象，后来留意了，自己每次从高潮中缓过神来，眼睛直直看着的竟是对面，月光下，空着的周飞的床。

两人都有些心怀鬼胎，各自的生活又使成长中的他们生分了一些，好在有学业的占据，这方面的忧郁显得微不足道，又以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宽慰自己，这事物发展过程中突现的波折与非正常的现象，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克服，不值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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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寒假的时候，周飞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些。可对于海冰，这是高考之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学校直到过年才给了6天假。按照从前的习惯，海冰的春节是一定要回农村的爷爷奶奶家过的。

廿九那天，周叔开车把海冰和大包小裹的年货送到他爷爷奶奶那里，又把自己的手机留给海冰，回到了车上，看见周飞手拢在袖子里，缩成一小团往窗户外面看，一张脸，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冷淡，别说不符合周飞他自己的年龄了，就是海冰，周叔也没看见有过这样古怪的样子。心里不满，可是儿子大了，又在省重点里学习拔尖，因此粗枝大叶的周叔对自己的儿子怀有一种不知是心疼还是敬畏的感觉。

“怎么没礼貌呢？不去给你哥的爷爷奶奶拜个年。”

周飞看见海冰朝他挥手，终于愤愤不平的说：“感情他自己在这，想放鞭放鞭，想放炮放炮了。”

原来是为这事别扭，城里不让燃放鞭炮，几乎是所有小男孩的公愤，周叔搓搓儿子的头发：“别着急啊，年初三我就把你和你妈送这来。”

海冰回了爷爷奶奶家就没闲着，打扫屋子，喂猪，砌圈，劈了一下午的柴，又在三个屋的窗户上贴了周婶给买的窗花，晚上天擦黑的时候，他就陪着奶奶搓玉米粒，爷爷已经有点老糊涂了，其实他四五年前身子骨都十分硬朗，还是地里活的一把好手，就是海冰爸爸的牺牲对他的打击太大，老人家刚知道的时候，一下子栽倒在地，再醒过来，思维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因为心里是拒绝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现实的，居然就把这事给忘了，见到孙子，就数落儿子：“你看你爸这忙得，过年都回不了家，怎么，坏人不也得过年吗？”自己骗自己，不伤心了，海冰觉得这样也好，还补充说：“我妈也值班。”稚气未脱的脸上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很疼。

爷爷奶奶睡得早，九点钟不到就上炕了。海冰在自己的屋里想再看看英语书，正在复习虚拟语态，周叔给他的手机就响了。

人在农村，信号不是很清楚，只听见一声断断续续的“喂？”他就知道是谁了。

“周飞？”

“哥……我怎么找不着爷爷奶奶家了？……我打车过来了，晚上不认识路了。”

海冰一下子就爬起来了，只披了件大衣，拎着手电就出门，手里还拿着电话：“你让司机找两棵大松树，贼高的，我去路口接你。”

海冰一路狂跑，到了那两棵大松树下，周飞打的出租车也刚到，他正从那上面下来。海冰过去就把周飞给抱住了。

这一年农历腊月廿九的晚上，北方的冬天下起雪来。两个少年人全然不觉寒冷，紧紧拥抱了很久，伤痛，寂寞，和一路成长的颠簸被温暖驱散。

“爸又出警了，妈今天晚上替冯姨值班，我自己在家呆着害怕，就只好过来找你了。”

“你怎么那么任性？要是碰见坏人怎么办？没听你爸说，年根底下，人都又急又疯的吗？”海冰想起来数落，看见周飞冻得发红的鼻头，“行了，快回咱家吧，快走，炕烧得可热乎了。哎，家里门你锁好没？”

周飞没动：“我好心好意过来找你，你怎么还说我呢？”

海冰用力拽他，陪了笑脸：“行了，好兄弟，走吧，别在这冻着。哥明天带你看杀猪去，管够放鞭炮。对了，假期作业带没？”

“诚心煞风景是不？”周飞笑嘻嘻的说，手被海冰攥着，觉得温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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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那个春节，周飞跟着海冰一直在农村待到初五才回家。初六海冰的学校就开课了，早走晚归的，饭都不能跟家里人一起吃。

