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玫瑰

作者：缪娟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欣健踱到阳台上，原来之前种下的花开放了，果然是，白玫瑰，这花是她。放在妞妞的包里带来给他，告诉他，她要回来了．两情相知，两情相惜。。已经是不错了，何必湮没在俗事杂物中呢。。＂欣健，你提议的太空站实验项目，日前有可喜的成果，太空环境下无土栽培的花昨夜盛放．＂下面是一帧图片，太空里的白玫瑰，娇艳欲滴．我一定要你记得，我最灿烂的时刻。 　　　→缪娟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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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

- 第2章

- 第3章

- 第4章

- 第5章

- 第6章

第1章

一

３５岁的罗欣健被授予少将军衔．他是军方的科技骨干，国家载人航空项目年富力强的主持人，每天监督管理各专业机构的工作情况，将数据汇总整理，协同工作，排除困难，制定长短期工作目标，更是将全局进展定期向国家领导人汇报．从外貌上看，罗欣健将军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白净脸孔，一字浓眉单眼皮，鼻子很直，薄唇如裁．他有一张心无旁骛，不动声色的脸．一个秋天的星期日，早上，阳光很好，穿过玻璃穹顶，落在首都机场出港大厅里．罗欣健身着便装在这里等人．从巴黎来的乘客出来了大半，他等的人方才慢吞吞的出来．女孩黑头发披在肩上，帽檐压得很低挡住半张脸孔，她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到罗欣健的身边了，他比一比，她好像长高了一些．＂妞妞．＂他说．女孩抬头，两个月不见而已，她的脸上多了许多雀斑，法国阳光泛滥的症候，她眯着眼睛看他：＂爸爸．＂回家的路上，他们在餐厅简单吃了些饭，妞妞刚下飞机，没有好胃口，恹恹欲睡的样子，待到罗欣健载她回家，女儿澡都没洗，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看看她的一张小脸孔，黑睫毛扇子一样，１２岁的姑娘了，两腮还有婴儿肥，睡态憨憨．他给她脱了鞋子，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往巴黎，想要告诉某人妞妞平安抵达．没人接．罗欣健只好放下电话，整理妞妞带回来的行李．多了一些小物件：俏皮的花布裙子，妞妞的射手星座的发卡，上上下下打开来能有三层的镜子镶着宝石，还有樱桃味道的口红．他仔细看看女儿的脸，难怪觉得有点不一样，某人竟然允许１２岁的她化妆，他摇摇头，将这些东西放在她房间的小抽屉里，随便她怎么用吧，但是上学是不可以涂这个的．妞妞箱子的里面还有两袋花种．包装上用五种语言介绍说，一颗花种，一千克泥土，阳光下，每日浇水一次，两星期内花朵绽放．他想，难得，女儿大了，还知道带回礼物．院子里只有警卫值班，他今日给秘书保姆都放了假．罗欣健自己动手给妞妞洗了衣服袜子，又炒了两个菜，做完了这些事情，女儿还没有醒，他于是找来花盆，挑了一颗种子埋在泥土里，浇上水．＂爸爸，你在做什么？＂妞妞终于醒了，揉着眼睛问他．＂我把你给我带的花种种上．＂＂可是，我没有给你带花种．＂妞妞说．他拍拍手中的土：＂不是你？＂＂不是．＂妞妞说着走开了，＂爸爸，你做了什么给我吃？炒玉米？能不能加一点番茄酱和奶酪？＂＂爸爸只有家常的中餐给你．＂他培好土，站起来对妞妞说．他将花盆放在阳台上光线最好的地方．他想，这会开出一朵什么花呢？

会不会是，白玫瑰？

故事最初发生在很多年以前．日后的罗欣健将军还是个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在最好的学校，有好的离谱的学习成绩．＂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女孩子在红榜前跟同伴说．欣健从她们身后经过，听见说到自己的名字了，放慢脚步．＂罗欣健，五科成绩，只丢了１３分．＂说话的这个女孩头发很好，扎了一束马尾，肩膀细细，＂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子棋下的不会好过我.……＂此时期中考试刚刚结束，校园里的五子棋大赛激战正酣，欣健自习时问同桌：＂那个五子棋，怎么下？＂同桌略一演示，欣健融会贯通．班长很高兴：＂欣健你有希望代表我们班夺魁，拉肚子的王一丁由你顶替．＂他一路厉兵秣马，不失一局顺利进入决赛．决赛的对手是白玫瑰．啦啦队声势浩大，男同学来的目的，比起来给欣健加油，另一个更为主要．这新转学过来的白玫瑰同学究竟是何等样人?

女孩果然是不同凡响的：白皮肤，黑头发，墨一样的眼，草莓一样的嘴唇．真是漂亮．他看她的头发，便认出是那天说他必不胜她的姑娘．为了一句话，斗狠下棋，终于在决赛里遇到她．不过，她记不记得他的名字，她记不记得她说的那一句话？

