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年华》：演绎《草样年华》前传

作者：秦清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曾经的曾经』

- 『内容简介： 青涩年华，大学“草样年华”的预演，中学“花样年华”的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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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1)

- 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2)

- 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3)

- 2.所谓高考(1)

- 2.所谓高考(2)

- 2.所谓高考(3)

- 2.所谓高考(4)

- 2.所谓高考(5)

- 2.所谓高考(6)

- 3.换座(1)

- 3.换座(2)

- 3.换座(3)

- 3.换座(4)

- 3.换座(5)

- 4.何涛&游清歌(1)

- 4.何涛&游清歌(2)

- 5.篮球赛(1)

- 5.篮球赛(2)

- 5.篮球赛(3)

- 6.在水一方(1)

- 6.在水一方(2)

- 7.英语组(1)

- 7.英语组(2)

- 7.英语组(3)

- 7.英语组(4)

- 8.红豆(1)

- 8.红豆(2)

- 8.红豆(3)

- 8.红豆(4)

- 8.红豆(5)

- 8.红豆(6)

- 9.新年联欢会(1)

- 9.新年联欢会(2)

- 9.新年联欢会(3)

- 9.新年联欢会(4)

- 10.冰与火之间(1)

- 10.冰与火之间(2)

- 10.冰与火之间(3)

- 10.冰与火之间(4)

- 10.冰与火之间(5)

- 10.冰与火之间(6)

- 11.一模(1)

- 11.一模(2)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1)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2)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3)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4)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5)

- 12.在那遥远的地方……(6)

- 13.高考(1)

- 13.高考(2)

- 13.高考(3)

- 13.高考(4)

- 13.高考(5)

- 14.第九天的星空(1)

- 14.第九天的星空(2)

- 14.第九天的星空(3)

- 14.第九天的星空(4)

- 14.第九天的星空(5)

- 15.尘土中的蒲公英(1)

- 15.尘土中的蒲公英(2)

- 15.尘土中的蒲公英(3)

- 15.尘土中的蒲公英(4)

- 15.尘土中的蒲公英(5)

- 后记：曾经的曾经

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1)

高一散，高二闲，高三累死也不嫌。　　据说，初中考高中是人生的第一个坎，所以过了坎的学生们要先玩上一年以示庆祝。而第二年，由于已经熟悉了新的环境，又升了一级、下面添了一群学弟学妹可以压迫，所以清闲嚣张自在。而到了第三年，高考这座大山压在头顶，当真是"课本与习题齐飞，熬夜共补课一色"、"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考试中去"，故曰"高三累死也不嫌"。　　因此，即使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只要你走进理中的高三教室，就会感觉到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倒也不全是暖气的热量，毕竟那么几十片暖气片在几十平米的教室里发挥不了如此之强的作用。热气主要来自于教室内莘莘学子的身上，和心里。　　理中是华市的省重点高中，课间十分钟，理中教学楼显得格外热闹，学生们都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出教室活动一下，积攒足够的精力去撑过下一节课。留在教室里的人也是闹成一团，将四十分钟的沉闷全部扫去。只有三楼，门外冷冷清清，室内热火朝天。教室里人走来走去，大多是手里拿着纸笔习题集，讨论着解法，甚至会不时迸出几声争论。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也不闲着，奋笔疾书者有之，默背单词者有之，当然，趁这时间补眠的也颇有几个。　　北方冬天都封窗，教室内的空气交换只能仰仗留出来的一扇小窗和常因外界杂音被关紧的教室门来完成。化学老师曾经摇头叹息，声称这教室内二氧化碳浓度早已超出标准，离窒息浓度差不远了；生物老师吩咐买来的花倒是长势良好，从实践角度验证了光合作用；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合作算出门窗的通风面积以及最佳通风角度；语文老师说不是在沉闷中爆发，就是在沉闷中窒息；英语老师则在思考"to open or not to open (the door), it is a question."　　顾晗受不了教室内的空气，连着上几节课也实在让他有些疲了，想想学习也要有张有弛，换句名言就是"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便起身出门透气。他在高三三班，算是三楼最好的地点--离主楼梯、侧楼梯、厕所都不远，一班二班人常走侧楼梯，四班的基本上都在主楼梯那里晃荡，五到八班的教室则被主楼梯划分到西侧楼。三班门口，一贯清静。　　走廊稀稀疏疏几个人，顾晗走到窗边，和其他人一样倚着窗透气。向窗外看去，下面是理中的后花园兼正门，松树的绿色之中点缀着几点白雪，衬着校外砖红色的楼和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感觉有些压抑。压抑……顾晗苦笑起来，高三的空气是混浊的，高三的世界是灰暗的。未来是光明的，现在是压抑的。在离高考还有200多天的现在，若谁感觉很轻松，那才是超人。　　顾晗在三班属于上等偏中的学生，一班60多人，去掉基本没有竞争力的十多个走读生，剩下近五十人中他能排上十名多。但是理中在华市的一群省重点里面并不是最好的一所，这两年升学率和入学分数不断下降，甚至成了排名中下的重点高中。六个理科班近三百名理科生中他排100左右，是一个徘徊于重点和普通一表本科的名次。540上下附近是这几届的重点线，550对他而言是一个坎儿，而他父母对他的期望却远不止如此。顾晗并不是太乖巧的孩子，而他父母对他不切实际的期望也让他由衷反感，加上他在学习上有什么地方始终差了一点，因此成绩一直这么悬着，上不上下不下的，让他心烦。　　然而说到底，顾晗还是要努力的。心里虽然抗拒，却知道高考于他是惟一的路，大学是他眼前别无选择的目标。进了理中，就代表着高中大学的一线贯穿，没有叛逆的可能性，而他也没有反叛的勇气。除了打篮球，他几乎没什么特长。中国是个看文凭甚于看能力的社会，何况他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十八岁对他们来说，还是人生的开始。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这些象牙塔的学子而言远比高考可怕，大学校园是高中之后的另一个伊甸园，虽然听说大学也是半个社会，但毕竟不是整个。在父母望子成龙的心理下，进入大学是继续仰仗父母的理由。　　顾晗想着，深深鄙夷起自己来。在他看来，十三四岁的孩子青春逆反是应该的，也不用太多理由。但在已经成人的十八岁叛逆，就不是很理直气壮了--毕竟，他在应该独立的年龄里，一边依赖着父母一边埋怨着他们，这种做法实在不怎么道地。他所不知道的是过了十字头的青春叛逆期，还有二十字头的愤怒青年期在等待着他，他实在无需为了这一点反叛思想羞愧。　　"顾晗，出来透气啊！"正在运转的脑子被击了一下，顾晗满脑的思绪顿时消失。他回头一看，是何涛，于是笑了笑回答："是啊，教室里太闷了。"　　"也别说，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何涛舒展了下胳膊，"真想出去打场球，在教室里都闷出神经来了。"　　"操场那么多雪，怎么打啊？况且现在一周就两小时空闲，篮球场上的人能挤死两个，打球，难啊！"顾晗埋怨。上了高三，体育课形同虚设。冬天的体育是冰上课，拿着冰刀去足球场浇的冰场滑上两圈算是上过课了，回教室继续学习。甚至有一次体育老师测冰上课成绩，结果到了冰场发现只有一个体育不甚好的女生下来上课，气得叫那女生回教室喊人参加考试，喊完她就不用出来了，直接给她个满分以示奖励。这些高三生惟一能理直气壮偷懒的时间是周五下午大扫除，教室没法待，不值日的就都出来挤足球场和篮球场，活动锈了一星期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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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2)

"唉……我只觉得所处的并非人间……"何涛拿腔长叹一声说道，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人，给顾晗指了指，"咦？宋盈也出来透气？"　　宋盈是高三三的传奇，几乎每个理科班都会有传奇人物存在，这里说的传奇人物一般是指那种平时轻松自在，偏偏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学生。一般来说，这种传奇人物都是男生--不是说女生就不聪明，不过吊儿郎当的女生没有男生多而已--若不是宋盈，三班的传奇人物就该是何涛了。他在三班论成绩也是数一数二，只是没有宋盈的松散，用功的痕迹比较明显。　　重点高中的学生都非常看重成绩，奇怪的是却大多数都有一种以用功为耻的想法，大概是认为说自己不努力学习可以作为IQ高的证明。宋盈原来寝室里的一个女生就是如此，她以很高的分数考上理中，在课上课下说着自己有多么"轻松"，却常常在半夜学到两三点。最重要的是理中寝室熄灯不是拉电闸，而是看楼大妈挨间屋子让你关灯，也就是说等大妈们睡觉之后她们仍然可以开灯。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所以那名女生被全寝室诟病，最终退寝回家学习去了。仍是对同学说她每天早早睡觉，不过没人再相信这话就是了。　　理科班女生大多勤奋，宋盈算是个小小的例外。她是三班的中心人物，学习成绩极好，加之性格外向开朗，非常有人缘。惟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用功，然而在班里总是第一第二。何涛对宋盈怀有一份"既生渝何生亮"的感慨，他和宋盈从高一开始争名次，宋盈看似不经心，却是胜数居多。若他是第二，那么她多半是第一；若她是第二，第一多半另有其人。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命运。　　如果说何涛对宋盈大多是竞争意识的话，顾晗对她的感觉就复杂很多。他从高一开始就和宋盈前后桌，但两人关系并不算好。顾晗性子有些冷傲，宋盈却是一贯的语笑盈盈；顾晗自视较高，却在学习上怎么都胜不过懒懒散散的宋盈。宋盈像是没有烦心的时候没有烦心的事情一样，无论何时，在脸上的总是那一径的笑，笑得他心中不平衡起来。　　太过幸福的人生，太过幸福的孩子，对她而言，人生中该没有什么不满的吧？那种幸福的笑容，他知道，他其实是嫉妒的。同样的十**岁，为什么她会那样单纯地大笑大闹？而他，却总在叛逆和顺从之间挣扎？　　顾晗知道宋盈家境很好，家长管得似乎也很松。他知道她聪明，什么东西一讲就透甚至可以自己领悟。他知道她性格开朗外向人缘好，将宣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的工作做得很好。她似乎是那种天之骄子一类的人物，康庄大道铺在她面前，他辛辛苦苦追寻的她已拥有，却不一定珍惜。　　就是有这种人的存在，才显得有些人的努力如此苍白。顾晗常常这样愤慨着。因此他对宋盈常常没有好脸色，即使她总是笑着对他说话--话说回来，她对哪一个不是笑着的？　　此刻宋盈却没有笑，她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眼神空朦。顾晗何涛几时见过这样的宋盈，一时间有些愣了。她的神情不是理中教学楼里能见到的，反像是那种古书古画里凝眉的女子，黑发上璎珞垂下，素净的脸上一点相思半点愁，似笑还颦。平时的爽朗一扫而空，竟然成了古典的文静忧郁女子。　　顾晗心中隐然生出疑惑，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宋盈站在这里，难道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这种眼光看着窗外的吗？用这种空空荡荡、似乎有些凄楚的眼光？　　宋盈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顾晗和何涛打量的视线，只是呆呆地看向窗外。忽然，她的表情一僵，牙齿轻轻咬住下唇，撑着窗台的手似乎也加了几分力。　　顾晗心中奇怪，何涛听身后有人谈笑，回头看了下，然后用胳膊肘顶了顶顾晗："四班班对过来了。"顾晗也回过头去看，是隔壁四班的孟川觉和刘莉颖，两人说说笑笑走过，大概是利用下课时间在侧楼梯"谈情说爱"回来。不愧是尖子生，真懂得抓紧时间，课间十分钟也没误了谈情说爱的当儿。　　早恋在这高中校园中并不是希罕事，更不是成绩不好的学生的专利。事实上，就是所谓的优等生领导了这一潮流。而老师通常拿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孩子成人不成人的学生没办法，叫去训斥一顿还怕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家长也通常起不到什么作用。惯例上，只要不是太离谱太影响学习，大多数老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孟川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高三之前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又兼了一堆职务，加上学年前几名的成绩，自然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刘莉颖是文艺部部长，和宋盈一样都是英语课代表，多才多艺，也是四班的中心。这两个人在一起，老师就算想管，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只有放其自流。　　"哼，有女朋友了不起啊。"何涛和孟川觉打了个招呼，人家老兄眼都不往他们那边瞟一眼。何涛心中有气，低声说了句。　　"喝了几瓶镇江醋啊？酸气冲天。"孟川觉考过几次年级第一，是何涛竞争对象之一。顾晗和他相差有些远，没什么心结存在，只是笑笑拍着何涛的肩："别这么愤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刘莉颖呢！"　　"得，你可别糟蹋我。"何涛连连摆手，"就算人家是四班班花，我也没那个兴趣。说实话咱们校漂亮女生不少，像她那样的不多。孟川觉受得了，我可害怕。"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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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顾道士--笑语盈盈(3)

刘莉颖外向得有点惊人，也是因为宣传部长的关系，结交满天下之余难免有点不拘小节。但在男生面前，这点不拘小节又成了扭扭捏捏。听说男人都吃这一套，何涛和顾晗宁死都认定自己是男的，可他们只觉得这女生做作。但他们还都是男生，算不上男人，这点他们又没想到。　　不过女朋友这种事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家自己觉得挺好就行，孟川觉看起来就挺乐在其中的。他和刘莉颖二人笑闹着从几人身边走过。顾晗不想多看，回转头来，眼前玻璃却清楚反射出二人的影子，以及宋盈的颦眉。二人进四班门口的同时，上课预备铃响起。何涛看了顾晗一眼，无奈耸耸肩："回去受苦吧。"　　就在这一时刻，宋盈回过身来。迅速扫了四班一眼，她眼中的凄楚马上消失。像魔术一般，本来抿着的唇轻轻翘起，变成一贯的笑。她向两人笑着，然后几步走进三班，顿时给沉闷的教室带来几分生气。　　顾晗和何涛也跟了进去。何涛有的时候神经异常粗，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顾晗心中却生了疑惑。　　而宋盈那个笑容，就这样印在顾晗心里，再也不曾抹去。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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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1)

上午最后一堂课通常人心最不安，大家身在教室心在食堂，不时看表计算离填饱肚子还有几分几秒。何涛就是那个像饿死鬼投胎的，顾晗则不是，宋盈更不是。她坐在顾晗的斜后方，老师进来的时候，顾晗只听宋盈对同桌宁康说："阿康，帮我看着点老师，讲到第七题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素质教育嚷嚷了好几年，"考试不是目的，是方法"这句话还常常被广大学子们颠倒过来说。都说上学主要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学会怎样学习。从这一点上来说，宋盈足可以证明素质教育是存在的。牛人如孟川觉何涛之流的还知道上课听讲下课复习课外找班，她则不然。上课偶尔听听，大部分时间做自己的事，写写作业做做习题看看杂书什么的，然后翻开书看几分钟，基本上也就把书上那点东西理解了。这种一等一的自学能力一般人不具备，若是有什么书上没有的或无法理解的地方，她就会找来习题，在习题中补充理论的不足。　　顾晗回过头，宋盈把自己埋在厚厚的习题材料后面，拿张卷子做着。高三此刻该学的早学完了，剩下的就是无尽的习题与复习。在这种情况下，老师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至少对宋盈而言，老师只有答疑的作用。　　顾晗心中哼了声，然后惊觉那一声"哼"和刚才何涛发出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谁知道第七题怎么解？"数学高老师发问了，宁康捅宋盈一下，示意她听讲。宋盈放下手中卷子，从一旁高高堆着的习题册中抽出一本翻开，然后抬头看老师。　　全班寂静，这道题是没接触过的类型，昨晚大家讨论的结果是这题多半少条件，所以没人做出来。高老师巡视着班级："何涛，你说一下。"　　"老师，这题是不是少条件啊？"何涛也不起立，坐着直接问。　　"没少。"高老师斩钉截铁，"没有做出来的吗？"　　大家一起摇头，在教室倒数第二排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手，一张脸胀得通红。　　"那我给大家讲讲吧。"不知是看到了那女生举手而不叫她，还是根本没看到她举手，高老师回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这题看起来缺少条件，实际上这些足够了……"　　那女生手举在半空，脸色不再通红，而是惨白。手臂有千斤重，一点点颓然倒下。眼泪聚在眼眶中，却流不出来。　　游清歌是敏感而脆弱的，她本不想举手，因为这题她以前做过--以前，是指近一年前。她是重考生，也就是所谓"高四生"。理中向来把"借读生"分在"统招生"的班里，而不是像一些重点高中一样，为借读生专开几个借读班。因此理中还是很受借读生家长欢迎的--虽然统招班和借读班用的是一样的老师，但一来老师未必用心，二来班级环境也不行。家长都认为像理中这样分在一起，对自己孩子是一个促进。他们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孩子通常要面临着另一个问题，就是歧视。来自统招生的歧视还好说，大家毕竟都是孩子，统招生只是觉得借读生大多不学无术还扰乱课堂秩序，也不会太排斥，但也不会太接触。如果坐得近或者有共同语言，也会聊得投机。对老师来说，却不一样。借读生不算升学率，他们虽然交了大把银子，老师却没有对他们负责的必要。借读生成绩通常不会很好，大多数老师都对他们视而不见，最多考试的时候批批他们的卷子就结了。基本上不会叫他们回答问题，对他们说的最多的大概是"后面的同学静一静"。　　游清歌就在这个特殊群体中，而她的处境甚至还不如其中的大多数人。一个班上十几名借读生，大多都是从高一开始就跟着这个班，至不济也是高二插进来的，多少也算融入了这个班级。她和另外几个人却是从高三掉下来，刚来两个多月。高三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谁也不会和他们过多接触。因此，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下，她是孤独的。而孤独之外，她也是茫然不知所措的。仅在几个月前，她还是老师关注的对象，重点指标的可能人选之一。转眼间风云突变，一表一报高了，一表二三形同虚设，二表父母不让她读，说是再拼一年拼上重点，550的实力怎么也不该迁就二表。游清歌家里属于比较有钱的，她也就被塞进这里。　　游清歌什么时候有过被人忽视的经历？老师拿50多份卷子，分四组发下去，到最后面的借读生时数量总是不够。老师会吩咐一句"课代表下课去拿"，但大多数老师和课代表都不把这当一回事，少了就少了。游清歌常常向周围的人借卷子去复印，别人的卷子都是黄黄薄薄的纸张，她的却是白花花的70g复印纸。借读生基本上都不会举手回答问题，举了手老师一般也不会叫他们，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会。　　游清歌趴在桌子上，不需要桌上厚厚的材料挡着，反正老师对他们最大的期许就是让他们睡觉，省得说话扰乱课堂。她没有睡意，一双眼扫过前面的同学。　　她羡慕他们。何涛、宋盈、郭青辞……是班上有希望上北大清华的；顾晗、乔令塘、姚竹和她原来的情况差不多，只要不报考失误，重点是没问题的；陆琪珀、陈惠、杨志湖上个二表绰绰有余，重要的是他们是这个班的重要组成人员，班上都是他们的朋友，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关心。不像她，一个孤魂野鬼，若某一天忽然不来，估计都没有人会注意到。再加上她本来就很内向，不擅言谈，在这个环境里更是不适。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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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2)

分数把人分成了阶级，而她无疑是这个班里的无产者。　　如果去那所二表……就好了呢……　　☆ ☆ ☆ ☆ ☆ ☆ ☆　　下课铃声响起，随着老师一声"下课"，学生蜂拥而出。理中是半住宿制的学校，所以有食堂。但和大多数学校一样，食堂的规模远远不能满足众多学生需要。除去一多半带饭来热的，再扣掉买盒饭的，食堂竟然还是人满为患。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食堂，就会发生排半天队、到自己打饭时却菜盆见底、仰天长啸腹中空的惨剧。　　久而久之，大多数人都抓住了规律。有的老师比较好说话，还差十分钟下课的时候学生就开始频繁看表，然后央求，而老师通常就会在差五分的时候放他们走--老师也要打饭，虽然他们是在食堂二楼用餐，并享受专用窗口的待遇，但去晚了也是没饭吃的。　　这造成的结果是每到11：45的时候，周围就会传来大象过境一般的脚步声响，其频率让人对理中学生的体育素质充满了信心。而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还在上课的学生就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尚在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心中问候他/她的母系亲戚。不过富有献身精神的老师也不少，顶着台下的眼光、不管还有没有人在听，不坚持到11：50下课铃响不让大家走。　　还好顾晗是热饭一族，何涛像火箭筒一样冲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和高老师上课讲的题斗争着。理中住宿自由，何涛是少数住校男生之一。女生住校人数略多些，宋盈也住校。但她一点都不急着出去抢饭，慢悠悠地转出教室门。　　不急的还有乔令塘和陆琪珀，不过他二人情况又不同，恋爱中人同生死共进退，食堂没饭就去外面，反正牛肉面不过－3元一碗。　　"小顾，你来看看这道题。"顾晗后面的宁康打了他后背一下，叫他。　　"问我？怎么不问宋盈？"顾晗回头，问他。　　"大哥，我拜托你，别总和我同桌别苗头，她又没招你惹你。"宁康做了宋盈一年多同桌，当然知道顾晗和宋盈不对盘，"小弟偶尔想让您指导指导，您就饶了我，给我指条明路吧。"　　顾晗瞟了他一眼，然后读题。他想了片刻，回头找草纸演算。顾晗思路来得极快，但两三步之后便卡住了。他皱眉，把练习册推回给宁康："我不会，你还是找你伟大同桌吧！"　　这时候宋盈回来了，她听这话也没什么反应，把手中盒饭往桌子上一放，看了看宁康桌上的练习册："哦，这道题啊，倒也不难。阿康，等我吃完饭给你讲。"　　顾晗脸色有些不善，幸好这时候抬饭盒的同学回来，热饭的人纷纷到前面取饭盒。顾晗和宁康走到饭筐旁，宁康低低声音："小顾，你说你一个男生总这么挤兑宋盈，是不是有点那个啊？"　　顾晗找到饭盒，拎着系饭盒的带子走回座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显得小肚鸡肠极没风度涵养，但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只要提到宋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宋盈也不是让他欺负的主儿，他刻薄，她只会比他更甚，两人在两年中终于发展到势同水火的程度。　　偏偏在顾晗、顾晗同桌翟欢云、顾晗后桌宁康以及宋盈这四人小组中，以宋盈人缘最好。翟欢云和宋盈住一个寝室，是班上和宋盈关系最好的人。宁康成绩一般，他认定宋盈讲题比顾晗讲得清楚，加上两人做了一年多同桌，自然也是关系不错。像中午吃饭，通常都是翟欢云转过去，把宋盈桌上高高的书本移到自己桌子上，然后在宋盈桌上吃饭，一边聊天。　　"宋盈，你到底想要考哪里？"宁康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问她。高三，同学即敌人。但他和宋盈差着点儿，打听一下宋盈报考的学校总不会有问题吧！　　"我要这个！"宋盈从宁康的盒饭里夹了一块排骨，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模糊不清地回答，"天知道，够哪里报哪里呗！这哪是我能决定的？"　　宁康盯着眼前被打劫过的饭盒，脸上表情惨绝人寰。旁边翟欢云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出来："一块排骨而已，不要一副难民的样子。"转头对宋盈说，"你看看，阿康都这么精瘦了，你还从他嘴里抢东西，于心何忍啊！"阿康是宋盈给宁康取的外号，瞬间传遍全班。宋盈说叫这两个字的时候最好缠绵悱恻一点，背景音乐配上翁美铃版《射雕英雄传》穆念慈那首《肯去承担爱》的插曲，就是最完美不过了。　　"要是以你的成绩都没有办法自己做决定的话，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不要考了算了？"顾晗端着饭盒回头，甩过来一句，笑闹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下来。宁康微微叹息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晗心里也是暗自懊恼，他本是想轻轻松松地说这句话，半开玩笑半恭维的，为什么会听来这么像在讽刺？他刚才真的没有找宋盈别扭的意思，只是话出口，语气就成了吵架。　　宋盈微微蹙眉，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岔开话题，只能笑着说："我本来就没想好，况且学什么不是学。我是想学中文，但有几所大学中文系招理科生的？当然是能够哪里到哪里。"　　"所以说你头脑不正常嘛！喜欢文学，却又擅长数理化；想考中文系，竟然又选了理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翟欢云接下来。　　"唉，理科生高考面广嘛！而且我讨厌学政治，拿几个哲学原理套来套去的，很烦。"宋盈又抢了翟欢云一个鹌鹑蛋，"而且啊……真的考中文吗……中文系可是冷门，出路不是很好吧！"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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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3)

"孟老夫子早有明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啊，也只是说说罢了。"翟欢云很清楚宋盈热血之余又实际无比的性子。她虽然天天吵吵着梦想，最终仍是会在现实这条路上走着。　　"呜呜呜，你打击我……"宋盈装出哭相。　　"你没有一个大体的目标吗？"顾晗再问，知道自己又煞风景了，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隐隐中，竟然是极为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虽不知原因。　　"大体啊……"宋盈歪着头想了想，"呵呵，我想考北大清华，也得能进去才行啊！不过我原则上不会考本省的大学，多半是进京进沪。"北京上海，分高，却是几乎所有人的梦想。　　进京进沪……对于华市的人来说，这是"出息"的代表，去北京上海念大学对他们而言，甚至超过了出国读书--在他们看来，出国读大学只要有钱就行，考上北京上海才是那孩子厉害的证明。　　顾晗的父母也想要他考北京，顾晗很想离开父母，但他不愿去北京，他想去陕西、青海甚至西藏新疆内蒙古。他是个含蓄的男生，北京上海的外放不适合他，他想去那种古城，但又不要像北京一样严肃和拥挤。江南水乡又不适合他这种北方大汉--至少身高上来说他是很东北味的，虽然长相偏温文。西安是他向往的地方，而且西安的大学是他能达到的。　　当然，顾晗父母绝对不同意这一点。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孩子应该是北大清华麻省理工最后进入中南海，西安那地方虽然比华市要"中心"一点，现在又在西部开发，但离大城市还是差得太远了。　　顾晗看着一脸幸福状和宁康、翟欢云抢饭吃的宋盈，高一开家长会的时候，他见过她父亲，一个看上去就很和气、常常笑着、提到女儿时一脸骄傲的中年男人。她家长……大概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吧！　　或许他是羡慕她，顾晗想。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付出很少却得到很多的人？理中是省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都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一类的人物。进了这里，就等于一只脚踏进大学门槛。大家谁也不白给，表面上看来可能若无其事，其实暗中都较着劲。学习学到两三点的大有人在，课外辅导更是上得不亦乐乎。只有宋盈……他知道她是没有背后下功夫这一说的，因为她住校，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上课偶尔听讲偶尔做题偶尔看漫画看小说偶尔走神，下课打打闹闹，回寝室熄灯睡觉，一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可能连他的一半都不到，成绩却始终在班级的最前列，在他前面。　　聪明，他只能这么说。人的天分有时候真的是可以决定一切的，不是所有人的努力都会和成就成正比，他不是，她也不是。即使他的成绩也不错，即使他其实比她的反应要快一些，但面对一道难题，就算他先有思路，基本上先解出来的人，也一定会是她。　　她家似乎也满有钱的，而同时，她有开明的父母。拥有一切的人是会引人羡慕兼嫉妒的，讽刺则是因为他心理失衡。　　大概吧！　　"看！下雪了！"宋盈指向窗外，飘飘扬扬纷飞着白色，铺天盖地。　　"好大的雪，过一会儿应该可以打雪仗。"翟欢云笑着说。　　"好！那快点吃饭！吃完去打雪仗～"宋盈像个小孩子一样嚷着，扒了两口饭。　　顾晗无法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有些没心情，剩了半盒饭没吃。正想合上饭盒，旁边伸来一双方便筷子--　　"成功打劫！好孩子不应该剩饭哦！"宋盈把打劫来的食物往嘴里送去，"嗯，令堂手艺很好，小顾道士你很幸福。"　　"不要叫我小顾道士！"小顾道士这外号也是宋盈取的，不过不是来自金庸，而是古龙的陆小凤--原文是小顾道人，但宋盈嫌难叫，就改成了道士。顾晗一直很不喜欢这个外号，但多次抗议都不见成效，也只能由她去了。这一次也是一样，宋盈听而不闻，合上方便饭盒，用筷子捅出两个洞--防止方便饭盒被直接清洗再利用--拿起垃圾扔到教室前面的垃圾桶里，然后对他们几个打了招呼，跑出教室。　　不知怎地，顾晗心情突然变好，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几口吃完，收拾好，也出了教学楼。　　☆ ☆ ☆ ☆ ☆ ☆ ☆　　北国风光，是一片茫然的白。伸出手接住那份晶莹，掬在掌中，仔细端详薄薄脆弱的六瓣。雪花化在掌心，留下清凉入心。　　操场上果然积了一地的厚重。理中严格说来有三个操场，一个现在兼当冰场的足球场，一个篮球场以及一个排球场。不上排球课的时候，排球网被摘下来，显得空荡荡的。　　排球场是打雪仗的好地方。理中午休时间有一个半小时，现在离上课还半小时，很多学生都出来了，北方人对雪还是很喜爱的。　　这场雪下得很大，顾晗可以看到有男生被按倒在地，周围的人用雪大埋活人。排球场东，宋盈挥着围巾组织大家打雪仗。隔着铁丝网看到排球场外，乔令塘和陆琪珀倒是很轻松地漫步，不知在倾诉什么话语。　　"小顾，上不上？"何涛走过来，拉住顾晗，"没戴手套？"　　顾晗点头："戴手套捏不好。"　　何涛打量他："呦，看不出你还是行家！"　　顾晗俯下身抓了一把雪："行家不敢说，打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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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4)

"好！砸宋盈去！"　　宋盈是另一队的，打雪仗的女生相对不是那么多，比较受保护。宋盈嚣张地窜来窜去砸来砸去，自己却一身干干净净，完全没被打到。她气焰嚣张地向何涛他们做作鬼脸："打不到打不到，耶！"　　"切，看招！"一个雪球飞过来，宋盈一躲，从她身侧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地，宋盈沿雪球来的方向看去，是何涛。她一跺脚，在地上捡起一把雪，笑着站起，脱下手套，两手紧握几下，雪凝成了雪球，便要砸回给何涛。手举到空中正要挥出，她眼角余光里忽然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怔，手缓了缓。但何涛方面军攻势不停，一雪球正砸在她脸上，雪球散开，在她脸上散出冰雪。　　脸上布满雪，遮住了表情，遮住了心情。宋盈左手摘下眼镜，用袖子轻轻地拂去脸上的雪，和雪在体温作用下化成的水。水沿着脸颊滑下，竟似泪水般晶莹。　　"你……没事吧……"肇事者走过来，有些忐忑不安地问--打雪仗这种游戏之所以很少有女生玩，就是怕她们被打到后会痛得哭出来。肇事者声音是低沉的，不同于一般十余岁男孩的清朗。是顾晗。　　左手袖子慢慢从眼前擦过，就像是四川的绝技"变脸"一般，瞬间换上了盈盈笑容。原本深得看不出情绪的眸子藏在笑容之后，任谁也不知那里面究竟盛了些什么。宋盈放下左手，右手迅速举起一摔--　　顾晗一愣之下，被她砸了个正着，雪球砸在脖子里，一股凉意直渗入心中。　　"耶！胜利！"宋盈比了个V字手势，顺手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戴上。本来准备逃跑的脚步却忽然停住，顾晗的脸清晰地映在眼中。　　男孩的眼光是研究的，似乎要从她的笑中看出什么，直率得惊人。宋盈迎上这样的眼光，心中一惊，瞳孔缩了下，把头侧到一边。　　"……呵呵，赢了就跑～"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笑意，跑出去的脚步却是沉重而慌乱的。宋盈知道这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却无法不落荒而逃。　　顾晗看她身影没入教学楼，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厚重的雪上，两行脚印延伸出去，直到和众多脚印重合在一起。现在是高三前四个班的体育活动时间，所以操场上人不是很多。等到下了课，全校的学生来来往往，这脚印也将不再清晰吧！　　"顾晗、何涛，哪天有空咱们两班挑篮球？"响起的男声带着点阳光的味道，顾晗看过去，却是孟川觉。他、何涛和孟川觉原来都是校篮球队的，高三退了之后有时也带着各自的班级篮球队对挑。　　"好。下周五吧，何涛这周值日。"顾晗点头。　　☆ ☆ ☆ ☆ ☆ ☆ ☆　　下午四节课，倒有一半是自习时间，不管大家是不是真的在学习，至少是听不到聊天的声音的。身后传来唰唰的翻书声，顾晗猜想多半是宋盈在看课外书。回头一看，果然是一本全是汉字的32开书。　　占很大比例的自习课向来是理中一大特色，每天下午基本上都有一到两节自习，晚上5：00－6：20号称晚辅导，实际上是每科的加课时间。而晚上7：10到10点则是晚自习时间，住寝室的学生可以（其实是必须）留在教室学习，不住寝的也可以留下来上自习。宋盈、翟欢云、乔令塘、陆琪珀都住校，顾晗则是留下来上自习的。对他而言，在学校上自习一来可以集中注意力学习，二来也免了家里父母的唠叨，留点空间给自己。　　上自习的时候可以随便换座，顾晗通常在这时候跑去和何涛讨论题，把翟欢云扔给何涛同桌。只是今天忽然间有点不想走，借口找了很多，想问问宋盈她今天中午的闪神，却是问不出口。　　"宋盈……我可以问你题吗？"柔柔弱弱的声音几乎吓了顾晗一跳，他回过头，只见这学期刚来的重考生游清歌抱着几本书站在过路，头低低的。　　宋盈先是一愣神，然后笑着说："好啊。"顺手把课外书往桌里一塞，另只手一推宁康："有点眼力架，别傻坐着，起来让座！"　　宁康满脸委屈地跑去坐游清歌的座位，宋盈让游清歌坐下，轻声给她讲起题来。每天下午第四节课是大家默认的讲解时间，只要声音不太大，连老师都默许上课说话这一严重犯罪行为。宋盈毕竟是班级万用委员，也管纪律，当然要以身作则，原本清脆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有点柔媚。　　顾晗坐在前面，平时也听惯了她在身后唧唧喳喳，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生出异样的感觉来。他向后扫了一眼，正对上宋盈的目光，忙收了回去。宋盈语声越发低了几分："你先自己算算看看，照这样应该没问题。"　　顾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以为自己嫌她讲题太吵，所以把声音放得更低。他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他也想不出是为什么难受，只是拿着练习册站起来，过去找何涛。　　何涛向来不敏感，也看不出顾晗的走神，两人讨论题直到下课。去晃悠了一圈之后，又回来受晚辅导那一小时二十分钟的摧残。今晚上的是物理，老师发下一套卷子，当作周考，做完交上去。　　6：20下课铃响，大家交了卷子就跑出去，宋盈出去吃面，顾晗去拿父母给他送的饭，何涛买盒饭，翟欢云等一群人跑去食堂，陆琪珀乔令塘又不知跑哪里去甜蜜二人世界了，教室内只剩下游清歌。顾晗和何涛最早回来，二人坐在一起吃吃聊聊，说起高考都是不胜唏嘘，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游清歌。后来还是何涛觉得自己二人说话声音太大有点过意不去，扔了饭盒之后走到她身边："游清歌，你晚上不吃饭啊？"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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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5)