周飞就只好经常想想跟海冰一起在农村过的这个春节。他们是怎么一起帮忙别人家捆猪，杀猪的，想想海冰领着村子里的大小孩子放了那几宿的鞭炮，他们在冰封的河面上凿了冰窟窿，逮到的鱼比夏天的时候还多。他想起来，觉得还是不过瘾，就对海冰说：“哥，你高考完了，咱还去逮鱼。”

“你放心。”海冰埋在练习题里，头也不抬的回答。

时间过得飞快，海冰努力用功，要在高考的时候奋力一搏，班主任认为他还有潜力，剩下的几个月能再上层楼，周叔周婶每天的精神状态跟上了弦似的，在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周叔说了一直以来帕海冰伤心也不敢说的话：“好孩子，给你爸争气啊。”周飞看见海冰用力把碗里的大米饭扒到嘴里，眼里是亮晶晶的。

不过，海冰并没有参加高考。

五月份的一个下午，正在教室里自习的海冰被教务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要找他谈话的不是主任，却是两个四十多岁的警官。两人手里拿着海冰的档案，在他进来后，上下打量他。主任介绍说，这两位分别是公安大学学生处的马老师和黄老师。

两人询问了海冰日常学习的一些情况之后，马老师直截了当的问：“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执行任务时牺牲。”海冰回答时，面无表情。

“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我为什么要说？”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马老师站起来，走到海冰的身后，“他想救罪犯的小孩，结果被罪犯刺死。是不是这样，海冰？”

海冰沉默。

对方残忍的穷追不舍：“你也因此失去了母亲，被父亲的战友收养。”

没有人，自生命里那一场浩劫之后，没有人曾如此冷酷的揭开它的伤疤，海冰只觉得痛苦袭来，让人窒息。额上的血管跳动，手攥成拳，又渐渐松开。

这马老师和黄老师观察着他的反应。

海冰站起来，向二人行礼，声音波澜不惊：“老师，请原谅，我还要去自习。”

“坐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姓黄的老师对海冰说，声音不大却很威严。

“海冰，听我们把话说完。

你是烈士遗孤，虽然你可能不知道，组织上一直都很关心你的成长。我们了解到，你是很优秀的孩子，学习成绩突出，身体素质极佳，我们这次来，实际上是为了公安大学一个提前录取的项目，如果你本人也有此志愿的话，添填这份表格，办理相关手续，不用参加高考，就将提前成为公安大学的本科学员，刑事侦查特别专业，今后的就业方向，刑侦特警，像你的父亲一样。”

“像父亲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海冰难以取舍，不过却反复咀嚼着黄老师的这句话。

周叔周婶对于这件事情也难以统一意见。周婶认为，以海冰的实力，绝对能考上更好的院校，念一个时髦当红的理科专业，绝对要好过当警察，又苦又累，想说“又危险”，不愿犯禁忌，把话咽回去。

周叔说，海冰，你这也是子继父业啊。

海冰想起小时候，帮父亲扶正领章帽徽，看见他威武庄严的样子，发现其实这一切是他从小就向往的。

海冰终于还是填了去公安大学的那份申请表。

周婶因为海冰没有听自己的话，好久都不搭理他。可是后来想明白，这无论如何都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再说公安大学也是国内一流的好学校，也就开始忙碌给要提前去学校报到进行军训的海冰准备行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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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被公安大学提前录取的海冰，在六月初的时候，也要特前离开家参加军训。

周飞的心里很复杂，一方面，他觉得，去公安大学念书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讲都是海冰的正确选择，他甚至很想往高大英俊的海冰穿上警服后英武的样子；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那念书的，因此，一直以来能跟海冰在同一所大学念书的愿望像从水下的小泡一样，浮起到水面，“啪”的裂开了。