这样犯了兵家大计，罗欣健思绪太多，以一种很低水平的方式，让白玫瑰下成了四三连珠，先失一盘．第二盘他严阵以待，两个人杀得难解难分，直下的出了棋盘，还是不分胜负．主持人宣布是和棋．第三盘要下快棋．三秒钟内定子，否则就是输．这一盘很关键，欣健若是赢了，那两人继续，他要是输了，则玫瑰到这里就赢得全校冠军．他一路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拆了不知道多少招，对面这一直没有抬头说话的女孩忽然说：＂我说过，你赢不了不我．＂但见她轻轻放上一子，将三子抻四，欣健没有选择上去拦死．主持人宣布：＂白玫瑰获胜．＂欣健抬头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让她成五子连珠，怎么会输掉这盘棋．自己班的班长说：＂她是没有五子连珠，不过，欣健你连上了六子．＂同桌事后几乎跪下给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规则居然忘了告诉你，六子连珠便是输棋．他跟这个女孩子握手，当时想一局棋而已，没有什么，来日方长．罗欣健一辈子下五子棋都没有赢过白玫瑰．在这个重点高中里，白玫瑰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不过，她是会画画的女孩子，个子高，长得漂亮，走在校园里，总是神气活现的样子．欣健这个时候忙于学业，不过看见她，难免留意，也会好奇，如果，她不像他们一样的忙碌用功，那么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暑假里，欣健经常去游泳．遇见白玫瑰，她身边有别的男孩子．男孩子买雪糕，男孩子买酸奶，男孩子仔细看着她的脸跟她说话，玫瑰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欣健游了几圈，正当下午，游泳池人多了起来，他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个小脑袋从他身旁的水里冒出来．＂罗欣健．＂＂白玫瑰．＂她白白嫩嫩的脸，黑漆漆的眼，红艳艳的嘴唇在阳光下，水珠里显得越发的鲜嫩可爱．＂怎么你正要走了？＂＂嗯．＂＂我还等着你过去跟我说话．＂她总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跟你走，我们去吃红豆刨冰怎么样？＂＂那你的同学？＂＂别去管他．＂他骑着自行车载她去他认识的最远的一家小店吃冰．夏天里槐树枝叶茂盛，荫蔽古城旧街，坐在后座的玫瑰哼着小歌，明明是酷暑，欣健只记得满城清凉．欣健没有参加高考．获得过两次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金牌的他在高三上学期得到保送到清华大学的机会．玫瑰首先知道的这个消息，欣健告诉她的时候，她说：＂你看看，你真了不起，难怪我觉得你脑筋跟别人根本不一样．＂＂那你呢？玫瑰．你想去哪所大学念书？＂＂我不知道．中央美院，说不定．＂脑筋太好的人对自己不公平，别人说不定的话，他牢牢记在心上．欣健寒假的时候去北京参加面试，专门去中央美院给玫瑰弄了大叠的考试资料来，他回来了家乡便给她送去，在她学画的教室外面等她，看她在画板前，闭上一只眼，拿着笔伸手出去量静物的比例．文化课的补习过程中有让人不堪回首的痛苦，在玫瑰认为，数学和英语产生的缘由，除了折磨年轻的艺术家并没有别的意义．＂罗欣健，我不懂．＂＂排列组合？＂＂不是．＂＂是什么？＂＂明明是我比你聪明，为什么你就能搞定数学，我就不能？＂这种话被玫瑰说出来，又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任是谁也很难服气，罗欣健看着她：＂谁说你比我聪明啊？＂＂不是吗？＂玫瑰说，＂你看我五子棋……不信，杀一盘．＂他把一页代数习题放在她面前：＂你不要再打岔了，也别想偷懒，快把这个做了．＂在清华大学数学系准高材生罗欣健的辅导和督促下，画技出色的白玫瑰同学终于通过文化考试并进入了中央美院．他们坐一列火车上京，欣健将她安顿好了，自己才去清华报到，他又买了一辆自行车．不久玫瑰打来电话说：＂欣健，你知道我老师是谁？＂＂孙周？＂＂怎么你这么容易就猜得到？＂＂你不是一直临摹他的画？＂名画家孙周的画展下个周五在左岸画廊举行，请帖送来到罗欣健将军的办公室，他看到了，问秘书，到时候还有没有别的安排．秘书说没有．不过第二日，大人物的家宴邀请您去．他说，好，谢谢．因为大项目刚刚完成，载人飞船完成绕地航行并成功收回，正是举国欢庆，项目组暂时放假的时候，罗欣健难得的休息，晚上问妞妞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看画展．妞妞说好啊．妞妞说，爸爸，你过来念段故事我再睡觉．欣健说，那念哪一段呢？

女儿躺在臂弯里，身上的气息又软又甜：＂就念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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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孙周老师与从前不大一样，不过，也难得快六十岁了方显老态，额角白发反而更增添了艺术家的气度．孙周老师着中式长袍从画廊里面出来迎接欣健，握他的手．＂你好，孙老师．＂欣健说．＂你好，欣健．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孙老师看到妞妞，完下身子看她：＂这位小姐是……＂欣健说：＂这是妞妞，我跟玫瑰的女儿．＂孙老师说：＂难怪啊难怪，跟玫瑰这么像，像是两滴水．＂第一次见到孙老师，他是英俊潇洒的壮年人．欣健来美院找玫瑰．她下了课，从教室里出来，看见欣健问：＂你是不是等了很久？＂＂没有．我四处看看，这里气氛很好．＂孙老师下了课，看见这两个人，玫瑰说：＂老师，这是罗欣健．＂孙周说：＂哦，男朋友？＂玫瑰微微笑，没有否认，细细的手指将欣健的手挽上．这一下午，这手也没有松开．散步的时候挽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挽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也挽在一起，直到晚上送玫瑰回了宿舍，欣健松开她的手，在路灯下抚摸玫瑰的头发，仔细看她美丽的脸．她笑起来：＂罗欣健，罗欣健……＂他们拥抱在一起，亲吻．年轻的爱情花朵一样华丽的绽放，哪一种呢？