即使是迟钝如何涛，在离游清歌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游清歌伏在桌上，木纹的桌面上有一滩可疑的水迹，而且有不断加大的趋势。何涛听她呼吸的声音虽尽力装得和缓，却免不了几声啜泣，知道她果然是在哭。他哪经过这阵仗，一时间手忙脚乱，冲着顾晗拼命使眼色。顾晗平时挺聪明一人，这时候却傻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何涛手足无措，右手伸出搭在游清歌肩上："那个……游清歌，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帮你……不要一个人……"　　游清歌抬起头，一张脸挂满泪水。她五官原本就极秀气，被水一洗，更显得楚楚可怜。何涛忽然觉得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剧烈地疼痛起来。游清歌眸子罩了层雾，朦朦地看着他。何涛却像是傻了，愣着不能说话。　　"我……"游清歌说了个"我"，眼中又迅速聚集了大量泪水，"刚才物理考试，我都不会做……"说完泪就流了出来，她垂下头，用纸巾擦去泪水。　　何涛听了这话又是一愣，他成绩从来没落下过，人又聪明，极少有这方面的苦恼。他挠了挠头："刚才的题是难了点，我也有不少不会做。现在刚开始高考复习，不会是应该的。要是都会的话，岂不是可以马上进考场了？"他字斟句酌，自认为话说得算得体。右手掌中温暖柔软，他手心微微出汗，极轻柔地拍拍她肩头，示意"没什么关系不要放在心上"。　　游清歌把脸埋在手中："可我已经进过一次考场了！"　　重读第二年，游清歌对自己期望很高。她性子虽柔，却也有股倔犟。从原来的被关心对象成为被忽视的人，她伤心之余也隐隐有"要考出一个好成绩给这些人看看"的念头，结果却不若她想像。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并不聪明，高考的550完全是死学出来的。高考形势一年变过一年，她跟着这批高三，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　　若是不来这里……若是直接去上那所二表……也不致像现在这样。她的分数，其实很难上得更高。只是父母总以为她可以考得更高更好，上重点进京。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未来，总轮不到她决定。听话听话，她从小时候听话听到现在，家长老师，她到底是为了谁活？　　她觉得自己是依着别人的意愿浪费自己的人生，结果却不乐观。加上上午的委屈，一直以来的不快，忍不住哭出来，结果吓到了何涛。　　"那个那个……"何涛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连忙补救，"物理老师这些题题型都是最新的，是非常有难度……"　　"可有一道类似的题我下午问过宋盈的，她讲给我的时候我明明听懂了，遇到同类问题却还是不会！"游清歌说。　　"那是因为宋盈教得太差，以后有问题来问我，我教你！"何涛拍胸脯保证。　　教室外面的宋盈听到他这句话，哼了一声："我教得差？何涛你真敢说。"　　课间50分钟吃晚饭时间并不是非常充裕，大家都有临到时间前才回来的习惯。因此教室里只有何涛顾晗和游清歌三人而已。顾晗见游清歌哭泣，自己觉得有点尴尬，又不知说什么好，便在何涛安慰她时出了教室，靠在走廊窗台前。片刻见宋盈回来，说了声现在最好不要进去。宋盈也便倚在门旁，"偷听"教室内动静。听到这一句，自然是要反驳的。她说的声音很小，但站在她旁边的顾晗听得清清楚楚，他解释："何涛是在安慰游清歌，你别当真。"　　"我当然不会和他计较。"宋盈头侧到另一边，"反正我更不会安慰人，这种活交给何涛就好。"　　顾晗也不会安慰别人，尤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他上初中时在校内颇出风头，曾有外班同学给他递情书。他当时只是不收，让人家女生哭哭啼啼。他满心过意不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有女同学指责他冷酷无情，但他却不过是迟钝无措。对男生而言，泪水是很私人的东西，只能让自己全心信任的人看到，否则会被笑为懦弱。他并不明白女生的眼泪和男生不一样，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珍珠，珍珠虽贵却满街可见。男人的眼泪不用珍惜，见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说顾晗，甚至很多男生的酷，都只是因为他们不懂该怎么做罢了。　　顾晗靠近窗子，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稀稀落落点缀在黑幕上。霓虹倒是闪烁得欢快，万家灯火也串成夜的颜色。　　宋盈也走过来，看向窗外："以前听过一句话，天上有多少星，地上就有多少人。但现在天上的星越来越少，地上的人却越来越多，该怎么算？"　　"星还在天上，只是因为大气污染，你看不到它们而已。"顾晗有些惊讶于宋盈的主动开口，淡淡回答。　　"不错不错，很有哲理。"宋盈对他笑笑，"我做了道大气层的综合题，回去和你研究一下--反正何涛这家伙要教'人家'，估计也没空和我胡扯。"　　"好。"顾晗忽然觉得很轻松，心里有点莫名的喜悦，于是笑了，笑容有几分含蓄几分阳光。　　自习铃响起，一些在外面吃饭的学生跑进教学楼。顾晗看到隔壁班的孟川觉和刘莉颖挽手进了四班教室，对宋盈说："其他人也该快跑回来了，回教室吧。"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天空很大，人很小。"宋盈视线从四班门口调回，忽然冒出一句话。顾晗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呆呆看她。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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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高考(6)

"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世界上的事没什么可在意的，我们在地球上只是五十亿--现在是不是涨到六十亿了？--分之一，我们的喜怒哀乐在人群中只是薄薄的一片，激不起任何关注。我们看来像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情，其实对别人来说完全不重要。我们是地球的一粒尘埃，而地球是不是宇宙的一粒尘埃？我们如此渺小，又何必为了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自苦？"　　宋盈问着，并不需要别人回答。顾晗想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盈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的世界比地球要大、比宇宙要大。只要地球不爆炸，只要宇宙不坍缩成一点，我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对我而言，就永远比整个地球整个宇宙重要……尽管它是那么渺小……"　　顾晗觉得她似乎要哭了似的，他有些惊慌地看着她，想找到她平时的笑语盈盈。　　"而我们，所有渺小的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把自己的事情看作宇宙那么大。其实我们谁也感受不到彼此，因为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宋盈果然笑了，笑得灿烂，"这也不错，千树花、万点星，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绚烂。"　　"可有的生活是可以重合的吧？"顾晗问。　　"那是错觉。"远远看到"巡逻"的老师出现在楼梯口，宋盈忙走向教室门，声音散发在空气中，"那，只是错觉。"　　顾晗呆立在窗前，直到巡逻的老师一声断喝"顾晗！怎么还不回教室！"方才回过神来。他忙进教室坐回座位，拿出习题做起来。一会儿老师走了，他坐到前桌，宁康不上晚自习，他很自然地坐在他桌前。宋盈神情如常，和他讨论起题来。那边，何涛正和游清歌研究教科书。乔令塘陆琪珀赶在巡逻老师进来之前跑进教室，此刻刚刚打开书，两人不知嘀咕些什么。其他人大多各自为政，当然也有坐在一起说着话的。　　他忽然觉得宋盈笑容中的语句，有着满满的凄凉。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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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1)

学生时代的讨厌是很奇怪的，你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讨厌对方，也可能因为他的下一句话而喜欢上他。对人也是一样，有时有些人之所以被讨厌，只是因为双方没有接触--当然也不乏接触深了更讨厌的例子。　　有的时候顾晗也在奇怪为什么会讨厌宋盈，而且是如此讨厌。班上同学很多，有些喜欢吹牛的，他和人家嘻嘻哈哈，觉得挺好，不听对方吹两句就不自在。有些自命不凡的眼高于顶，他心中也许不喜，却极少形诸于外。有些拿腔作调的女生，他一笑置之不理。宋盈并不高傲，她很开朗，她不藏私，谁问她问题、让她讲解她都很开心讲给人家。她工作并不低调，但也不张扬。她自嘲的程度远远胜过自夸，可他就是讨厌她。　　顾晗和宋盈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前后桌，不管老师怎样调换座位，不管她和他各换过几任同桌，他和她的相对位置不变。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两个人还算是关系很好，偶尔开开玩笑。到了下半学期，顾晗对宋盈的态度一下子冷了起来，宋盈也很少和他再闹什么。　　顾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宋盈，宋盈自己当然就更不清楚。宋盈并非她常常表现出来的开朗和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她也是普通人，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人讨厌她，她也会不开心。可宋盈也不是不骄傲，就这一点来说她和顾晗一样，都不是退一步的性子，而只会火上浇油。例如顾晗觉得她很讨厌，她偏要在他面前做尽他讨厌的事气死他。　　从这一点上而言，她和顾晗都只是孩子。孩子的吵架其实很难持久，她和他却能冷战近两年，不得不说是一项奇迹。恨意似乎比爱情来得迅速，当乔令塘第一次扭扭捏捏地对陆琪珀说想和她交个朋友的时候，顾晗和宋盈早当了一年的敌人。但恨意和爱情哪个来得真实持久，又不是他们能下定论的了。顾晗对宋盈在窗口发呆感到好奇的时候，乔令塘和陆琪珀仍在操场卿卿我我，而那时，四班的孟川觉和刘莉颖会说笑着从走廊走过，旁若无人。　　高三的沉闷，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爱情，而得到了些许缓解。不知为什么，到了高三，一个班的人和谐的格外和谐，不和的也格外不和。而情侣，正如雨后春笋般，顶着高考的压力冒出了尖。也许爱情本来就是可以渲泄对现实不满的伊甸园吧，而成绩排名面前不值钱的自尊心自信心，也需要爱情来滋润。重点高中的学生并不能例外，三班开始的时候并不存在初中延续到高中的一对对，到了高二下高三上，却冒出几对来。　　乔令塘和陆琪珀就是将上高三时发展出来的，陆琪珀是三班班花，在全年级甚至全校都是比较受瞩目的。高一的时候就有学长给她递情书，走在操场上要随时小心被故意踢过来的球。高一高二轮班值周，值周生负责考察其他班级卫生和纪律，陆琪珀负责的班级男生常常借机和她说话。陆琪珀当时还是一个刚离开初中的小女生，初中男生追女生的手法和高中生还是不同的，她那时还不习惯这种"欣赏"的方式，慌乱和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惯例而言是要有英雄出来救美的，乔令塘成为那个英雄并不是因为他喜好路见不平，更不是因为他对陆琪珀早心怀叵测。他之所以能在那个时刻挺身而出，只是因为陆琪珀当时检查一班的卫生，而他检查二班。看到本班班花被那个高三男生"刁难"得一副要气哭的样子，他当然不能视若不见。其实他的英雄并不威风，高一的男生还不太会装酷，他只是走过去拿起陆琪珀的检查本，在"卫生"一栏里重重写了个"差"。然后拉起陆琪珀，甩了那位学长一眼，扬长而去。　　其实高三男生也未必有什么恶意，他对陆琪珀的"为难"主要还是逗小女生的行为，而且目的也多半是让陆琪珀不好意思之余不要给他们班级太低的分数--高三，认真值日的并不多。但在当时的陆琪珀而言已经是很过了，所以事后她谢了乔令塘很多次。班上同学不知他们这一番周折，开始有传言冒出，那时的陆琪珀已非吴下阿蒙，渐渐能把这些流言付诸一笑，倒是乔令塘有些尴尬。随着传言的多样，他开始注意起陆琪珀。高二的某一天，当他在一堂课上第七次偷看陆琪珀的时候，一个他认识很久却从来不了解的单词闯入他脑中：love。　　宋盈常常叹道：流言蜚语啊，你们和老师的管教，通常是早恋的催化剂。同学和老师常常是比当事人更热心的媒人，在当事人还在朦胧胶着甚至毫无感觉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为别人配对了。而这种配对的成功率通常都非常高，他们班上的班任李老师就是此道高手。二十出头，师大毕业不久，带了两年高一，竟然上高二送高三。她把宋盈他们班从高一带到高三，让他们长叹理中老师年轻化太严重，师资不足。李老师两年来"钦点"了五对，言出必中，比乱点鸳鸯谱的乔太守不知厉害多少。乔令塘和陆琪珀也是她关注对象之一，几经提点的结局是让他们走到了一起，风头超过其他对。　　出头的椽子先烂，乔陆二人深知这个道理，培养出了类似地下党的行动方式和警觉性。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过好猎手，人有失手马有漏蹄，此事古难全。　　"宋盈，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和李老师撞个正着，你说怎么办？"　　陆琪珀回到寝室迫不及待地问，宋盈刚洗完脸正要把脚泡进盆里，听她这话呆了一下，原本该循序渐进放入洗脚盆的脚一下子掉进热水里，烫得她呲牙咧嘴。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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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2)

"陆小姐，你不要总是一惊一咋的嘛！和她撞个正着又怎样？她本来就住校啊……啊！你是说你和乔令塘一起的时候和他们撞在一起？"宋盈漫不经心答着，忽然想起今晚陆琪珀和乔令塘逃了第二节晚自习出去约会，还是她替他们向查自习的老师打的掩护。　　"是啊，我们回寝室的时候，和他们撞个正着。"陆琪珀苦着一张脸。　　"他们？"宋盈挑了挑眉，忽然迸出一阵大笑，"我说李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教室里答疑，原来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不错啊，四人两对撞个正着，大家谁也别说谁。"　　李老师有位论及婚嫁的男友，这件事全班同学都知道，李老师却以为他们都不知道。弄得好端端一个男友像地下情人一样，从不让他出现在学生面前。没想到躲来躲去竟然被同样要避人耳目的乔陆二人撞到一起，也算是命运弄人了。　　"你！你还笑！"陆琪珀气鼓鼓地抗议。李老师虽然注意他们很久，毕竟一直没有证据。这下子被逮个正着，估计是少不了点名批评兼找家长了。408寝室的主心骨是宋盈，她当然向宋盈倾诉。　　"啊！我去倒水！"擦脚穿拖鞋端盆出屋，几个动作穿成一串，流利无比。理中寝室10：30熄灯，她们必须在漆黑一片之前爬上床去。　　"讨厌！"陆琪珀重重捶了下宋盈的床，似乎要把怨气都发泄在她床上一样。　　"喂！上面还有人耶！"上铺传来哀号。　　☆ ☆ ☆ ☆ ☆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10：30铃声响起，寝室内惟一的光源也随之消失，只有走廊上昏黄的灯光，透过寝室门上方的玻璃射入。陆琪珀爬上宋盈的床，不停地问着。　　"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宋盈下意识要抛给她一个白眼，想起这黑暗中陆琪珀也看不到，有明珠投暗之憾，只好耸了耸肩，"李老师脸皮那么薄，被你撞见她和男朋友约会，想必也会不好意思，应该不会严肃处理你--话说回来，都现在这时候了，她还能怎么严肃处理？"　　宋盈的堂哥是理中的数学老师，高三（1）的班任，寒假里结了婚，妻子也是理中的，英语老师，目前带高二。加上宋盈本身是英语课代表，每天穿梭于老师之间，听他们纷纷议论，对各位老师的性格也有所了解。李老师脸皮薄是出了名的，宋盈猜想她多半不会大肆宣扬此事。　　"可是……她……"陆琪珀仍是皱着眉。　　"她不会公开说，最多就是说两句'最近我发现有些同学……那个，有点……不是不许你们同学在一起讨论问题，但是要有度……嗯，高三了，大家自己考虑……'"宋盈学李老师的语气，惹来寝室一阵笑，"不过，你们的同桌生涯大概就到此为止，地下党生活被揭穿，不可能一点报应都没有。"　　"反正距离产生美嘛！省得天天在那里眉来眼去惹我等嫉妒啊！"翟欢云轻巧地插话，平复了陆琪珀的不安。　　"就怕啊，距离产生了，美没了。"偏偏就是有人唱反调，不让人安生，一口东北话，十足十的赵本山。　　"是啊，时间和空间可是对爱情最大的考验呢！"　　"唉，君坐教室头，我坐教室尾……"　　"你们有完没完？！"陆琪珀有些恼了，大声喊出来。　　"408！熄灯说话！扣两分！"门外传来寝管的声音，手电筒的光在外面晃。　　陆琪珀忙从宋盈床上起来，两人挤一张床被抓到又是一顿骂，要尽快溜回床上。　　"这周的值日就交给你了。"宋盈小声说。　　"啊？"陆琪珀茫然。　　"你害咱们寝室被扣分，这周值日就交给你了，不能扣一分的哦！"宋盈轻声，语中含着笑。　　"你……"　　☆ ☆ ☆ ☆ ☆ ☆ ☆　　宋颖所料分毫不错，第二天上课，李老师先是苦口婆心告诫大家时间不多了一切以高考为重不要自毁前程这世界是你们的你们的将来还很长来日方长不能只顾眼下等等等等，然后在下午自习时间里开始了棒打鸳鸯的进程--换座！　　李老师先让所有学生出去，在走廊按大小个排队，然后指点江山分配座位。宋盈站在讲台上看着纪律，她是班级的宣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但兼管了班里小至放学关门窗大至纪律班费，是三班实际上的管事者，因此在这时候必须帮老师管纪律。她懒懒地倚着桌子，观察排座新动向，并尽量记住谁坐在什么地方，保证以后发卷子时不会发生找不到人的情况。　　为了不让打击目标太过明显，也为了能将最后三个月利用得最好，李老师进行了全体大换血。古老的"一帮一·一对红"是永不过时的经验，最后几个月的努力，分高的顶多能再上一些，分低的却有太大的空间可进步。为达到这一目的，李老师在分座上颇下了一番功夫。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但又要保证好的不被差的带坏。要考虑同学、前后桌关系，考虑个人性格以及一连串因素。也只有这个时候，宋盈才理解师大学生为什么要修教育心理学。　　"陆琪珀，你坐那里。"李老师手一指，竟然是何涛旁边，陆琪珀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坐下。李老师又安排了几个人的座位，然后叫道："乔令塘，你坐游清歌同桌。"　　大家都愣了，游清歌坐在倒数第三排，是统招生和借读生之间的分界线。乔令塘也算是班里成绩不错的学生了，怎么让他坐到这里来？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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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3)

乔令塘面色极不善地走到桌旁，重重坐下，发出好大一声。宋盈在台上叹了口气，这种结果是早可以预料到的，何必发那么大脾气。果然还是孩子。　　宁康换了个同桌，宋盈对着他耸耸肩，为两人同桌生涯的结束表示哀悼。这时，只听老师说："宋盈，你坐第三组，那张桌子。"　　空着的一张桌子，倒数第三排。宋盈长得高高瘦瘦，在班级女生里算是海拔较高的。她坐惯了倒数第二、三排，很爽快地过去坐。她原来的桌子和现在就隔一张桌，一会儿挪起来也方便。除了换了个同桌之外，这次换座对她而言没什么大影响。　　"顾晗，你去坐宋盈旁边。"李老师发话，宋盈吃了一惊，顾晗似乎也是。宋盈抬起头看向站在教室前面的顾晗，顾晗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脸上都有些不自在。顾晗侧过头，从过道几步走过来，坐在宋盈身边。宋盈对他笑笑，轻声说："同桌，请多指教。"　　按"一帮一一对红"这一理念，宋盈和顾晗不应该是同桌。宋盈算是分数高的，顾晗倒也不太低。按老师的行为惯例，怎么也该找一个二三十名之后的人和宋盈"结对子"才是，怎么想也论不到顾晗吧！况且宋盈和顾晗关系不好已经是三班公开的"秘密"之一了，李老师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拿他们来配呢？　　宋盈摇摇头，不理解，也就不去想。她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天知道老师为了什么。　　李老师训了几句话，让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帮助。接下来是浩大的搬家工程，把桌上大大小小的书和练习册搬到新桌子上。有些同学就直接把桌子搬过去，直接"换桌"。乔令塘就阴沉着一张脸，把自己的桌子搬起，狠狠砸在地上，弄出好大一声响。李老师在这一团混乱中早出去了，陆琪珀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乔令塘脸色好些了，又把陆琪珀的桌子搬到何涛旁边。　　宋盈有在桌上摞书的习惯，一来节约空间二来好找三来可以当掩护--掩护上课睡觉和看课外书的行为。住校生以校为家，她的所有家当几乎都在这桌子上。所以虽然新座位离原来座位很近，搬起来也格外辛苦。　　旁边的人伸来一只手，搬起她的桌子，似乎毫不费力的样子放到另一张桌子旁边。宋盈愣愣地看着顾晗，看他把她桌上因为桌子搬动而有点乱的书整整齐齐摞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晗整理好一切，看向宋盈，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他脸上一红，也是喃喃不知该说什么。两人相识两年半，从开始的有说有笑到冷淡不和，却从没有一刻有此时的感觉。脑中似乎空了一样，眼前只是对方的眸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心中隐隐不安隐隐慌乱又隐隐期待，宋盈如此感觉，顾晗的感觉却比她更重了几分。人的表情会作伪，眼睛却常常能揭破这伪装。　　"啊……"宋盈的叫声打破了这种微妙，她站在教室过道里，同学们来来往往搬桌子搬东西，有一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一下没站稳，向顾晗的方向倒下。　　顾晗忙伸手扶她，因为他侧坐在座位上，宋盈这一倒几乎便是倒在他怀里，而他去扶她的双手正好成环绕姿势，将她环在怀中。　　两人这次可是彻底地呆了，顾晗的手在空中凝滞，身体像木头人般动也不动。宋盈的手撑在他腿上，头靠在他胸前，全身僵硬。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宋盈能听到他的心跳，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的味道；而顾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一点不像她平时的强硬。少年少女，何曾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饶是爽朗如宋盈也是满面通红，一时间慌乱无比，不知该如何应对。顾晗一张脸平时倒是酷酷的，在这个时候也比宋盈好不了多少，红得可疑。　　"对不起！"撞到宋盈的人忙道歉，顺便提醒有碍观瞻的二人。　　"啊！没……没关系……"宋盈跳起来，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周围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这一块，她拼命想找一句话化解这种尴尬和暧昧，本来灵活的脑子却乱成一团，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她看向顾晗，咬住下唇。　　"下次小心点，免得伤及无辜。"顾晗对她身后的同学说，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在自己桌子前坐正，拿出一本习题来做。　　宋盈站在原地，将唇咬得更紧。　　☆ ☆ ☆ ☆ ☆ ☆ ☆　　新的座位分布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何涛是三班比较吃得开的男生，又上晚自习，和陆琪珀关系不算坏。乔令塘对游清歌的态度就说不上好了--也有同桌是美女，怕陆琪珀吃醋的心理存在。顾晗和宋盈之间本来有可能缓解的冷战，就因着顾晗的一句话而继续降温。他说那话并非故意，只是尴尬之余没有其他可说的。但宋盈未必这么想。　　同桌了几天，该熟悉的熟悉，该适应的适应。除去李老师的课，乔令塘在其他老师课前都会跑到何涛那里和他换座，以至于何涛把他的东西都堆到乔令塘那里，每次只要在语文课之前拎着语文书和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即可。从这层意义来说，乔令塘和陆琪珀根本没有换座，换成一桌的人是何涛和游清歌。何涛本来就说过要帮游清歌学习的，他理科超强，游清歌虽然学了三年高中物理化学，但成绩始终一般。何涛说那是因为她学习方法不对，对题的掌握不到点子上，讲解、划分题型，倒比游清歌自己还用心几分。这姑且也算得上是"一帮一"吧，但李老师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气死--游清歌这种重读生不算入升学率，李老师虽然常常教育学生德育第一，但在这一点上和其他老师没有任何差别。而宋盈和顾晗连话都不常说，更不要提"互相帮助"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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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4)

其实几天下来，顾晗心中又是一番光景。原来对宋盈的看法一点点改变。他曾经极其憎恶她的笑容，同桌之后却发现她的笑容原来并不是总在脸上挂着。而有时，当大笑之后的一丝怔怔，最是让人难放。宋盈确是坚强外放，可她也有状似自闭的不言不语，有大喊"别说话了"之后的倦意。她精力十足永远不疲惫，所以高三这个忙碌的时候，班里大多数事情都交给她去做。大家都想着她有一群朋友，忙不过来可以找人帮忙，可她从来不去麻烦别人。她的朋友圈虽广，却是她和甲乙丙丁关系都很好，但甲和乙常常一起，丙和丁形影不离，最后一个人游荡的，还是她。　　距离有时会生出美感，有时也会生出误会和不谅解。仔细盘点他看不顺眼宋盈的种种，居然剩不下多少有道理的。见得越多，心里对她的印象愈加快速崩塌，本来那副强硬面孔换上了一点脆弱，本来的开朗掺杂了一点忧郁，却严守着界限，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留给自己，不让外人看到。　　还是，他看不惯的，其实一直是她的掩饰而非她的强韧？毕竟他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生，不会因为女生强过自己而看对方不顺眼，尽管这种男人大有其人。　　尽管如此想，顾晗和宋盈看来还是势成水火。扭转关系需要有人踏出一步，宋盈自问仁至义尽，顾晗却总有些迟疑。两人继续胶着，直到李老师发话。　　"宋盈，顾晗，你们出来一下。"又是下午自习，李老师进教室说了几句老生常谈，点名叫顾晗宋盈出去。同学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顺便给宋盈顾晗二人同情的眼神。唉，被揪到，不知道是什么倒霉事情，只有多珍重一句话而已。甚至有人在念"风潇潇兮易水寒，宋盈一去兮不复还"给宋盈送行，让宋盈又气又笑--这句话本来是她发明的，在被老师叫去批或上考场时用的，没想到会被用到自己头上，当真是作法自毙。而顾晗，不知道是他人缘太好还是太差，都没有人嘲笑他，这让宋盈心里非常不平衡。　　"你们也同桌几天了，我怎么几乎就没见你们说过话呢？"出了教室，李老师皱着眉问他二人。顾晗和宋盈对看一眼，又各自把头侧开。　　"啊？那老师你是鼓励我们上课说话？"宋盈瞪大眼睛问。　　李老师连忙摆手："得得得，你上课说话的功夫我可不想领教……你的前几个同桌原来都是那么沉静的人，和你同桌之后一个比一个能说……"　　宋盈吐吐舌头，小声接话："证明我本领超群。"她并不是多话之人，但对有些问题非常有研究的兴趣。是以虽然自己是管纪律的，但大多数时候自己也在说话，只是小声一点罢了。而且她有一个爱好是上课接话，对于老师说的一些她听不惯的话，似乎不反驳一下就不舒服。　　"咱们班成绩虽然平均起来还不错，但特别尖子的人很少，真正有把握北大清华的一个没有，不像四班至少有个孟川觉……"李老师没听见她说什么，继续说着。顾晗用眼角余光看着宋盈，见她眼神忽地一变，随即平静如常。他心中暗暗诧异，李老师话语不间断："宋盈你若论聪明绝对不会输给孟川觉，就是不用功！顾晗够踏实也够聪明，就是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你们两个互相学习学习，取长补短……"　　"就怕是取短截长。"宋盈接过话来，"李老师，我想最后很有可能是我把顾晗这么好的孩子给带坏了，您还是把我换走吧。咱班上成绩好的不少，我又不是万年第一。最后的三个月这么关键，不要让他受我的不良影响。"　　顾晗脸色一凝，霎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异常难受。他紧闭双唇，一语不发。　　李老师看着宋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出国，上了高三以后学习也不用心了……"　　"我没有要出国，要出也是大学再说。"宋盈飞快地说，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你既然要考大学，就要更努力才行，学学顾晗，不要浮躁--我的座位不是乱排的，你们两个都学学对方，至少为了自己将来努力三个月。"　　宋盈无数句话哽在嘴边，她知道顾晗想离她远远的，从高一开始，他大概就这么希望了。没想到他们一直前后桌，他无奈之余，也只能尽量不理她。宋盈极其敏感，别人对自己的讨厌，她总会第一时间感觉到，然后，逃。她很想和李老师说明，让她从他身边逃走，不要再面对他的讨厌。　　"李老师……"她话刚出口，顾晗已经接了过去："我知道了。其实我们常常在一起讨论题的，宋盈的解题思路非常流畅和特别，给我很多启发。和她一桌，我觉得很好。"　　宋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是在干什么？她想遂了他的意，他为什么要先说话把她堵死？是想在老师面前当个乖孩子？他不像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知道老师的苦心就好。"李老师笑容满面，"宋盈你要努力，你可是咱们班的中心人物，同学们都看着你呢！"　　"一个什么都管的中心宣传委员。"宋盈低低回答。呵呵，她就是这样，面对别人的期许，她常常不会拒绝。然后，在达不到别人心中的设定时，任人指责。　　宋盈和顾晗点了下头，李老师见他二人把话听进去了，欣慰笑着，放他们走了。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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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座(5)

"为什么不反驳？最希望离我远远的人，不是你吗？"宋盈的文字一向比语言诚实，她又是管纪律的不好带头说话，所以一张纸条一行小字递给顾晗。顾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宋盈眼，低头看那张纸条，一看之下，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拿起支笔在下面写：　　"我没说过我希望离你远远的。"宋盈的字圆转自如，和那个"他"很像，因为开始有"字迹"这一概念时，她是在"他"身边的。顾晗的字却方方正正可见棱角，该是因他不知变通的性子吧。话也极短，有问有答，如此而已。　　"可是你表现出来就是那样。"比字少？她可是用笔杆子写东西的，怎么会输！　　"你看错了。"更加简短。　　"我知道我没看错！"字极重，是生气之下的用力，字透纸背。　　"错了。"一张小纸条将将用完，顾晗写下两个字给她看了眼，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铅笔盒里面。　　宋盈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极快地写着。　　"我知道你讨厌我，从高一开始你就讨厌我。因为我轻浮浅薄做作，因为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熟，我就常常在你身后'骚扰''打搅'甚至'调戏'你，你顶讨厌我这种人，讨厌我这种行为。你讨厌我给你起外号，讨厌我的疯疯癫癫，讨厌我的'装可爱装无辜装可怜'。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不去'骚扰'你，这还不够吗？既然讨厌，就来个眼不见为净，你何必非得和我来个相看两相厌呢？？？？"　　宋盈写完，重重一撂笔，好大一声，宣告她的怒气。　　怒气……她忽然笑了。她本来脾气就还不错，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早就没有怒气只有压抑了，没想到自以为的平静居然会被这么一件小事打破。　　小事……吗？是因小事在生气吗？是生气吗？不是心虚吗？　　其实，这件事是她对不起他在先，他怎么对她都是正常的。当初她的确是拿他当另一个"他"的替身没错，她拍他玩他头发开他玩笑，都只是为了他转头那一瞬的熟悉感，和他一笑时嘴边有的酒窝--和"他"一样的，她曾经说过"变态"的男人的酒窝。是她不好，是她错，尽管他不知道她的用心，也是她错。他讨厌她，是正常。所以她一直很迁就他，他怎样对她，也由他去。　　这么想着，但，心中积了两年多的委屈，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他的不够大度，为了他不乖乖当那个人的替身？还是，为了他不问原因也不说原因的讨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的语气，像是赌气。　　顾晗看了这张纸，愣了。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灵光一现似的，竟然有了答案。　　他讨厌她，不是因为她的强硬，不是因为她高高在上的成绩，不是因为她永远不变的笑，不是因为她对他的"骚扰"。　　他讨厌她，只是因为，当他真正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在他转头瞬间眼中所带的灼热马上化为冷淡--她要的，是那个瞬间，不是他这张脸。　　讨厌，由此开始。　　后来对她个性、对她笑容的讨厌，不过是在这基础上的延伸罢了。　　"我真的不是……讨厌你……"顾晗低低说着。讨厌，或者，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重视。像是小男孩为了吸引小女孩的注意，会加倍欺负她；或是孩子想要家长关注的时候，会装作叛逆、做一切事情和父母作对。顾晗和宋盈，也许也只是小男孩和小女孩。　　"只是，和我同桌，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声音很低，略微夹着怒气，不同于写字时的平和以及适才的犹豫。这怒气从刚才就形成了--或者，这怒气已经很久了……从最开始她眼中炽热消失那一瞬，怒气就积压着。　　宋盈不看他的眼、不看他的怒火，低声回答："我以为是你在忍受。"　　"我没有！"顾晗喊着，声音引来周围侧目。　　"自习时间，请不要说话！"兼职管纪律的宣传委员宋盈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然后不去管他。两人之间的暧昧一旦到了她能感觉出来的程度，她便会缩回去。学掩耳盗铃的故事，当作对方不存在。　　只是，身边灼热的存在感告诉她，想忽略这一位同桌，不容易呢！尤其……他在身形上，有那么一些像"他"……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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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涛&游清歌(1)