海冰临走的那天晚上，全家一起出去吃了一顿。周叔跟海冰都喝了不少酒，周飞也跟着蹭了几杯。当天夜里，海冰睡得很不安稳，周飞听见他闷钝的呼吸声，还在床上来回翻滚。周飞小声地叫他几声，海冰没有回答。他就下床走到他的床边，仔细端详起海冰的睡颜：又浓又黑的眉毛，弯弯的眼睑线，扑扑簌簌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和一双色泽丰润的唇，海冰的样子，好像仍是他记忆中初见时美少年的脸，可是，又增加了男人的英气。心里仿佛有个小虫子，密密细细的咬啮着意志，周飞伏下头，就把唇压在了海冰的唇上。轻轻的，轻轻的，不着力道，因此而更真切地感受到海冰的柔软和男人的厚实的气息，他轻轻的用舌尖舔他的嘴唇，嘴角，好像还碰到他滑溜溜的有着清爽的“高露洁”气味的牙齿。突然，熟睡中的海冰皱皱眉，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周飞吓了一跳，一步窜回了自己的被窝，用被子拢住头。海冰到底醒了，起夜去厕所，周飞听着他的脚步声，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在这初夏的夜里，终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这登徒子的经历，似乎冲淡了周飞心中因为海冰的离开而产生的离愁，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还在学习之余，回忆起那天晚上与海冰唇齿斯摩的感觉。

在海冰走后，周飞也不像从前一样，一到周末就迫不及待的赶回家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学校，学习，打篮球，在那一次吴鹏用手帮他把问题解决之后，他就有些害怕他，像被攥住了小辫子，其实更多的，是怕自己再给这家伙一次可乘之机，因而总是尽量避免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又是一个周末，周叔周婶各忙各的，回不了家，周飞因而又留在了学校。洗了澡就在寝室里看书，此时快到期末考试了，老师留的复习作业一摞一摞的，做完了这一科，又做那一科，子子孙孙，无穷尽矣。周飞捡笔的时候，发现对床的刘宁鞋盒子的蹊跷，一角书页从盒子里面伸出。书放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这小子弄到什么绝版练习册了吧？他就一点一点把那页书往外拽，结果拽出来发现，是画面精美的一本杂志，封皮是一个全裸的白白皮肤的日本妞，一只手的手指放在自己嘴里，另一只手伸到下面，伸到自己被茂盛体毛遮蔽的身体里。周飞的头“嗡”的一下，知道这是一本黄色杂志，可是手还是不受控制的一页一页的翻下去。里面还有许多男女交欢的图片，清晰鲜艳，活色生香，周飞发现自己的老二硬起来的时候，同时看见旁边站着另外一个人。是吴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周飞也不知道，只看见他跟自己一样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箭在弦上，周飞也顾不得什么，伸手就要自己手淫。可又一次，让吴鹏抢了先，他被他抓住的时候，觉得比一直以来自己弄舒服得多，因为来自于外力，思想感官都投入的多，也因为，吴鹏的技巧实在是好，明明是跟自己一样的高中生，明明是跟自己一样的关节粗犷的男孩子，吴鹏的这一双手，仿佛有绕指柔，弄得周飞没几下就泄得淋漓尽致，脑袋里金花四溅的那一刹那，眼里居然是海冰的脸。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吴鹏就拉着周飞的手环上自己的分身，周飞看着他的那个东西，看着吴鹏教引着自己不谙人伦的手，终于在大拇指压着他的前列腺的时候，吴鹏泄了出来。然后他们两个都坐在地板上。吴鹏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烟，点上，自己吸一口，然后放在周飞的唇上，指尖轻轻掠过他的嘴唇。

周飞没吸过烟，可这支烟，又让他想起了海冰，再看看吴鹏，心里就突然很厌恶，厌恶这个怪异的淫乱的小子，也厌恶自己，怎么这么贱，对，就是贱，否则怎么第二次着了这个人的道。他把还燃着的烟头扔到吴鹏怀里，趁他手忙脚乱的时候，甩门出了寝室，听见后面吴鹏喊道：“周飞，周飞。”

周飞的心里，狠狠地说道：“海冰，海冰……”

那海冰在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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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海冰进入公安大学报到的第二天，二十人的刑侦特警班在两位老警官的带领下被拉到内蒙训练。

一天一宿的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车站下车后，他们又上了一辆警用客车，一路颠簸，从下午走到第二天蒙蒙亮，才到了目的地。行程中，海冰有一次拉开密实的窗帘想往窗外看，一个老警官抬起惺忪的睡眼，低低的说：“别往外看。”可是，窗帘被打开，眼神也望了出去，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路，空空一片，仿佛有雾茫茫的水汽，全速行驶的客车，窗外竟是万丈悬崖。海冰有些发呆，手还拉着窗帘，而窗帘被另一只手用力的合拢，是一路上都十分沉默的同学，来自山东的崔晨。