白玫瑰．即使是在这最好的院校，竞争最激烈的院系，罗欣健的成绩仍然是出类拔萃．这么出众的学生入学便引起老师们的注意，得到重点培养．此时信息科学在国内方兴未艾，计算机互联网络初露端倪，欣健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发现居然可以利用微机与大洋彼岸的外国人交流，觉得真是有趣．老师将欣健引见给信息学系的同僚，没有交谈几句，那老师问欣健：＂一年级下学期，你们可以选择第二学位的课程，欣健你就念我的系吧．＂欣健还是将这件事情第一个告诉玫瑰．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那你岂不是课程会很多？＂＂周六，周日也会有．＂＂那我们还会经常见面？＂＂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多．＂玫瑰想一想：＂没什么，我去找你，一起吃一顿饭也是好的．＂大家就都知道罗欣健这位漂亮的女朋友了，时常从这巨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骑一个半小时的车子来跟罗欣健吃一顿中午饭，陪他上一下午的课，下了课，她便马上回去，天还未黑，不要他送．同时身为美术教育家的孙周，他的画展有一个小的单元专门留给自己的学生．玫瑰的画在显著的位置上．欣健看见了，妞妞也看见了，指着那一幅由虚虚实实的点构成的海景说：＂这是我妈妈的画．＂欣健问孙周：＂这是……＂孙周点点头：＂上个月她从巴黎邮寄来给我．你觉得怎么样？欣健．＂欣健微微笑．＂是啊，你是懂画的，她又上层楼了，是不是？＂孙周笑道．玫瑰也是出色的学生，就是实在任性，孙老师没少批评她，构图运笔都不够规范．可是，这个孩子偶尔的神来之笔又让人叫绝．＂那是因为我思想活跃的缘故．＂玫瑰说．欣健说：＂是啊，是啊．你的思想最活跃．＂大学二年级，玫瑰换了造型，她把头发烫成了小黑人的样子，她说自己活跃，欣健觉得简直到喜剧的地步．＂我不是仅仅为了画而画的，我总是在思考东西．＂欣健笑起来，这个女孩越长得大了越发孩子气．总是在思考问题的白玫瑰在骑车时摔坏了腿住到大学医院里，欣健到的时候，玫瑰的腿上已经打上了石膏．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额角上冒汗．玫瑰说：＂太好了，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旷课．＂他说：＂你怎么弄的？＂玫瑰说：＂赚了点钱，太得意了，没看到那条沟．＂欣健说：＂笨蛋．＂他的手放在她石膏腿的外面，恨不得这东西嵌在自己身上．＂是啊，我是．＂玫瑰的胳膊挂在欣健的脖子上，＂笨蛋要送给你一个礼物．＂＂你玩什么？＂＂我帮有钱人做了个小设计，他们要付我钱，我不要，给你要了一台电脑．＂＂我不要．＂＂那我把石膏敲掉．＂他看着她，玫瑰笑起来，亲亲他的耳垂：＂我厉不厉害？两个月而已，赚到一台电脑．＂如今罗将军使用的计算机，尖端实验室特殊制造处理器和芯片组，太空金属防弹防辐射材质，12.1英寸宽屏LCD显示屏，分辨率为1280×800，配有有高分辨率摄像头、DVDRW光驱、全能读卡器等，存储的内部信息更是国家级的绝机密．他的第一台电脑，两万块，笨重的奔腾３８６，满满的摆了半个寝室，就是在这个电脑上，罗欣健设计出的程序在美国获得奖励，卖了不大不小的一笔钱．欣健得到了奖金，想要把钱还给玫瑰．玫瑰见他坚持，就只好收下．欣健说，还要送一份礼物给你．＂那我得仔细想想．＂一套昂贵的画具？一件名牌的衣服？什么都好，只要玫瑰她喜欢．＂我要，口红，最好的，最贵的．＂他们在香奈儿的柜台选择了一款深红色的口红，当时的价格才１００多元，名字叫＂轻佻的花＂，玫瑰擦上了更显的皮肤白，头发黑，艳丽非常．她唇上的口红以某种柔软的方式擦到他的嘴巴上，回到寝室，同学问：＂欣健是不是上火了？怎么嘴唇这么红？＂他拿着牙具去洗漱，依然留恋玫瑰的味道．画展结束了，司机在画廊门口等待，欣健和妞妞上车之前与孙周道别．孙周说：＂过两个星期，玫瑰也要回来开画展，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他不知道，她没有跟他说．可是，还是点点头：＂哦，是啊．＂＂那到时候见．＂＂到时候见，孙老师．＂坐在车上，欣健问妞妞：＂妈妈要回来开画展，你是知道的？＂＂嗯．＂＂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没有问．你没有问妈妈怎么样了．＂他看看妞妞，心里有点想笑，这次旅行，玫瑰居然教会１０岁大的女儿怎么对付他．＂那好，妈妈她怎么样了？＂＂每天画画，运动，陪我去南方旅行．＂＂有……＂＂没有．＂＂男朋友？＂＂嗯．＂他回了家，想要给远在巴黎的玫瑰打一个电话，还是不接．于是打开电脑给她发一封邮件．想了很久也没有几个字．玫瑰，妞妞已经回到我这里．知道你要回北京举行画展，我很期待．写完了，欣健起来到阳台看一看之前种上的花种，没有动静．他吸了一支烟，回到屋里来将刚刚的邮件按了＂取消＂．第二日有领导人在家里设宴款待新近立功的科技精英．按照官职，欣健的位置离大人物颇远，不想他却招手对欣健说：＂坐的那么远干什么？欣健，来，就坐到我旁边来．＂这样亲切温暖的态度也难免增加了压力，大人物拍着肩膀对他说：＂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要提出来，你个人或者项目组，只要你提出来，我就帮你解决，我的要求，你明白，我要尽快见到我们登到月球上去．＂欣健将大人物敬的酒一饮而尽．家宴过后众人在花园散步小憩，同僚朋友低声交谈，欣健打了一个电话给家里，知道妞妞还在做作业．＂到时间上床睡觉，不要看电视．＂叮嘱未完，孩子早已放下电话．欣健收了线，回头，身边是一位年轻的女士，手中两杯酒，看着他微笑．＂哦，谢谢，谢谢．＂欣健接过来，饮一口，猕猴桃果酒，酸甜可口．＂刚才用餐没见到您．＂欣健说．这陌生的女士尚未答话，女主人出现对欣健说：＂我得介绍你们认识，欣健，这是我的侄女周佩云，刚从美国念书回来．佩云，这是罗欣健，他是谁，我不用介绍吧．＂两人握手．欣健说：＂周小姐从美国回来？＂＂毕业了，回国工作．＂＂哪所学校？＂＂麻省理工．＂欣健想，麻省理工啊，他也曾在那里，整整三年．欣健在清华念到二年级毕业，即将被学校送到麻省的信息学中心念书又享受有国家提供的奖学金．这是多么大的好消息．暑假的时候他拿到签证，父母第二天便宴请亲友．席间不免畅谈这天才的孕育培养过程，叔叔阿姨们想替自己的孩子问问欣健如何克服学物理最初的厌烦情绪时，发现主角不知道何时从席间离开．欣健跟玫瑰正坐在离家不远的水塘边．他的手里还是她细细的手，他拿起来嗅一嗅，松节油的味道．＂今天用油彩了？＂＂昨天．＂＂留了味道在上面．＂＂罗欣健，我就是画画的啊．以后我的手就永远都是这个味道的．＂＂那让我再仔细的闻一闻．＂他把她的手放在鼻子前，嘴唇边，＂我得记住．＂他抓住她的手，玫瑰靠在他肩上，好月亮照在池塘边这两个人的身上，萤火虫闪闪飞过．他还是个２０岁的男孩子，有心爱的姑娘，如何脑力超人，如何用功读书，如何慨叹新大陆的发达和神奇，也每每总会想念一样之隔的玫瑰．有时候仔细闻一闻自己的手指，仿佛还有女孩的味道；节省下钱给她打电话，听见她小小细细的声音在另一边说：＂欣健啊，我不能跟你大声说话啊，她们睡午觉呢．＂冬天的时候，他收到来自玫瑰的礼物.是一件高领长袖的薄毛衣，白同学手工编制，穿着去教授家过圣诞，师母看见欣健说，这个孩子长的真漂亮．艾伯顿教授是影响了欣健一生的人．他看见艾教授与＂发现者＂号合影，仔细端详．艾教授说：＂我小时候梦见坐着大白鱼航行，欣健，你说我们做出来的飞船像不像？＂＂像．＂＂可惜虽然我没有上去，这条鱼却是我参与设计．＂师母说，教授说起这件事就没个完．艾教授说：＂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参与者都是幸运儿．你看看，有几个国家做得到？美国做到了，前苏做到了，下一个，＂他看看欣健，＂只有中国．＂＂所以，罗将军其实是在麻省理工确定理想和志愿，要在航天领域工作？＂周佩云问，两人说起在麻省的读书生活，难得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可以这样说．你呢？周小姐，现在回来了，觉得什么印象深刻？＂＂春天时，花开的实在是好．＂他放下酒，回身向远方看，喃喃自语：＂最美最香的是，＂＂白玫瑰．＂周佩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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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夜幕低垂，宴会结束，众人告辞．欣健将周小姐送回公寓才回到自己家中．时间不早，早已过了上床睡觉的时间，妞妞却醒着躺在欣健的床上．＂爸爸，章百佳太讨厌了．＂＂发生什么事？＂＂他往我衣兜里放纸球，他低头就把我的鞋带和凳子绑在一起．他告诉所有的男同学都不许跟我玩．＂＂这还了得？＂欣健把妞妞抱起来放在腿上，笑着说，＂爸爸去找他，教训一顿好不好？＂女儿想一想：＂也不好．＂＂为什么？＂＂……＂＂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我说，他跑起来是鸭子腿．＂欣健哈哈的笑起来，把女儿抱到她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亲亲她的脸颊：＂妞妞别想了，快睡吧，你如果这样说他，那我们也不吃亏．＂欣健功课繁重，第一个暑假获得在艾教授的通讯实验室工作的机会，不能回国．玫瑰也放了假，欣健打电话去她家里，她的妈妈说玫瑰去了西藏采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过了半个月，他也没有玫瑰的电话．忙碌的日子中，这渐渐成了让他不安的心事．欣健每天打电话给白家，告诉玫瑰的妈妈：＂如果她从西藏打电话来，一定要告诉她给我电话．＂在研究室跟他同屋的美国男孩此时也遭遇了情感问题，有一天喝的酩酊大醉，在宿舍外面睡着了，欣健背他回了房间，男孩在床上翻了个身说：＂你怎么就跟乔恩结了婚？＂＂谁？＂＂露丝．＂酒后真言，每个男孩心中都有玫瑰，开在心尖上，扎在心尖上．突然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欣健接起来，听见飘洋过海的声音：＂罗欣健．＂＂白玫瑰．＂＂我刚从西藏回来．＂＂哦……＂他拿着电话，不太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有点惊喜，有点怨气，这样钝住了声音．＂在做什么？＂＂在宿舍看书．＂＂忙不忙？＂＂还好，假期给教授帮忙．我们在民用通讯系统这个工作组见习……＂＂这么了不起！＂他将话筒交到另一只手上：＂你呢？玫瑰．＂＂画画．＂＂……＂＂我不说了，电话费好贵，你看书吧．＂＂玫瑰……＂她这么着急就放下电话，他想，不如不打来，玫瑰什么时候对他这样疏忽又缺乏耐心？因为聪明，所以敏感，欣健更加的惴惴不安．欣健买了机票才请假，艾教授问，是不是家里有事？