宋盈和顾晗在渐渐熟悉，关系渐渐改变；陆琪珀和乔令塘仍是他们的卿卿我我；而被"人为"凑成一对的何涛和游清歌，开始研究出属于他们的相处模式。　　何涛是那种有点大大咧咧的性格，游清歌却是敏感柔弱的女子。何涛平素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太粗鲁，破坏了这一幅工笔画。他学习还算是轻松，也就常常帮游清歌。游清歌其实并不是很适合学理科，她英语语文远远强于数物化生，而且她对于理科的理解也很平面化。她虽然经历过一次高三，但很显然是"背题"比较多，其实并未理解题里考察的东西--所以说所谓"应试教育"下的学生，也是能分出一点点高低的，你很少能看到一个只会背书的理科生得到异常高的分数。不过至于"全盘理解"了知识的高材生能把知识应用到什么程度，不管是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都没有给出答案。　　何涛问过游清歌，问她为什么不选文科，游清歌只能笑笑。经过报考大学的人都知道，文科生的去处远比理科生要少得多，尽管将来大四毕业后可能会发现大多文科生所学的至少比大多理科生要实用得多。　　对游清歌而言，何涛是天之骄子一类的人物，不会理解她这种挣扎于重点和普通本科分数线的小人物的悲哀。他可以选择，只因为他有那个实力。况且在这个自由年代，到底有多少人的志愿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从这一点看来，何涛和游清歌的关系不得不说有点相似于宋盈和顾晗。游清歌的性格和顾晗虽然南辕北辙，宋盈和何涛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至少看起来，是如此无疑。但游清歌不会嫉妒何涛，也不会因此讨厌他什么的。她早就清楚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一分钟就能学会你学了一年都不清楚的东西，你能说你和他是一样的吗？老师常常告诉大家大家智商都差不多，所以谁都能学好，只要努力。但在游清歌看来，人和人之间的智商可能相差不远，擅长的方面却相差很远很远。一道题她就是不会，就像一首诗何涛怎么也背不下来一样。可一道题的分数和一首诗相等吗？她是如此，别人呢？大学她没进去过，大学之前的教育无疑是把所有学生套上一个模子，能在模子里自如的是合格品，像她这种形状不符的则是瑕疵品，该被淘汰。即使换个模子，她可能是最好的上等品。　　如果何涛知道游清歌一脑子的这些想法，一定会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她，惊叹她所想的深度。何涛决不会想这些，因为他没必要。不过即使何涛不清楚游清歌那张秀丽面孔后面的脑回路，他也已经很佩服她了。那周语文晚辅导时间，乔令塘忙着谈恋爱忘了和他换座，幸好李老师发卷子下去做，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座位变动。何涛正在绞尽脑汁答卷子的时候，只听旁边撂笔声。他一侧头，只见游清歌面前的卷子写得满满的。游清歌放下笔，正在从头检查。　　到晚自习时间，何涛由衷赞赏了游清歌的速度，并且很吃惊地发现她卷子上很少错误，连后面的主观题都能扣住得分点--何涛一直觉得语文居然还有主观题，而且还有得分点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尽管大家都用了十几年汉语，但真要从一篇文章中看出作者的想法意图，还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所以语文课的重点之一就是教会学生怎么从密密麻麻一堆字中间抓到"主旨"，即使大家根本不知道作者想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可能把中心分析得那么准？"何涛问游清歌。班上语文比较好的大概要算是宋盈，她爱好文学，乱七八糟的书读了不少，不过到这种总结大意的题的时候，她也和"文盲"如何涛没有什么不同。宋盈思维方式太活泛，自己的观点又太重，无法按照"标准答案"去理解别人的文章。　　"多看点书就好了。"游清歌被何涛一夸，心中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低下头，"这些文章都挺中规中矩的，不难抓重点。"　　何涛用佩服的眼神看游清歌，更加惋惜她没有去学文。在他心中文科女生就应该像游清歌这样出口成文，诗啊词啊一点不犹豫的。再加上飘飘长发洒洒长裙，就是千古男人不变的梦想。　　其实何涛不知道，游清歌虽然书看得多诗词背得也不少，但她的爱好并不是文学。游清歌不是宋盈。宋盈可以背下来成篇成篇《长恨歌》《琵琶行》，却只知道"古道西风瘦马"这类耳熟能详到熟烂的元曲；可以一本本看世界名著，却绝对不会翻一页《莎士比亚戏剧全集》。但游清歌会。　　游清歌背下来的唐诗少于宋词，宋词又少于元曲，她是会放下琵琶，云袖一甩清唱一声"大江东去"，将调子拉得长长的那种人。和高考重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比起来，她更喜欢唱着"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的山坡羊。月下守着楼台，等待心中人来时一句"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对游清歌来说，是所有的绚烂。她曾经梦想过站在舞台中央，椎光打在身上，明明台上的是她自己，却又是另一个人。人生只有一次，扮演的角色也不可逆。但若是站在舞台上站在摄像机前，她就可以成为其他人，悲欢着另一人的悲欢。　　后来有人对游清歌说盼望扮演别人是对自己生活的一种否定，是潜意识想逃离的表现。游清歌没正式修过心理学，不知道这说法是否有根据。也许吧，现实越平淡，她就越向往去扮演另外的人。当初她上高二的时候班里把课文排成戏剧，她是《项链》里的路瓦栽夫人，就是那个把假项链借给玛蒂尔德的贵妇人。她演得认真而投入，以致正式上演的时候破坏了整个教室的轻松戏谑的气氛--大家本来是嘻嘻哈哈看同学拙劣的表演的，偏偏来了一个演得极好极认真的，反而成了异类，让空气瞬间凝结起来。游清歌得到的教训一是太认真了不好，在别人不认真的情况下。二是她的爱好通常不过是自己演给自己的东西罢了，她圈子里的人不会欣赏的，而她没有勇气走出她的圈子。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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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涛&游清歌(2)

游清歌常常想，如果她在中考的时候就对父母说声"不"，跑去考高职技校，会不会好一些？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清楚知道父母会怎么说，所以连试图尝试都免了。　　古代，这种人叫做戏子，和妓女一样被打入贱籍，轻易不得翻身。随着朝代不同，腰间腰带颜色变换，却始终是社会最下层的证明，可以被玩弄、被轻视、被侮辱。而在现在，演员有着表面上的风光和一些人的趋之若骛，却仍被大多数人视为不可见光的职业。　　社会上对于演艺圈的说法游清歌很清楚，她没有胆量挑战这个社会。所以游清歌偷偷摸摸练习发声、表演都只是自我安慰而已，惟一有用的是她对人物和故事的把握使她语文成绩高高在上，造成她和宋盈在文学上最大的不同。宋盈是置疑，她是理解。　　游清歌看着何涛，他正试图从一堆成语中把错别字挑出来。这对他而言是一项重任，因此他皱着眉苦着脸，似乎苦大仇深的样子。游清歌暗自想，要是将来一天，她能在台上演戏给他看就好了。　　到时候她会把所有的成语故事一个个演给他看，省得他"无所是从"、"防民之口慎于防川"。　　游清歌难得轻松地笑着。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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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篮球赛(1)

周五大扫除，按理来说何涛上周已经值过日，这周不应是他。但因为换座，竟然轮上了他和游清歌那组再做值日。何涛一皱眉，顾晗上周答应和四班挑篮球，他是不能缺席的。于是他拽过乔令塘，说该谁值日就谁值日，乔令塘实际上是坐在他这组的，怎么想也该是乔令塘当值。　　乔令塘有点傻眼，且别说男生扫除通常都有能逃一天是一天的心理，单是何涛这么一拽把他和陆琪珀拽开这一点就够让他为难的了。他和陆琪珀一直都坐一桌，基本上做什么都在一起。值日的时候他干自己分内的事懒懒散散，帮陆琪珀倒是勇争第一，曾被他们组组长调侃"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要说不同意吧，何涛确实是和陆琪珀一桌，要是这么简单一次换班值日乔令塘都不同意，万一何涛提出干脆换回座去，他就惨大了。乔令塘想了一会儿，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按何涛的说法做。陆琪珀有些不快，脸沉了下来。　　顾晗一直在旁边看他们商量，这时上来一拍何涛："何涛，我们走吧，金峰他们占着篮球场，我们不能去得太晚。"　　由于周五下午全校都要大扫除，空出来的人比较多，所以篮球场的架子供不应求。如果要打比赛，就一定得早去占地儿。何涛深知占着架子不打球会遭来多少白眼，于是点头和顾晗他们一起出去。陆琪珀看了乔令塘一眼，转过头对游清歌说："游清歌，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一山不容二虎，对陆琪珀来说，游清歌的出现对她三班班花的称号是个讽刺，但这种称号她又不能让贤。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游清歌，陆琪珀很少和她说话。所以当游清歌听到陆琪珀和她说话时有点发愣："啊？"　　"这周我替你值日好不好？这样下周你还可以和何涛一起值。"陆琪珀问她。　　游清歌傻傻点头："好啊。"她心中忽然有点雀跃，却不知原因。　　"难得见老六这么勤劳哦！"站在一边的宋盈忽然说了句，似是取笑，"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陆琪珀脸红，低下头做害羞状。游清歌拉起宋盈："宋盈，我们出去吧。"　　出了教室门，宋盈对游清歌说："清歌，你并不欠别人什么，如果你不想做某件事，就不要硬是应允别人的请求。"　　游清歌知道宋盈是在为自己着想，她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就想出来的。"　　"哦，那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宋盈一笑，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宋盈放开游清歌的手。游清歌有些不安，生怕自己惹宋盈生气，忙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帮我我非常感谢……"　　宋盈一偏头，几绺发从脸侧滑过。她似是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用担心，我没生气。"　　宋盈加快脚步，走在游清歌前面。游清歌见她背挺得极直，瘦瘦的身形却给人一种易折的感觉，忽然感觉到她的坚强似乎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宋盈不知游清歌的心思，她走进篮球场，走到三班四班篮球赛场地旁边。场内积雪化了大部分，两班十人站在篮球场中间调整着队形。宋盈认识三班人认识得很多，一眼看去都是知道的。看位置竟然是顾晗看孟川觉，宋盈微微一愣，心里泛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篮球场上的顾晗去了平时的抑郁之色，竟显出意气风发来。宋盈看他和孟川觉抢球，一个漂亮的闪身晃过孟川觉，在三分线球出手--没进。前锋何涛上去补了一球，进了。顾晗笑着和何涛击了下掌，手将头发往后整了整，引起操场上围着的女生一片叫声--也不知道是在叫好，还是叫着"帅"。宋盈向身边看去，游清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全神贯注地看着篮球场内，视线几乎完全停留在何涛身上。宋盈微微一笑，然后笑容凝结在唇边。　　游清歌在看何涛，她在看谁？眼前忽然模糊一片，篮球场内有无数身影在晃，晃来晃去看不清她真正注意的对象。眼光穿过场内打球的人，宋盈看到另一侧"啦啦队"中，刘莉颖正在为"我方"输球痛心疾首。　　球在孟川觉手中，宋盈看到刘莉颖的兴奋，听到她一声声加油。她忽然也大声喊"三班加油"，她声音很大，带动了周围的气氛。　　顾晗也听到她的声音，他防住孟川觉，让他不得不把球传向后方。然后顾晗用眼角余光看向宋盈，她在叫着，脸上一片茫然。她的眼似乎在看着他，又似乎不是看他。 顾晗一怔，孟川觉越过他向后面的人击掌示意。顾晗反应过来，忙转身拦截。等到下一个可以走神的瞬间，顾晗再向刚才的方向看去，宋盈已经不在那里站着了。场外加油声此起彼伏，顾晗却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　　宋盈呢？对篮球不感兴趣，加两声油就走了？　　四班一次进攻，顾晗连忙防守，眼角忽然扫到宋盈的身影。她在篮球架子下面站着，只是站着看着，远远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以看到她一身寂寥。顾晗感到一阵心悸，他拿到球，反攻回去。手下动作不乱，心却乱了。再过一会儿，宋盈又回到人群中，和旁人一起说说笑笑大声加油，顾晗却更加心痛。她站在人群中，却比孤单一人更寂寥。　　中场休息，顾晗何涛他们到自己班上的后援队那里休息喝水，几人过来和他们说话，为他们打气，称赞他们打得好。顾晗看着宋盈那边，宋盈的眼光，却停留在操场的另一侧。顾晗沿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孟川觉笑嘻嘻地在和刘莉颖说话。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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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篮球赛(2)

忽然之间，顾晗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宋盈的眼中有那么一点的不甘和凄凉，甚至是嫉妒。她，是喜欢孟川觉的。　　顾晗能理解女生为什么喜欢孟川觉，因为他本来就是年级里的佼佼者，无论学习、体育还是领导能力都是出众的。孟川觉是国旗班的，每周一都会穿着一身白，领在升旗队伍最前方。升旗仪式轮到他演讲的时候，他哪次不是意气风发侃侃而谈？艺术节开幕式，站在舞台中央主持的、代表四班表演节目的，不都是他吗？他吸引住了太多眼光，但想不到宋盈竟然也会……　　不过高一的时候好像看宋盈和孟川觉在走廊里说过话，可能是有过些交情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宋盈会输给刘莉颖，孟川觉的眼光实在是顾晗不能理解的。　　他想着想着，宋盈过来了。几句话便给所有队员打足了气，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宋盈让他们好好打，目前我方落后，一定要在下半场奋起直追，赢得胜利。　　顾晗看着宋盈唇边的笑，心中五味杂陈，竟然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宋盈见别人都对她笑嘻嘻保证努力打，只有顾晗不声不响，心中更是别扭，也不理他，转过头去拍她身后站着的人："吴霏你个死人！你是过来偷听做奸细的吗？"　　站在宋盈身后的是四班的吴霏，她高一住校时和宋盈一个寝室，和宋盈关系很好。此时被揪出来也没有心虚表情，笑着回答："你们有什么内部情况可以被我探听？是变换打法？换人？还是……"　　"切！总之你我先扣下了，下半场开始之前不许过到那边去！"宋盈拉住吴霏，做出一副威胁的神气。　　"你不放吴霏回去，这不是要江方行的命吗？吴霏失踪的话，你要方行怎么打球？"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宋盈忽地全身僵硬，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一边，将一切尽收眼里的顾晗微微叹了口气，打了声招呼："孟川觉。"　　宋盈缓缓回了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三儿，怎么你们那边没人了吗？竟然要队长亲自出来要人？江方行呢？"江方行和吴霏是青梅竹马，两人向来形影不离，偏偏从来不肯承认更多的猜测，硬说是朋友关系。　　"三儿？"何涛听这一声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宋盈点点头："孟川觉这家伙的外号，一来是他名字的那个'川'字，二来是……你不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额头皱皱的就像一个'三'字吗？"　　何涛看一眼孟川觉，他对他无奈一笑，果然堆了一脸笑纹，就是一个"三"字。何涛哑然失笑："这外号取得倒也形象，谁这么有创意？"　　宋盈伸出手指着自己："当然是聪明可爱的我啦！这外号在高中绝迹，真是可惜。"　　"高中？"顾晗轻轻问着。　　宋盈瞪大眼睛："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们，我和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孟川觉孟大人初中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吗？"　　☆ ☆ ☆ ☆ ☆ ☆ ☆　　"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顾晗重重传出球，想把耳中的歌声传出去，却始终甩不掉。下半场开始之前，孟川觉回到自己班上去，而宋盈躲到一边，轻轻唱着歌。顾晗听过那首歌，是陈淑桦的一首《滚滚红尘》。轻灵的声音唱走了漫漫岁月，只余红尘中的传说还在说着你我。　　清楚记得这首歌的第一句--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宋盈和孟川觉是初中同学，那么，是孟川觉的哪一个不经意，成了少年不经事的宋盈的痛？在他不认识宋盈的初中，他们有过怎样的往事？　　心很痛，又有点酸酸的，倒像是在嫉妒。孟川觉在身前晃来晃去，顾晗挡住他，不让他有机会拿球。下半场第十分钟，离终场还有五分，目前比分32：28，四班领先。孟川觉拿到球，要晃过顾晗。顾晗一个假动作引得孟川觉急进，瞬间有些失去平衡，顾晗趁机抢到球。三分线上漂亮投出，球进了。三班一阵欢呼，顾晗拍拍手，向人群中看去，宋盈在看他。　　大概男生的活跃和英雄都有给女生看的这一目的，顾晗在最后几分钟里几乎是单挑孟川觉，连连得分。四班见势不妙，叫了个暂停调整战略战术，派两个人看着顾晗。但这时比赛已近尾声，三班七分领先。孟川觉也有些急了，拿着球一个突破，撞到了顾晗。顾晗比孟川觉要高，但比他略瘦些，动量小于孟川觉，被他撞倒。顾晗随即站起，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痛。孟川觉忙上前看他是否有事，顾晗摆摆手，然后暂停叫上一个替补，他下了场。　　篮球场周围有些台阶，顾晗找了一阶坐下，三班人忙围了上来，唧唧喳喳地说着。无非都是什么"你打得太漂亮了""孟川觉怎么可以这样"之类的话语。对顾晗一直很好的卫芳大声叱责孟川觉、称赞顾晗的时候，宋盈静静走过来坐到旁边，手里拿着几个创可贴："有擦伤吧？自己贴一下伤口还是去医务室？"　　顾晗接过创可贴，宋盈不看他，还是盯着场内比赛。顾晗语气中带着些苦涩："他是你初中同学？"　　宋盈怔了下，本能地回答："是啊，两年多的同桌。"　　"哦？还是同桌的你呢！"顾晗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添了一句。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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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篮球赛(3)

顾晗这句话刺到宋盈，她迅速起身，也不再看比赛，走出篮球场。顾晗立时懊悔，既知宋盈对孟川觉有意，又何必……　　顾晗却不知道宋盈刚起身就后悔了，宋盈向来可以笑得没心没肺，即使被人弄出多大的伤口。高一的时候寝室里有四班女生，她听过多少孟川觉和刘莉颖的传言，不是都笑笑过去了吗？为什么对顾晗的话感觉这么生气呢？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我也将有我的妻。　　是这一句话刺到了最深处吗？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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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水一方(1)

虽然顾晗下场，但三班已遥遥领先，气势又盛，最后还是三班以43：37赢了四班。三班一片欢呼，作为顾晗之外的"二把手"何涛心中，却是惆怅大作。　　何涛也会惆怅，要是传出去大概也会笑死几个人的，可何涛货真价实在惆怅。倒不是惆怅比赛赢了，也不是惆怅顾晗受伤--这一点是气愤而不是惆怅--何涛惆怅，有他的不为人道的理由。　　何涛和顾晗高一进了校队，和孟川觉、江方行都是队友，一起训练了近两年的时间。江方行的青梅竹马吴霏常常来看他们训练，顺便等江方行训练完毕一起回家--这句话反过来说也行得通。何涛就是那个时候注意到吴霏的，她总让何涛想到一首古诗，尽管把何涛扒皮抽筋可能也找不到多少诗骨头来，但那首古诗他始终忘不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按理来说像何涛这种男生，即使记《诗经》也该是记住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语句，《蒹葭》这种"在水一方"的琼瑶味道在他而言未免太女子气太缠绵。但何涛在高二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脑中马上出现吴霏站在篮球场旁边，静静看他们训练的情景。　　何涛很少有太敏感的神经，当然他也不是笨蛋，只是很多事情并不去在意而已。他是那种比较典型的理科男生，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有些事他懂，有些事他不懂，但懂或不懂他都很少表现出来。可有些事情是装不了糊涂的，即使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心中在想什么，他自己也知道每次看到吴霏时，他高出平时频率的心跳。　　对于那句"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的经典解释是：男人不怕翻山越岭，女人却常常怕伤了自己的手指头。其实不愿意伸出手指的男生也是不少的，例如何涛--当然他不会想到愿不愿意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去想。毕竟吴霏和江方行关系亲密人尽皆知，何涛不会为了自己的感情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所以他把一切归于一点惆怅--只有一点点，多一点都没有。　　所以此时何涛也没有更多的感触，只是惆怅。他眼光掠过吴霏，然后走过去和孟川觉吵两句，再拍拍他的肩--男生吵架通常都是这样子。趁晚辅导时间还没到，带着三班这几个活蹦乱跳的扶顾晗去附近小吃店庆祝胜利，结果是晚辅导整整迟到二十分钟，对老师说带着顾晗去医务室看伤去了。宋盈在下面偷偷笑--班费买来的创可贴居然成了学校医务室的"公物"，这帮家伙！　　何涛回到座位上，大模大样翻开习题册，看看游清歌，她在怔怔出神。他推了下她："想什么呢？还不好好听听这道题？"　　游清歌忙把习题册翻到同一页，听老师说了几句，又开始走神。何涛心下奇怪，但他本来就是老师重点注意对象，也不敢再说什么，努力听讲。等到下课，因为周五高一高二住校生一般都回家了，人比较少，去食堂排队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吃完饭剩下的时间比较长，他回到教室，问游清歌她到底怎么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们打球。"游清歌说，"我觉得球场上的你们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何涛失笑："你认识我们是在高三，我们一个个都被高考折磨得面目可憎，所以你会觉得球场上的我们看起来陌生。其实高一高二的时候，我们哪个不能玩能闹、聊天说地的？"　　游清歌沉默片刻："在球场上的你和顾晗看起来都很有朝气，和平时不一样。"　　"因为我们喜欢玩球嘛！但平时怎么可能一直玩？"何涛耸耸肩回答。　　"为什么不能？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做下去？"游清歌追问。　　何涛有些奇怪于她忽然的钻牛角尖，但还是回答了："那我们怎么做？校队市队省队国家队？我们对篮球的热爱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可是总有人会进国家队的。"游清歌反驳。　　"是，但不是我们。"何涛脚架在桌腿上，双手抱头向后仰去，两眼望着天花板，"我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目标，运动员不是我们能去做的。"　　"为什么呢？"游清歌继续问。　　"如果我们怀着那么伟大的梦想，我们就不会考理中了。"何涛说，"我们很甘愿让篮球成为我们的爱好，而不是职业。"　　"那希望以之为职业的人呢？"　　"那他们就要努力，像我们为考大学而奋斗那般的努力。"何涛继续向后仰，"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自己的现实而努力，没有例外。"　　游清歌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那当一个人的梦想和现实不能重合，就是她明明想要做某件事，现实却逼她做另一件她不喜欢的事，她该怎样？"　　"随便喽，有勇气会冲动就去反抗，否则就妥协。"何涛说，"反正每个人都是妥协过来的，关键看想要做的事情究竟值不值得你去妥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平，自己称称就好。"　　"那……"　　何涛再向后仰，忽然翻了过去，后面的桌子被他推倒，桌子上的东西掉了一地。游清歌吓了一跳，忙去扶他，然后两人处理战场。　　"拜托拜托，你要再'那''那'下去，估计我就摔下楼去了。"何涛摸摸后脑勺，确定那个包应该不至于引起脑震荡，说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想起来问这种问题？"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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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水一方(2)

"我觉得顾晗抢球、进球的时候，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和平时的他不同。"游清歌回答。　　"切！他考140分的时候更高兴！你别看到他的一面就下定论！"何涛有些不满，反驳道，"不过你怎么这么注意他啊？难道……"　　游清歌脸瞬间变红："你别瞎猜，我不是喜欢他--"她忙住了口，这话听起来有点像不打自招，虽然事实上是实话。　　"哦？不是喜欢他，那是喜欢谁？"何涛追问，"篮球队那几个？四班的？孟川觉？江方行？"　　"我既不是刘莉颖，也不是吴霏。"游清歌虽然只在这个班级待了两三个月，但四班这等名人轶事她还是很清楚的，马上反驳，"你别乱猜了，我谁也不喜欢。我是读第二年，哪里有那么多心思！"　　何涛不知道游清歌还有这么严肃的一面，他闭嘴，不再说一句话。　　游清歌话出了口觉得语气有点重，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何涛："对不起……我……"　　"是我玩笑开过头了，你又不是宋盈那家伙，可以随便造谣生事的。"何涛笑笑说，"我是因为和你比较熟，说话也不讲究起来，不分对象，该打！当年对吴霏……"　　何涛忽然住了口，脸色有些变了。高二的时候，大家都混得很熟，有些不拘礼。男生碎嘴起来和女生并无差别，甚至更甚。有一次他们训练休息的功夫大家拿江方行和吴霏取笑，硬是要他们承认关系。何涛出于一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理，起哄起得比谁都认真。最后把平时一团和气的吴霏弄哭，很一段时间不来看他们训练。　　那个时候何涛也是惆怅的，不过是更深一点的惆怅。惆怅是一个很好的词语，深深浅浅都是它，浅了可以代替漠然，深了可以代替爱意。　　最后何涛去找吴霏道歉，吴霏站在四班门口听他说，然后很淡然地问了一句："你说完了吗？我原谅你，你可以回去了。"　　宋盈常在日记里写"一墙之隔，就是天涯"，何涛没有宋盈的感伤，连"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念头都不曾在脑中转过。反正"道阻且长"，他也只能"求之不得，辗转无思"。他这番心思连对自己都不承认，此刻竟然说漏了嘴，自然脸色大变。　　游清歌本来想问一句"当年对吴霏怎样"的，见何涛脸色，也知道这问题最好不要问。她对戏剧情有独钟，别人表情动作的一点改变都能被她分析出个**不离十，何涛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她。她伸出拳头，白皙肌肤下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是拳头没错，却是很秀气的拳头："你说你该打，那我打了哦。"　　何涛呵呵一笑："就你那点力气？"　　游清歌重重砸下，砸得何涛一呲牙，游清歌忙问："怎么了？没事吧？"　　"女人，不管是看起来多温柔的女人，都是老虎啊！"何涛叹道。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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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语组(1)

宋盈和顾晗继续冷战。两人都在后悔，顾晗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宋盈后悔自己着了痕迹。她和孟川觉之间的事情并不为高中同学所知，她该是笑笑把话带过去，而不是真正的生气。生气，她很久没有这种形之于外的情绪了。她早把所有情绪化成一张笑脸，怎么对着顾晗就总是生气？　　而顾晗，本来受了点伤就有点行动不便，心又莫名地沉闷了很多。他话本不多，这几天几乎是不言不语又不大动弹，只是拼命地学习。埋头苦学，似乎是要给谁看、和谁比赛一般。而且偏挑那种超难的题来做，不做作出来誓不罢休。　　"兄弟，这种题又不会考，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宋盈终于还是看不过去了，喜欢说话管闲事的天性冒出了头。尽管顾晗对她可能有意见，但她自恃还是有以德报怨的良好品格的。顾晗属于执着又转不过弯来的类型，做这种题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偏偏拿起来就不放手，非得有个答案不可。而宋盈就属于那种懒懒的人，一看烦就放弃，反正高考不可能考，真的考了，到时候再研究，她一样做得出来。　　"你管我！"顾晗口气很冲，心中的郁闷因她的话更重，她是看不起他吗？不认为他能做得出来？难道只有孟川觉是天才，他顾晗就是白痴？　　宋盈脸色一沉，她性子亦是极倔，这两年虽然极力压抑，也只是练到了不反驳的程度而已。况且压抑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但她又没有倚靠顾晗什么，自然立场不同。她一向受不了别人脸色，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管他。　　宋盈生气的方式很奇怪，如果不是生气得当时发作出来，就会慢慢沉淀，沉成沉默。除非对方道歉，否则就不会理会对方，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会主动开口。她常常说她生气就是自己惩罚自己，因为常常有求于对方的时候也因为呕气而不说话，却在对方求自己的时候用对方的一个"对不起"解决所有委屈。　　"对不起。"身边传来的道歉没有换来她一向爽朗的"没关系，反正我这人神经大条"的回答，她撅起嘴，不理他。　　"是我不好，我最近有点……失常……"顾晗声音低低的，在这有点闹的自习课上几乎听不清楚。　　"你失常也不要拿我出气啊！我又没做什么损害你的事。"她是为了他好耶，他摆着一张脸给谁看啊！　　心中委屈非常，为了自己的关心不被人放在眼里。　　"我是在迁怒，一个男人没用到我这种程度，笨到我这种地步，竟然还妄想……"他忽然住了口，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他……是在生什么气？宋盈疑惑着。　　脑中忽然回想起一件事，是初三那年，一次考试，她又排在那个"他"的前面。她不过随口开了两句玩笑，他便生气了。放学后也不理会她，一个人走回家。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道歉，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时的感觉，就是想冲进来来往往的车流里面，被其中一辆车撞到，惹出一片喧哗，博得他的回头。　　直到回了家，过了一会儿，那个他才打电话过来道歉，说是因为成绩不好而心情不好，与她无关，不该对她迁怒。而她，是在之后很久，才明白过来。他心情不好，不是因为成绩不好--其实那次应该还算是不错--而是他怎么用功，竟然都不能胜过她。他，在他心中，男生就应该比女生成绩好的--至少，对于他的女朋友而言，他应该是强者。　　所以，后来她一直很小心，避免和他谈论成绩谈论学校，尽量不要表现出轻松的样子，连做题，都不自觉地慢他一步。尽管这样，最后的考试，她仍是高了他不到一分。她其实是满意于这个结果的，因为她心中其实一直有和他较劲的想法，不想超过他让他不高兴，却也不想输给他。直到他们分开，她也失去了竞争心，任他学年第一第二地考，她只是保持着前二十。　　"你是不甘心吗？不甘心输给我？因为我不用功因为我太轻松？因为我的……聪明？"宋盈问着，不知道是在问着谁。　　是吗？顾晗问着自己。他是在不甘心输给她吗？　　不是的啊……他不甘心输给的人不是她，而是……　　"宋盈，薛老师让你去数卷子！"一名女生站在三班门口，喊完一句转身离开。　　宋盈起身，她是坐在里面的，要出去的话顾晗也要起来让地儿--教室小，没办法。　　顾晗起来，对她微微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帮你数卷子。"　　"啊？"宋盈愣了下，差点绊倒。她习惯了一个人去英语组做苦工，有人帮忙，倒是新奇的经历。　　☆ ☆ ☆ ☆ ☆ ☆ ☆　　高一高二的英语组在三楼，高三的英语组却跑到了二楼，这一点宋盈一直都很奇怪。好在高三英语组正对着侧楼梯，从三班下楼就是，也算是比较近的，不用太过奔波--同情八班的课代表，要穿过长长走廊还要下楼，可怜。　　推开英语组门，宋盈做好了心理准备，进去。顾晗跟在她身后，只见她径直走到薛老师面前，竟目不斜视。　　她不看，他却看到了。一边，是四班的英语课代表刘莉颖和来帮忙的孟川觉。两人笑着数着，居然没有任何避讳。　　"咦？顾晗，你来帮宋盈啊？"薛老师分派完任务，看到顾晗，随口说了声，"早该找个人帮忙的，宋盈一个女生又数又搬的，这么多卷子可沉着呢！知道的是宋盈自己不愿意找人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她呢！小叶总是抱怨我欺负她妹妹。"小叶是叶心，高二的英语老师，宋盈堂哥的妻子。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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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语组(2)

"我力气大，这算不了什么的。多个人，这屋子放不下。"宋盈一句话又勾起薛老师对于办公室小的抱怨，宋盈抱起一叠卷子，让顾晗数下一叠，然后专心数起来。　　不抬头，不去抬头。不听不看不闻，看着卷子，看看上面的英语题，却在心中背着古诗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背错诗了，应该背苏轼的。背他的"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背他的"雪上偶留些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背他的"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又错了又错了，该背崔护"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心乱成一团，和每次来这里数卷子的时候一样--或者，更乱了，因为此刻身边又多出来一个人。数字和诗句混在一起，分开都是清清楚楚的，和在一起却是那样混乱。心口堵得厉害，神智却清醒异常。何苦何苦，何苦非来找这罪受，却还要受这罪……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风月乱不了她的心，却是情不扰人人自扰，情不愁人人自愁。初一到现在，近六年，这份情，到底能有多深？自庸自扰，是怎样的痛？　　"我数好了。"顾晗说，三套卷子中的两套都已经被他分出来了，只有宋盈还在第一套卷子的第三张挣扎。他抢过她手里的卷子，从头数起来。　　"我已经数了32张……"宋盈小声说着，顾晗却好像没听到。他数得飞快，一会儿便数完摞好交给薛老师。　　"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果然效率加倍。"薛老师取笑他们，"这一套题是今天作业，麻烦你们了，回教室去吧！"把一套题交给宋盈，宋盈接过，说声"老师再见"，然后转身。　　经过那对很默契的四班人时，宋盈低下头，没半点犹豫地走过。　　人走过了，心呢？　　☆ ☆ ☆ ☆ ☆ ☆ ☆　　"你喜欢他？"一出门，顾晗拿过她手中的卷子，头也不回。宋盈在他身后抗议，上楼上到一半，在二三层间的转弯处，顾晗停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发出。　　他在生气。宋盈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他语声平静，她却知道，他在生气。　　为什么？为了她的失神？为了她的缓慢？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心境，慢了手中的活计，误了他的时间--可是，她本来也没让他来啊！　　而且……宋盈咬下唇，比她慢的不是还有吗？人家那一对比她早去比她晚走，多么有条不紊，他何必指责她的"玩忽职守"？　　而且，她喜不喜欢他，关他顾晗什么事？　　顾晗不动，宋盈也不动，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站着，看着眼前的人的后背。现在还是上课（自习）时间，何况这楼梯本来就少有人走，他们二人停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看到。是在逃课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　　顾晗听不到回答，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眼在这昏暗的楼梯间，竟然亮得吓人。宋盈对上这对眸子，瞳孔缩了下，目光垂下。　　"你……喜欢他？从初中开始，从你们同桌开始？"声音带着一些胁迫，在这狭小空间回响，"即使他从来不曾喜欢过你？"　　"你怎么知道他没喜欢过……"冲口而出，然后懊悔自己的快嘴，宋盈咬住唇，心中酸涩愈加扩大。　　"那就是说你们本来是一对，进了高中，出来个刘莉颖，你们才分开的？"顾晗紧逼，他和宋盈吵了一年多，但他宁可看到一个会大骂会嫉妒到失了颜色的她，也不要看见这个数着卷子几乎要数哭出来的她。　　"不干她的事。"宋盈微微笑了下，尽管更像是苦笑，"她只是最最无辜的第三者，就算她消失此刻，告诉我能得回什么呢？责怪她又凭什么呢？她只是无意闯入的第三者，我们之间的困难，在她出现之前就有了。虽然我愤怒，但是我明白的，把过错让她去背着，那是不对的……梁静茹这张美丽人生，谁也不去责怪，才是正确的态度。"　　顾晗愣了下，买那张专辑的时候，他和她还不是同桌，是前后桌。但买下那张专辑，似乎是因为听到身后有个让人心烦的声音，总在说起它的缘故。　　那首歌，他也熟悉--Hey，女孩你听着，所有爱情都有竞争者。我不妒忌你们快乐，虽然我人生因此有曲折。他还是不错的，我们的选择不是巧合。你用青春大胆假设，我去将失去活成一种获得。　　"没什么好怪的，我已经乏力继续拉扯。没有谁非爱谁不可，就算变心了，也非罪不可赦。"宋盈低低唱着，在这楼梯回荡。　　"可是，你不怪他，你怪上了自己。你放过他，却没有放过你自己。"顾晗一句话说得宋盈慌忙抬起头："我没有……"　　他的眼明亮，亮得似乎照得进她的心。她伪装出来的坚强倔强之下的真实，在这一刻，无处可逃。　　"真的没有？"他紧逼一步。　　真的……有……　　她放开了孟川觉，她看着他们快乐看着他们相处看着他们的甜蜜，明明痛苦，却移不开眼。每天每天，在他经过的地方--或者说，在"他们"经过的地方--站着，等着那个他走过，等着他视若不见地从她身边经过，最多，是等到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她在折磨她自己，她，一向自虐。每一次每一次的相见，为了，更加牢记，更加痛苦。怎样，都不让自己放弃，放弃自己心中的喜欢，即使这份喜欢已经得不到回报。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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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语组(3)