这一路上，班里的同学混得差不多都熟了，唯独这个崔晨，从来不参加任何话题的讨论，也不与任何人接触，很是一副冷酷的样子。他这个人，面孔不难看却黝黑瘦削，个子比海冰还要高一些，站排的时候，是班里的第一个。

此时的海冰和崔晨，手挂在窗帘的两边，暗中较劲。

海冰笑一笑，转过头，打算睡一会，余光里已经看见车厢里的众人都在看他们两个，心里明白，这样的一个群体里，架是一定要打一场的了，这拔尖立棍的第一场，他跟崔晨都看上了对方。

他们抵达的是深山中的一个军营。

一个茅房，两爿营房，前一个是留给受训警员的宿舍，后一个住的是此地守军。送他们来的两个老警官当天上午就回去了，从此要负责他们训练的是这里的长官，王。

王，自称王老师，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已经有些臃肿了。身着绿色的军装。海冰他们第一次见到他，佩戴着大校军衔的王说：“我，你们叫我王老师，我是你们面前这二十名军人和后面四个伙头兵的长官，他们的名字，你们不用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军方负责你们所有人的训练。我想，像往年一样，你们在来的时候，只知道是来这里军训的，对吧？知道怎么才算通过训练吗？”

队伍里不知是谁的声音说，达标及格呗。

王笑了，很诚恳地，带着一丝宽容的味道：“哪有什么标准啊，也没有及格线，你们，”他扫视了一下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们，“活着离开这里就可以。”

海冰没有惊讶，他只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一个军人，面无表情，迷彩背心外裸露出来的肌肉松树皮一样的虬结，有发黑的鞭痕和弹痕，对面的其他人，也如是这般。

二十人对二十人。

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军人对初来受训的少年警官。

胜算几何？

编号，换衣，吃饭。此地的食物自然是粗糙不堪，海冰却吃了很多很饱。值班站岗，从今夜开始，不储备力量，那有精力迎战？

山区的夜晚，虽是初夏，却仍有凉意，海冰与崔晨站第一岗，一个小时，风平浪静。无论是站岗的时候，还是回到宿舍，二人都不发一言。接下来的是来自上海的赵磊和来自北京的肖扬。海冰躺在床铺上，很快进入梦乡，梦里却并不安稳，总看见来时路上的万丈悬崖。

第二天清晨军号响亮，受训警官迅速的洗漱，站队，准备出早操，再次面对王和他的那二十人，海冰发现，自己人少了两个。

是那天晚上值三点到四点班的两人。

“去把你们的人找回来。”王说。

那两个人躺在营地门口的地上，从后脑至脖颈，上面有青紫色的掌痕，瞬间休克。王看看手表：“脱岗三个钟头。你们全班罚饭一天。”他用脚指指昏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知道，是怎么做的吗？”

“穴位找得准罢了，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肖扬说，他站出来，看着王。

“笨蛋。”海冰心里说，他走上去，对肖扬说：“跟我把这两个同学抬回去。”

可是晚了，对方那边走出来一人，对肖扬说：“你要试一试？那我来配合。”说着人已转过身去，露出脑后的空当给肖扬。海冰要上前阻止，肖扬手已举起，要向下劈。

只一眨眼，没有人看清那人的速度，只听“嘎巴”一声，肖扬右手骨折。他躺在地上，疼得汗如雨下，却不吭一声。

王看也不看地上的肖扬一眼，只对众人说：“格斗，不要贪心求成，否则你出手的时候，也是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今天是第一课，你们两个昏倒的，一个骨折的，对不起，这里没有药或者任何急救措施。我对你们已经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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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

作者：缪娟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很久之后的一天早上，从外地探案回来的海冰在自己家的信箱里成叠的报纸里发现一封寄自国外的信，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可他知道此人是谁，胸口紧了紧，将那封信放在身上暖了暖，才将它慢慢拆开，手几乎是战抖的。信很短，只有两句话，我想让你知道，我过得还好。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北美的秋天，火红的枫叶里，是他熟悉的裘雨的样子，身着白衣，坐着喝茶，笑容闲散，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他的手轻轻摸过照片，这飘洋过海来的音信让渐渐沉淀的记忆又浮出水面。 　　　→缪娟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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