欣健说，是，我的女朋友．教授说，那可要快回去，这是最重大的事情．他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的梦见一双手，十指尖尖，仿佛有松节油的清香，一枚一枚的在棋盘上摆上棋子．他没有回自己家便去了玫瑰的家．还是暑假里，却没有人在，两扇窗子都黑着灯，他便坐在楼下的花坛里等她，胳膊上被蚊子咬出了包，挠出血来．玫瑰回来，欣健已经睡着了，她摸摸他的头发，他睁开眼睛，看一看，抱住她，很用力，这一个拥抱，等待历时一年．玫瑰在西藏拍的照片里有一个男孩子，长头发，戴帽子，像个牛仔，在她挂在墙上的N多张照片里出现，面目英俊．就是这个人，打电话来了白家，欣健接起来电话．对方说：＂我找玫瑰．＂欣健正要叫玫瑰，她正在厨房给他倒水喝．那人说：＂你是哪位？＂＂罗欣健．＂＂哦，听说过．怎么你从美国回来了？＂＂是，刚刚才到．你是……＂＂刘凯，我们一同从西藏回来．＂欣健抬起头，玫瑰站在旁边，他将电话给她，她接过来，却挂了机．他看着她，此刻头很疼，觉得面孔也在发烧一样．玫瑰说：＂这个人是学长，在西藏说，喜欢我．＂＂那你呢？＂她出去阳台，欣健跟在后面，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点上，吸一口，回头看看他：＂我不知道，欣健．是不是我太贪心?我想要一个男朋友，看得见的，抱得到的，跟我在一起的．每次接到你的电话，好像外星来电，之后回想得太多，几乎怀疑有没有这个人给我打过电话．＂＂玫瑰，我离得太远……＂＂我知道……＂欣健回自己家将爸爸妈妈都吓了一跳，儿子毫无征兆的从千里之外回来，回来就病倒了，发高烧．三天过去病势不减，欣健被送到医院，被发现的了肺炎．输液，打针，吃药，整个过程他都是迷迷糊糊的．忽然有一天，听见有人在手边哭．欣健费力的睁开眼，原来是玫瑰．她看他醒了，抽噎不止，还是说不出话来．欣健说：＂对不起．＂玫瑰的眼泪更加汹涌．他说：＂你当我这样是耍赖也好吧，给我一点时间．＂她重重的点头，继续流眼泪．欣健的父母说：＂走吧，走吧，玫瑰，让他休息．＂可能之前就是差了这一味药，药即到了，欣健的病渐渐痊愈．艾教授打来电话，婉转的催促他回去继续学业，刚刚养好身体的欣健不得不再回美国．临走的时候紧紧扣着玫瑰的手，不愿意分开，玫瑰说：＂你放心，我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欣健在艾教授麾下努力学习工作的同时，玫瑰在国内也有好消息，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跟随孙周继续深造；这个女孩还太会赚钱，她的作业很受画商青睐，她的手机换了两部，在像砖头一样可以防身的大哥大之后，玫瑰用的是诺基亚公司新推出的背后隆起，薄薄掀盖的手机．她接起来欣健的电话：＂高科技真是好，我边走路边跟你说话．＂＂送卫星上天，服务人类通讯，我确是作出杰出贡献啊．＂＂吹牛，罗欣健．＂＂是有点．＂她笑了，接着就抱怨起来：＂真是的，去美国比去太空还难，我费了这么多劲弄它的签证，有这个功夫，都去欧洲两个来回了．我干脆不去了．＂他说：＂别，别，别，艾教授的证明信我不是又发过去了吗？烦请小姐你再麻烦一趟．＂玫瑰去美国探访欣健的手续做了一年半，她终于来到麻省剑桥市，是这一年的早春二月．他带着她四处游玩，探访老师，跟朋友聚会，还走了小小的后门带她去航天中心参观．远远看到＂发现者＂航天飞机，欣健说：＂玫瑰你看，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也要造出这样的大鱼来，在太空里游．＂她说：＂嗯，嗯，我信，你把我也带上去．＂那天回家的时候，下大雨，他们从车上下来一路跑回欣健的宿舍，浑身湿透．玫瑰给自己倒了威士忌喝，欣健在一边换衣服．她说：＂你变了．＂＂哪里？＂＂胸脯和屁股，肌肉长得很漂亮．＂他笑起来，又不知道怎么答话．两年多的美国生活让他跟洋人一样养成了吃奶酪和玉米，又勤于锻炼的生活习惯，改变在身上，本来就挺拔的身材变得更加漂亮．＂脱了．＂＂干什么？＂＂把衣服都脱了．＂雨声隆隆，路灯透过窗帘射在屋子里，罗欣健一件一件的把身上的衣服脱掉，裸着身体站在玫瑰的面前，他以为要有期待已久的有趣的事情发生了，白玫瑰同学居然开始作画．他说：＂我换个姿势？思考者好不好？或者维纳斯？大卫呢？我很会摆那个造型的．＂＂我都画好了．＂她给他拿来看．面孔，肌肉，身材的比例都象是古典的雕像一样，玫瑰用阴影与光的对比勾勒轮廓，画面上的欣健神祗一般．＂太英俊了吧，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书呆子．＂他没说完，她便吻上他，花瓣一样的嘴唇厮磨在他的耳朵边，轻轻说：＂欣健怎么会是书呆子？欣健是最好的男孩子．＂美国的春天，二月里的爱情，身体融合的恰到好处，有点冷，有点热，有点坚硬，有点柔软，如此的温存，流连一生．秘书为罗将军转来周佩云的电话，她在那一侧声音悦耳：＂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一顿午餐？＂没有兴趣，又不能得罪，最好的当箭牌是妞妞小朋友．＂能不能带上我女儿？她下午恰好没有课．＂＂那太好了．在哪所小学？罗将军你忙不忙？我去接她．＂＂哦不用，她就在单位的子弟附小，我去接她，我们在哪里见？＂这周小姐与那天见面不太一样，换了浅色碎花的裙子，样子出乎意料的年轻漂亮．三个人在俄国餐厅见面，妞妞这么大，已经懂得礼貌的应酬，委婉的表示冷淡，她吃的东西不多，便去门外的涂鸦板上画画．周小姐的小勺在咖啡里划啊划，问道：＂你在麻省呆了三年，何时回国？怎么又参了军？＂他看见妞妞在外面画了一个傻笑的太阳．＂因为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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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这一年自玫瑰回国后，欣健在美国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在麻省的信息学课程告一段落，拿到了硕士学位，另一方面，在清华的数学硕士论文也通过导师的检查，玫瑰离开后的三个月，初夏时分，欣健回国答辩．