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她……她没有抓住他，在那往日，她太过天真太过放心，她任由他们的问题出现扩大，却傻傻相信他"恋人知己"的论调。她背弃了自己希望的永远，所以，是她错。他可以放掉他们的永远，她不会。永远，她一个人，也能到达的。　　"你还在盼望什么呢？他的回头？有一天，他发现他喜欢的还是你？你们重新开始？所以你念念不忘，所以你在他眼前出现……"顾晗追问，咽下心中对这些话的厌恶，"你根本就是期望着和他再开始，你也不是放开他，你只是原谅了那个让他变心的人而已！"　　"我没有……"她没有，她只是失恋之后的习惯，习惯继续想他喜欢他而已。　　"你没有？"顾晗右手拿着卷子，左手拉过她，将她逼在墙角，"你没有？"　　"我只是习惯……"宋盈右手抓住衣领，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掩饰喉咙的哽咽。　　"你只是该死的习惯喜欢他，而且不想改变而已，是吗？"她只是习惯，习惯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习惯凌迟自己心的同时还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她只是习惯饶过所有人，就是不会原谅自己！　　"我……"指缝间疼痛愈烈，眼泪落下之前，血已经漫过了手背。　　"你……你怎么了？！"光线再暗，顾晗也没有瞎到看不见白色上泛出的红色的程度，他一阵心慌，右手中的卷子散落，忙抓过她的手。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一道伤口，渗着血。　　"没事，拿卷子的时候弄的，这纸不错。"利，很利的纸，正好让她的手痛掩过心痛。　　"你是故意的？"顾晗眉皱得极紧，眼光锐利无比，握住她的手却极温柔。　　"故意？"故意什么？　　"故意让自己受伤，故意折磨自己，希望他注意是吗？"他左手撑住墙，把她环住，让她无处可逃。　　"我……"宋盈不知该怎么说，而她的迟疑引起了顾晗的怒意。气她的自我折磨，气她明明已经和孟川觉没什么关系了，偏偏还不停看着他想念着他。宋盈这种想法，和古时守节的"烈女"心如古井水般无波澜的"准则"多相象！在速食着爱情的年代，她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　　顾晗心中生气，但还无法对面前努力忍着眼泪的宋盈发火。他伸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水珠，宋盈却向旁边躲了下。顾晗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对待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　　"咦？怎么掉了一地的卷子？"一个女声传来，宋盈一震，推开顾晗。　　沿着侧楼梯爬上来的，是熟人，一男一女，呆愣在楼梯中间。　　"孟川觉、刘莉颖，我不小心把卷子弄掉了，帮我收拾一下好吗？"宋盈对他们微微笑，压下喉间哽咽。她站在窗户旁边，逆着光，他们看不到她的脸。她俯下身，右手伸出去拣卷子。　　"你的手……"顾晗拉住她，"先不要管卷子，我们去医务室。"　　"有手绢吗？"宋盈静静地问。　　顾晗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条蓝格手帕，牵起宋盈的手，轻轻地仔细地为她系上。　　四个人都不说话，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弥漫。孟川觉先笑了笑："你还是一样讨厌医院。"说完俯下身去拣卷子，刘莉颖帮他。顾晗为宋盈包好伤口，也收拾起卷子来。只有宋盈站在一边，左手绞着右手上系的手帕。　　三人很快弄好，孟川觉把卷子交给宋盈，顾晗飞快接过。孟川觉笑着，拿好自己班的卷子，冲宋盈点了点头，和刘莉颖走开。　　宋盈这才松了口气，举起右手，用那块手帕擦了擦眼泪。　　"他误会了。"顾晗说着，试探性的。　　"有什么关系吗？"宋盈轻轻笑笑，"我和他，根本没有可能的。"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像结束时那样，明知道你没有错，还硬要我原谅。我不能原谅，我怎么原谅？　　"我和他，永远回不到往日。我折磨自己，我一次次的痛，只是想让自己明白，我们，回不去的。"宋盈握住右手的伤口，"不管多痛，我要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和她，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再期望下去了。不可能的。"　　爱呢，也许。想见呢，是啊。不要放弃呢，没错啊。可是，不能期盼，因为已经无法再盼了。喜欢啊，这种情绪，是留给自己的，而非对他。　　"喜欢他，是我单方面的情绪。不想忘却，是我的习惯。我痛苦，是我自找，我自作自受，与人无尤。"所以，顾晗的莫名指责，才是奇怪。　　"你折磨自己，关心你的人会伤心。"对面男子甩来一句。　　"关心我的人……"笑语盈盈笑语盈盈，她闭上眼，笑语盈盈，"在哪里？"　　"我痛苦，谁会知道？我自虐，谁会知道？宋盈有一张脸是专门为了'关心'她的人而设的，宋盈快乐宋盈坚强宋盈无忧无虑……呵呵，无忧无虑呢……"　　忽然一双臂膀抱住她，忽然一双唇吻在她的泪痕上，然后，吻在她上翘的嘴角。　　"关心你的人，有啊！怕是你自己封住了心，硬是不要别人的关心。"唇游移到她耳边，轻轻说着，语中居然还是带着怒气的。　　心里什么地方好像被撞开了，有种感情流啊流个不停。不曾和异性如此贴近，却没有反感，只有慌乱。他的手臂紧紧环绕……啊……手臂……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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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语组(4)

"英语卷子！"宋盈跳开，看着一地的卷子。这套卷子太倒霉了吧，竟然掉在地上掉了两次。　　"谁叫它割破你的手的，活该掉到地上。"很奇怪的，冷面男子也会说这种话。　　"又不是这些卷子割破的，连坐也不用这样吧。"她脸一红，低头拣卷子，不敢看他。　　她没有抬头，所以她不知道，同时俯下身拣卷子的人，一张脸只比她更红。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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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1)

我们还小，等到霜林尽染、红豆熟透，如果天空未变、白云未变、你未变、我未变，那么再让我们来圆这个梦吧！　　宋盈翻动笔记本，本子上写了一些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句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市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唯有天知道。""一边背诵着标准答案，一边背叛着标准答案，这是我们进入了青春期。"还有这一句"我们还小"。　　我们还小，多小是小？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宋盈不知道答案，在她小学的时候，"谈恋爱"这个词就已经此起彼伏。"大人"们永远不知道孩子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连孩子们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在这个世界爱情已经开始廉价的时候，你能怪这些孩子没有被正确领导吗？小学时有的，是对异性或多或少的好奇和朦朦胧胧的好感，有些孩子看多了成人世界，把这当作爱，在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男女的时候拉起小手。上了初中，开始憧憬爱情，想着隔壁班上的男生怎么还没经过我们的窗口。开始隐约知道自己开始成熟，隐约知道自己喜欢看到那个众人之中的焦点。我向你表白你对我倾诉，我们有着无数的明天。高中开始知道哪个男生长得帅家里有钱，知道谁有风度有才华。有人说小学生是一队队的，中学生是一堆堆的，大学生是一对对的。殊不知高中就已经是对对满地跑了。　　初中还小，那么高中就是大吗？若高中还小，大学就是大？大学呢？会不会还小？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成熟？四年前的宋盈和孟川觉与四年后的宋盈和顾晗，是不是没有什么不同？　　等到红豆熟透，王菲那首《红豆》有这样的句子：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还没有为他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还没有一起分享明白相思的哀愁，她和他就已天各一方。其实，也许连她自己都知道，她和他本来就没有未来的。她和他的故事就该留在那初中校园之中，带不到更为广阔的天地。　　她和他早已在时间之河的两岸，只能这岸看着那岸罢了。而他更是早就连头都不愿去回了，只是她还在等待罢了。　　放下笔记本，拿出寝室塞得满满的衣柜角落里的几本日记，轻轻翻阅起来。日记本都是硬皮的，厚厚一本，间中夹着些红叶绿草白花，已是枯黄一片。她手指轻轻掠过日记本厚重的纸张，看着字里行间重重的感叹号和大大的"讨厌"，唇边泛起一丝笑。笑容带着点苦涩，在五年半之后再看那不经事的年纪的言语，竟然只能苦笑。　　那少年时的往日，竟然已经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吗？　　原来，曾经的曾经，其实是那样的不经意和不经事，却在那本就该轻狂的时候印下了痕迹。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来来去去聚聚散散，如今，那往日也只能在这纸上觅得。指尖一掠，便是再也无法回去的距离。　　就像是她最爱的苏轼的诗：泥上偶留些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这漫天的雪，已非昨日的它。即使是相同的H2O融化蒸发再凝结，毕竟已隔了几重变化。　　日记上的点点滴滴早已经不再熟悉，却的的确确知道那是自己写下的。那时的欢笑声已经听不到，纸页上兴许还留着些泪痕，却也只是暗黄的淡淡凸起罢了。　　宋盈出神地想着往日，努力想找回当初的单纯快乐和幸福，单纯的矛盾挣扎，单纯的心动。却发现，心迹，已经苍老，在十八岁的现在。　　原来，一切的一切，在一个转身之后，便再也回不来。那份天真，只能留在纸间夹成薄薄一层，如果不是偶尔翻开，也许，谁都忘了吧！　　其实，那些似有似无的初恋情怀，本来也便是在发黄的纸张和照片之间存在着，只等翻开的时候，将甜蜜痛苦化为指点中的淡然一笑。人，只有将一个个现在一段段感情化为过去的淡然，才能不断向前走去。　　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忘却，因为还没有到忘却的时候。霜林尽染红豆熟透，天空未变白云未变，她未变，他却变了。她的忘性在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好，尽管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把这段初恋从心头抹去，但此刻，她还没忘，只是此刻而已。　　宋盈却没想过，即使她已有些忘却，日记上的字句也会提醒她想起。她每次翻开日记，其实是对自己的提醒。　　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段岁月，不要忘记那个人……　　☆ ☆ ☆ ☆ ☆ ☆ ☆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又看不清楚黑板，老师抄的题记不下来，拼命眨眼睛也没用。正着急的时候，孟川觉那家伙竟然在旁边大声读起题来。我跟着记下题，快到下课的时候挣扎了半天，还是对他说了句"谢谢"。那家伙竟然笑嘻嘻地甩来一句："我是读给刘学宁听的，又不是读给你。"　　可恶！！！！！！！老师排的是什么座啊？为什么分给我这么讨人厌的同桌？？？？？？？？？？　　从打入学开始，我和他就互相看着不顺眼。那时候还没分座，他和我小学同学常凯一桌，坐在我后面。常凯是那种成绩不好嘴巴不小的人，总是在宣传我在小学的内向乖巧，并把我的外号"猪肝"（竹竿的谐音，因为我比较高瘦）告知天下。孟川觉受了他影响，也和他一起说我的坏话。后来考了一次试，据说是入学测试，排了名次。常凯当然是倒着数的，孟川觉也只有16名而已。老师按照成绩分组，再排一下身高，我就和他成了同桌。开始几天我和他完全不说话，他也只是和前桌刘学宁聊天。随着他和刘学宁渐渐熟悉，两人聊天的内容也从学习学校到了电视游戏和书籍。前两天他们聊到古龙的时候我几乎忍不住插嘴，勉强收回去了。哼，我才不主动和他说话呢！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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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2)

他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男生，自以为了不起，喜欢嘲笑别人，和谁都自来熟似的--我就是内向，那又怎么样？不会与人相处又不是什么缺点，长得高也不是什么缺陷，他们凭什么笑我？　　是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以为他读得那么大声是看到我着急为难的表情，想帮帮我。哼，他才没那么好心呢！亏我还想着要不要把家里的武侠拿两本来借他看看--虽说古龙的我不全，金庸十五部我可是都有呢！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哼！再以后我还是不和他说话，谁怕谁！　　我讨厌孟川觉！很讨厌！　　☆ ☆ ☆ ☆ ☆ ☆ ☆　　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阴　　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说到一道题，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出答案。相视而笑，默契便在彼此眼中。　　午休的时候，看学校规定的"人手一份"的×杂志，上面有一篇文章，当即让我笑弯了腰。文章说的是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引用的"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一句是错误的。"那么，难道是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文思革（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简称，方便记忆）鲁迅先生错了吗？当然不可能！鲁迅先生这么写是有深意的，是通过这一个错误来反映那种迂腐的教育制度是不合理的。通过一个小孩子的错误记忆，说明了八股对人的戕害……"　　几乎笑岔气，原来，鲁迅的笔误和忘性就是别有深意啊！　　他在旁边，看了一眼这篇文章，笑着说："因为他是鲁迅，所以他永远是对的。即使他自己看到这篇文章，可能会一摸头：'呀，记错了！'别人也会说他没错。"　　狂笑点头，和他之间，就算是不说明，也会了解彼此的意思。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伯牙子期般，知音？我，和孟川觉。　　是吧，将近一年的同桌，从互不言语到畅谈人生，知道对方的想法，不会弄拧对方的意思。这样的感觉，如果不叫知己，又叫什么？　　知己啊……　　可是，好像又不只是知己一般。见到他我会慌乱，不见他我会想念。他的笑每每能让我紧张的心情变轻松，却也让我无所谓的平淡变慌乱。每一天的心情就像是混合了无数调料的食物，每一口都是不同味道，就是洪七公怕也分不出这么多味道到底是怎样混成的。　　甜甜苦苦酸酸涩涩，有人说，这样的味道啊，是初恋。　　初恋？怎么会？我啊，我才不要喜欢谁谁，即使我盼望已久。喜欢这种感情，会存在于我身上吗？　　不会啊！我不会喜欢上他啊，不会呢！　　我和他，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他了解我我了解他，除了梁素邵依华以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许，他已经胜过了邵依华，只是输给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梁素而已。　　"喂，这道题！"孟川觉喊。不能继续写下去了，研究题去了。嘻嘻。　　☆ ☆ ☆ ☆ ☆ ☆ ☆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晴　　真的吗？怎能相信竟然是真的？--虽然我一直在盼望它成真。说无求是假的，虽然我知道不会有多大的希望，但心中仍抱着希望。在昨天你拿走这日记本之后，就一直隐隐约约，怕着，并期待着。　　当你还给我这本日记的时候，我是怎样的慌乱，又是怎样的祈祷啊！那两张信纸，我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打开的啊！而打开的那一瞬间……又是怎样的……幸福啊……　　心中似乎还是不能确定呢，像梦一样，一切都像是梦中。但我知道，那是真的。你，真的，说你爱我。　　是啊，你说，你爱我呢。　　你知道吗？你是最狡猾的人呢。只有当你看了我的日记，确定我的心意之后，你才会对我说出--哦，不，是写出--"爱"来，不是吗？你啊，就是怕自己会吃亏。　　不是，想想，也许不是的。你之前不是没有过表示，只是我总是怕自己会错意而不敢回应--毕竟，你我朋友相处太久关系也太好，友情和爱情之间，总是有着一条模糊的分界线。我怕我越得太远，会失去所有。　　可是，我得到了啊……你的友情我未失去，你的爱情我也得到……我是一个多么多么幸运的人啊！　　傻傻傻傻地笑着，以后，不会再孤单，不会再痛苦。我会快乐，很快乐，比过去的十五年加在一起还快乐。因为，我身边有人陪了啊！你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守着我的快乐，挥去我的痛苦。你的话，一向是不掺假的。　　你说，不要急，我们的默契知己并不需要世俗的形式来证明，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并且，会长长久久。我知道啊，我们不需要山盟海誓，不需要形影不离，不需要二人世界。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够了。只要你回头讨论题的时候的一个眼神，甚至不需要回头，偶尔向后靠一下咳嗽一声，我看着你的背影，这就可以了。　　毕竟，我们面临着中考呢！一定要互勉，考上各自心中理想的高中啊！　　想到将来，很美好很美好的情景，等你我去实现。　　美好啊，两人相同的未来，是那样的美好啊！　　永远，幸福美好，从今天开始……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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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3)

二零零零年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雪　　元宵节的气氛还没过去多久，我们就必须要上课了。　　这么盼望开学，还是第一次吧！假期中好几次想给他打电话，都勉强忍住了。他是在想我吧，正如我在想他，那么，何必一定要流于这种形式呢？不希望他把我当成一般的女孩子，电话查勤查得紧--感情，是看不住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紧张也紧张不来。　　只是，还是会想念，很想很想。今天一见他的脸，眼泪几乎落下来。真没用，嘲笑自己。以前老妈出国一年两年也只作寻常，现在不过是一个月的分离，竟然会如此。重色轻老妈，不孝女。　　一个月的分离，没有造成任何的隔阂。开学第一天，我们照样笑闹照样默契，过去的一个月时光，像是不曾有过一般。　　天上下起了小雪，飘飘扬扬的。我喜欢雪，老爸说，老妈怀我的时候是冬天，天上雪花轻盈，所以"盈"便成了我的名字。　　放学，我和他两个人走向车站。他家在车站附近，所以会多走一段路送我。今天也不例外。　　下雪，天有点冷。我缩回手伸进兜里，却还是有些哆嗦。　　他伸出手，蓝色的手套摊开。我明白他的意思，将手放在他手中。　　我敢保证，那一刻，我的脸一定红了，很红很红，围巾也遮不去的红色。他的手暖暖的，大大暖暖，将我包围。冰冷僵硬的手热了起来，一直热到心里。　　他牵着我过道，自己小心着车辆，让我走在内侧。他，竟然是在保护着我的，保护着别人眼中不需要保护的我--在青春期，我比很多男生都要高，虽然不包括他。　　心中满得要溢出来，是幸福。知己，太阳……无论荆棘丛林，有他陪着我保护我，我不会害怕。　　"还有一百多天就能解脱了。"他笑着说，我点头。　　"等过了中考，我们来个正式的约会。"　　我低下头，脸红得更甚。不敢接话，觉得好……羞涩……心里却有种喜悦泛上，瞬间占据了整颗心。全身僵硬，连走路都不知道要迈哪一只脚。　　"你啊，你就是这个样子……"低低的叹息中夹着调侃，我们之间难得片刻的暧昧气氛转眼消失。　　我还是不习惯面对面地表达心情感情，但我会学。等我好吗？　　车来了，他脱下手套给我："我到家了，你戴着。"　　我想拒绝，看向他的眼，眼中是关心。我低头笑着，戴上手套上了车。　　手套很大很暖，像是在他手中被他紧握。车要坐很久，我看着车窗外灯光，一点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他说……中考完了，我们要约会呢……　　☆ ☆ ☆ ☆ ☆ ☆ ☆　　二零零零年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阴　　成绩下来了，到学校去看，和他们几个碰在一起。说说笑笑，谁也免不了紧张，当然包括他。　　中考完将近一个月了，因为所有人心情都不安，竟然不约而同地把自己关在家中，不去见其他的同学。可能知道，不管多么刻意回避，最后总会谈到成绩。　　唉，叹了口气，看向他。他仍是和大家笑闹着，我却知道他的担忧有多深。也是，他家境一般，他受的压力，大概比我要大得多吧。更何况，他……因为我，而选择了理中，而不是他一直想读、离他家较近的J中。理中和J中同为省重点，分数虽然差不多，终究还是J中高一点。我一来认为考理中比较保险，二来看好了它是华市惟一可以住校的省重点高中，三来则是堂哥也进了理中--当然，是当老师--所以坚持报理中。而他，竟然在正式报表的那一天，把J中改成理中。当时的欣喜感动在现在成了不安--如果他考不上，如果……将来他后悔……　　我一定不会让他后悔的！暗下决心。理中也是重点啊，也有考北大清华的啊！不会比J中甚至华市最好的S中差到哪里去的。　　大厅一阵骚动，我们几个状似轻松地说笑，眼光却已经斜了过去。至于我们几位随行的看上去比我们紧张万倍的家长，早已经迎了上去。　　我看见老爸站在老师身边，在那张纸上寻找着。一会儿抬起头，对着我的方向比了个"V"的手势--真是，这么"老"的人了，学什么活力无限啊？　　心一松，便看向他的母亲，穿过人群，可以看见她的笑容。　　这一场战争，我们都赢了！　　很巧的，他竟然只低我分。我俩的分数，想上S中可能有些勉强，理中却是绝对没问题的--当然，J中也是没问题的。　　看向他，他一脸笑容："这下子可以放心去南方玩了。"　　啊？他暑假要出去啊？我们……又没有时间单独相处了是吗？　　摇头摇头，怎么会这么想？考完高中出去轻松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的将来还长，而且，是同所高中啊！　　再看剩下几位，皱眉的居多。虽然分数段还没下来，但依往届的情形，他们的分数很悬。至于和我关系最好的邵依华，可能连E高职都不够。　　心沉了下来，教学楼大厅人口密度过大，有些呼吸不畅。初三最后的几个月里，他们几个男生对小虎队产生了考古的兴趣，我一向喜欢着他喜欢的，也多少听了几盘带子。此刻，耳边响起的便是那一首《骊歌》：南风又轻轻地吹送，相聚的光阴匆匆……亲爱的朋友请握一握手，从此以后要各奔西东……当我们飞向那海阔天空，不要彷徨也不要停留……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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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4)

我和他，真的是飞向同一个地方吗？　　看完分数聊了会儿天，大家都没有心情，我们各和各的家长回家，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出了校门，分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极其地不安起来。　　我……和他……进了高中，不会再是一个班级了吧……　　我们，真的能够，在一起吗？　　☆ ☆ ☆ ☆ ☆ ☆ ☆　　二零零零年九月十四日 星期四 雨　　好累，站在四班门口，心好累。　　一面墙，仅仅是一面墙，却划出了两个世界。他在他那端，我在我这边，谁能越过这面墙？　　我过不去，我看着他笑听着他的种种，我却过不去--也许，是永远也过不去了。　　如果远一点，也许更好。如果不这么天天见面却视若不见，也许会更好。他是他们班班长，无数眼光集中在他身上，所以，他不能和他的"初中同学"常常在一起，不能和他的"初中同学"笑、聊天、打闹……因为，早恋是罪，很重的罪行，很重的罪名。　　所以，我和他，要保持距离。一墙之隔，两岸的距离。　　他在新的天地里翱翔，而我，是多余的。他到了新的世界，我，却被留在了原地。　　我过不去啊……　　羡慕他们班上的每一个人，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他，只是，他们，凑巧和他分到了一个班。所以，他们能拥有他的话他的笑他注意的眼光，而我，只能是擦肩时，视若不见的一个眼光而已。　　如果，我们班里能有三四十、四五十个考上理中的，我和他就有可能分在一起。可惜，我们校考上重点高中的尚且不足二十，理中的不到十个。而甚至不是重点班的我们班，只有我和他考上重点，都是理中。　　纷飞，秋天的蒲公英，本来在一起的，到了这季节，却只能纷飞。天南海北，从此，再无一起的可能。　　我和他，真的，飞到了一起吗？　　怀疑，渐渐渗进了心里。尤其在听完吴霏的叙述之后。　　不知道寝室是怎么排的，总之，班级里面多出来一个我，被塞到了一间混寝--非常混杂的寝，理中本校的、分校的，一共八个人，竟然都能够来自四个不同的班级，搞笑的是，只有我一人，来自三班。　　而彭青雯，是他的同桌，很巧很巧。　　于是，她会说起他，说起他在他们班有多受欢迎，说他和他们班的刘莉颖有多"暧昧"和相配，直到我若无其事地告诉她，我和他，是一个初中的。　　我不要听，可是，我想听。听他的一点一滴，然后，让疼痛慢慢慢慢从心上切下去，痛得流血，也是快乐--我，果然自虐得很。　　我听着他的一切，就是听不到他的名字，和我挂在一起。　　他的名字，竟然和另一个女生相连，在开学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那个女生，我也认识的。同为英语课代表，我常常可以见到她。很可爱很会说话的女生，俏皮的短发，和我完完全全不相同。　　不会的吧……这种谣言，是哪里都会有，而通常都是胡说而已，对吧？　　是这样吧……　　☆ ☆ ☆ ☆ ☆ ☆ ☆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或许，分手是最好的路。这样半死不活地维持着那个根本无意义的称号，很累很烦。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说，是他不好，他忽略我的感受我的要求，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粗心。　　--原来，不在意，是因为粗心，不是因为无心。　　不要任性，他说，相见时一个招呼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你该懂的。　　--我，可以任性地不懂吗？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我们要为了将来努力。他笑着。　　--你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有所谓的"将来"？　　我有那么那么多话想问想说，最终，对着他的笑颜，却只是点了点头。　　从小我就知道，除了父母之外，别人给你什么是人情，不给是本分。接受者只有感谢的份，没资格抱怨。"知足常乐"这个词在我的字典中，排名比"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还靠前得多。　　能得到，便该珍惜。　　只是，心中还有不满还有想要。白痴，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感情是要不来的吗？那样哭哭啼啼洒狗血声嘶力竭地"你到底爱不爱我"，我做不到。　　I hope--think you know，我们是……知己。他说。　　--我懂，我懂的。　　像不像一条忠狗，主人抛下一块骨头，连忙摇起尾巴。　　我是挂在屋角的风铃，你是风拨弄我的心情。常常是忧郁，偶尔是惊喜，你主宰而我随行。　　我是圆轨迹上的一点，是土星环上的某粒石子。无论半径为几，永远绕不离圆心。再多的努力，终是徒劳。　　既然最初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底吧！为一点点而知足，成为心情随风起落的风铃，也是我甘愿。心甘情愿。　　反正，爱他的心，收不回。不甘愿一点，还能怎样？　　☆ ☆ ☆ ☆ ☆ ☆ ☆　　二零零一年十月二十日 星期六 雨　　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不管是那一方面。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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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5)

老爸离开一个半月，我就已经不适应了。无心出口的对我来说是顺理成章的语句，在别人而言就是犟嘴就是挑刺。动辄得咎，这个词，我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原来，我，其实是一个不会和别人相处的人，即使我的人缘似乎很好，即使我讨长辈喜欢讨了十七年。但，那是在我是客人的情况下。我只会做客人，我融不进去。　　伤心难过，但，没有任何人去收容我的情绪了。这个世界上，我终于是孤零零一个了。再伤心，也不会有一只手来扶。原来，世界上，孤独是永恒的。别离，其实才是人生不变的主旋律。相聚，不过是为了分离而已。　　我不会讨人喜欢不会表达感情，如果表示出来，我会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是在故意示好。这种性格，是不适合这个世界的吧！否则，我不会如此失败；否则，他不会……放开我……　　我可以很久不和你联络，任日子一天天这么过。让自己忙碌可以当作借口，逃避想念你的种种软弱。我可以学会对你很冷漠，为何学不会将爱没收？面对你是对我最大的折磨，这些年始终没有对你说：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是你让我的心慢慢退缩，退到你看不见的角落。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我的爱不再为你挥霍。是你让我的心失去自由，却再也没有勇气放纵，没有勇气放纵。　　苏慧伦的老歌被我翻了出来，只因为它的贴切。Passive，被动。在我和他的爱情中，我是被动的，所以，我注定是输的一方。爱的多的人输，不会哭的人输，不会要求的人输，我，永远输。　　日子，就这样过去。我可以看到他和她走在一起的身影，可是我不会问，没有必要问，甚至没有立场问--我，还是他的女朋友吗？这个词，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承认了吧！　　他是他，我是我。擦肩而过的，是心，和感情。写H2的评论的时候曾经说，那样擦肩错过，从此，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路。萧郎，终是路人。　　而我，终究，失去了自由的心，却没有理由放纵。　　我，只是一个失败品，而已。　　☆ ☆ ☆ ☆ ☆ ☆ ☆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雪　　雪，纷纷扬扬，很漂亮的雪。　　神雕里面，小龙女说过，雪终会被融，到得明年冬天，又有许许多多雪花，只不过已不是今年这些雪花罢了。　　我的一生，也许会遇到很多人，可是，不会再是这一个。　　下在我十三到十七岁的雪，只有一场。　　今天，收到了他的信。　　信是夹在刘学宁给我的贺卡一起交到我手中的，没有通过吴霏转交，是他在门口看到我，然后让我等一下，他回班里拿的--或者，对我常常在他眼前晃的作息时间，他也很清楚。　　心里是有感觉的吧，所以马上看了他的信，然后才打开刘学宁的贺卡，狂笑个不停。　　--虽然这贺卡写得很有意思，但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子吧？　　同桌是这么说的，因为她不知道，我的笑下面，是流不出来的泪。　　在一串的寒暄之后，信的最后一段才是中心。　　他说，他已经改变，变得圆滑而世故；他说，对不起，高中一年多，带给我的都是痛苦；他说，长痛不如短痛，让我们结束吧……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开始和结束的权力都在他，连中间的过程，都与我无干。　　其实，我和他，大概只是一场独角戏，他恋着他的，我爱着我的。然后，曲终人散。　　可是……他可以找理由，他可以表达歉意，他却始终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不需要他的理由，不需要他说什么彼此世界不再相同，他太过自私--这些，不过是掩饰。　　孟川觉，你，只需要一句话，就是，你不爱我。只要你这句话，我马上什么都不说都不问了。　　在你心中，还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原来以为心已经麻木了，现在才知道，其实，我一直还是有企盼的。因为名义上，我还是他的"女朋友"。　　原来，我曾经的自认为看开，只是得不到回应后的一种自我麻醉与安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把我的感情沉淀成了习惯，习惯是没有感觉的，只是习惯着痛与伤。原来，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他。否则，为什么在熄灯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得一塌糊涂？就像三个月前老爸离开那天一般，像半个月前姥姥去世时一般，哭得无法抑制？　　裹在被子里，被子很厚，人好冷。打开电筒找出日记和以前的信，一本一本一封一封，我的爱情，被夹在里面，我的快乐，被藏在里面。但是，我终究找不回去了……也许，是永远的找不回去了……　　我再也回不去初中的天真无邪笑语盈盈，我早已经注定了离别的命运。在父母取下宋盈这个名字的时候。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两岸青山不断送迎，送迎，宋盈。迎来的终究要送走，现在，该是"江头潮已平"的时候了吧？　　只是，我还想要他的一句话，一句，就可以。　　--孟川觉，你爱过我吗？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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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6)

☆ ☆ ☆ ☆ ☆ ☆ ☆　　二零零二年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我和他，真的算得上"约会"的，大概只有这一次。之前学校到家的二人相处，似乎算不上是约会。只有这一次谈分手的特意相见，一起走过一段路，算得上是约会吧！　　惟一一次约会，谈的，是分手。　　终于到了这一天，接到信后再看到他，他说，或许，我们应该谈一谈。　　是的，应该谈一谈。我想知道，你和我的这一段，到底算是什么？朦胧的好感？酸涩的青苹果？美丽的错误？你对我，是朋友的错觉，还是真的……喜欢？　　可是，最终，我还是没问出来。我和他走着聊着，说了很多话，他说了他进高中后的种种感受，说了他的改变，但他始终没说出刘莉颖三个字，也始终没有把分手的理由加上一条爱与不爱。他说，继续下去对彼此无益，也许，他已经说出了吧。有益无益，关键在于你到底有多在意。明显，他不在意。　　金庸引用佛经说，你既无心我便休。余鱼同见此语一震，你既无心，我便应休，然而岂能便休？岂能割舍？　　若是你无心我便休，这许许多多伤心，由何而来？　　便你无心，我也无休。我仍会爱他，我用了四年时间喜欢他，便要用更久去忘却。别忘了，最坚持"恒"的人，是我。因为我不相信，所以我坚持。至少，我坚持自己的"恒"。　　两个小时那么走着，然后把他送到车站，他上车，我离开。　　想起初三时无数次的相似场景，我上车，他回身走开。只是，这一次，是永远的离开了。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初中喜欢郑智化，将这句歌词记了好几年。　　却不知道，我这一辈子，会有多久呢？　　我在信中告诉他，只要我还没变，当他回头时，我总会在这里。　　Right here waiting……有这么一首歌就是这个名字，此情可待，不知道可待的，是人，还是追忆。　　等待，也是一种人生。　　☆ ☆ ☆ ☆ ☆ ☆ ☆　　宋盈合上日记，她的感情经历了五年的时光，现在只剩下这些纸张而已。闭上眼似乎能看到初中那间教室里，她在他旁边，两人笑着聊着；似乎能看到从学校到车站，她和他一路走过的痕迹；似乎能看到她拿着烤饼，和他走去补习班的情景。李清照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宋盈始终没问过孟川觉那句话，或许是因为没机会：两人说开之后便再无交集，走廊偶尔见面，也是点点头走过，真正成了"点头之交"。或许也是因为她不敢问：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孟川觉说那不过是青涩的早恋、朦胧的好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是耽误成绩提高的元凶、是青春期的误区、是未熟的青苹果……如果他这么说，她怎么办？　　她，宁可相信自己付出的一切可以无悔，也不想让曾经真挚的感情成为一场笑话。是的，她那时太小，可究竟什么时候是大什么时候是成熟？难道熟了的苹果，一定能吃、一定好吃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所谓的"大人"中，她却看不到多少真的感情？　　摇摇头，尼采说，就算人生是场梦，也要有滋有味地把它做完。她的爱恋就算别人看来幼稚无稽，在她而言也是有意义的。　　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们还小，等到霜林尽染、红豆熟透，如果天空未变、白云未变、你未变、我未变，那么再让我们来圆这个梦吧！　　这句话是最完美的拒绝，美丽的词句只是为了掩饰一个内涵：你我都会变的。爱情不是放着它等着它改变，而是上前抓住它不让它走开。　　也许早恋之所以成为早恋，只是因为那个年纪的她和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包括彼此。因为他们甚至抓不住自己的未来。　　因为，他们只有相伴一程的命运。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因此，她不想再去做一个约定，和另一个人。　　如果结局没有不同，同样的梦做一次也就够了，不是吗？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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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联欢会(1)

时间慢慢过去，宋盈和顾晗关系似乎改善了很多，平时下课也有说有笑，讨论题也不再找其他人，而是同桌内部解决。但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停留在不进不退的一点。顾晗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宋盈却远远向后退去。他们破除了以前对彼此的误解，但也仅限如此。顾晗不是会紧逼的人，宋盈却最擅长逃跑。她对顾晗的态度落落大方，在尴尬和暧昧的时候一笑而过，把话题扯开。　　顾晗不是不懂，可他没有办法再往前。他没谈过恋爱、没追过女生，倒是被女生倒追过。在他心中，其实这样同桌说说笑笑讨论已是不错。他一方面不敢追，另一方面却也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追。他想，在她身边看她笑着，和她说说话，在她伤心的时候默默安慰她，也是不错。他占住她大多课余时间，让她不要在门口发呆看着孟川觉和刘莉颖，这是他能做的。　　如果宋盈知道顾晗的心思，一定会吃一惊的，因为那和几年前的她没什么差别。原来两人除了倔强之外，至少还有一点相似，那就是被动。其实被动也没什么，很多初恋，就是在被动中等待，一直等到它褪色成记忆中的美好。　　但即使被动，也有感情起伏。顾晗近乎守护的心情，是建立在孟川觉没有出现在宋盈视线之内的基础上的。　　同时他却发现，孟川觉常在宋盈视线之内，因为宋盈的每一举一动，似乎都有目的存在。课间做操，宋盈站在最靠右那一列，因为最后绕着操场收队的时候，那一列可以两次经过四班的队伍，而孟川觉通常就站在靠三班那一侧。宋盈去英语组、平时在走廊出没以及向门外张望的时间，莫不是可以见到孟川觉的时刻。她总是偷偷看着，然后眼神空朦，咬着唇低下头。　　她明明可以活得很快乐，为什么要沉浸在回忆中，一遍遍揭自己的伤口，硬是不要它愈合？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宋盈作为班上的宣传委员兼班费管理人，开始组织新年联欢会。顾晗主动扛下帮她的任务，跟着她跑前跑后。真正看宋盈工作，才知道她平时到底是怎么办事情的--分工下去做，若有人用"学习忙"这一理由拒绝，她就不再勉强，而是自己动手把一切该她做的不该她做的都做了。累得要死却还是一径的笑容，从来不向别人埋怨。　　原来，他一直看到的她的坚强，是这样的。　　作准备工作就难免跑来跑去，和老师同学打交道，自然也避免不了和四班学生的中心人物孟川觉接触。顾晗把和孟川觉谈事情的任务揽下来，不让宋盈有机会"触景伤情"--顾晗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无济于事，但他就是看不过去宋盈见孟川觉之后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孟川觉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顾晗想，对孟川觉而言，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终于到了12/30。由于这是最后一次新年联欢会，大家都还是比较重视的，都放开高考的负担来个"最后的狂欢"。班上的组织委员和另一名比较活跃的同学当主持人，裹成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的灯管将光线洒在他们身上，黑板上画着抽象加具体的图案，墙四周挂着各种彩带拉花。主持人在热闹的气氛中宣布联欢会开始，宋盈坐在沿墙围着的桌椅群里，顾晗在她旁边。　　联欢会开始很热闹，几个人合唱、几个人演小品，瞬间把气氛带动起来。而一些全体参与的节目，例如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击鼓传花""抽签表演""陷害"，也引起阵阵热潮。宋盈拿到"花"之后迅速扔给顾晗，然后吐舌头如释重负的表情让顾晗心情异常轻松，不自觉地笑起来。但渐渐地，节目的吸引力下降，大家的兴致也有些降了，而宋盈的情绪也开始低落。　　宋盈始终记得李老师叹息着说的一句话：三班缺少能凝聚全班的中心人物，像一班彭刚、四班孟川觉那样的中心人物。她想起初中的他们。那时的他们谁也不是班干，因为老师倾向于挑选"听话"的学生做干部，他和她都不够听话。那时的他们除了自己那一帮，并不"团结全班"，更不小心翼翼地处理同学关系。看得惯就是朋友，不合拍就少接触。而现在呢？他是他的八面玲珑，她还是她的满身棱角。她学不来他的处处讨好，学不来他的"义正词严"，学不来他的"团结群众"。因为她是她，不再是和孟川觉处处相像的她。她其实从来都不想成为领导者，不想成为中心，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在班上看重了她。也许，是看到她精力旺盛的笑容，就以为她是十足的外向吧--殊不知，她的外向和她的笑容一样，只是她表现出来的一面。　　人群之中，更加寂寞。宋盈轻轻站起身出了教室门，倚在走廊的窗子旁，听着四班传来的欢歌笑语。四班的主持人是孟川觉和刘莉颖，孟川觉一向能带动气氛，教室里笑声不断。　　她，真的很失败呢。宋盈想着。孟川觉和刘莉颖都是能站在众人前面侃侃而谈的人，而她总是推拒老师同学让她当主持人的提议，因为她会怯场。没用，真的很没用。孟川觉……他喜欢上刘莉颖是正常的吧？他们是一样的，而她只是局外看客。　　三班教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大笑，宋盈心中有些好奇，开门进去。站在教室中心的竟然是顾晗，他微微笑着说："算完命，我再给大家出一道画图题：在纸上写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字上面写上大写字母M，左面写上E，下面写上W，在最后一个名字的下方写上W，右面写上Q。用弧线把每个字母连接上……"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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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联欢会(2)

宋盈觉得很奇怪，顾晗在男生中人缘确实不错，但他属于那种比较安静的人，怎么竟然主动出来演节目？宋盈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不喜欢出来娱乐大众的人，她决不会强让他们表演，所以压根就没想过找顾晗演什么，却不知他怎么站出来了，而且还能引起笑声。　　"好啊，顾晗你耍我们！"乔令塘扬着手里的纸，对顾晗说，"这分明是一只猪嘛！"　　顾晗忍住笑："是啊，这分明是一只猪嘛！"　　宋盈不解，在墙上比划了下，几条线连上，顿时成了一只简笔小猪，把她的名字包在里面。宋盈"噗哧"一笑，没想到顾晗也有这种害人心思，她还以为他是严肃少年呢。　　顾晗眼光斜向她，见她笑出来，心中安慰。他这时已经不太紧张了，于是拿着话筒说："乔令塘，既然你第一个说出你画的图案，那么下一个节目就是你表演了！同学们，掌声鼓励乔令塘和陆琪珀同学合唱！"　　三班其实有几个团体，最中心的就是"住校群组"和"晚自习群组"。由于他们比其他同学相处时间增多了很多，所以更熟悉更团结一些。两个主持人都不属于这两个群，和他们接触略少。顾晗至少是"晚自习群组"，开玩笑更容易些。李老师只在联欢会开始时过来看一眼，他们自然也肆无忌惮。顾晗这一提议赢得全班掌声，气氛又热烈起来。　　宋盈其实很不喜欢用这种事情来做文章，但见大家都起哄，乔陆二人又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暗责自己想得太多。同学之间开开这种玩笑，无伤大雅，也不会给人取笑之感。她不知道的是顾晗为了活跃气氛，连"暗思竹、暗思透竹"这种"诗"都可以写并读出来，已经先调侃了自己，还会放过别人吗？　　顾晗坐回座位，还在宋盈身边，轻轻说："一笑千金。"　　宋盈惊动了，她不是傻子，不会到了此时还不知道顾晗为什么上去充场面。她低下头，心乱如麻，偏偏还用侧眼光注意着顾晗的表情。在五颜六色的光线照耀下，他的脸色无法看出，紧抿的嘴角和黯然的眼光，告诉她他的心情。　　门又开了，这一次门外是吴霏和江方行。江方行对大家打了个招呼："各位三班同学大家好，我们是四班派出来表演的。"　　"表演？"乔令塘和陆琪珀刚唱完一首"情侣对唱"，还在前面站着，于是问他们。　　"就是你们出两个人，和我们一起演节目，活跃气氛，增进班级之间的交流嘛！"江方行说，"吴霏要唱一首《天下有情人》，你们谁出来和她合唱？"　　三班的人有些木，以往别的班来"交流"的时候，一般都是过来唱首歌说几句话，哪里还需要他们"配合"？　　"那你表演什么？"宋盈心下盘算。江方行分明是挑战，三班自然不能不应战。但单是他们一方挑战自己方接战，未免有点不划算。　　"我由各位随便处置。"江方行摊开手笑笑，"这样吧，和吴霏合唱的人由我指定。合唱之后台下谁想和我表演什么节目都可以，我一定配合。"　　这是什么逻辑？宋盈皱眉，不解他的目的。　　"不反对就是可以喽，何涛，你会唱歌不会？"江方行手一指，语气十足挑衅。　　宋盈一愣，顾晗却已经全明白了。他低声对宋盈说："何涛对吴霏一直有点……"篮球队训练就这么几个人，何涛的感情再深再细微，毕竟不可能完全藏起。　　宋盈也马上明白过来，她和吴霏曾住过一个寝，清清楚楚知道吴霏和江方行实际上真的只是青梅竹马而已。她曾经怀疑过吴霏喜欢何涛，因为她对何涛的事都很有兴趣。但又觉得太无稽，毕竟他们没什么交集，吴霏可能只是好奇而已。现在看来，却大概是确有其事。　　那么江方行这么做，竟然只是为了让吴霏和何涛合唱一曲？江方行……他是怎么想的？　　宋盈看向吴霏，吴霏咬着唇，一双眼径直看着何涛。何涛脑中热血上涌站了起来："有什么不会的，我来！"　　吴霏自带MTV的盘，放在租来的VCD里，电视屏幕上出现歌词。周华健和齐豫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太古老，何涛会唱这首歌，就是不是很熟悉。而且他虽然拿起麦克，思绪却在吴霏身上打转：她为什么要过来和自己合唱？江方行是什么意思？　　吴霏声音很好，也很熟悉这首歌，唱到最后一句"教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会"，眼中莹然，声音有些哑。一曲既毕，掌声不断。她微一躬身，放下麦克风向后退去。何涛傻了，他伸出手，却不知该怎么做。江方行一把拉过吴霏，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眼中充满敌意看着何涛："歌唱完了，何涛，你可以退场了。"　　他这句话似乎有另一层意思，何涛眼光跃过他，和他身后的吴霏对上。吴霏微微一笑，对他一点头："何涛，歌唱完了，我和你都可以退场了。再见吧。"　　吴霏说完向外走去，何涛看着她的背影，那首《蒹葭》又清清楚楚在脑中浮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何涛忽然感觉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一直以为吴霏在水的另一方，离他很远很远。但也许只要他当时一伸手就能够到她，可他始终没有伸手，甚至连伸手的想法都没有。　　而现在他明白了，也晚了。她真的走到水的另一方去了，远远离开他。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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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联欢会(3)

江方行看着何涛，转过头问坐着的人："现在谁来和我表演？"　　三班上下看了一场戏，多少也有明白的。高中的学生足够聪明足够敏感，一点的蛛丝马迹都能被揪出来。若谁能把校园恋情瞒过同学，估计训练一下进FBI有望。　　此时江方行挑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去。何涛一咬牙正要说话，江方行已经抢先开口："吴霏要和男生表演，我自然要女生。同性请免。"　　宋盈想上去，但脑中乱乱的，不知道该表演什么。顾晗压住她的手，轻轻指了指教室后面的一个角落。宋盈看过去，只见游清歌站了起来。　　"表演什么……都可以吗？"游清歌小声问。江方行一笑："尽管放马过来吧，我接招就是！"　　游清歌有点胆怯，她看着何涛的表情，告诉自己一定要站出来。她走到教室中央，对江方行说："我想演一出戏，你能坐在椅子上吗？"　　江方行一愣："演戏？我演什么角色？"　　游清歌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椅子上就好……对，手放在这里，头要这样……"游清歌说着，怯懦的表情消失，换上自信和全神贯注。　　江方行坐好，心里诧异，不知道游清歌要做什么。游清歌看了他一眼，竟然推开教室门出去。全教室的人都傻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门上。片刻，只见门开了，游清歌缓缓迈进门，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眼，眼神忽然凝住，然后"啊--"的一声大叫，把屋里的人吓得更呆。　　游清歌一边叫一边向侧面退，退到墙边。吴霏从门口进来："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江方行……他他他……他死了！"游清歌指着江方行喊道。　　江方行顿时哭笑不得，但又不能说话，因为他已经"死了"。众人好奇心被激起，更加全神贯注。　　"是你，是你杀了他吧！"游清歌指着吴霏，"他是你男朋友，一定是你和他起了争执杀了他，对不对？"　　吴霏愣了，她只是答应游清歌在她大喊的时候进教室，其他后续发展全然不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游清歌却也不用她接话，只是摇摇头："不对，不是你，你没进过这件屋子，不会是你的……"　　她又走到何涛身前："是你！是你杀了他！你一直喜欢吴霏，一定是你嫉妒江方行，所以杀了他！"　　何涛、吴霏以及江方行均心中大震，吴霏看向何涛，见他怔怔不能言，心下信了几分。不由又是喜悦又是酸涩。江方行手握紧，不知是什么滋味。　　游清歌继续说着，否定了何涛的杀人嫌疑，然后在教室里又揪出几个人说是凶手，均被她自己否定。　　"那凶手是谁？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忽然一顿，眼从全场人身上掠过，大家都躲开她的眼光，生怕被指出是凶手。游清歌抬起手臂，食指伸出："我！"　　满场俱惊，大家瞪大眼睛看着游清歌，她先是走到江方行身前："是的，是我杀了他！就在这里，就在刚才！我用这把刀刺进去，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是我！是我！"　　然后她走到吴霏旁边，作出倾听状："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你还不明白吗？江方行明明说要和你分手和我在一起，但刚才他又说舍不下你。所以我干脆杀了他！"　　"什么？你说你不相信？你说他不会这么做？"游清歌冷笑，"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的，照片！我和他的合照！"游清歌手是空的，但大家都不自禁向她手中看去。游清歌做出拿照片的手势，将手凑到吴霏眼前晃了晃："看清楚没有？这个人是不是江方行？"　　游清歌得意一笑，双手做出撕纸的手势："现在他是我一个人的了，你再也得不到他，他是我的了……哈哈哈……"她边笑边走向门口，"他是我杀的，你们把我捉走吧！反正吴霏再也得不到他了，你们杀了我，我就可以和他相会了……什么？我才没有精神异常！我要死！你们一定要判我死刑！"她说着，走出教室。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游清歌又悄悄走近教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顺手拿过旁边桌子上的一张纸，看着，同时哼着什么。大家侧耳倾听，竟然是《结婚进行曲》的旋律。　　"……我和小霏已经结婚，她和你同样是负心人谎言的受害者，我希望你不要怨恨她……"游清歌读着白纸上的话，"我希望能带给她幸福，让她不要再想起那个男人。清歌，你一直是支持我的，请你祝福我好吗？我听医生说你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希望你能读这封信……"　　游清歌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她把白纸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到胸前："何涛，我祝福你，我永远祝福你。可惜我现在在这里，否则我一定会到结婚典礼上祝福你的……"　　"真可惜呢，何涛你知道吗，我当初特意瞒了你学摄影，就是希望能在你的结婚典礼上拍下你和吴霏幸福的笑容……若不是'那家伙'……吴霏一定会喜欢你的！"游清歌喃喃自语，"不过还好，我处理照片的技术没有白费……它排上用场了不是吗？"　　"何涛，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做什么事，我一定要让你幸福。即使你的幸福不是我。"游清歌微微笑着，她闭上眼，一滴泪从脸上落下，"何涛，永远……幸福哦……"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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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联欢会(4)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直到游清歌起身鞠躬谢幕方才爆出热烈的掌声。游清歌低下头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在那个阴暗角落看着台前。她静静告诉自己，属于自己的戏，演完了。　　吴霏忽然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对她说了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然后转身走出三班，江方行跟在她后面出去。　　"为什么说对不起？"游清歌低低问着，"难道已经来不及了吗？"　　何涛站起来，挠了挠头："这是不是表示咱们班赢了？"　　"是啊，赢了！"宋盈碰了碰主持人，他们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忙拿起话筒，"让我们为游清歌同学的精彩表演喝彩，下面我们继续未完成的游戏……"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怎么？到底是谁杀的江方行？最后谁和吴霏结婚？""你真是笨！当然是游清歌杀的人，她是为了让吴霏和何涛在一起才杀了江方行，她告诉吴霏江方行脚踩两条船也是骗人吧！""是啊，最后不是说游清歌会摄影吗？那张她和江方行一起的照片是合成的吧？""哦，原来是这样子哦……"　　宋盈听他们议论，叹了口气："问世间、情是何物……"　　顾晗看着她，想起刚才游清歌的表演，不禁痴了。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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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1)

联欢会之后，游清歌之名传遍理中。有些人甚至好奇地到三班门口去看哪一个是她，一时间门庭若市。游清歌甚至收到了一堆情书，涵盖范围从本校到分校。　　"不会吧！一班武田？"宋盈眼尖，一眼看到信封上的落款，"清歌你太厉害了吧？一班白马你也能骗到手？"　　"你胡说些什么啊！"游清歌有些扭捏，"我又不认识他……"　　"人家认识你就好了嘛！"宋盈说，"切！平时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见了美女还不一样？"　　宋盈认识的人很多，武田是一班的知名人士，一班又是宋盈堂哥带的班级，宋盈自然不可能不认识他。不过她总看不惯武田，因为他实在是太傲了，总是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宋盈认识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就曾经被他狠狠拒绝过。　　"他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宋盈见游清歌打开信，凑过去看，游清歌忙遮住信，"什么星星月亮的，他也太过时了吧？这样，清歌你给他回信说他情书写得不合格，让他找我替他写。润笔也不多要，请我吃饭就好。"　　"宋盈，你该不会是对武田有意思吧？"何涛拿宋盈打趣，"上次陶蒙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宋盈脸一红。她文笔好是校内有名的，偶尔替人家捉刀写东西也是常有的事。有一次替外班女生写一封情书给他们班上男生，收情书的男生大概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可瞒的，把情书给同班几个男同学看了。这件事的结局是两人终成眷属，女生向男生招供情书是宋盈代笔。本来这事也没什么，但那男生有个同学叫陶蒙的却因为这封情书对宋盈心向往之，硬是追了宋盈半年，追到宋盈一听到"陶蒙"二字就神经过敏。再之后拒绝为女生写情书，男生也不行。　　"何涛，别在那里信口开河！"顾晗瞥了何涛一眼，何涛乖乖收声。　　"清歌，你怎么想？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是四天内你收到的第十封情书了吧？凑个整我们送给老师好不好？"宋盈笑着问。　　"喂，宋盈你也太损了吧？"何涛说。　　"有吗？没有吧！"宋盈回答，"他们和清歌完全没接触过，只是听了传言看她长得漂亮就送情书过来，心态可见一斑。他们都不认真，我们又何必给他们留面子？"　　"难道你就没对谁'一见钟情'过？"何涛皱眉问宋盈。　　"我喜欢日久生情的模式。"宋盈回答他，"一见钟情是最肤浅而不可靠的，我才不信。"　　"难道日久生情就可靠？你确定日子久了生出来的是感情，而不是习惯、依恋和亲情？"何涛反驳。　　宋盈忽然咬住唇，不回答他。何涛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了，住了口。　　"你们不要吵，这些信我都要退掉。"游清歌打圆场，"我要高考，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不是，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哪里有那个闲心爱来爱去的？考上哪里都不一定，就算谈恋爱也是秋后蚂蚱没几天好蹦的，有什么意思！"宋盈附和游清歌的说法，"高考最大！"　　顾晗苦苦一笑。　　但宋盈说的话毕竟不是法律也不是准则，高三狠人满地，谈个恋爱当调剂的也不是没有。游清歌被外班男生堵了几次，深深明白重点高中也产"色狼"--或曰情圣--的道理。好在理中男生还算有点风度，游清歌一句"对不起"就摆平了大多数。　　但也有摆不平的，例如宋盈眼中高傲得要死的武田。对于游清歌的"对不起"，他奉行了死缠滥打的原则，对游清歌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你又没有试过如果你试过了说我不适合你那我只能放弃但你现在根本不了解我根本没接触过我也许我们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游清歌觉得武田倒是很适合去演戏，演《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他似乎比罗家英还适合这个角色。她很少接触这种脸皮厚度有点超常的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　　"就冲你这么磨磨叽叽，有点眼光的女生也不能看上你！"何涛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一班最受欢迎的男生就这副样子，宋盈她哥还真倒霉，摊上这么一学生。"　　游清歌不禁暗自叫好，何涛这话连消带打，端是巧招。　　"你你你……"武田指着何涛，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结巴了？我是三班何涛，有能耐你去'告老师'好了，切！"何涛拉起游清歌，"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两人往教室走去，何涛忽然说："其实宋盈的话也对。"　　"啊？"游清歌侧头看他，何涛耸耸肩，说："互相之间都不了解，单是看对方长相生出的好感，挺不可靠的。"　　--他是在说那个武田，还是说他自己？　　游清歌想着，却没有问。　　☆ ☆ ☆ ☆ ☆ ☆ ☆　　有句老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用在男女关系上就是最难追到的是最好的。游清歌收到的情书数在武田事件之后飙升。幸好联欢会之后马上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完，好像是由于上级指示不许寒假补课，竟然放了近一个月的假--高三，晚放假早开学是没的说的。　　高三老师效率向来惊人，期末考刚考完成绩就下来了，游清歌成绩提高了不少。游清歌对家长说是何涛的功劳，因此寒假期间何涛有时会去游清歌家给她讲题，她父母也不反对--一般来说，家长都会反对孩子和班级倒数第一"混"在一起，却决不会让孩子远离第一名，这是大人教会孩子功利友情的开始。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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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2)

对何涛而言，给游清歌讲课也是一种复习，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浪费时间"。游清歌非常过意不去，几次对何涛说太麻烦他，还是按家教算钱比较好些。何涛大手一挥："你是我同桌，不要计较那么多。"　　于是游清歌继续被何涛教着，她几次想问何涛他和吴霏到底怎样了，都问不出口。她事后也后悔过，她把事情演得太明白了，连同自己对何涛的感情都表现出来，实在是不明智。其实她当时主要还是激于一时激动，想告诉吴霏何涛真正的感情，想告诉她她和何涛是彼此相爱的，想告诉她自己愿意祝福他们……但感情这种事，怎么可以表现得那么直白？吴霏过三班来和何涛合唱，大概本来就是想留个纪念然后放弃，自己在那个时候站出来，可能反而让她不能反悔--但如果之后再慢慢传达，又可能吴霏已经完全放弃，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综合一切考虑，那时真的是何涛惟一的机会了。　　可对何涛来说，感情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是很尴尬很丢人的一件事？而且这感情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游清歌懂得人心，可她也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感情。何涛在之后完全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件事，游清歌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在两人心中，都清楚发生过什么。　　过完年就快开学了，开学前两天，何涛忽然说要请游清歌出去看电影，游清歌说好。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电影院，电影开始几分钟，游清歌便完全被它吸引住了。那是一部没什么名气的影片，导演演员编剧都没名。但故事情节极好，扣人心弦，演员演得也非常好，让观众融入其中。　　看完电影，游清歌还沉浸在情节之中，何涛带游清歌去附近一家小饭店，要了些吃的。菜都上来了游清歌还在出神，何涛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啊？！"游清歌回过神，"啊，对不起！我走神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演戏。"何涛笑着说，"有没有想过将来从事这方面？"　　游清歌苦苦一笑，低下头："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为什么不？"何涛坚定地说，"你的未来当然要由你自己决定！"　　"你说过有勇气追逐梦想的人可以去追梦，没有勇气的人只能妥协。"游清歌说，"我害怕，我没有勇气，所以我只能妥协。"　　"对我和顾晗来说，篮球只是占据我们课余时间的一项运动。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吗？"何涛问。　　"我……"游清歌无法回答"是"，对她而言，戏剧是惟一所爱。　　"为了想要的，我们每个人都该有勇气。"何涛说，"清歌，我觉得你可以。一来我看得出你是真的喜爱这一行；二来我觉得你有天赋，非常有天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你可以自导自演那么一场戏，并且演得像真的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具天分的人之一，我不希望你浪费你的天分。"　　"可我爸妈希望我考大学……"　　"电影、戏剧大学也是大学，关键不在于学校的牌子，而在于你是否真心想学。"何涛吃了口菜，"清歌，我认为你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作自己的决定。你知道那天你最后一幕戏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当时的你一脸幸福和坚决，似乎什么都无法阻止你、改变你。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身边的人身上看到'梦想'二字。"　　"我爸说，这社会会把梦想磨损，只余现实。所以他让我尽早放弃。"游清歌拿起筷子，在手中转来转去。　　"我一直认为，成年人用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来教导我们，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何涛说，"更何况他们的经验未必是对的，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清歌，我不相信世上所有的人只有一个目标。"　　"我……"　　"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劝说，不一定要说服你。只是我希望你能选择好自己的路，绝对不要后悔，不要回头。"何涛说，"我们只有一次人生，没机会浪费。"　　--如果去那所二表，就好了呢……　　游清歌忽然抬头，坚定地对何涛颔首："何涛，谢谢你。"　　☆ ☆ ☆ ☆ ☆ ☆ ☆　　这个春节格外不安生，南方爆发的一场传染病将恐惧多多少少地传到了这个北方城市中，而对于应届考生来说，高考却是比那个听起来名字怪怪的病症还可怕的东东。　　寒假里宋盈和顾晗没有联系，顾晗在除夕晚上想给宋盈打电话，才发现她连号码都没有留给他过。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么脆弱，若是没有那八位数，也许就再也找不到了也不一定--当然这话不适用于顾晗和宋盈，他们毕竟还要开学。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渐渐减少，宋盈估计着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几张数字也不用重画了，反正两位数的倒计时牌需要的数字少于三位数。在离高考只有一百多天的时刻，所有的闲逸都像是偷来的。而顾晗却常常把精神放到和考试无关的事情上，例如注意宋盈的举动，例如考虑他和她的将来。　　新年联欢会上游清歌那场表演对顾晗的触动是巨大的，顾晗知道何涛没有回头，知道他和吴霏之间在那一天就彻底结束了。何涛总是大大咧咧不以为意的样子，有一天却叹息着对他说：有些人和事错过一次就是一生，所以一定要抓紧机会。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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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3)

顾晗不知道何涛是不是在提醒他，但他确实心生警惕。他不愿意自己像何涛这样，一边放弃了心中想着的人，另一边也无法回报祝自己幸福的人。　　不过游清歌其实根本没想过要何涛回报她什么，她觉得何涛对她很好，所以她很喜欢他，也希望他一直过得好。在她心中何涛是喜欢吴霏的，那么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快乐--游清歌的逻辑就是这样，有时复杂，有时却简单无比。　　二月晃到三月，顾晗的成绩在走神中稳步提高，冬天即将过去，游清歌决定去北京上海面试，在瞒着父母的情况下。这个时候，那个叫Sars的名词在全国迅速扩展开来，北京进入戒严状态。跳到四月，各种谣言纷纷出炉，人人自危。游清歌去北京的计划似乎不得不搁置下来，她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当她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决定跟从自己的心冒一次险的时候，命运居然剥夺了她冒险的可能性。　　何涛说，命运弄人，人却不可以放弃。可不放弃又能怎样？游清歌问他。　　才十几岁的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反抗命运，他们最大的勇气截止在出轨与不出轨之间，面对更大的风浪，他们还是不知所措。幸好命运不完全是弄人的，几天之后，何涛得知几所有表演系的大学开始在华市提前招收艺术类学生，忙拉着游清歌报了名。何涛说这是天无绝人之路，证明命运是在关照游清歌的，她要是不读表演，天都不答应。　　"天答不答应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至少你是不答应。"游清歌笑着对他说。　　这个冬天，不是很冷。　　☆ ☆ ☆ ☆ ☆ ☆ ☆　　"宋盈到底怎么样了？明天是一模，她怎么还不来上课？"顾晗脸色不豫，问着翟欢云。　　"我不是早说了吗？关心就去看她啊！"翟欢云回答。　　即使在华市这个远离全国中心的偏远城市里，即使据说华市至今没有一例确诊，人心惶惶仍是避免不了的。口罩手套消毒水满天飞，大家的眼睛盯着彼此，一有个发烧感冒马上汇报，异常积极踊跃。宋盈长得高高瘦瘦的，抵抗力不是很好，一逢换季必然感冒，而且来势汹汹。偏巧她还坚持不吃药（据说是为了提高自身免疫力），每次病都拖来拖去的。但这一次可容不得她拖拉，在确定她不是**之后，李老师强令她休息。据说生病的人免疫能力下降最容易感染，本着对其他学生负责的精神，也要她病全好了才能来上课。　　本来是要宋盈在家隔离的，在寝室隔离毕竟还是容易引起恐慌，但宋盈说她不回去，只好让她留在学校。还好华市的情况在全国算是很轻的，目前只有一例疑似，也还不用那么草木皆兵。　　"废话，我要是能进去还来问你干什么？"顾晗心中烦闷。宋盈对他的回避态度他看得清楚，两人讨论题时完全正常，但只要他把话题稍微扯开，宋盈便会顾左右而言他，任他明示暗示，就是装作不懂。他有些不甘于"朋友""同学"的关系，她却连正视他，给个接受或拒绝的答案的勇气都没有。　　听说，鸵鸟遇袭时习惯把头埋在沙子里，对一切不闻不问，就像乌龟蜗牛，受了刺激便会缩回壳里，埋得更深，缩得更紧。可是，她总该要伸出头来看一看，看看世界，看看……他……至少，她应该学会把眼光从孟川觉身上移开。　　她该明白的，出了壳，外面会是另一片天。这样作茧自缚，缠绕在自己的痛苦中脱不开身，只会让她一天天失去生气。他可以拉着她，却不能阻住她看向孟川觉的视线。他可以在她身边尽力帮她保护她，可他给的她未必要。他不想看她的孤单，可她不要他来陪。　　她笑起来其实很美，强笑起来却让人心痛不已--至少，是让他心痛不已。他现在最擅长分辨她的笑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若她强笑，他会盯着她，直到她笑不下去为止。　　可是，她还是喜欢笑。有人在的时候笑，累得要命也要笑。一模之前，老师给大家做好了各种准备，她也忙着搬卷子抄答案组织同学管纪律，累得半死却仍活力十足，只是在一天脸红红地就趴倒在桌子上。他当时心里一阵慌乱，结合这些日子传得纷纷扬扬的传染病，差点让他停了呼吸。　　她进了医务室，他也气疯了。气自己没看好她，也气所有人的态度。把班长纪律委员学习委员都骂了一通之后，他们辩解的语言让他回过神来。　　是啊，她不喊累不撒娇，一径的笑语盈盈，永远的活力二八。大家太习惯把她当成超人把事情都交给她，自己乐得轻松。关系好，也是笑闹的关系好。她做惯了别人倾诉的对象，却从来不对别人倾诉什么。他也不是那个例外，怎么去指责别人？　　她，在人群之中，用一张笑脸一副倔强，和别人隔开距离。别人都喜欢和她一起，因为和她一起，不用担心她有什么不良情绪，她只会笑闹，只会倾听。　　那……她呢？她的痛苦，她的情绪，她给了谁？她的眼泪，流在哪里？　　手砸在墙上，闭上眼，眼前是她的笑，笑容之下，眼中渐渐渗出泪。　　流不出的泪，才是最苦的眼泪。而他，连为她拭泪的资格都没有。　　检查完，感冒加发烧，他松了口气。他希望宋盈能回家好好养病，她却留在寝室。　　他没住过校，不过还是去过班级男生寝室。八张铁架子木板床，乱七八糟，冷冷清清，这种地方，怎么养病？理中住校自由，住的人少，寝室楼只有一栋，一层和二层的一半住老师，二层另一半和三层住男生，四五层住女生，六层空着以备不时之需。他是男生，最多只能在不检查寝证之时或在拿别人寝证的情况下上三楼，更上一层，是不可能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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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4)

担心，从家里摸来吃的让翟欢云带回寝室，不管她似有所悟的调侃眼光。几次想打电话，都是拿起话筒就放下，有一次打通了，听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竟然没出息地挂断--十足像是在打骚扰电话。　　想听她的声音，更想见到她。明天是一模，他想见她，安他的心。　　可是，就是一层楼，他竟然上不去。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平时的话，你的确是上不去的，但是呢……今天又不同了……"翟欢云笑着，把话拖得长长的，等着对方反应。　　"怎么做？"顾晗果然极快地接过话，呵呵，鱼儿上钩了。　　"你知道，明天一模，要求清场，教室里不能留东西，尤其是和学习有关的东西。但是呢，我们的书都很多，只能全放到寝室。"翟欢云坏坏地笑着，"所以……今天是寝室开放日，不管男生女生，只要抱着一堆书，就能自由出入寝室楼。"　　"我……"顾晗站起来。　　"我们的寝室是408，别走错了。"翟欢云把厚厚一叠书堆到他桌上，"还有，宋盈的那些行头就交给你了！"　　原来，他是苦工吗？　　顾晗收拾起宋盈留下的东西，轻轻笑了。　　☆ ☆ ☆ ☆ ☆ ☆ ☆　　"姐妹们，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以内，不许回寝室！"翟欢云宣布，"擅入408者，斩！"手向下，摆出一个立劈华山的姿势。　　"遵命！"六个女生极为齐声，把收拾好的东西继续往顾晗桌上堆，"考试前，咱们出去放松一下吧！东西就交给小顾好了。"　　桌上堆起一座山，等待勇士回来搬运。　　☆ ☆ ☆ ☆ ☆ ☆ ☆　　明天一模……在考场里会见到他……　　宋盈躺在床上，心痛并着头痛，引发一阵咳嗽。　　听着歌曲，随身听里传出的，是郑智化的一首老歌：有关于承诺。她向来是喜欢郑智化的，他的歌词真实得苍白，死人一般的苍白。　　--有关于承诺，总是让人感到迷惑。花花的世界，执着的爱情能坚持多久。有关于承诺，实现的少幻想的多。无知的人哦，别以为幸福垂手可得。　　呵呵，无知啊……遥想这首歌的场景：某年某月某日某一个下午，某个城市的角落某个咖啡屋，正在讨论幸福生活的年轻男女，在多年后的一场大雨里，越过时空再度相见。各自绿叶成阴子满枝，彼此的脸却已陌生。这就是承诺，所有的认真所有的誓言，在时空面前，成了笑话。物还是那个物，人还是那个人，可心早已不是那颗心。　　一阵冷意，忙盖好被子。忽然怀念起那年冬天，他借给她的那副手套的温度，可是，回忆再温暖，终究不能温暖现在。　　她冷了。又冷又累，而且孤单。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声，宋盈略有些振奋，甩去抑郁的想法。看看时间，该是大扫除的时候了。今天是一模前一天，很多人都选择把东西塞到寝室来，她的寝室也逃不掉。她是不能搬运了，不知道她剩下那些东西由谁来拿。宋盈关掉随身听，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一会儿可能会有男生来当苦力，自己这样子，很尴尬呢！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肯定不是她们七个，这么谨慎，多半是男士。宋盈叹了口气："进来吧！"看向寝室中央的桌子，研究着东西该怎么放才不会碍到事也不会被水淹到。　　门开了，冷清的寝室忽然进来热气。宋盈看向门口，一摞书和一个大书包之间，身影依然挺拔。184cm……不用看脸，她也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今天怎么轮到你做苦工哦？"奇怪，他那张冷脸，哪里有人敢支使他？　　顾晗一步进来，竟然还能空出左手关门。　　"喂喂，小顾道士，东西放到那边桌子上。这里面有我的书，可不要扔到地上，她们还没大扫除呢！"虽然她从来不爱惜这种学习书籍，但她的高三习题已经被预约出去了，总得给后人留一个良好的版本吧！　　顾晗把东西摞到桌子上，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到宋盈床边。　　"好点了吗？"大手未经允许摸上她的额头，染了她的热度，再放到自己额头上比较。　　"，正常了。"宋盈轻轻笑，笑容柔弱得很。顾晗见到她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温柔。　　"明天去考试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空气都暧昧无比。　　"当然去了，十年磨一剑，我这寒窗，已经十二年了。"很轻松，宋盈说笑起来。　　"紧张吗？"　　"还好吧。"宋盈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地，竟然继续说下去，说出实话，"紧张，谁不会呢……我啊，也就是看着不在意吧。其实我题也是做的，虽然不是很用功，该干的也还是都干的。只是，不是很明显罢了。每天熬夜做一本习题，还不如白天清醒着做十道题。其实啊，我每次考试之前都会紧张得不得了，一直问老爸老妈考不好怎么办。"　　难得见她这么柔和，她的左手伸在被子外面比着手势，顾晗伸出手，握住她的："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说，考不好能有多不好？能考倒数第一吗？我回答，有一定难度。然后他们就会说，那你担心什么？"宋盈的手冰凉，在他手中汲取热量，呵呵，热传递是由高到低，她不客气了，"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呢……"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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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5)