他在北京见到玫瑰，觉得有点不太一样．胖了一些，精神不太好，跟他看电影的时候打瞌睡．电影结束了，他拍拍自己肩上的她的脸：＂玫瑰，电影都完了，咱们走吧．＂她闭着眼睛说：＂不行，再待一会儿．＂＂演的什么，你都不知道，就顾着睡觉．＂欣健说．＂谁说我不知道？＜超能宝贝＞，那小孩胖的跟你小时候似的．＂他笑起来：＂再不走，下一场就开始了．＂玫瑰的下巴点在他的肩上：＂我喜欢那个小孩子．＂＂不好，太淘气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乖的，心里有数的．＂她有一小会儿没说话，他抬头就看见她在黑暗里流眼泪，他说：＂怎么了？好，那我也喜欢淘气的．＂＂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她很不耐烦，＂你这次再回美国，可什么时候回来啊？＂原来如此，可是，他不能回答．那天答辩很成功，结束了，欣健遇到从前的同学，聊了几句，此君说：＂前几天在医院见到玫瑰了．＂＂医院？＂＂嗯．＂他急三火四的找到正在跟孙周画画的玫瑰，见到她，仔细看，握她的手，从前那么纤细的手，此时丰满很多．她刚开始还挺诧异，躲闪了几下，接着就随他了．他握着她的手说：＂你是不是怀孕了？＂她说：＂你怎么在美国还学了这个啊？＂他说：＂是不是啊？＂他说：＂什么时候的事啊？＂她说：＂那天晚上在麻省．刚发现，我想你走了我就打掉．＂他说：＂那不行．＂她说：＂什么那不行，那不行又怎么办？＂他说我们结婚，我们要孩子，我不回美国了．她不说话了．流眼泪，两个人一起．欣健的父母不喜欢玫瑰，自从上一次欣健因为她跑回国又生病以后，他们对他的这个过早交往的女朋友就没有留下好印象，如今知道一天而已儿子用护照跟玫瑰登了记，又下定决心留在国内找工作，欣健的妈妈当时晕倒休克住了医院．他知道了，在电话里跟爸爸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说，那个女孩子，你守不住的．你好自为之．欣健在电话里又对艾教授说对不起．艾教授说：＂真是可惜啊，本来都要收你念博士，中心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很优越的合同……＂他想，跟这么多的人说对不起，就一定不能再对不起玫瑰．买了一枚指环，欠她一场婚礼．２３岁的罗欣健和白玫瑰成了年轻的夫妻，继而年轻的父母．他听到孙周给玫瑰打来电话，那时玫瑰的小腹已经隆起，在学校办理了休学两年的手续，在家里待产．玫瑰对着电话说：＂对不起，老师．＂欣健在擦地，心里想原来他们两个结婚生孩子，却负了这么多人．玫瑰说：＂是，我明白……谢谢您，也许以后还有机会．＂他听见电话的另一侧，孙周的声音很大：＂白玫瑰，你糊涂．＂然后玫瑰将电话缓缓放下．他直起身看看她：＂发生什么事？＂＂老师要去法国了，我不能送他．＂＂你还好吧？玫瑰．＂＂哎呀，他踹我．＂他扶着她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这么厉害？＂＂报应报应，我从小让我妈妈不省心．＂他听她这样说，笑起来：＂哇哈哈哈哈，好高兴．＂＂怎么了？你突然笑的这么狰狞．＂＂突然想到我是同学里第一个当爸爸的，我是第一个可以花到孩子的工资的．＂＂去你的．＂罗将军说：＂所以，因为要结婚生孩子的缘故，我得回国工作．＂＂挺可惜的．＂周佩云说．＂为什么？＂＂可能在美国，您会有更好的工作和生活的条件．＂＂也许是这样，不过对我来说，＂欣健说，＂这里足够．＂欣健第一个工作是在国内的一家新兴的大型通讯公司工作，眩目的背景和高超的业务水平使他拥有最丰厚的薪水，工资卡都放在玫瑰那里，她喜欢钱，喜欢消费，可是也有问题，每次买了衣服箱包鞋子回来，不过多久就不喜欢，自认为越来越没有品味．欣健穿着自己一贯的白衬衫想，女人还真是难伺候呢，那些东西看不出来好看，也看不出来难看，挑剔些什么啊．这一年冬天，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妞妞出生了．欣健和玫瑰都不太适应这角色的转变，一个小孩子，红得发紫的颜色，此后要叫他们爸爸妈妈了．有一段时间，欣健整天抱着妞妞，她的小脸上渐渐有了模样，皮肤也渐渐变成白皙的颜色，他发现，这个孩子长得居然跟玫瑰一模一样．他说：＂你快来看看啊，她笑起来太像你了．＂玫瑰在跑步机上汗如雨下：＂别吵我啊，我还得跑一个小时呢．＂妞妞趴在他的胸前，那里濡湿一大片．在公司里将自己的专业知识最大可能的转化为物质效益的欣健这一天遇到了原来在清华时的吴老师，吴老师说：＂欣健你居然在这里工作？＂他说，老师，这里不错啊，日子我很满意，老师，那，这是我女儿的照片．吴老师说，你不做科研简直是浪费．可是他拿来妞妞的照片看：＂哎呀，这是姑娘啊？欣健你有福气．＂吴老师四十多岁了，还是单身．旧相识对欣健的局面都不满意，父母直到现在也在跟他怄气，有时自己想一想，比起来现在每天手到擒来的为公司排除技术故障，跟着老总应酬客户外宾，当然更怀念从前在实验室里做高端研究的日子．玫瑰已经雇了保姆照顾妞妞，在美院申请了继续学业，即将回去重操画笔．欣健此时却又面临选择．再见到吴老师，他身边有军官陪同，闲言未说两句，便与他开门见山，请欣健参军，作为军队科技干部为国家的航天事业贡献力量．＂于是，＂周佩云说，＂您参了军？＂罗欣健点点头，＂一方面，国家给的待遇相当优越；另一方面，在这个领域工作，一直是我的理想．＂周点点头，仔细看他的脸．＂我们走吧．＂欣健说，＂我送您回家．＂＂不用，我自己开了车子来．＂周佩云说，他们握手，＂谢谢您，非常愉快．＂欣健跟妞妞回了家，女儿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他在看材料，有点累，睡着了．酸软的肩膀仿佛有一双手在轻轻按摩，力度恰到好处，隐隐有清香．他说：＂玫瑰？＂他抬起头，并没有人．他活动肩膀，在阳台上看见之前种下的花冒出嫩芽，翠绿的从黑色的泥土里钻出来，尚且看不出来是什么花．他回到房间，想起刚刚肩膀上那一双手便思绪难平，到底还是给远在巴黎的玫瑰发了一封信．玫瑰，妞妞带回来的花已经发芽，不知道何时开放．听说你要回国开画展，我非常高兴．他仔细想想，方能够继续写下去．你自己都能应付？难道不需要我的帮忙？