"很开明的家长。"顾晗否定她的说法。这样的家长，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尽管，是有些……自苦。　　"对了，你想好报哪里了吗？"顾晗追问，这一次，问出答案的决心很明确。　　"至少要一模之后才决定吧！我没有明确目标，只是想往大地方跑，往外跑。"她的手在他手中缩了下。　　"出去，父母不会反对吗？"宋盈该算是同学中的中产阶级，她家长那么宠她，会舍得她出省吗？只有他父母那样望子成龙，才会让他非考北京上海不可。　　宋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原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顾晗听不清楚，身子前倾，想凑近一些。　　"是这里吧？吴霏，我进来了！""砰"的一声，门开了。门外一个人呆立，看着屋内的令人误会的场景--当然是说，如果真的是误会的话。　　宋盈长长地叹了口气："麻烦您件事，这是408，你们班女生寝室在508，请君再上一层楼，辛苦了。"　　她面前的人忽然僵住，坐回椅子，然后慢慢回头。　　这样频繁地碰上，真的不知道是纯粹巧合，还是故意啊……　　顾晗打了声招呼："孟川觉，你也来搬运东西啊！"　　门口的人，头发偏分，一脸愕然，抱着一堆书，不是孟川觉又是哪个？　　☆ ☆ ☆ ☆ ☆ ☆ ☆　　"不好意思打扰了，两位继续。"一个笑容，嘴边酒窝浅浅一现。阳光一般的男子，随时不吝啬发送光明，只是搞错了对象。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了一句："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　　风刮过，留下的残局是恐怖的。顾晗坐直，眼神凛冽："我还是去解释一下吧！"语气极沉。　　"解释？为什么？他说了不会说出去就是不会说出去，他说话一向算数。"宋盈低声说着。　　心，又混成了一片。雁过无痕，呵呵，他的坦荡荡，是因为心里，真的当这一段是完全过去了的。可是，重要的是，她，真的没有那么坦荡啊……　　"你可以容许所有人误会，因为你不在乎。但你还是想对他解释，不是吗？"宋盈那一瞬间的惊惶，进了他的眼。　　"你在希望什么？你说你不想他会回头来找你，可是你还是这么盼望的吧？"对面男子竟然开始咄咄逼人，"你告诉自己告诉我你不再期盼，其实呢？"　　"其实，在分手的时候，在最后给他的那封信里，我说我会等他，直到再也等不下去。只要他回头，他总会看到我，直到我离开。"幽幽开口，是因为头痛吧，或者，是因为发烧？病得软弱得不想装下去。也许，也是为了刚才那个人毫不在意的笑和轻巧的离去--他会想什么？终于，轻松了；终于，可以摆脱她了；终于，可以把往日抹煞了……终于终于，彻底结束了……　　"谁知道呢……谁知道我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谁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希望的……如果他现在真的回头，我真的会接受他吗？我真的不会接受他吗？我哪里知道？只是，我知道，我还在乎他，很在乎很在乎他。"　　"我曾有三四年几乎完全在他的影响下活着，有两年多几乎以他为全世界，把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铭刻在心。初三的时候，我坐在他后桌，那时常做的事就是抬眼看前面的背影，盼望着他能回头……"闭上眼，几乎还能看到往日，印得深刻的往日。　　"对他的在意和怀念，已经成了习惯，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无法更改。"宋盈眼神空远，"忘掉他，就等于是剜掉我的六年，我，怎么能？"　　"习惯是可以改的。"顾晗说。　　"怎么改啊？"眼睛水朦朦的，生病的人可以表现脆弱，对吧？　　改……也不是没想过。每一次看他二人笑着走过，痛彻心扉之后；每一次夜里恶梦美梦醒来，回忆袭来之时……本来以为已经习惯心痛本来以为心已经麻木，却一次一次眼睁睁看着它再次破裂再次流血。痛得忍不住却仍要忍，收紧双臂也免不了心底的冷冽。忘却……改掉……不是不曾想过啊……只是，每做一件事都会想起他，就连手掠过脸侧，都会想起，这一头长发是为他留的。　　既然改不掉，只好，让它自由发展。苦啊，就继续苦下去吧。习惯了，也就好了。　　"笨蛋！不要每次课间在那里等着见到他们两个，不要每次去英语组的时候慢腾腾看着他们，不要总是一脸笑容地看着那家伙，不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和他说话，不要总是伤心的时候还笑啊笑啊笑不停。没人强迫你见他，没人要求你要对他笑，没人要求你不怨恨！有什么情绪发泄出来，压抑只会越压越深……"顾晗越说越起劲，竟是不打算停了，"笨蛋笨蛋笨蛋……"　　"我本来就是笨蛋嘛！"撅起嘴，脸转到一边，不想理会这个骂自己笨蛋的人。她宋盈一向自苦自乐，才不要他来批评呢！　　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逃避，却见转回来的脸上，一片泪痕。　　"我是笨蛋啊……笑成了习惯痛成了习惯，就不会改了……"　　"笨蛋，我会看着你。"顾晗说。　　"啊？"宋盈不明白。　　"我说，我会看着你。如果你课间跑出去看他，我就把你拽回来；如果你去英语组慢慢受罪，我就把你赶出去，我替你做事；如果你伤心，我决不会让你在那里笑个不停……我看着你，让你把你的这些不良习惯都改掉！"顾晗抓紧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的眼，语气诚挚无比，"你硬是要记得他，硬是要看着他，硬是要什么都和他扯上关系。我不能让你忘了他，但我可以看着你，不让你用他来自苦。我不相信除了他，你就不会再喜欢其他人！"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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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与火之间(6)

泪眼朦胧中，只那双眸子清晰。忽然之间泪水倾泻，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放开，本来低低的温度被捂热，是他给她的热度啊……　　"你才是笨蛋……"笨到竟然主动喜欢上她，笨到竟然愿意守在这个不可爱的她身边，笨到竟然连她自己折磨自己都不允许。他喜欢上她，也是一种自虐吧？他在全学年和全校里也算是很受欢迎的，那么多喜欢他的小女生他不去喜欢，为什么要看着这个倔强傻气心里还在爱着另一个男人的她呢？　　"我？"顾晗空出的手指着自己，"我哪里有？"　　"笨蛋，我们寝室的人都不回来放东西，明显就是把你当成了苦力。自由出入寝室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你还不快点？"宋盈岔开话题，脸上挂着泪，笑容却是绝对的美丽，不是强装或夸张的大笑，只是勾起嘴角，有点天真俏皮又带点妩媚的笑。顾晗只觉心中剧震，翻涌着种种情绪，冲到嘴边，无数言语，竟然半句都说不出来。　　"啊……那我回教室拿去……"顾晗真的有些傻呆呆的，引得宋盈笑意愈深。　　不敢再看她的笑容，怕自己走不了，也怕自己会太冲动做出莫名其妙的事。顾晗起身走到门边，开门。　　"对了。"转身走回床边，把被子拉了拉盖好，把宋盈露在外面的手塞回去，确认不会漏风，顾晗叮嘱，"好好躺着，不要受风，按时吃药，快点好起来。"　　宋盈听他四个字四个字往外冒，"噗哧"笑出声，顾晗恍如不觉，手从她发边滑过："我马上回来，不要害怕哦。"说完走出去，在关门的瞬间还强调一声："我马上就回来。"　　难道他还以为……她会怕一个人吗？　　就算怕，也轮不到他一个男生说这话吧？他又不可能陪在她身边！　　还真的是……笨蛋呢……　　轻轻笑着，从床边一摞书中拿出英语教材，背起单词来。　　奇怪，竟然，不冷了呢……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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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模(1)

一模者，全省统一模拟考试也。由于高考前要三蒸三晒--哦，是三次模拟考--故称第一次为"一模"。至于什么"一呀摸二呀摸"，那完全是《鹿鼎记》的不良影响，和这个词语没有任何关系。　　理中很重视这次的模拟考，按照惯例分考场考试，分座依据是上学期期末考成绩。所以第一考场里面塞的都是理中的精英，前五十多名的学生--因为教室不够用，他们是在四楼可容一百多人的大教室考的。考生按蛇行排列，宋盈在第一纵排，她那排的排头是孟川觉。何涛在第二排稍前的地方，顾晗则在最后一纵排的中间--几乎是这教室里面的尾巴了。其他人各在不同班级，借读生则被扔到最靠边的教室。　　宋盈来得很早，这些日子睡得太多，早上早早便没了睡意。顾晗和孟川觉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教室，顾晗进来后不顾放书包，先到宋盈那里看了看她的状态，确定她身体正常，说了声"好好考"，然后走到自己位置上去。　　一切向高考看齐，第一科自然也是语文，宋盈最擅长的科目。把最后的看着就是议论文体裁的记叙文写完--体裁不限的情况下，记叙文比较特别，也易得分。对常常在写小说的宋盈而言，记叙文明显比较好--宋盈有意无意抬起了头，看着他们这排最前方的人。　　还是在一间教室里，却怎样都不是往日。她和他之间已隔着一条鸿沟，她过不去，而他甚至不打算过来。　　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白发红颜，沧海桑田，时间一向是最恐怖的东西，它小小划下一道伤痕，便是比银河更宽更深的阻隔。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话是谁说的？张小娴还是泰戈尔？她没有研究过。　　但是，不是的啊……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不为所知的爱意，不是两情相悦却无法相守。而是相隔时空河流眺望，明明昨日就在彼端，却再也回不去。　　再也……回不去了啊……　　视线慢慢左移，落在顾晗身上。一思考就要转笔的男生，很可爱。他坐得虽比孟川觉离她要远，感觉上，却比孟川觉近很多。　　摇摇头，笑了。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是的，顾晗喜欢她，顾晗对她很好，她知道。但她一直觉得他对她的喜欢，是怜惜多于爱情，是因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站出来"护花"的男人本能使然。　　况且……就算她和孟川觉早已不可能，也不代表她要在高中找一个"替补"啊！顾晗对她，不过是高考前的冲动罢了。等到高考过后，他有他的路，她有她的路，自然是各走各的，那又何必急着牵扯呢？　　想到这里，宋盈收回眼光，低下头去检查卷子。　　☆ ☆ ☆ ☆ ☆ ☆ ☆　　与高考完全一样是做不到的，至少，由于时间关系，不可能像高考那样拖两天，只能用一天完成。所以考完了语文，接下来是综合。　　考完综合就该是下午了，所以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为了让大家补充能量，不要饿倒在考场上。宋盈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解决生理上与吸收相反的要求之后，便回了考场。一进考场，还没有看向第一排第一人，便看到远远的地方，顾晗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　　从顾晗桌子上抢起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咦？他不是不喜欢这种草莓夹心吗？很幸福地打劫，一边还没忘了表示关心："考得怎样，小顾道士？"　　"小心噎到。"顾晗装备十足，从袋子里掏出来一瓶红茶，"喝口水。"　　"咦？这回妥协了？不反对令堂给你带饮料了？"顾晗父母对他极为"爱护"，高三开始的时候恨不得每天给他带十全大补汤来上学，他抗议多次未果，有一天和父母吵了起来--这是李老师告诉宋盈的，当时顾母找老师询问该怎么办，李老师问她，她半开玩笑回答：东北大汉该是大口喝酒的形象，拿瓶冰红茶会惹人笑话的，还是带矿泉水好了，有利健康。　　他们竟然不懂，孩子是管不住的。鲧禹的堵疏造成洪水泛滥或风平浪静的差别，道理正是这个。可惜的是，大多数的家长和老师，还是只会堵。　　顾晗侧脸，不回答她。宋盈也不管他，很幸福地喝了口红茶，虽有些过甜，但这种外卖成瓶的饮料，也不能要求过多了。嗯，饼干加上红茶，虽然是太甜的红茶，也是幸福呢。　　"唉，小顾道士，我就不陪着你当哑巴了，我回座了。"吃饱喝足，跑。　　手忽然被握住，宋盈脸上一红，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走。"顾晗低低的声音，眼睛看向她。　　"我……我要回去准备考试，你干什么？"宋盈又羞又恼，偏偏平时的嘻笑怒骂都失了踪，声音竟若蚊鸣。她本来可以甩手离开的，却不知为了什么手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么一点时间，你准备不了什么的。"顾晗不放手，"我希望你在这里待到预备铃响起，然后匆匆忙忙跑回自己座位上去。"　　"你bt啊，这是什么希望？"--bt者，变态也。宋盈气极，却仍是不敢大声。　　"不是的。"顾晗眼神是极其的认真，"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急急忙忙冲回去。这样，你就不会慢慢腾腾地一边看着其他人一边走路，更不会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和那个人聊几句天，然后把他的话他的表情反复回味。"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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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模(2)

宋盈一震，彻彻底底地呆了。面前的人将她看得太透，她竟然感觉到无所遁形。眼光直直地对着他的，他的想法，他的感情，明明白白写在里面，她，在他的眼光下，竟然无处可逃。　　--或者，她真的要逃吗？　　笨蛋笨蛋笨蛋……无意义地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要平复这慌乱。笨蛋才会心慌，笨蛋才会意乱，笨蛋才会相信他眼中光亮，笨蛋才会听懂他的话语，笨蛋才会……傻呆呆站在这里动也不动……笨蛋才会……感动心动……　　她她她……她是笨蛋……一直都是……　　铃声惊醒了她的呆滞，脸红红地说了声"好好考"，然后跑回座位，真的做到了"心无旁骛"。拿出铅笔尺子橡皮，呆呆地等着老师发卷子。　　真是笨蛋，这辈子没有这么笨过。还好这份笨没有延伸到答题卡上，理科综合，是她擅长的科目呢--其实，她也没什么科目不擅长吧！就高考而言。　　题很多，没时间东张西望。只是偶尔，将右手覆在左手上，居然感觉温暖--和傻呆呆的心跳。　　☆ ☆ ☆ ☆ ☆ ☆ ☆　　一模只考一天，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不管是排名还是分数，对于高考估分、填报志愿都有重要参考价值。并且提早通知大家自己差不多在什么位置上，一边让他们在剩下的两个月里加油加油再加油，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大的进步。　　宋盈是班干，跟着老师跑前跑后，算分、登成绩、排名次她都要做，连印名次表都要她去--谁叫班费在她手里。顾晗帮宋盈做了很多，两人都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顾晗的名次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让各科老师都吃了一惊，并大肆夸奖顾晗，让大家向他学习。　　对这点，何涛非常之不以为然："切！如果我喜欢上班级里第一第二的女生，情敌还是学年第一的话，我也会成绩疾升的！况且顾晗不笨不懒，底子又好，不就是学习方法稍微落后了点？他跟那个恨不得心生十窍的宋盈一起讨论，不进步才怪！"　　何涛这么一说，游清歌倒有些自卑了。她想想自己只能拖累何涛，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何涛看到游清歌的表情慌了神："我不是抱怨你，你不要想太多啊！"　　"没有啦。"游清歌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像宋盈那么强的毕竟少有，我……"　　"你有她没有的啊！你会演戏，会唱歌，而且你比她温柔多了，你看看顾晗那小子的可怜样子！所以说嘛，女生本来就不应该太强，太强不适合生存。"何涛忙解释。　　"我倒觉得宋盈活得很辛苦，或许比你我都辛苦。"游清歌轻轻说，"我总有一个想法，我只是在舞台上演戏，宋盈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别人面前演戏。"　　"演也要演那种讨好的角色嘛！她演的人物，是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人很坚强不用我们来管的那种角色。这样还有什么意味？"何涛说，"我觉得女生还是柔弱点好，即使是外柔内刚。"　　游清歌微微一笑："怕的就是外刚内柔，偏偏别人还都不知道。不过还好，有顾晗。"　　"顾晗也够倒霉的。"何涛拿起桌上卷子，走向顾晗宋盈那一桌，"喂，小顾！你看我这道题怎么回事？"　　游清歌也看起题来，她这次一模成绩不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面试应该没问题，而高考成绩如果能保持在一模这个分数线上下的话，表演系应该是十拿九稳的。问题只在于她父母的态度，她根本没告诉他们她的决定，估计他们也不会同意。不过在她心中早有了"瞒天过海"的计划，无论如何也要报考她选择的院校和专业才是。　　她要考的大学在北京，其实两所北京院校和一所上海学院的面试她都通过了，但她还是打定主意去北京。班里想考北京的似乎不少，顾晗、宋盈和何涛。她想最好她能和何涛考一所学校，不行的话至少也要是同一个城市，这样她也可以常看到他、常去找他玩。　　最好是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能考上想要考的大学，游清歌这么希望着。要是大家大学还能都在一起该有多好！　　不过考试这种东西永远不可能遂了所有人的愿，有人成功自然有人失败。不管分数怎么分布，大学招生人数在那里摆着呢。尽管这两年一直在扩招扩招扩招，但重点大学就那么几所，再扩招也不可能把所有学生都招进去。在高考这条线前面，人人平等是做不到的，大家自动根据成绩排出了阶级。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手牵手一起向前走的，乔令塘和陆琪珀就是如此。乔令塘的名次排得比较高，陆琪珀则在中游。这一点似乎从高一到高三都没怎么变过，任老师再怎么教导、陆琪珀再怎么发奋都没有用。　　在一起，有的时候是一件很难的事。乔令塘和陆琪珀早商量好考华市的大学，因为有地区保护，能好考一些。而且华市的大学大多集中在一条街上，应该不会分开得很远。　　顾晗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决定是尽量打听出宋盈要考的学校，最好能在一座城市。只是宋盈似乎一直没做决定，他也没办法决定考哪一所大学。　　未来啊，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逼近又如此遥远……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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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1)

一模，就这样带来无数的影响。各班排好了班级名次，然后把榜单上交，等待学年大榜的出炉。难免有心急的到处去问一班最高分多少二班第十在哪个档上……不过班与班之间交换的信息绝不仅仅是成绩高低好坏，还有一些奇怪的传言。　　即使在高三这个苍白的时刻，也是有流言来调剂紧张的心情的。宋盈和顾晗很荣幸地成了学年谣言大榜上面鼎鼎有名的人物，上升势头超过了N多对情侣，直逼孟川觉和刘莉颖。　　这种极速走势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是内外因兼具。在内，宋盈的寝友翟欢云陆琪珀等人组成的"四零八卦组"在班里的大力宣传和努力撮合造就了一班人的"心照不宣"；在外，一模那天课间两人"难分难舍"的"牵手"场面给予一帮观察想像力出众的高才生以论据，以此证明出论点真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闲话永远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两位"劲敌"身上爆出的惊讶话题，足可以让人们一边谈论"真有闲心，成绩不会下降吧"的同时心里暗暗希望他们验证早恋和分数的反比例关系。　　流言扩大原因还有一点就是男女主角的出众，顾晗和宋盈都算是理中有名的人物，顾晗那一脸冷淡其实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正如宋盈在一些男生心中印下了很深的印象。这谣言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二人的人气，其中也不乏嫉妒二人而故意煽风点火的。但流言对男主角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也是，一般流言还无法在顾晗那不懂得何为玩笑的脸前猖狂，就算是男生之间议论纷纷拿他和她取笑，只要他随口抛下两句回答，他们就没办法接下去。相对而言，女主角就好说话多了，有问必答，就是没一句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脸上一径笑语盈盈，偏生看不到心里。　　他们看宋盈喜笑如常，顾晗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一模之后，大概就这几天吧，宋盈常常发呆。奇怪的是并不是往常那样在课间固定到走廊上发呆，而是在教室里，莫名其妙地皱起眉。眼中亦不是以前常有的怀念感伤，而是担忧焦虑。在一次自习她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后，他甚至看到她衣袖上隐隐的湿迹。她随即戴上眼镜，她喜笑如常，他却知道，她哭了。她很少哭的，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但那时，她哭了。　　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传言？怕那个人听到误会？她……她还是这么的喜欢那个人吗？她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所说的所做的、他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在她和那家伙的六年面前还是不值一提是吗？她以为她是要干什么？王宝钗苦守寒窑十八年？还是望夫石望夫崖不见人归不回头？她她她她……气死他了！　　和这年头的大多数孩子一样，顾晗是独生子。历来只有受关心受重视的份，自然是心高气傲。难得低下头全心全意关心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那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真是想一气之下不要理她算了。　　可不理……舍得吗？　　顾晗叹口气，不是舍不舍得，而是他根本做不到。做不到看她伤心，做不到看她哭泣。她是他的克星，他又有什么办法？　　☆ ☆ ☆ ☆ ☆ ☆ ☆　　两点钟，下课铃声响起，宋盈冲了出去。这是考完试后上课的第四天，也是她第四天这个时间冲出去了。每次在这个时间出去，没有半小时不会回来（反正下午到第二节就基本没课了），回来脸色必然极为难看。可据他调查，这个时间不是孟川觉的活动时间啊！　　跟踪有点卑鄙，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顾晗冲出去，跟着宋盈下了两层楼，受到无数同学的瞩目--他和宋盈都算是理中名人，尤其宋盈，认识她的人无数。顾晗苦笑，这下子谣言该更广泛传播了，希望宋盈不会更生气。　　咦？一楼大厅？咦？　　一楼大厅和理中后花园之间有两层玻璃夹门，中间比较宽，设了台IC电话机。宋盈打开玻璃门，走到电话前插上卡，拿起话筒。　　电话……她竟然是出来打电话的？！　　顾晗松了口气，却又悬起心。宋盈似乎是一个很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他知道她家其实离学校很近，但她周六周日却很少回家，似乎不在意回去和父母团聚一下。这样的她，连着几天出来打电话，是打给谁的？　　意识到自己有多醋意冲天，顾晗晃晃头，把这些不良想法甩掉。隔着玻璃，他可以看到宋盈抓住衣领咬着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玻璃上的雾的关系，他竟然看到她眼中水汽。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上课铃声响起的同时，宋盈迸出两句话，声音极大，带着哭腔。大厅里只剩顾晗，他清清楚楚看到两行泪从她脸颊滑下。　　宋盈又说了句什么，这回声音很小，他听不清，依稀好像是数字。宋盈挂上话筒，傻呆呆站着盯着电话，一边擦去眼泪。大概有两分钟左右，电话响了，铃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宋盈飞快接起，靠在墙上听着说着，一会儿眼泪又回到眼中，她蹲在地上，将衣领握得死紧，似乎在勉强保持平静。大约半小时之后，她挂断了电话，却又缩在墙角，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顾晗一直站在外面，因为不敢偷听私人电话。此刻见她打完，又在哭泣，才破门而入。　　"宋盈……你……"开了门，便听到宋盈低低啜泣声。见她哭过两次--还都是被他逼哭的--却是第一次听到她哭泣的声音，极力压抑下仍是掩不住的低低啜泣，在这狭小的空间来回着。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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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2)

顾晗拉起她，极其自然地把她抱在怀中。宋盈很高，但他还是高出她近一头，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宋盈异常的顺从，手从他身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腰，拼命抓住，然后拼命哭。声音当然谈不上惊天动地，对她而言，却已是童稚时代之后最强烈的哭声了。　　顾晗心中反而生起喜意，知道她已经全心信赖他、依赖他了。不然，以她的倔强，怎么也不可能在他面前哭泣，还抱着他。喜悦混杂着心痛，他的手沿着她的长发滑下，让她的头贴在他胸前。她忽然向后退了退，抬眼看他。　　顾晗一惊，正担心着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过分了，宋盈轻轻开口："会弄脏衣服的……"眼泪不停。　　顾晗不禁笑了，她这样子，真的很可爱。把她紧紧拥在胸前："没关系。"　　"可是……"声音从他前胸发出，"还有……鼻水……"小小小小的声音。　　手帕奉上，好笑又带上几分宠溺地看着她红成一团的脸，泪水渐渐停住，只是努力吸着鼻子。她雾蒙蒙的眼中，只有他。忽然一阵冲动，在她樱唇上浅浅一啄，然后脸上传染到她的红晕，心潮激荡，却不知该说什么。　　"笨蛋！"他半天挤出两个字，却不知道是在说谁，还是谁都说了。　　"笨蛋想逃课，好不好？"她带泪浅笑，笑傻了他的心。　　笨蛋是她，他不是笨蛋，是傻瓜。　　☆ ☆ ☆ ☆ ☆ ☆ ☆　　理中在上课时间封校门，他们二人从操场旁翻栏杆而出。平日人满为患的冷饮屋在这时候冷冷清清，虽然季节多少有点不对，但学校附近，也不能奢求什么好地方--难道还去包子店拉面馆不成？而且宋盈哭了半天，刚好到这里补充水分。顾晗主动当冤大头，宋盈也就由着他请客了。　　"每隔一周，我老爸都会给我打电话。但到了一模，是整整四周时间没有电话。"宋盈专心研究眼前的粉红液体，似乎要看出它的分子构成，"我开始以为他们是为了不让我在一模之前分心，以为一模后第二天一定会接到电话，结果……没有……"　　顾晗有些疑惑，宋盈的父母是在外地吗？没听说过啊！　　"他们不打，我打。算好大概是他们早上七点，我打过去，但是……没有人接……"　　嗯？算好？七点？难道是时差？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老妈接起电话……"H2O混着NaCl落入粉红色液体中，宋盈低下头。手忽然一紧，是顾晗的手，越过桌面握住她。　　七个小时的时差……顾晗忽然痛恨起没有好好学习地理了，理科生的通病真是害人。　　"她说，老爸进去了。"溶质溶液溶剂，浓硫酸要用玻璃棒导流缓缓倒入，盐水比重大于水……眼泪融于饮料，是物理化学过程。　　"两年前，法国巴黎对我的意义，不过是地中海边的一个美丽城市。然后，两年前的五月，它变成了我家所在的地方--父母所在之处，便是家，即使我从不曾去过。"　　"其实，老爸也没犯什么法，顶多就是，合法入境非法滞留而已。为了，给我赚足钱--虽然，我认为家里的钱已经够了，等我毕业，会自己去赚的。"　　"可是啊……他们还是去了，他们还是在那里留下了。受着歧视，四十多岁还要辛辛苦苦地做工，只是为了……"又哽咽了，哽咽得几乎无法言语。苦是说不出来的，说的出来的，再声嘶力竭，也算不上苦。每次电话中，轻描淡写的"很好""没事"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事实，除了当事人，没人会知道。　　"老妈很白痴呢，想着瞒过我，竟然要等老爸出来再打电话。因为平时都是老爸打给我，她连我寝室号码都不记得。呵呵，整整一个月耶，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真当我白痴啊！"手从他手中抽离，抱住头，嘴角上翘，却不知是笑或是哭。　　"当他们在那里拼命工作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当老妈睡在工厂地板上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当老爸在监狱里度过四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我是最差劲的女儿啊……"她只会散散慢慢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哀怨着往日，抗拒着高考。　　一双手拉开她的手，四只眼睛（除掉眼镜）对上，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孩一字一句地说着。　　"宋盈，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原来，她真的是一个人；原来，她的家离她有几千几万公里远；原来，她如此无助如此孤单。想起她一个人病着躺在寝室床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心不可抑制地疯狂痛了起来。　　"不，我不够好……我……"所有的苦混在一起，开口也是无语凝噎。　　"宋盈？顾晗？你们……"正在执手相看泪眼之际，旁边传来尖叫。　　笑人者人恒笑之。宋盈回头："李老师。"　　冷饮店又多了两位客人，正是班任李老师和她的男朋友。　　四人双组约会，理中旁边果然只有这里适合约会啊！　　☆ ☆ ☆ ☆ ☆ ☆ ☆　　宋盈站起身面对李老师，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顾晗。事情是她惹出来的，课是她领着逃的，是她打电话哭泣，他才过来安慰她，她自然不能让老师抓住他。　　曾经，那个叫孟川觉的男生，就是不想让老师发现他和她有什么关系，就是不想听同学说三道四，才对她来个"相见'正如'不见，有情'便是'无情"，把他和她的感情放到一边，最终让它泯灭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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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3)

她从此知道了，男生，可以好面子至此，可以骄傲至此。可以为了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说法，放弃两人一起的快乐。她宋盈一人做事一人当，孟川觉既然不想承认爱她，她自然不会强求，宁可快乐着自己的快乐，痛苦着自己的痛苦。从此，便是世界的相离，思想的隔断，和……爱情的消散……　　"老师，是我……"想开口担下所有的责任，想找借口把"早恋"这一嫌疑从顾晗身上抹去，顾晗一拉她，稳稳地站在她前面。　　"是我带宋盈出来的。"顾晗的背挡在她前面，深蓝色的外套，给她无比的安全感。奇怪，初三换座之后，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孟川觉亦是一身蓝，为什么记忆之中，没有这样的安全？总不会是因为，那个孟川觉，没有这个顾晗高吧？　　顾晗把她挡得严严的，好笑，她宋盈，什么时候需要躲在别人身后？她，父母出国姥姥去世外加失恋在半年内发生，却仍会在人前笑语盈盈的她耶！她早就是金刚不坏之身，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他又何必……他……他家里管得那么严，他父母对他期望值那么高，他背负的担子那么重，他那么高傲那么认真那么规矩，他何苦出头维护她？反正，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没有人有办法管她的……或者说，都没有人会管她的……　　想绕过他重新面对她惹出来的麻烦，他却像是背后生了眼，左手后伸挡住她，竟然不让她从他身侧走过。她心中着恼，想挥开他的左手，却输给了他的力气--男生，果然在体力上要远远胜过女生呢！　　"啊……那个……到公众场合要注意卫生，小心**……"李老师支吾半天，竟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谢谢老师，我们会注意的。"顾晗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要走了，老师再见！"说完结帐，拉起宋盈就走。　　喂喂喂，哪里有这样子的？宋盈哭笑不得，还当真是四人两组约会是吗？　　☆ ☆ ☆ ☆ ☆ ☆ ☆　　"对不起。"出了冷饮店，宋盈立刻说了句。　　"为什么要道歉？"顾晗仍是握着她的手，眉却稍稍地皱起。　　"你不该站出来的，万一老师找你家长怎么办？"宋盈摇摇头，"我反正是没有人管了，倒无所谓，但你……"　　"笨蛋！这种事情，本来就该男生站出来的！"顾晗瞪着眼睛，"哪里有把责任推到你身上的道理？而且……"他脸忽然一红，说不下去了。　　"而且什么？"宋盈好奇追问。　　"笨蛋……"声音很小很小，顾晗扭过头去不看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什么……"宋盈冲口而出，然后猛然住口，脸也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心中慌乱混着一些喜悦，全身僵硬，被他握住的手更是滚烫无比。　　这样的感觉，好像曾经有过……　　心中一凛，想起那个下过雪的晚上，想起她和孟川觉单独走过的那一程，想起那时的心情，竟和现在一般无二。原来，历史真的会重现，在三年之后，在类似的情景中。　　--不，哪里类似？当年的她天真单蠢，当年的她一心喜欢那个他，而今，她还是她，心却老了。纵然有着心动，也是身为女人的被在意而生的虚荣，无关情爱。　　是的，无关情爱。她已经受不起另一次的心动另一次的期盼另一次的离别另一次的改变了。人总是会孤单一个，周遭来来去去都不过是过客，最终陪在身边的，只是自己。如果所有的感情都有消散的那天，还不如在开始的时候，就让它不要有开始。这种回忆，有过一次，已是太够。　　她能看到顾晗的感情，即使他别扭得不会表达，但她亦是掩饰自己的好手，怎会不懂？只是，这种事情，莫不如让它在一塌糊涂的微妙中淡淡产生淡淡消亡，只回想时惆怅并着心跳，好过挑明白后各分东西的尴尬。所谓早恋和初恋，把它所有的魅力集中在朦胧之间。当有一天朦胧不再朦胧，现实从天而降，就是破碎的时刻。　　她打碎过一次，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现在，她不想重蹈覆辙。尤其，眼前这男孩，这么可爱的认真，认真到让她想哭。　　她……　　忽然放开他的手，宋盈向旁边走了几步。　　一时之间，深深感到自己的卑鄙。伤心的时候依赖他依赖得毫不犹豫，等到招惹了一颗心之后，再忙不迭地划清界限。　　她的脆弱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她在潜意识里拼命利用他的善良、他的不忍心。忘了女人的眼泪，常常是对付男人的利器；忘了倔强的哭泣，是依赖与被依赖关系的证明--或者，她没有忘记，她是故意。她太累她太寂寞，所以，她利用他。　　她……怎么可以这样？　　顾晗手中一空，蹙起眉看向宋盈。宋盈脸色不复红润，而是死灰一般的惨白。　　"宋盈，你怎么了？"他一慌，忙伸手过去。　　"不要！"她不能再这样无理地受着他的关怀，既然她无法回报，就不该贪恋他的温暖。　　她的手打开他的，瞬间，两人都愣了。顾晗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手在半空中，无法向前，也收不回去。　　宋盈咬紧唇，除了父母，他是现在最关心她最了解她的人，可是，她，总是伤害，最不该伤害的人。　　泪水已盈然，可是，不该在他面前哭的，既然不打算被他安慰，就不要装成可怜。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苦。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她已经不会伪装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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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4)