请给我回信．不到周岁的妞妞习惯在半夜里吵闹．欣健一骨碌起来抱着她悠啊悠，玫瑰在厨房里热牛奶．喝饱了的婴儿渐渐睡了，玫瑰说：＂你快睡，我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明天让保姆再洗不好吗？＂＂那不行，会有味道的．快，快，睡觉去．＂他却跟着她进了盥洗室．＂你干什么？＂＂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玫瑰看着他．＂我想换工作．＂＂还以为你说要离婚．＂她吁了一口气．欣健啼笑皆非：＂你这想象力也忒丰富了，你以为拍电影啊？＂他接着把吴老师的提议告诉玫瑰，她边洗衣服边听他讲．她把妞妞的衣服挂在阳台上，回头看着他：＂最近我听你总是翻身睡不着，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嗯．＂她抚摸他的脸：＂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他按在她的手上．＂这算什么为难的事情啊？你愿意就去做，我没有问题．哎你工资卡可得还是放在我的手里．＂他笑起来，孩子气傻呼呼的笑起来．＂可是，我要总是呆在西昌．＂＂哦．＂＂妞妞这么小．＂＂没有关系，我可以晚几年再回去念书．＂他说，谢谢．她说，老夫老妻的算什么．这时候，他们２５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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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

欣健入伍即被授予少校军衔，此后常驻西昌，参与人造卫星捆绑火箭远程遥控系统的建设．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将这件事情告诉父母，他们很高兴，欣健说：＂我要在外地工作，玫瑰一个人照顾孩子……＂他的妈妈这时才愿意见玫瑰和从未曾见过面的孙女妞妞．他们很喜欢妞妞，对玫瑰仍有芥蒂．欣健走之前玫瑰对他说：＂你妈妈始终觉得是我勾引了你，她对我有意见．＂＂别这么想，玫瑰，他们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样辛苦．＂欣健在西昌工作，每月可以探家一次，更多的时候在基地做科研项目．这个时候，通讯手段日趋发达，玫瑰在家里安装了互联网，两个人从发送邮件到视频聊天，他在镜头里看到妞妞长得很快，她小小的手掌放在镜头上，欣健仿佛能够嗅得到奶香．玫瑰又开始画画，从前的技艺逐渐回复．她让他看一幅一幅的作品，欣健说：＂你为什么不干脆做个画展？＂＂这是个好主意．＂妈妈在视频里对欣健说：＂还办画展呢？你媳妇每天画画，孩子身上都蹭上颜料了．＂玫瑰笑起来：＂哪天高兴我就把她画成一只小花豹．＂欣健说：＂照好相片给我．＂他的妈妈很不高兴，抱着孙女去洗澡了．玫瑰在镜头上亲他一下也下了线．玫瑰的画展在这一年的春天有了眉目，从前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替她高兴，说是天才归来．她把学术杂志上推介的文章给他看，欣健也很惊讶，原来业内对玫瑰有这么高的评价．他说：＂失敬，失敬啊．＂她说：＂哼，我早就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战士．＂画展之前，玫瑰分外忙碌．跟欣健联络的也不像从前那样频繁．欣健他们刚刚为澳大利亚送上天一颗通讯卫星，他在任务中表现突出，被擢升中校军衔．妈妈这个时候抱怨起来，有一天抱着妞妞说：＂你看这个孩子瘦了没有？＂欣健说：＂怎么了？＂＂重感冒刚刚好一些，我们从医院打了点滴回来．＂＂妈妈，谢谢．＂欣健说．＂你不用谢我，这是我自己的孙女，玫瑰几天不着家了，都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筹备画展啊．＂欣健说，＂她最近事情太多，妈妈，请你担待．＂玫瑰的画展特意选在欣健可以探家的时候开幕，她说，你升了衔可太好了，到时候穿军装来，让我的朋友们好好看一看．可是他从西昌正要回北京的那一天，即将上飞机了，领导却打来电话，原来是大人物要接见．等待接见的是几位年轻的军方科技精英，此时聚在一起，原来是有了新的任务，这新的任务让人振奋，让人血脉沸腾，让欣健觉得理想仿佛就在眼前：他即将要进入国家载人航天计划项目组，成为年轻的生力军．总负责人是早年留学苏联的秦伯昭教授，秦教授跟大人物一起来，看见欣健便问：＂刚刚送澳星上天，通讯技术故障是你排除？＂＂我参与工作．＂秦教授说：＂好，好．年轻人上来了，希望尽快成熟．＂这次会面之后，欣健须马上进入项目组跟随秦教授工作．军令山倒，他没有时间回北京参加玫瑰的画展．一连几天他给玫瑰电话，都无法接通．打电话去家里，白天不在，到了晚上，妈妈又说：＂玫瑰睡了．我去叫她？＂＂不不不，＂欣健说，＂让她休息，她肯定很累．＂过了一个星期，欣健的新旧工作交接完毕，终于抽了时间坐上回北京的飞机，可是在飞行过程中遇到天气问题，飞机在山西迫降，等到终于到了北京，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去画廊，心急如焚．画展的最后一天已经结束，画廊已经打烊，大门是透明的，他向里面看看，花团锦簇，许多油画下面打上＂已售＂的字样，可以想象玫瑰的画展高朋满座，广受欢迎，只可惜，他没有赶上．身后有人唤他：＂欣健．＂回头看竟是玫瑰，她的身后是一辆车，孙周老师从驾驶座上下来．孙老师载他们回家，车子里很安静，路灯投在里面，忽明忽暗．玫瑰的手放在车座上，欣健伸出手去想握一握，可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欣健在反光镜里对上孙周的眼．玫瑰跟孙老师道别，回了家，打开门，欣健的妈妈慌慌张张的抱着妞妞正要出门．他上去看女儿，妞妞的小脸烧得通红．他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一家人在深夜里赶去医院．妞妞发烧，反复发作．医生给她吊上点滴，全家人彻夜守候．玫瑰自己坐在女儿旁边，面无表情．欣健的妈妈看也不看她一眼，握着欣健的手，开始哭泣．欣健这个时候觉得疲惫，担心女儿，安抚妈妈，看着玫瑰，又心疼她．终于妞妞发烧渐退，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孩子睁开眼睛，跟妈妈说饿．好在医院有给儿童病人的配餐，玫瑰喂孩子的时候，告诉欣健：＂你送妈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妞妞．＂欣健说好，欣健带妈妈回家．妈妈对欣健说，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妻子，自己是母亲？

欣健的手按在妈妈手上，不要她再继续说下去：＂妈妈，她为我本来就做了那么多．＂回了家，妈妈炖了鸡汤给妞妞，欣健送到医院来，在房门外看见妞妞睡着了，玫瑰伏在床上打盹，她美丽的脸庞消瘦许多，眼角竟有细纹，欣健想，她才２６岁而已．他进来，她便醒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这时候方有时间说几句话．说出口来却都是＂对不起＂．＂没有赶上你的画展，我这就马上要回去．＂欣健说．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欣健觉得那里渐渐湿润，听见玫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妞妞和妈妈．＂他搂紧她，又怕吵到妞妞，只得轻轻的叹息：＂你在说些什么？玫瑰．你在说些什么啊？＂时隔一天，罗将军有新邮件，他以为是玫瑰的回复，打开看，是来自周佩云．这个人来头很大，却像之前邂逅的许多女人一样对他有浓厚的好奇，他是有故事的男人，有矛盾的男人，有悲伤的男人，隐忍在心里，平复在脸上．这样的男人是迷人的，也是害怕被打扰的．他回复周佩云的邮件，约她再次相见．周比他要早到，精心打扮了来见他，很美丽．欣健说：＂我是有过一次婚姻的．＂她笑了：＂当然我知道．你的女儿很可爱．＂＂并未结束．＂＂并未结束？＂在繁忙的工作中，日子过的飞快．妞妞已经会四个字，四个字的说成语，在电话里用自己的生日做借口要欣健速速回家，他跟她每次说话都觉得惊喜，女孩儿长得这么快．妞妞要上小学了，每个人的任务都会减轻一些，玫瑰正在准备重返学校．可是这一年的冬天，欣健的妈妈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的加护病房，他正在千里之外的西昌实验新的遥控装置．他知道的时候，姐姐已经决定把妈妈接回老家．他身在外地一筹莫展，对着电话说：＂姐姐，请再帮一帮玫瑰．＂＂你在说什么？欣健，妈妈病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够自己带妞妞？＂姐姐在电话里厉声对他说．他休假回家，一起刷牙的时候，妞妞对着镜子对欣健说：＂姑姑真厉害，她走之前还吼了妈妈．＂玫瑰却仿佛根本是忘了此事，搔搔头发要睡觉了，欣健搂着她说：＂那你的学位怎么办？＂＂先放着呗，没有办法，等妞妞长大一点再说．＂他抓起玫瑰的手放在鼻子前嗅一嗅，那里不见了颜料和松节油的清香，他说：＂很久不画画了？＂＂嗯．＂她把脸压在枕头上，不说话了．欣健在西昌有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孙周老师．他从基地坐着吉普车到了县城来见孙周．孙周说：＂欣健你的这是什么军衔？＂＂上校．＂＂是不是很大的官？＂＂……＂＂从玫瑰那里听说，你是个天才．＂罗欣健是学理科的人，听孙周这样说话，知道都是机关，可是又不懂他究竟意欲何为．＂你们家了不起，有两个天才，＂孙周说，＂你知不知道另一个是谁？＂＂玫瑰．＂＂没错．而且，＂孙周说，＂作为她的老师，我觉得她在美术方面可能取得的成就绝对不会亚于你在你的行业里的成绩．＂孙周顿一顿，看着欣健的眼睛：＂可惜，这只是一种可能，因为直到现在，除了那一次画展之外，玫瑰始终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她连书都没有念完．＂欣健坐下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可是，你耽误了我的学生．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到底为你做了些什么？

你们结婚的那一年，也就是，孩子出生的那一年，她本来已经取得了去法国深造的机会，因为你，她放弃了；这么多年，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她不能继续学业，每天庸庸碌碌的生活，她对不起她自己啊；我今天翻山越岭的来这里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请你至少为玫瑰想一想．＂欣健抬头看着他．＂我为她争取到去巴黎，法国国立美术学院深造的机会，师从名家．可是军人家属出国限制重重，白玫瑰是去法国施展才华还是在你身后做一辈子的贤妻良母，欣健，请你为她衡量一下．＂孙周说完了话便离开，从北京来见他，水也没有喝一口．欣健看向窗外，县城外，是夏季里蓊郁的竹海，山风吹过来，浪涛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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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