顾晗眼中掠过一丝伤，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他转身，向学校走去。后面，宋盈无声地跟着。　　☆ ☆ ☆ ☆ ☆ ☆ ☆　　进了校门，4：30的下课铃声也刚好响起。宋盈轻声说："暖瓶在楼下放着，我去打水。"向寝室楼拐去。　　这样的压抑，是她无法忍受的。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次，跟在孟川觉身后的无所适从。　　她的倔强和孟川觉的，碰在一起会撞出丘陵阻住一切。或许，在那次渐行渐远中，她就该明白，两只狮子是无法在一起的。她和他在某一方面太过相像，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同极相斥，不知道这点，她的物理分数从何而来？　　"我陪你去。"身前走着的男子竟然停了下来，虽然是僵硬着声音，却停下来。　　--如果当日，那个男孩能停住，如果当日，她能追上去……　　泪水朦胧中拿起壶，泪水朦胧中拧开水龙头，泪水朦胧中……不，和泪水无关，是水房水龙头质量问题，水花四溅。宋盈一惊，直接伸左手出去调整壶的位置。　　"你做什么？！"顾晗喊道，忙去抓她的手，却是晚了一步。热水在宋盈手上烫出了淡淡红晕，顷刻凸起，宣告着它的胜利。　　心若麻木，又怎会感受到这些疼痛？宋盈云淡风清："不用担心，学校的热水，向来达不到一百度。"当然曾经是达到的，但到了暖瓶中，能有六七十度已是难得。热水一向易于冷却，因为周围的冰冷。　　"你！"顾晗竖起眉，一时间怒气几乎无法抑制，手用上了力气，被他抓住的宋盈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片刻，顾晗发现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了红肿，慌忙放松手劲，将她的手小心拿到眼前审视。充满伤的手，伤她的，却还有他一个。　　懊恼地对着伤吹气，顾晗心中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次。又不是不知道这女子的性子，怎么还会被她气成这样子？她任性，劝着她拦着她其他由着她就好了，怎能往她自己弄的伤上再添伤呢？　　眼神忽然凝住，凝在她的腕上。天旋地转一般，霎时间心中冰凉。顾晗放开宋盈的手，声音低哑："原来，你的美工刀除了削铅笔，还有其他用途。"苦笑一下，转身离开。　　宋盈不解，将左手举起面前，然后咬紧唇。　　左手手腕上，有两道已经泛白的细纹，静静延伸。　　水房外面开始有了人声，从主楼走到寝室楼来打水的人，和直接从门口过来的他们有一点时间差，所以姗姗来迟。　　"同学，水冒了。"进来的人见热水从暖瓶口溅出，提醒宋盈。　　"哦，啊，谢谢。"咽下喉头的硬块，声音开朗，宋盈关上水龙头，想回给那位同学一个笑容，眼泪，却像是拧开龙头一般，流个不停。　　--爸爸，妈妈走了，是不要我了吗？　　--小盈，妈妈是去给你赚钱的，不是不要你，只是想要你生活得更好。　　--她妈也真狠得下心来，孩子才五岁就抛下她出国赚钱，一去就是两年，这孩子可怎么办啊？小盈，想不想你妈？　　--不想。　　--宋盈，你和孟川觉当初关系是不是很好？啊！对了，听说他原来好像有女朋友，不会是你吧？　　--怎么可能？我和他关系很一般。　　--你说你买这些书，一点价值都没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将来怎么办？　　--我会找地方放的。　　--还是朋友？　　--呵呵，当然。　　她的笑早已成了习惯，有的时候可以让她免于被伤害，更多的时候却让她受更多伤害。可是她只会笑，她知道哭出来是多么轻松，她知道只要弱一点点便不会那么累，可是她做不到。就像她做不到别人那样深切的关注关心，永远只能一句"没事吧""还好吗"，然后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她，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或者说，缺乏表达感情能力的人。而这个世界，恰好是应该表现出来，甚至过分表现出来，否则就不会被知道被重视的世界。　　哭出来的人赢，所以她输到十八岁，几乎输掉所有。　　输就要到底，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只这一刻，泪流不止？和看到姥姥在病床上那时，和送老爸出国时一样的，泪流不止？即使努力压抑，仍是，泪流不止？　　宋盈拎起壶，冲出水房。　　"刚才过去的，是三班的宋盈吗？"　　"她……怎么好像在哭啊？"　　☆ ☆ ☆ ☆ ☆ ☆ ☆　　晚辅导的时候，任上面老师唠叨不停，宋盈趴在桌子上装死，脸是侧向顾晗的反方向。　　不敢看他，怕看了他的侧面，解释的语言冲口而出："那伤痕，不是因为孟川觉。"　　那伤痕，不是为了他，是因为那一段时间的自我厌恶，所以惩罚；也是因为那一段时间的麻木，所以想看看，自己是否还有痛觉。　　就像刚刚被热水烫过的地方，平时也会被烫到，却只有这一次，感觉到了痛。　　可是，她不能解释。如果解释出了口，他和她，便回不到无牵无挂的最初。那么一句话，便会成了承诺，像曾经的承诺，因为太轻易说出口，最终伤得深而见骨。　　张信哲唱道：我从来不敢给你任何诺言，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太年轻。你追求的是一种浪漫感情，还是那不必负责任的热情。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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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5)

当事人永远说追求的是感情，离开后却发现只是当时的热情。　　她不想再傻了，不想再有人被伤，无论是她自己，或是这个他。　　这青青校园中的青涩恋情，几乎看不到明天。受了一次骗之后，她不要再做那缥缈无稽的梦了。因为，梦醒了的人生，往往比无梦更加凄惨黯淡。　　明知无结果，何必开始，何苦开始？　　他应该在恨她了吧，那样，最好……最好……　　风若不起，便不会吹皱那池春水，便不会再有涟漪。　　只是，袖子上的泪，又是哪里来的水？　　☆ ☆ ☆ ☆ ☆ ☆ ☆　　"宋盈，不去食堂吃饭？"数学老师开恩提前五分钟下课，给大家跑向食堂的空挡，翟欢云跑过宋盈身边时问了一句。　　"今晚不想吃，减肥。"宋盈摇摇头，虽然她已经没有什么空间可以减了，但这是个万用借口呢！　　身边的人出去了，忽然心里空落落的。苦笑，只能苦笑。什么时候习惯了身边有人？坏习惯呢，因为，一旦失去那个人，会加倍空虚。　　他是去取饭的吧！不知道老爸的事怎样了，老妈说没什么事，快了，法国还是很重视人权的。　　只是，心悬起，就不会轻易放下。而且隔着远远重洋，她真的能知道他们到底好不好吗？如果她不问，老妈还不是瞒着她什么都不说？让她以为他们过得很好。　　宋盈发呆地看着前方，怔怔又要落下泪来。父母、家人、同学，还有那个他--那个终于对自己生气，终于从自己身边走开的他。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他的陪伴，开始习惯在伤心的时候寻找他的眼光？这种感情，又和当初对孟川觉的爱差多少？　　她正在出神，眼前忽然多了一个方便饭盒。抬头，顾晗把脸扭过，不看她，埋头吃他自己的饭。　　宋盈捧起盒饭，吃了起来。眼泪拌进去，加强了盐的效果。　　他，为什么要是他……这样的他，为什么要挤进她的生活，为她的无病呻吟痛苦？　　他应该是和那种很可爱很可爱、会撒娇、该哭就哭该笑就笑的女孩一起的，这样他扑克脸上也会多一些其他表情，不要像和她一起时，尽是皱眉。　　冰块配热火，她曾经是水，如今已结冰，永生永世是变不成火的。　　想着吃着，忽然喉咙处传来一种怪怪的味道，脑子还没反应，腿已经自作主张跑了出去，跑到女厕的洗手池兼水池旁，大吐特吐起来。　　"宋盈！你怎么了？"门外传来焦灼的声音，顾晗急促地敲着门，似乎她不回答就会闯入一般。幸好这时间大多数人都去吃饭了，厕所里没有其他人。　　"我没事。"开了门，敲门的人差点摔进去。宋盈惨白着一张脸，却还能对顾晗点点头，"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没事。"　　顾晗不理会她的若无其事，拽起她到侧楼梯。晚上侧楼梯上没有灯，黑漆漆的，宋盈却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我不能吃肝，过敏，会吐掉。"她解释着，"刚才吃的时候没注意到。"　　"真的是没注意到？"　　"啊？"宋盈怔住了，什么真的假的，这位仁兄在问什么？　　顾晗把她疑惑的停顿当作默认，口气越加酸涩："你要是讨厌我嫌我多事，就不要理我，何必……"他顿了顿，然后极低极低，像是从地底发出声音，"何必拿你自己身体赌气……你……"　　"我没有……"宋盈分辩着，他的伤神让她不忍，心越发难受起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讨厌和我扯到一起，你怕那个人听到会误会。你讨厌我硬要管你，硬要你忘掉他。你讨厌我看你哭泣，你讨厌我对你……"顾晗住了口，不想把感情说出来，既然她讨厌。　　顾晗在黑暗中的身影看来十足寂寥和落寞，宋盈双手紧握才忍住了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她开口，声音却好似不是自己的："你乱说些什么啊……"　　"我乱说？我是乱说吗？你手腕上……"　　"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讨厌自己而已……"失恋之后拿美工刀割个小口子装自杀，她还没那么弱智，"我只是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很失败，所以……"　　回想那个时候的心情，宋盈猛地打了个寒战，无法说下去："至于刚才，我真的是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　　"在想什么？"顾晗追问。　　"在想……价值。"　　"价值？"　　"是的，价值。例如，你刚才替我买盒饭，我收下它，吃掉了。但总有一天，你会向我讨还这盒饭的价值，如果到时，我还不出，怎么办？"宋盈抬头看他，轻轻问道。　　"是我自己要给你买的，你不用还。"顾晗脸微微侧过去，语气坚决。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如果是我让你帮我买的还更好说，大不了就是三块四块钱。但……钱上的债好还，难还的是……"情债二字到了宋盈嘴边，终究无法出口。　　顾晗心中一痛，知她之意，勉强开口："我只是担心你饿到，帮你买饭而已。你想吃就吃，不想就扔掉。不用勉强去吃，也不用担心价值问题。反正，就算你把它还我，我也吃不下了。"　　"我……"　　"我只希望，你不要一直想着上一顿有多美味，然后就把这盒饭放到一边不去看它。上一顿的饱餐，不会让你现在不饿。"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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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那遥远的地方……(6)

"相反，正是因为上一顿吃到最后又苦又难以下咽，才会让我不想再吃了的。"　　"你不能因噎废食啊！不重新拿起筷子，你会饿死的！"　　"饿死，总比噎死好。而且，就是因为吃饱过，才会饿。如果一直不吃，就无所谓饿不饿了。"　　顾晗瞪她，过了半天，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称谓从"盒饭""价值"忽然转正，宋盈一阵心慌。　　"还有一个多月高考。"顾晗忽然转换了话题，这个话题比较轻松，宋盈点点头。　　"咱们是考完估分填志愿，我来赌一把。如果你我去了不同城市，距离太远，我认输。如果是同城……试着看看好吗？毕竟，你不可能永远不吃饭。"　　顾晗说完，屏息看向黑暗中的人，片刻沉默之后的声音便是死刑或死缓（通常可转为无期再转有期）的判决。　　"我不知道我要考哪里，所以，不要为了我，改变你的志愿。"判决：死缓。　　"好！"反正，他也没有决定考哪里。重要的是，她的目标只有三个：京、沪、本市。她怕热，本地又没有父母在。　　她……低估了他对她的了解，这会是她赌输的原因。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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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1)

--我不愿像何涛那样，白白放掉自己能抓到的幸福。宋盈，我喜欢你，我希望能陪在你身边。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愿意永远祝福你。　　宋盈一直以为自己是绕着孟川觉旋转的卫星，无论半径为几，总是逃不开他的引力。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上高二，所以不知道物理上还有离心运动这一说，只要另一个引力够大或原有的引力变小，卫星的叛逃丝毫不成问题。　　算一算量一量，感情距离时间心理……所有的因素放在一起再套入公式，两个结果间，是该用什么符号连接？如果是不等号，开口是开向哪边的？　　天平上出现两个人，一个嘻嘻哈哈，一个冷言冷语。论体重似乎是孟川觉沉一点，但，她心中的太平，是怎样倾斜的呢？　　松开扶着托盘的手，逼自己看着天平。微微的，微微的，天平开始动了起来。　　霎时间，心中恐惧盈满。漫天黑雾遮住天平，是瘴气，心中生出的瘴气。因为不想知道结果，所以不看。尽管，答案已在她心中。　　其实，何必去看，何必去想？就算能逃离，又能怎样？绕着另一颗恒星继续运动？直到那颗星的厌弃，然后，重复，无尽重复？那么，重复一百次，和只一次，有什么不同吗？　　一样一样一样的啊……　　那么，何必再开始？那么……她为什么要答应他？　　时间地点环境气氛事件发生发展经过，只是因为那时演到了**部分，她入戏得忘了拒绝。　　反正……以他家长对他的宝贝程度，他多半是留在本市的。地理上的距离可以按比例尺缩放到心里去，她不担心。　　她……没有必要担心……　　☆ ☆ ☆ ☆ ☆ ☆ ☆　　在宋盈父亲打电话宣告自由的同时，一模的学年大榜下来了。顾晗成为学年榜上的一只黑马，上升势头吓到了一众精英。于是各种传言飘摇，流传最广的版本自然是同桌互相帮助互相促进，成就了双赢的局面。关于二人关系的传言自然更是人尽皆知，男女主角却都不在意--抑或，女主角是在意的吧，在意男主角会不会因此更加坚定决心；或者，男主角也是在意的，在意女主角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可是，他们二人的心思，若不想让人知，便谁都无法看出。　　"哇，居然进了学年前二十！原来你这阵子除了生气，也真的在学习哦！"奇怪，不是都说早恋影响学业吗？他怎么没有因此分心啊？　　"我不想输。"顾晗低声。　　"不想输给我？"宋盈自动帮他补齐宾语，怎么这个男生，也是不允许自己被女人超过的大男子？　　"不想输给他。"手指指向的，是学年大榜上面的第一名，在她心中无比熟悉的三个字。　　"傻瓜。"　　"什么？"　　"就算输给他，小顾还是小顾啊！"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宋盈愣住，为了自己的话语。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给他希望的话？　　天平翘起，嘲笑地看着她。　　☆ ☆ ☆ ☆ ☆ ☆ ☆　　一模之后，高考的气息更加真实。最后的一个半月在往届学生中制造过无数神话，而这些神话成了一些需要更进一步的人们用功的理论依据。苍白的脸庞，在黄昏夕阳下背着沉重的书包。争当范进，鄙视孔乙己。　　四月下旬，在已经有些激进到变形的心理中，忽然又多加了一份恐惧。那个曾经只在最南方，曾经遥远无比的名词，如今近在身边。人们的眼盯紧了每个来自疫区的人，谍对谍的闹剧一幕幕演下去。人心是最容易慌乱的，世界末日的气氛经过纷纷扬扬的谣言后愈加浓重。　　对此，学校得到的批示是：停止一切形式的补课，4：30放学回家。　　可惜他们竟然不懂得：对于高三生而言，Sars这个词的恐怖性，绝对无法和高考二字相提并论。　　晚课停了，自习取消，教学楼早早关掉，似乎这样就可以阻住病毒入侵。宋盈住寝室，虽然校方建议住校生离校，但建议永远苍白无力，她自然不离开。　　顾晗的脸阴沉到了极点，他和她本来便只有这么点时间，学校居然还把最精华的一段撤走，简直是过分！　　"可惜呢，不能一起研究题了。"宋盈带点遗憾的。　　顾晗心中一热，她毕竟还是有些不舍他的，不管原因为何："告诉我你寝室电话，要是有不会的题，我可能会打电话问你。"　　"小心家里电话费。"宋盈写在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给他。　　"嗯。"顾晗小心收好，偷偷笑着。打着问题的旗号，就算是每天几个小时的电话费，他家里也不会有人说半个字的。　　不喜欢煲电话粥（父母隔周一小时的电话除外）的宋盈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半月，终于和电话产生了比较深厚的感情。一边讲题一边胡扯，甚至沉默一段时间，只是感受到彼端人的存在。奇怪，顾晗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什么时候和她这么多话了？　　其实，说得多的，还是她吧。只是几乎每次，打过来的都是他。和当初不同，当初对那个人，她常常是坐在电话旁犹豫，拿起话筒又放下，结果便是两人可以一个月完全不联系。　　顾晗虽然不擅表达，勇气和主动，却远胜于似乎很主动很强的她。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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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2)

每次临挂电话的时候，顾晗总是叮嘱。叮嘱她洗手叮嘱她消毒叮嘱她量体温叮嘱她少出屋……　　"你比我老爸还磨叽。"宋盈抱怨。　　"我不是令尊！"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好大回响。　　宋盈拿着话筒发呆："他为什么生气啊？"　　"将一个对你心怀不轨的人和令尊相提并论，他不生气才怪。"陆琪珀以过来人的身份回答，像他们两个这样的关系最敏感，尤其对方是那个患得患失的小顾道士。宋盈一句话将他对她的感情靠上亲情，而鬼都知道"你像哥哥一样"对恋爱中的人而言是多么残忍的词。　　那个傻瓜！宋盈挂上话筒找出电话卡，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话筒拨号。　　咦？占线？是他在打过来吗？　　放下话筒，随之响起的铃声证实了她的猜测。　　"喂？"是说对不起呢还是sorry呢，或者，要不要很过分地骂句傻瓜？宋盈调整着情绪，不知道该把那一面的心情拿出来给他。　　"对不起。"先道歉的是他，"我一时情绪失控。"　　"我……"　　"对不起，我明知道急不来的，却还是过分要求了……"　　心痛，他在她面前，一步也前进不了。一旦稍微越线，便要连忙道歉。她，是怎么把他逼到这地步的？　　"傻瓜。"　　"啊？"　　"傻瓜，我有恋父情结的，从小时候开始就是。"　　☆ ☆ ☆ ☆ ☆ ☆ ☆　　算不算承诺，是不是表白？她和他，暧昧在朋友恋人之间，他迈出了他的一步，她却停在这端，犹豫着，不敢迈出，却不知不觉间举步欲行。　　不能迈出去啊……高考之后，很可能是再度分飞，她哪里敢？　　--那，如果在一起，她就真的要……　　宋盈叹气，过往殷鉴历历眼前，而今，举步欲行，腿上重若千斤。　　--算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一切，等他和她赌的结果吧……　　只是，忽然，希望在大学中，仍然，能有他相伴。　　--不要太自私了，难道忘记了吗？当初，为了什么，那个人报考理中，由此，她失去了要求他的资格。　　爱情可以褪色，为之作出的决定，却是会相伴一生的。她，不希望有一天，当顾晗对她已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悔恨当初为她定下的志愿。　　不悔。她只希望，在将来，她，和曾经爱过她的人，不会为了曾经后悔。　　☆ ☆ ☆ ☆ ☆ ☆ ☆　　另一边，游清歌只上晚自习不住校，何涛却住校，两人也分开了。游清歌又不想太打扰何涛，两人只在课堂上交流。游清歌有些想念那段晚自习的日子，想念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光--虽然她通常只是在一边看着。　　宋盈问过游清歌她和何涛到底怎样，游清歌瞪大眼睛："我和何涛？"　　其实游清歌知道宋盈究竟要问什么，然而她无法回答她。吴霏那一首歌之后，游清歌清楚知道何涛变了。失恋让这个男孩更像男人，连说话都比以前坚定许多。有时看他的侧脸，竟然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她想，何涛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他生命中偶尔的过客，就不要问太多了。真正好的过客应该是为风景添上一分颜色，然后转身走开，不求成为风景的一员。　　他们彼此出现在对方生命中，并且多多少少为对方作了一些事情，造成一些影响，还不够吗？至少游清歌认定自己会永远记得何涛，没有何涛，就没有这个决定坚持自己梦想的游清歌。没有何涛，她大概还在教室角落里自卑，伤心于每一次的分数和老师同学的忽视。　　所以她是幸福的。在正确的时间里，遇上正确的人。　　☆ ☆ ☆ ☆ ☆ ☆ ☆　　这样，时间慢慢流逝。二模三模，阳光带走**的恐惧，带来夏的气息。　　日历的渐渐变薄换来的是感情的日益加深，即使宋盈不说，顾晗不说。何涛没有任何不同，游清歌轻轻笑着。乔令塘努力学习，陆琪珀用功冲刺。　　时间和空间构成了一个大大的"X"，对于未知数，所有人都无法保证。把人造的考试作为命运的关键转折点，这是人类的伟大发明之一。每个人都要被高考这个筛子仔细筛一遍，筛出来的会去到何处，却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而所有未知的，若不是随着时间而被遗忘，便会变成已知。就这样，最后的时间到来，他们面对他们的命运。宋盈和顾晗来到了他们的赌约面前，等着将未知变成已知。　　高考难得提前一个月，虽然中途因为Sars而考虑过推迟，但最终也还是定在六月。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这刻--错了，据说，是为了提高自己充实自己。　　宋盈交上英语答题卡，心中本该有着狂喜，却只是茫然一片：终于，考完了……　　出了考场，出了大门。考场就在她大伯家附近，有人给她送考，但接考在最后一天便显得没有必要起来。甩了甩手袋，她只想回去，打开书柜，什么都不想，只是看书。　　"宋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盈回头，心中的茫然忽然进了一个蓝色的影子，空洞便不再空。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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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3)

"考得怎样？"宋盈看着顾晗从他父母身边跑过来，笑笑问他。　　"你呢？"顾晗不回答，只是反问。　　"保密。"她吐吐舌。　　顾晗看着她，露出很温柔的笑："那我也保密。"　　两人相视而笑，知道对方都是正常发挥。不管报考哪里，至少，这一场仗已经成功了一半。　　"小盈！"宋盈的堂哥宋则文也在这里，他是带考老师，看到宋盈，走了过来，"考得怎样？"　　"还好。"宋盈的笑一变，不再慵懒温顺，而是神采奕奕。顾晗心中一痛，知道她的面具又回来了。　　"那快点回家吧，你大伯他们等你吃饭呢！"宋则文看到自己班上学生走了出来，忙走过去询问成绩，临走抛下一句，"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宋盈点点头，然后对顾晗笑笑："明天口语加试再见。"　　"小……那，明天见。"想喊一声小盈，但还是觉得太亲昵，红了一张脸仍是无法叫出。　　宋盈点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还有……"背后传来声音，"如果累的话，就不要笑了。"　　宋盈定住，笑僵在脸上。　　☆ ☆ ☆ ☆ ☆ ☆ ☆　　考完口语，就是真的完全结束。华市是要先考完再估分再报志愿，估分的准确与否也是很关键的。标准答案下来之后，李老师特意把所有学生召集过来，询问他们估出来的分数。　　何涛估出620多的分，不高也不低。游清歌也过来了，虽然她不用上报分数，但还是要过来通知何涛一下，顺便感谢他一直的照顾。乔令塘高出陆琪珀70多分，宋盈的好友翟欢云仍在中等分数徘徊。　　宋盈对顾晗做了保密措施，不肯告诉他她的分数，连到老师那里报分的时候，都是在他之后才去的--她报分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名单，顾晗估出的分数，竟然和她差不到十分。一个……在大多数大学能够通行的成绩。　　他会报考哪里？本市吗？可是，她是真的不能留下来，她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又怎会留下？　　心一旦有了牵挂便会无法平静作出正确抉择，她不能感情用事……她，早失去了那个资格。　　她仍是要进京的，不会为了任何理由改变。　　所以，当正式报表那天，她对着那张表，不犹豫的填上了志愿：K大，然后去交给李老师。　　何涛也报了北京，而乔令塘和陆琪珀报的都是本市的大学。大体上大家报的学校都和估出来的分数比较接近，一个个都是聪明人。　　"宋盈，大家都已经交完表了，你来帮我整理一下。"李老师吩咐。　　宋盈愣了下，想起在教学楼门口等着自己的顾晗，但还是点了下头。　　心猛烈跳着，在一沓志愿表中寻找特定的一份。"顾晗"二字映入眼中，闭上眼，深呼吸--　　中国U大，同样在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而一表二志愿，和她一样，都是华市最好的G大，一所招收一表一报高而被退的高分生的大学。　　☆ ☆ ☆ ☆ ☆ ☆ ☆　　"怎么会报北京的？"笃定他会在外面等着她，宋盈用最快速度打杂完毕，出来走到他身边。　　"猜到你会考北京。"顾晗握她的手，向校门走去。　　"你家长不反对吗？"　　"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望子成龙，北京是一个好地方。"所谓的父母，爱子之情会表现在对其未来的期许上，即使代价是孩子翅膀硬了后的飞翔。　　宋盈点头，父母的这种感情，她体会得比谁都深。　　正要开口，眼神忽然凝住。宋盈低下头，顾晗感觉到她的不安，手心中沁出丝冷汗。但退缩不是他的性格，他拉起宋盈走了过去，走到那个人面前："孟川觉，怎样，报哪里了？"　　"清华吧，估分660多的超人。"宋盈翻了个白眼。　　"唉，没底啊！"孟川觉耸耸肩，笑着，"这分是估出来吓唬别人的，其实也就650吧，将将够，差一点就完了。"　　"一表二也是G大？计算机系？"宋盈问。　　"嗯，你也是？这倒好，要是都考不上一表一志愿，搞不好还能一个班呢。"　　"乌鸦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例如要是都考上一表一，就都在北京了。"宋盈弹他的头，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K大？"孟川觉挑眉。　　"你怎么知道？"宋盈奇问。　　"好歹同学这么多年，我怎会猜不出来？"　　"胡扯！你又不是诸葛亮！"宋盈瞪他。　　"当初你说过的，忘了？"孟川觉摊开手，很无辜地说。　　--我不要考清华啦，一定很累，我要考一所轻松点的，K大怎样？　　"是啊，当初大家还说要在北京相见呢，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考得怎样，哪天一起聚一聚吧！"宋盈眼光悠远，想起了往日笑语，"还可以顺便看看小伍老师，她退休了吧？"　　孟川觉点头，两人居然就这样开始讨论起聚会的具体时间地点，把顾晗放到一边。　　很轻松……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宋盈和孟川觉的谈话模式，渐渐回到了初中时的单纯快乐的聊天。心不再激烈跳动，也不用考虑修辞，和她聊天的对象，只是她的朋友而已。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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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4)

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悲哀，时间就是这样对人们起作用的，相交于一点，然后分离，渐行渐远。　　先变的人是他，而今，连她也要背离那段往日了吗？　　那么，他们曾经的快乐曾经的痛苦曾经的年少疯狂曾经的梦想曾经的曾经，是不是，就真的成了一页薄薄的纸，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甚至，不复追忆？　　--不要，不要丢掉我！　　心中声音响起，那是谁？这样熟悉的声音，是谁？　　--不要，不要忘记，不要背叛，不要丢弃！　　谁在说话？　　--是我啊……　　你？你是谁？　　--我是你啊，十五岁那年的你。你不可以丢弃我！　　我没有要丢弃你忘记你……　　--你有，你会忘了孟川觉，去爱顾晗，然后嘲笑我的天真幼稚，把所有的甜蜜心动都归于年少无知，你会忘了我，会亲手杀了我否定我……等有一天，你真正长大之后，你会完完全全的，把现在的你和从前的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　　--你会的，所有人都是这样长大的。你爱孟川觉爱了五年都会忘，还有什么是不变的？等你和顾晗分手的时候，你可能连不舍都不会有了。然后，就是一段段不留痕迹的爱情。然后，在一定的年龄和情况下，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生子，重复着大多数人的人生。　　不会不会不会的！　　--会的，如果你忘掉了我，一切，就会都无所谓了！你连最宝贵的初恋都可以割舍，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　　"我不会忘掉你！绝不！"　　宋盈握紧拳头，发誓一般地喊出来。　　咦？周围为什么这么安静？她看看对面被吓到的孟川觉，再看看一边冷下脸的顾晗。　　"什么'我不会忘掉你'？"孟川觉问。　　"啊？我说出来了啊？没事啦，忽然犯神经。"宋盈笑着摆手，"那个，我该走了，再见吧！"　　这是不是，落荒而逃呢？　　☆ ☆ ☆ ☆ ☆ ☆ ☆　　顾晗一声不响地走着，眉几乎皱成一条线，脸色极沉。　　"小顾……"宋盈低声叫他。　　"我做不到。"他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　　"哦？"　　"我做不到守护而无所求，做不到不介意不吃醋，看到你和他自自然然地笑着谈天，我几乎想冲上去和他打一架。我知道他在你心中很特别，但是看到你神情恍惚回忆往日，我……我……"顾晗咬紧牙，不想太过流露挫败感，"你不会忘掉他，所以，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是吗？"　　高考似乎是早恋的分界线，过了这条线，爱这个字就不会显得那般遥不可及。但对顾晗来说，宋盈似乎总是遥不可及。他本来以为他可以一直守护她不发怨言，他本来以为她喜欢孟川觉和他喜欢她并不相冲突。可他错了。他毕竟还是会嫉妒会吃醋，宋盈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希望她对他更好。宋盈说他们可以在一起，他就希望她能真正忘记孟川觉。　　人心不足，就是这样子的。　　"我不是说不忘掉他，我是不要忘掉往日……"宋盈为自己解释着。　　"有区别吗？"理科男子分不清此等细微差别，顾晗在意的，只是她心中的人。　　"你不能要求我把他从我生命中删掉，既然他已经存在。我也不可能不再和他来往，我们是朋友！"焦躁，她心中思绪纷乱，他又偏偏来逼她，"而且，你我也不一定都会考上一表一，很可能一个去北京一个留在华市。我们的赌还没结束！况且……"　　"况且，就算我们去了同一个城市，你也不一定会和我在一起。"顾晗低低的声音替她接下文，他查过地图，G大和K大相邻，清华离得却也不是很远，这样，和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不同？"你只是想留在喜欢他的心情里面，完全不想跳出来接受另一个人。你根本就是在为他守节一样，很了不起！你一定很讨厌我吧，硬是要把你从你自己的一生一世中拽出来，不让你拥有永远的爱情，逼着你变心。"　　"不是这样的！"他的话句句似是而非，他不懂的！他不懂孟川觉对于她的意义，不管她是否还在爱他，在她心中，他永远有着一席之地。如果把他抹去，就是要把过去的她完全杀掉。六年，他在她的生命中占了六年，最宝贵的六年。当她学着长大学着做人的时候，她面对的是他。他对她的意义，又岂止是恋人那般简单？如果一个人连人生观都是copy另一个人的，那么，她该怎么忘了那人？她的性格，她说话的方式，她的一些处事原则都是来自于他。就算做回朋友，他们也是有着一样的回忆一样的人生的朋友啊！　　"那又是怎样？"顾晗眼神黯然，"算我倒霉。天下女生那么多，我怎么偏偏喜欢上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人？我付出的一切你都不放在眼里，只要他一出现，你的眼光就绕着他转，完全想不起旁边还有一个我。我……"　　顾晗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开。宋盈看着他离开，一动不动。　　他……他说他喜欢她……　　心中温暖至极，为他说出口的喜欢。却又寒冷无比，因为她让他再一次伤心。　　可是，他能不能不要逼她？不要逼她忘掉那个人，不要逼她丢弃过去。十五岁的她在看着她，在求她留下她。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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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5)

她只是要记住而已，爱情，就真的要全然的占有吗？　　☆ ☆ ☆ ☆ ☆ ☆ ☆　　宋盈问的是爱情是否要全然占有，游清歌却干脆说爱根本不需要占有。　　游清歌在报考上耍了点花样，她是重考生，不用家长到学校一起填写志愿表。她复印了一份报表给父母签字，自己把正式报表交上去。这一招是她和何涛商定的，何涛从来都不是乖孩子，认定先斩后奏是游清歌应付父母的最好方式。　　等到交志愿表的最后一天过去，游清歌对父母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出意料地惹来了他们的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他们没有办法阻拦。游清歌说得清清楚楚，她决不会再考第三年。若是他们决定不管她，她马上出去打工半工半读。　　最后，她的父母还是叹息一声同意了她的决定。他们说她还太小，不懂父母的苦心。但父母怎么会不管她让她自己谋生？况且以她的年龄，怎么可能做到半工半读？　　"是的，我可能不理解你们的苦心，但你们也未必会理解我的梦想。"游清歌对他们说，"我有一个朋友对我说过，我们这一代的长辈大多都是在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因为你们大多有过梦想被摧毁的经历，有过想要求学读书却不可得的经历，所以将你们的梦想都加诸于我们身上，所以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谁这么说？"游清歌的父亲问，气势汹汹。　　"宋盈，她说我们这一代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而活，另一方面却是为了父母而活。我们很辛苦，因为我们背负了两代人的梦想。"游清歌说，"她的话对吗？"　　"我们不知道……也许，有道理吧……"游母回答，"你们这一辈孩子……其实也不简单啊！"　　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不曾面临过太多艰辛，却面对变化莫测的世界，面对旧观念的不断破灭。也许八零一代没有受过苦，却大多在思想上打过几个来回。没有真正的黑白分明，没有可以奉行的真理，八零一代面临的是一团混乱。迷茫，困惑，其实也是成长上的极大阻碍。旧的信仰被打破，没有新的目标，谁能说八零一代不辛苦？　　游清歌想起宋盈的侃侃而谈。宋盈是一个有着一堆稀奇古怪想法和论调的人，可仔细想来，她的说法都有道理。　　她说，我们经历了社会的变化，我们有了怀疑一切的精神。从现实到理想到道德，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怀疑的。我们看的太多想的太多，亲身经历的却太少，所以在我们的思想和阅历之间架起了一道鸿沟。我们看着成人的世界，以着一颗孩子的心。　　没有人可以概括八零一代，因为我们不再有共性，而是个性。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现实我们的思想甚至我们的爱情，都是八零一代才有的模式。　　我们说爱是场热感冒，我们说爱来爱去是因为寂寞，我们说世间没有爱、相恋不过是为了生理需要。我们或信奉爱情或鄙视它，我们或游戏人间或不愿付出真心……　　宋盈说，这个社会流行无疾而终的感情，校园也不是例外。宋盈说其实我们最初对异性的朦胧好感是最纯洁的，不夹杂太多考量，不计较对方身世收入甚至长相，只是喜欢。但这种好感太脆弱，因为我们的世界是父母帮我们建立起来的，我们自己拥有的目前还是一堆浮沙。但当我们打下坚实地基之后，我们又未必还拥有真挚的感情。　　"那我们怎么办？"游清歌这么问宋盈。　　"不知道。"宋盈斩钉截铁地回答，"答案或许要靠自己来寻找。"　　游清歌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喜欢何涛，用她自己的方式。这样，她的感情会一直存在。　　宋盈说她这样真好，不用为难。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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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天的星空(1)