周佩云说：＂你的工作和身份这么要害，她要想出国，除非……＂离婚．＂＂这么这么深的感情，要分开，得是多不容易？＂罗欣健看一看她，点头，慢慢的说：＂是啊，真不容易．有些东西，可以计算，可以测量，可以制造，可以销毁，有些东西天生长在肉里，碰一下，都会痛．＂欣健的妈妈在家乡去世，他们去扶灵，葬礼之后，各自回西昌和北京．欣健有几个月没有回家了，偶尔打电话，也不说几句．玫瑰对着电话说：＂喂喂，你忙成这个样子吗？＂欣健说：＂是啊，我着急，再见．＂她跑到西昌见他，在县城里等了他两天，他才从基地里出来．她在宾馆的房间里吸烟，欣健进来，看见一地烟蒂，玫瑰坐在床上回头看他：＂你怎么回事？＂他把窗子打开，山风吹进来，烟雾渐散：＂你以后，不要这样抽烟．＂＂你现在怪我吗？我不是第一天这样．＂欣健将帽子拿下来，刷刷头发．她走过来，声音柔软下来：＂你怎么了？欣健，咱们谈一谈好不好？＂他说：＂好，快谈，我真的忙．＂他很难很难很难忘记她那个时候的样子，疲惫，憔悴又懵懂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要抱抱他，他躲开．她看看他的脸，讨好的笑了一下：＂罗欣健，我们下一盘五子棋，好不好？＂他这个时候有点迷糊，仿佛回到年少时，两个漂亮的高中生，在午后的阳光下对弈，女孩儿的手指纤纤，摆上一枚又一枚白色的棋子，渐成攻势，他执黑子拦截，化解她一招招的险棋．玫瑰将三子抻四，欣健的手未放下时犹豫，这一步，拦是不拦？

这一步，让她走是不走？

他将自己的子终于放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白玫瑰五子连珠．罗欣健抬头说：＂玫瑰，我们离婚吧．＂＂她同意了？＂周佩云问．＂她很生气．质问我，又哭又闹的，＂罗将军难得的笑了一下，＂她就是喜欢这样，没有风度．＂＂可是你坚持．＂＂……＂＂你是坚持要让她走的．所以只能这样．＂＂可以这样讲．可是我求她把女儿给我留下，一方面，她长的那么大了，我都没有好好陪同她，自此之后要好好补偿；另一方面，她长得很像她的妈妈．＂＂她明白吗？＂＂当然她明白，否则她不会把妞妞留下来给我．＂周佩云呷了一口绿茶：＂可是，你刚才说，没有结束．＂＂玫瑰去了巴黎念书，作画．因为负气，很少跟我联系，我得知她的消息，主要是从孙周那里．她念到了几年级，在哪一间画廊里打工，参加了什么沙龙．没过多久，我居然从互联网上，从杂志上就能看到她的消息，她吸烟，画画，照相，比从前又漂亮许多，我想她找回了自己，我对妞妞说，你看，这是妈妈．她是名画家．我们重新再联系上，是玫瑰主动找我，只是打电话，声音平淡，问，妞妞好不好？

我说，很好．她说好不好，我要自己见到才知道．于是，妞妞从８岁开始，每年要有两个月的时间去法国，跟她的妈妈在一起．＂＂那你们呢？在那之后，你们没有见过面？＂＂没有．＂罗欣健说，＂不过，她要回来开画展了，下个星期．＂＂哦，＂周佩云皱皱眉头，忽然想起来，＂瞧我多么粗心，听你讲你的故事，听你说太太的名字，原来，她就是白玫瑰啊，呵呵，这么有名的女画家．果然，你们家都是天才．＂＂玫瑰她是，我只是努力工作．＂＂不过，＂周佩云点点头，＂即将见面了，不是吗？＂＂没错．＂欣健点点头．＂现在看，也许有许多可能．＂＂也许．＂＂动人的故事．＂＂谢谢你听我说．＂欣健握这个女士温暖的手，＂她回来，不如一起吃饭．＂周笑了：＂罗将军，你以为我究竟能潇洒到什么程度？＂晚上，欣健和妞妞一起对着镜子刷牙．妞妞说：＂你今天约会那个周小姐了？＂＂哦，一起喝茶．＂＂她可知难而退？＂他的牙刷停止搅动，斜着眼睛看着女儿，怎么她何时知道说这种话？

＂她可不如我妈妈．＂妞妞将润肤露拍在脸上，仔细摸摸眼角，１２岁的她动作熟练老道．＂你觉得妈妈怎么样？＂＂非常漂亮．＂＂那当然是的．＂＂然后呢？＂＂她说起你．＂他在镜子里看着妞妞：＂她说我什么？＂＂她每次都问我，爸爸可交了新的女朋友？这样看，你们倒是一样．＂欣健笑起来，手按在女儿头上：＂怎么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要回来了，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更好？＂＂妞妞你……＂＂我就是那种，乖的，心里有数的小孩，你想要的那一种．＂＂妈妈告诉你的？＂＂嗯．＂书房里有隐隐香气．欣健踱到阳台上，原来之前种下的花开放了，果然是，白玫瑰，这花是她放在妞妞的包里带来给他，告诉他，她要回来了．他一回头，玫瑰却原来坐在书房里，时隔数年，美貌犹胜从前．走过来对他说：＂来，杀一盘五子棋，你还是赢不了我，信不信？＂他却抓住她的手，放在鼻尖上，嘴唇边：＂嗯，你的味道又回来了．＂她的手却掐着他的脸：＂让我来看看，罗将军，你是不是别来无恙．＂她弄的他有点疼了，猛的睁开眼睛，办公桌上，电话铃响的急促，他接起来，秘书说是我驻法使馆来电．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不带一丝温度：＂罗将军，您的前妻白玫瑰女士日前在地中海游泳时溺水，未能被救起……＂他不能停下工作．更加的忙碌，每日听取汇报，在各部门督导，将情况上报，将科研规划一步步做的更加细致．在这样紧张繁忙的日子里，回忆却见缝插针．有些故事的脉络整理的越加仔细，在这个年轻的科学家的脑袋里演成小小的一部电影．一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爱上漂亮的姑娘．他们青春的身体在初春时节缱绻在一起．她给了他心爱的乖孩子．她牺牲自己的才华成就他的事业．他以为可以再续前缘．可是电影在此时戛然而止，一个人决绝的离去．他睁开眼睛，眼眶湿润．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您有新的邮件．打开来，来自从前的导师，美国的艾伯顿教授．＂欣健，你提议的太空站实验项目，日前有可喜的成果，太空环境下无土栽培的花昨夜盛放．＂下面是一帧图片，太空里的白玫瑰，娇艳欲滴．他眼泪流下，如释重负，这样终于可以告诉妞妞，妈妈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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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玫瑰

作者：缪娟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欣健踱到阳台上，原来之前种下的花开放了，果然是，白玫瑰，这花是她。放在妞妞的包里带来给他，告诉他，她要回来了．两情相知，两情相惜。。已经是不错了，何必湮没在俗事杂物中呢。。＂欣健，你提议的太空站实验项目，日前有可喜的成果，太空环境下无土栽培的花昨夜盛放．＂下面是一帧图片，太空里的白玫瑰，娇艳欲滴．我一定要你记得，我最灿烂的时刻。 　　　→缪娟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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