据说，每晚数九颗星星，连数九天，在第九天晚上就会梦到你的心上人。　　华市的空气污染指数不低，天上的星常常不满九颗。宋盈从初中开始就养成了数星星的习惯，那时常梦到的是孟川觉。其实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一个人能在九天里坚持数星星，想必是有所期待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数星星时潜意识浮现的人自然也会出现在梦中。　　宋盈其实只是习惯，习惯于每天看着天空，想着孟川觉。　　现在看星空，她也在想着他，却是为了想他和她的往事。　　曾经，她爱他。不是什么浪漫的恋情，没有惊天动地的相遇，她的初恋很平淡，就如同大多数人那样，是对那个同桌的他一点点的倾心。那时的她把爱情想得太完美，她以为他是他的知己，他们相像，所以他们会相爱。　　后来她才会想，她与孟川觉的相像可能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在个性与观念形成的年纪里一直和他在一起，受他影响的关系。　　后来她也会怀疑，她和孟川觉与其说是在谈恋爱，不如说是进行一场精神恋爱更准确。那个时候他和她也许不知道谁是柏拉图，却不自觉地相信只要两心相知就可以延续到永远。却不知道两心相知是多么困难的词语，就算是杨过小龙女那样心意相通的玉女心经加全真剑法，还不是误会重重伤重重，一别十六年？他和她，凭什么？　　理解信任、宽容包含、不任性不要求……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她以为她是什么？圣人？抑或，只是害怕失去，所以压抑压抑压抑直到压抑不住，还是一直压抑。　　当初的错，也许在他的不经心，却也在她的被动。也许，她当年太执着于默契执着于知己，反而将爱情完全归于精神层面，将柏拉图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惜，爱情，本来就不是心有灵犀就够了的。　　被动碰上不在意，终究，便是结束。不在意将一切推给将来，被动却不敢要求现在，最终，失掉了现在，更不会有将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怎么她竟然不懂？　　笑吧，笑那两个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却傻傻认定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交往模式是最超凡脱俗的。超出了凡脱出了俗，也没了普通的快乐。　　并不想把一切归咎于大头鬼的"早恋"上，面对爱情，谁能说得上一个早晚，谁又能说得上一个成熟？她和他，不是不成熟，是太过"成熟"，成熟的，不是对爱情应有的态度。　　他们把一切寄望于未来，所以放弃手中的现在。他们当时没想到也许他们会没有未来。宋盈是金庸迷，却忘了他教导过的："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未来是遥远未知的，她却没想过。　　所以天上的星无法许诺天长地久，他和她终究没能在一起。　　爱他吗？有吧！现在还在爱吗？她想还是在爱的，但是终究，怀念多于爱情了吧？　　再数九天星，到了第九天晚上，她会梦到谁？　　☆ ☆ ☆ ☆ ☆ ☆ ☆　　六月下旬，WHO将中国从疫区中除名，那个产生了半年多，让他们恐慌了两个多月的名词，暂时（希望是永远）离开了这片土地。　　欢声笑语，顾晗却感觉不到。亲戚朋友们都以为他发现估分有错误，高考岌岌可危，都小心翼翼，话也不敢多问他半句。顾晗自己却知道，他，只是为了一个女孩而已--一个眼中心中，只有另一个男生的女孩。　　从报考那天到现在，一周多的时间里没听到她的声音。他不知道她大伯家电话，无法和她联系--当然，也是有点生气。而她，竟然也狠心不打过来。她对他的感情，不过就是那么一点点。他在她眼中算什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不过是她伤心难过时让她依靠的一排肋骨罢了。　　她是他缺少的一根肋骨，没有她，他疼痛难忍。然而，她只是一根肋骨，从头到脚的完整，不需要他来填充。　　--窝囊，男子汉大丈夫，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神魂颠倒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暗恋你的女生还少吗？兄弟，抖擞精神，咱哥们……　　乔令塘的滔滔不绝被电话铃声打断，他扑过去："喂，琪珀啊……啊，顾晗在我家，我们在聊天……嗯，我当然想你啦……"　　高考之后，人似乎一下子松懈下来，原来想好的"高考完之后一定要大玩一场"的计划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实施。不过对于乔令塘和陆琪珀而言，至少他们不需要再瞒着老师和家长，偷偷摸摸来往了。他们几乎每天出去约会，即使偶尔有事不能出去，也要煲上个把小时的电话粥。乔令塘那边陷入甜言蜜语，刚才的慷慨激昂不复存在。他傻傻的幸福表情刺到了顾晗，他闭上眼不去看他，却阻不住入耳的笑语。　　如果宋盈像陆琪珀，甚至像她自己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一切就都会轻松得多了吧……可是，那样的话，他会爱上她吗？坚强却软弱的，爱哭却强笑的……如果宋盈不是宋盈，他又怎么会轻易放下一颗心？　　认输，对自己的心认输，胸口缺掉的一块在隐隐作痛，他无法抑制。抢过电话："陆琪珀？我是顾晗，你知道宋盈大伯家电话吗？"　　他决定，若说爱多的人输，他宁愿输到底。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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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天的星空(2)

第二天白天，顾晗毅然拨下号码。再过一天便可以查分。他想见宋盈，想和她说话。他的赌注，尽在于此。一个已经不相信天长地久不相信誓言的女人，不可能会相信千里之外的爱情。而且，他也真的不舍她一个人在异地孤单寂寞，却仍是一径的笑语盈盈。她应该有人守护，就算不是他，也该是另一个真心相待了解她的人--当然永远不可能是孟川觉，他和宋盈的相像只是表面，爱笑的表面之下，他是粗心和不经意，只求随性；宋盈，却是敏感纤细到自苦，将其压至最深处。孟川觉，他能配得上大多数女子，却配不上宋盈！　　但他自己就能配得上她吗？他傲得要命，每次都用自己的感情去逼她，让她不得不接受自己--感情，哪里是能逼得到的？他喜欢她，但她没有一定回应的义务啊！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吧，她是那么好强的人呢，怎么会容许他相逼？他和那个孟川觉一样自我，惟一强过他的，可能就是孟川觉永远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最好、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而他和宋盈，从来都是认准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儿--这不是优点，但在对宋盈的感情上，这是最大的优势，因为宋盈最怕改变。当然，这也是她始终不能接受他的原因，她想要一生一世的爱情，即使是单方面的。　　爱，不求回报……若她做得到，他也能。　　"喂，请问宋盈在吗？……不在？……哦……啊，我？我是她高中同学……啊，不用回电话了，我没什么事……"　　放下电话，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接电话的应该是她伯母吧，声音有些苍老。她问话的时候给他一种在受审的感觉，异常的不舒服。只几句话便让他这样感觉，那个最讨厌管束的她，怎么受得了？　　眼前出现了她强装的笑容，就是高考完她面对宋则文的笑容，倦意和惧意几乎无法掩住。她……难道那个应该是用来放松心情遮风挡雨的叫做"家"的名词，竟然是她最大的梦魇？　　一向喜欢待在寝室看书的她的外出，是真的有事要做，还是……她不敢待在，那个叫家的地方？　　顾晗想着，更加为宋盈心痛了。　　☆ ☆ ☆ ☆ ☆ ☆ ☆　　心中疑问太多，而宋盈竟然真的不回电话。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想着她应该会在，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直到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他不熟悉的怯懦的语调问着："喂，请问您找谁？"　　"是我。"太多的话，在她声音面前竟然都说不出来，顾晗淡淡答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晚打过来？"她声音有些焦灼，"有什么事吗？"　　晚？才九点出头啊！她不是常常十一点才睡的吗？如果寝室卧谈会，则会更晚。　　"你睡了？"顾晗问。　　"啊，是啊……阿嚏！"宋盈小小地打了个喷嚏，六月底天已经很热了，但华市的晚上温度还是比较低的，尤其今天又下了场雨。宋盈想必是忙着跑下床接电话，只穿着睡衣吧。　　"明天有事吗？问完分之后出来走走，好不好？"心疼她怕她着凉，顾晗长话短说。　　"明天？明天我要搬去二伯家住几天，他家比较远，我又要拿些东西，估计没时间和体力出去走走了。"宋盈回答。　　"你一个人去？"　　"当然。"宋盈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几分诧异，似乎在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不是她一个人，难道还找个人送她不成？　　"我陪你好不好？帮你拿东西。"明明是要去帮忙，却像是在求她一样。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响起她的声音："知道普联邮局吗？在我大伯家附近。"　　"知道。"　　"明天九点半，好吗？"　　"好的，我在那里等你。"　　"那，我先挂了，明天见。"宋盈挂得很快，似乎有什么在追着她一般。　　顾晗愣愣地看着电话，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 ☆ ☆ ☆ ☆ ☆ ☆　　第二天很早到了邮局门口，十九岁的男子，竟然像十五六岁初识情味的少年一般慌乱。早上打了电话，分数与预计相差不远，高了一些。上U大是绝对没问题的，现在关键只在于，她……是多少分……　　管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总之，他已决定不放手，不管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至少，她不排斥他的保护，不是吗？　　九点二十，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好了道歉的话语，为着自己那天莫名的醋意--他，太急了。　　九点二十五，他看到她背着大大的背包，身边的人拎着一个小行李包，却是宋则文。看来他对宋盈还是不错的，特地出来送她。但是……他怎么办啊？这么跳出去，宋盈会不会生气？看多了地下党一般遮遮掩掩的"早恋"大军，他不知道宋盈家长的宽容程度有多少。　　宋盈和宋则文忽然停下，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心却忽然一紧。不知为什么，直觉感到她在哭。宋则文似乎说了些什么，把手中的行李交给宋盈，转身离开。　　顾晗再也顾不了很多，几步跑过去："宋盈……"　　宋盈看他，一张脸上，两行清泪丝毫不停。"当"一声，是她手中行李落地。宋盈的手紧紧抓住他衣角，低下头，竟是隐隐的啜泣声。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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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天的星空(3)

顾晗一惊尤甚，也不管两人是在大街上，忙抱住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心中忽然一凛，该不会是……高考吧？是她估分过高？那他……放弃一表一去G大，怎样？　　宋盈也不回答，只是埋在他怀中不停哭泣。声音虽不大，也足以引起周围人的侧目。顾晗来不及尴尬，温柔地抱紧她。不再追问，只是拥抱。　　过了片刻，宋盈的泪止了些。她把头抽出来，看到周围人的视线，脸上一红："那个……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顾晗点头，拎起地上的包，伸手要宋盈背上的背包。宋盈摇头："不用了，背着不沉。"　　顾晗径自拿下她的背包背上："怎样也会是有重量的，不可能不沉。"　　宋盈深深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空着的手，向路边小径走去。　　☆ ☆ ☆ ☆ ☆ ☆ ☆　　"这里很安静，少有人来，我常常来这里看书。"宋盈对这附近地形极熟，很快拐到一座小亭子里面。把东西放到一边，她和顾晗坐下。　　"常常？"　　宋盈轻轻点了点头："当我想逃跑的时候……你不知道吧，我是天底下最懦弱的人，面对一切挫折，我只会逃。"　　"你并不懦弱。"顾晗的手放在石桌上，握住宋盈的。　　宋盈微微低下头："啊，对了，对不起。昨晚你打电话的时候家里人都睡了，所以我语气有些不好……"　　"我知道了。"他怎么这么呆？宋盈住得并不快乐，只有他才会傻呆呆地打电话过去，一边说不用她回话一边抱怨她怎么真的不回。　　"啊！你查分了吗？"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连忙问。　　"比估分高了十五分。"宋盈也忽然想起来，"那你呢？"　　"比你低十分。"顾晗比了个V字手势，喜不自胜。　　--他和她，会在一起。　　宋盈嫣然一笑："真好，到了大学，还能有你在身边。"　　轰隆隆……顾晗耳边无数超音速飞机飞过，搅起他心中热源，只觉得长了翅膀要飞起来一般。傻笑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理由？"　　"什么理由？"　　"刚才哭泣的理由。"如果说她的"甜言蜜语"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可就太小看他了。她刚才的伤心哭泣不是为了高考，却又是为了什么？　　"我本来就要说的，是你转移话题。"她的苦只能说给他听，因为对着远在他乡的父母，她只有一径的语笑盈盈。　　她的笑可以给很多人，她的哭却只给他。不公平吗？可是，除了他，她也不敢哭--当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场合除外，例如刚才。　　"我是懦弱而无用的，我不会说话不会做事，面对任何难题，只会逃，哪怕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　　"我父母教导我教导得很松，因此，我无忧无虑地度过了我的十七年。虽然因为书看得多而导致思想有些复杂，却没有任何真正面对人生和社会的经验。我什么都不会，却骄傲自我，是这一代独生子女的典型。在自己父母身边的时候并没什么，离开了他们的羽翼，一切却都不同了。"　　"不，我没有受到任何的错待，我大伯一家人都很好，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我大伯比我爸大十多岁，我有什么资格反驳他？更何况他还有脑血栓，本来就不能生气……我伯母一天到晚操持家务，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去主动帮她--我只会别人一个吩咐自己一个动作而已。我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本来就已经是在麻烦他们了，竟然还带着那一大柜子无用的书，他们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宋盈握紧手，手中，却是顾晗的手。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家庭，我却是这社会上的新新人类一名。我很尽力的想去学，但我真的学不会。我只有不说话，我只有逃走。这是我惟一能做的……"　　"我不能不逃，有一天晚上无意间听到大伯母说起我--老人家总是耳背的，听不到我的脚步声--才知道，我已经是在挥霍老爸多年来对他们的帮助和关心了。他们看在老爸的面子上容忍我……呵呵，我是罪大恶极的人呢。如果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被破坏，原因一定是我--或者，养不教父之过，责任还是可以归回老爸身上的，尽管小的时候老妈也出过国，把我养大的人其实是我姥姥。"　　"所以，我逃了，平时住寝室，只有在没有地方可逃的情况下才会回去，还在白天尽量拿本书逃出去，找个地方晃悠一天再回去。这样，他们会说我野吧，但，总好过在那里闷死。"　　"暑假太长，所以我决定换一家破坏。可是今早……我终究还是'冷嘲热讽'地顶了一句嘴。"　　"我害大伯母生气，害本来就在吵架的则文哥和大嫂吵得更厉害。"嫂子叶心和宋则文冷战好几天了，今天早上难得一起过这边来吃早饭，为了袒护她，叶心和宋则文又吵了起来，并在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于是我提着东西出来，则文哥送我……兼谈心……"他说，他们家对得起她。她怎会不知这一点，是她对不起他们啊……她搅乱他们的生活，然后一逃了之。　　"他说，他还是很怀念我们小时候一起玩闹的日子。"眼泪拼命地流着，这句话中孕着多少失望和决绝，她数不出来。小时候跟在则文则武哥身后打雪仗做雪屋拉雪爬犁抽王八贴纸条……稍大一点跟着则文哥学英语尽管他自己连四级都没过……那时候大伯家穷，老爸总是偷偷塞给他和则武哥钱，不敢让老妈知道--也许，这就是老爸"托孤"时，他们无法拒绝的原因吧！而这所有的感情，就是这样让她亲手……亲手破坏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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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天的星空(4)

"我……都是我不好……"宋盈摘下眼镜，泪水开了闸一般怎样都停不住。　　顾晗坐近，把她揽在怀里："不是你不好，小盈，真的不是你的错。"　　"但是他们丝毫没有错，他们一点错都没有……所以，错在我身上……"　　"小盈，你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你们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如果宋盈从小生长在一个管教严格的家庭里也许还会好些，至少表面上过得去。但重要的是，她自由惯了直率惯了，乍然失去了她的世界，她怎可能适应？尤其，她在最开始时，还没有去适应，就逃离了……　　心痛啊，这年头的新新少年，谁不是张扬着个性，有事没事来个叛逆期之类的。她，却是新旧之间的夹缝，动弹不得。而她的真正笑容，就是这样被压住，只余一个语笑盈盈的表皮迷惑众人，掩饰所有的伤罢了。　　"你已经够好了，小盈，你来看看咱们班上这些人，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的？我们都是被父母惯出来的'天之骄子'，谁能像你这般不埋怨不责怪，只是把自己身上的负担加重一倍又一倍的？像我，父母管着惯着。我却因为他们的罗嗦和望子成龙，每天板着脸，好像自己是最不幸的人一般……我们都习惯了得到，不懂得真正的挫折是怎样的。小盈，你，才是真正让我自惭形秽的那个。"唇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游走，声音轻轻将她催眠。在他的安慰之下，她的自伤和自我厌恶竟然轻了很多--是的，自我厌恶，她手腕上的伤的来源很简单，自我厌恶，而已。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无意义，如此而已。　　"你不觉得我很讨厌很过分？我……"我伤了你啊……　　剩下的话被他堵在口中，他不要她这样贬低自己，她，是他心中惟一的宝物。　　吻轻轻的，吻去她的泪她的伤，也许，她等了很久了，等待有一个人抱住她告诉她，她不是那么罪无可恕。她，只要这么一句话，而已。失败的恋情，不受欢迎的人生，她只想要一个人告诉她，她还是有人在意的，只要这么一句话而已……　　"我喜欢你……"顾晗放开她的唇，她轻轻说着。　　"笨蛋！"　　"啊？"　　"不要勉强自己，笨蛋！我不需要同情，你不必为了我的付出感动得非要说谎来回报，笨蛋！"顾晗表情严肃，"我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你……完全不用勉强你的心来说谎。"　　呃？　　宋盈呆掉。　　--可是，她本来就没有在说谎啊……　　第九天的晚上，她梦到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她对他笑着，开心得像是六七岁的孩子。　　☆ ☆ ☆ ☆ ☆ ☆ ☆　　不管怎么说，宋盈二伯家松了很多。加上宋盈总是和顾晗出去，留在家里的时间少，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事。况且宋盈也不再有十七岁刚离开父母时的茫然和直率，"大人"的客套她已经很清楚了。这个世界，她仍是不适应，却已能够装出来一些"教养"做表面功夫。　　她对顾晗说，人的棱角总是要被磨平的，她希望被磨平的，只是她的表面而非她的内心。　　顾晗不答话，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知道，人的一生很长，未来不在他手中。可是他也知道，他一生，都不想放开她--这个，世界上惟一的她，坚强软弱的她，让他心疼的她。　　"其实，我也有变得圆滑世故哦，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宋盈说完话才觉得不对劲，冲口而出的"他"，又犯了顾晗的忌。她呐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挽回。　　"有吗？"顾晗摸她额头，"我看你也就这里还算圆滑吧！"　　他没注意到……宋盈松了口气，不去看他，因为想认定，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顾晗自然不是真的没注意到她那句话，但他已经决定不去在意了。对此刻的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好好利用这一个暑假。他去给亲戚家的孩子做家教赚钱，他在和宋盈没有"约会"的时候跑到工地上"抗大力"。宋盈开始并没注意到，直到一天看到他手臂上的伤。顾晗说他是想自己赚一点学费和生活费，为家里省些钱。　　宋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顾晗躲开她的眼光微微笑着。　　"我记得有一句话说，男人想独立，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为了女人。"宋盈低下头说。　　"我……我希望能用我的能力为你建一个家……"顾晗其实一直是在责怪自己的，怪自己没那个能力给宋盈一个栖身的空间，只能看着她在夹缝中生活--没有人会没有缺点，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和另一个人相处而不生矛盾，只是，亲情爱情，常常会成为宽容和谅解的理由。但是，天底下，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谅解你的人，只有你的父母。宋盈，就是这样笑着说的。　　"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顾晗向她许诺，也许要过很多年这个诺言才有可能实现，但他此时是认真的。　　宋盈深深叹息了，叹息到落泪的程度。只有他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即使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就算条件不好，也是属于她自己的，受伤时可以回去的地方。　　没有家的人才知道有家的幸福。顾晗有家有父母，他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了解她，明白她的心情。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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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天的星空(5)

她有怎样的好运，会有人这样为她着想？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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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土中的蒲公英(1)

7月中，报纸上开始贴出录取通知。宋盈顾晗高出报考学校往年分数段不止一分两分，自然是榜上有名。孟川觉基本上踩着分数线进了清华，刘莉颖也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四个人竟然又都在北京。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成绩，何涛的分数比他估的分低了十多分，只差几分，没进去他一表一志愿报的大学。幸好G大这两年开始招收二志愿报考G大的高分学生（按理来说志愿表上的"二、三志愿"都是做样子的，起作用的只有第一志愿），何涛进了G大生物工程系，留在华市。而游清歌的分数比估出来的还高，顺利考上表演系，和顾晗宋盈他们一起进京。　　命运以它一贯的方式捉弄人，乔令塘实际考的分比他估的足足低了近百分。他起初不敢相信，托人去查分，结果却是完全没有错。他语文不足百分，作文竟然只有三十多。他回想着自己那篇"智子疑邻"，想不出是哪里有如此大的问题。宋盈在他面前没说什么，等到和顾晗两人单独相处时才开始感慨：乔令塘整篇议论文的论点是"智子疑邻"才是人性，嘲笑这一点的人才是看不透。这个论点未必错，可惜他没遇上赏识者。　　所以说高考语文作文是一个难题，这两年鼓励张扬个性，提倡百花齐放，今年更是连"诗歌戏剧除外"的体裁限制都取消了。但只要这作文的分数和高考息息相关，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真敢跳出一般思维的人就该想到，他的卷子可能会遇上带有传统思维的评卷者，而这些人占了评卷人的大多数。所以就是嚣张如宋盈也尽量在高考作文上保持思想的"正规严肃性"，乔令塘实在太冒险了。　　陆琪珀倒是正常发挥，实际分数和估分差不多。她一表一报得比较准，刚好够分数。乔令塘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但他进的系是二表系，而陆琪珀进的是一表。乔令塘非常勉强地笑着说，这也算是达成了他们起初的目标。　　游清歌却哭了，何涛慌了神，不知道她究竟哭什么。她明明考上了自己要去的大学，为什么还要哭？　　"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没有考好……"游清歌低低说着，尽力掩住啜泣的声音，"因为你把时间用来教我，所以……"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何涛一拍她，"笨蛋，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那种人？"游清歌不解。　　"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别人身上，怨天尤人就是不责怪自己的那种人。你看我像吗？"何涛说，"你要是再说对不起我我就真的生气了！我做什么都是自己的决定，别人无需为此负责！"　　"可是……要是没有我……"　　"哪里有那么多'要是''要是'的？要是没有高考，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在意了？"何涛笑笑，"没有那么多如果和要是，如果就是没发生，那么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如果没有你，我也许连G大都考不上。"　　游清歌抬头看何涛，眼里尤带着些泪水。何涛对她咧开大大的笑："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顾晗和宋盈那样狠，对我来说，G大本来就是和我成绩相称的。我上G大刚好，并没有什么考不考好的说法。"　　游清歌擦擦眼角的泪，她知道自己这种形之于外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好，有些强迫对方安慰自己原谅自己的嫌疑。但真的伤心又怎么掩饰得住？她受益于何涛良多，如果何涛因她而失去什么，定会让她内疚一生。　　"那你以后也不要来管我！"几人忽然听到一声喊，看过去，是乔令塘。他们一愣，只见乔令塘大踏步向外走去。而陆琪珀立在原地，呆呆落下泪来。　　何涛想过去询问，游清歌拦住了他。顾晗和宋盈看着，根本没有走过去的想法。冷漠吗？现在的陆琪珀和乔令塘，大概是不会接受他们的安慰的。就像宋盈决不会在这个时候问翟欢云进了哪个系一样，知道对方上的大学并不理想，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谈这件事，如果自己考得很理想的话。　　宋盈忽然想起以前中考后她的感慨，在这个时候，一切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是满天飞舞的蒲公英羽毛，白色的一朵朵小伞四散，落到各个角落。原本在一起的你我他，终究免不了分离的宿命。　　7月到了，又到分离的季节了。　　☆ ☆ ☆ ☆ ☆ ☆ ☆　　7月里，理中正门门口非常热闹。高一放假，高二还在上课，而离报道日期还有一段距离的高三生在理中门口开始叫卖。顾晗把高三旧书和习题打包，在门口摆了一个摊子，中午的时候过来卖。宋盈的书已经被人定下，但她还是黑了几本出来卖，据说是反正也要陪顾晗摆摊，自己一本都不卖有点亏了。　　何涛也来卖书，摊子摆在顾晗旁边，游清歌会过来陪他一起看摊。但有件让顾晗懊恼的事是孟川觉居然也在理中门口卖书，而且就在顾晗和宋盈的对面。宋盈还写了张大字摆在他摊上："理中第一名，高分考入清华大学。珍藏习题，不可错过。"孟川觉竟老实不客气地收下，还真的摆在那里，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　　"你想要吗？想要我也写一条，摆在咱们摊上。"宋盈见顾晗一副气得要命的样子，于是问他。顾晗听得"咱们"二字，心中一热，摇摇头。　　"我猜你也不会要，这么'炫'的东西，只有他才能放在那里现。"现者，现眼也。宋盈笑着说，歪过头去问何涛一句："何涛，你想要这种东西吗？我也给你写一个？"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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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土中的蒲公英(2)

"得了吧！还不够丢人的呢！"何涛隔空打向宋盈的头，宋盈一躲，躲在顾晗身后。　　虽然孟川觉在对面摆摊这个事实让顾晗很郁闷，但宋盈的态度，还是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他不奢求，只要她在他身边。　　"顾，我嫂子今天要和我哥一起去普明地下商城买东西，我让我嫂子帮我捎几本书，我进去把书单给她，一会儿就出来。"宋盈交待着，宋则文和叶心一直处于冷战期，一起出去逛街，应该是缓和了吧！　　宋盈进理中内去找她嫂子，顾晗有些无聊，想和何涛说几句话，又发现何涛和游清歌聊得正开心。他又不想和孟川觉谈天，便拿起宋盈用来充数的高二教材来翻。宋盈的书都是十足有特点，书页上很抽象派艺术的画，几句淡而辛辣的评论，一些完全无干的诗词，还有……　　还有，页脚上横横竖竖的"三"字，以及深深浅浅的"I love you forever"。　　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被剜出来后放到冰中，等冻到僵硬时再将其碾碎，而后，便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嫉妒，可是，他做不到啊……　　他知道，在宋盈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孟川觉，不是他。　　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守候她，但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心中的伤痛和嫉妒。他是凡人，他只能做到凡人能做的极限。　　"咦？顾晗，你在这里卖书啊？"顾晗抬起头，不管怎样，感谢这个把他从自伤中叫出来的人。　　"封雨？"站着的女生是顾晗班上的，成绩中等，高考时似乎超常发挥，吊车尾上了U大。很多人都在奇怪，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女生，上一个分数稍微差一点的大学的好系，总好过在U大学土木。现在已经不是只看学校名牌的时候了，怎么封雨如此冒险？　　"嗯。"封雨忽然低下头，神色忸怩，"我来取通知书，顾晗，我考上U大了。"　　顾晗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不是一个系，但我和你会在一所学校，我会比她更接近你。顾晗，我会比她更喜欢你。"许是拿到通知书的激动，许是压抑了很久的爆发，许是宋盈不在的鼓励，封雨不管时间地点场合，竟然直接表白。顾晗怔住了，他和封雨接触并不深，更从来都不知道封雨对他竟然……他看向旁边，何涛和游清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狠狠瞪了何涛一眼，侧过脸不看封雨，然后说道："封雨，请你平静一下。"　　"宋盈有什么好？如果她真喜欢你的话，就应该跟着你考U大，而不是自己去考K大，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和他在一起……"封雨说着。　　顾晗心中忽然一震，她之后的话他都听不见了。脑中忽然涌出一个想法，马上占据了他的心--当初的她，是为了孟川觉，才考理中的吗？　　封雨把顾晗的沉默当作默认，受了鼓舞，俯下身握他的手。　　爱和被爱，永远是前者辛苦过后者。顾晗的手悬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收回。一瞬间的疲劳，竟然累进了心里。一万遍的告诉自己不在意，但真的面对孟川觉，嫉妒还是无法避免。　　"啊，宋盈，你回来了！"对面传来孟川觉极大的声音，大到不自然，似乎是要提醒谁一样。　　顾晗猛然回过神来，抽回自己的手。他看向一边，宋盈在那里静静站着，她身边是眼睛红红的叶心。宋盈尝试着勾起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我陪我嫂子逛街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地谈情说爱吧！"　　"小盈，我不是……"顾晗有意无意间扫了一眼孟川觉，宋盈有多眼尖，自是马上看到。　　"你不是什么？不是在'谈情说爱'吗？反正我有过去，你自然也可以拿这个当借口来制造你的过去！"宋盈马上接了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晗一阵气苦，他是那种人吗，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你还要我怎样？"宋盈喊道。　　"我说了，我不需要同情，也不是挟着感情要你回报，你不必勉强。"顾晗低低说着。　　"好，我是同情，是报恩！"宋盈重重顿足，拉起叶心，"嫂子，我们走！"　　何涛上前，游清歌阻住他，自己走到宋盈和叶心身边："我也要去普明地下，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游清歌觉得宋盈和叶心都太激动，怕她们一气之下出什么事。宋盈气头上也没想太多，点点头："好啊。"　　顾晗怔怔地看着宋盈叶心和游清歌三人坐车离开，脑中晃来晃去的，只是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的神情。　　他，很少看到她气成那样呢！　　☆ ☆ ☆ ☆ ☆ ☆ ☆　　"你说你生什么气啊！分明是你立场不坚定被宋盈逮到，她吃吃醋你解释一下不就得了，何必呢！"何涛说顾晗。　　"了不起，竟然能把宋盈气成那样子，很少见。"何涛话音刚落，一边又传来某人凉凉的声音，似乎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顾晗瞪孟川觉，他却仍是嬉皮笑脸："宋盈一贯漫不经心，只是受不了委屈，若你不是委屈了她，她也不会这么生气。"　　"她有什么可委屈的？"旁边站着的封雨冲口而出，顾晗沉下脸："封雨，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请你不要插话。"　　封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甩袖离去却又不舍，仍在原地站着。顾晗和宋盈之间的相处模式瞒不过有心人，她要乘虚而入。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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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土中的蒲公英(3)

顾晗也不理她，只是看孟川觉："我委屈了她？"　　"她喜欢你啊。"孟川觉说得很轻松，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看你的表情，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和她……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她当我面说一句喜欢，也只见她哭过一次--当她知道我报考了她报的理中时，她因为怕我会后悔却又不想劝我改报志愿，于是哭了。"　　原来，是他跟着她报考的……　　"她是一个不习惯表达自己的人，所以，当她说出内心的话的时候，你不必怀疑。"孟川觉看着顾晗的眼神，笑了，"别忘了，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你和她要早得多。"　　"是的，你比我早，但是你没有好好珍惜她，而我……"而他，怎能错待她？　　顾晗站起来："我去追她！"　　"喂喂喂，这位兄弟，人家是去逛街，你凑什么热闹？"何涛一把拉住顾晗，孟川觉耸耸肩，恋爱中的白痴还真多："何涛说得对，宋盈在气头上会失去理智，你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顾晗想了想，坐了回去。刚才叶心分明是和宋则文又吵了架，他这个时候去找宋盈，一来未必找得到，二来她也不会抛下叶心听他解释的，还是等等吧。反正有游清歌跟着她们，不会丢的。　　一等等到下午，等到刘莉颖过来陪孟川觉，等到封雨耐不住离开，等到……宋则文推着摩托跑出正门--理中校内不能骑摩托。　　"宋老师，叶老师和宋盈去逛街了。"何涛也知道是他二人夫妻吵架，偷偷笑着揶揄。　　宋则文扫了他一眼，视线放到顾晗身上："新闻报道说，普明地下商城……刚才塌陷了。"说完，他把摩托推上车道，疾驰而去。　　顾晗一愣，然后从头冷到了脚。他想也不想从地上跳起来，向车道跑去，伸手拦车。开车门的瞬间，何涛跑过来，平素自得的表情变成完全的慌乱。他跟着顾晗进了出租车内，对司机说："普明地下，快！"　　"莉颖，你看一下东西，我陪他过去。"孟川觉交代一声，跑过去也进了Taxi。车发动起来，载着他们飞速向前。　　☆ ☆ ☆ ☆ ☆ ☆ ☆　　接近普明地下商城的街道已经封闭，禁止车辆进入。三人下了车往里跑，很快到了事故现场。　　塌陷的地方是在路中央，横七竖八的电线杆、石头、木材等交错在一起，让那个黑漆漆的洞看起来更加恐怖。穿着制服的人在坑边来来往往，巨大的机械挥动着笨拙的身体。漫天的灰尘让人看不清四周，倒有几分疑似梦里。　　宋盈……她是在这黑洞中，孤单着恐惧着吗？　　顾晗在担着心，他脸色苍白，跑着看着周围，生怕一点疏神漏过他念着的身影。何涛不声不响，脚步却不比顾晗慢上一点。相比之下，落到最后的反而是体育很强的孟川觉。　　"小盈，不要怕，我来了。"顾晗知道宋盈不会哭，就算怕，她也会笑着说没关系。但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硬撑啊！　　顾晗和何涛径直向混乱处跑去，一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他："这里不能进。"　　"我朋友可能在里面！"顾晗大喊。何涛也不理会那位制服，想绕过他跑进去，被挡住了。　　"小伙子，你们不要急。普明地下部分维修，塌陷是由维修的部分开始的。你们朋友要是来逛街的，应该在那边。"制服指了指一处人极多的地方，顾晗何涛跑了过去，孟川觉跟在他们身后。　　"小盈！小盈！"如果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情况，找人的人抓住人就问"看没看到××"，顾晗可能会嘲笑一番--谁认识××是谁啊！但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跟在他后面的孟川觉倒是冷静得多，会补充一句："一个长发白T恤蓝裙子的女生。"即使这样，也看不到有人点头。　　"你看没看到宋盈？啊……宋老师……"看着怀里抱着一个哭得惨烈的叶心的宋则文，顾晗愣了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叶老师，你是和小盈一起来的吧？她人呢？"　　"清歌在哪里？"一直没说话的何涛忽然开口，他咬紧牙，一字一句的，"清歌也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我在这里！"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何涛看过去，灰尘漫天的灰暗中，他看到了阳光。　　何涛跑过去，紧紧抱住游清歌，头埋在她的发中，不断低念她的名字："清歌，清歌……"　　"小盈呢？她没和清歌在一起！"顾晗急了，冲着叶心喊道，"她人呢？"　　"我不知道。"叶心抬起头看顾晗，脸上尘土混着泪水，"我们离塌陷的地方很近，当时我、游清歌和她在楼梯口，上面纷纷掉土块……小盈让我快走，但人太多了，我们就被冲散了。"　　"是那个口？"顾晗忙问。　　"我们刚出来，那个口就被埋了……就是那一个……"现在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叶心有些颤抖地指向一个小坑。　　"就是说，小盈可能被困在里面？"顾晗挣扎着说。　　"是的。"叶心点头。　　顾晗眼神凌厉，不再追问，向着叶心指的地方跑去。孟川觉一把拉住他，冲他喊着："你犯什么病！你又进不去！"　　宋则文也劝他："顾晗，那里有专业人员在救人，你去只是添乱而已。"　　顾晗看向何涛，何涛抱着游清歌，两人之间构成了整个世界，外面的纷纷扰扰似乎都和他们无关。顾晗心中一痛，何涛抱着他的世界，他的呢？是在黑暗中孤单地哭泣吗？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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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土中的蒲公英(4)

"我要进去！是生是死我都要陪着她，我不能让她再感到一点孤单恐惧！"顾晗打开孟川觉的手，继续向前跑。　　"傻子！我在这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顾晗一震，这声音熟悉无比，不是宋盈又会是谁？　　转过身，只觉一个身影飞快跑了过来，扑到他怀中。白色的T恤几乎已经变成了黑色，依稀可见手臂上擦伤的痕迹，长发沾满了灰尘。顾晗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她。　　直到靠进他怀里，宋盈才开始发抖啜泣，声音小小的："顾，我很怕，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顾晗心疼至极，轻轻抚着宋盈的肩，"不要怕，有我，你是安全的。"　　宋盈在他怀中哭着，将眼泪抹在他衣服上。她在他怀抱里渐渐平静，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安全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说的倒是很理所当然哦！"　　"这次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陷在危险中。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好不好？"顾晗在来的时候早已经责备自己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他生气使性子，最后受苦的都是宋盈。他怕了。　　"你又不可能随时陪在我身边。"宋盈侧着脸，"只要你能……就好了……"她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红晕渐渐扩大。　　"我能怎样？"顾晗忙问，眼睛盯住她。　　宋盈大窘，平日纸上笔下写着什么相互信任相互关心心中有彼此之类的话是那样肉麻，此刻怎样也无法将其付之言语。她转过脸想找什么话岔开话题，结果真的找到了。　　"啊！"她连忙从顾晗怀中跳出，"老哥、嫂子，你们都在啊……清歌你没事了啊？何涛你这家伙，非礼勿动啊！还有孟川觉……"想到刚才的"表演"都落入他们眼中，她脸更是火一般红了起来。　　她……才看到孟川觉吗？　　顾晗脑中念头飞快一闪，可是，孟川觉站得比他显眼啊！　　孟川觉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辜状："有人疯了一样冲出来，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跑，就跟来了。"　　宋盈脸更红了，红润之中有着羞涩也有着喜悦。顾晗也微微有些脸红，把头侧向一边。　　"小盈，你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我们都找不到你？"叶心试图缓解两人的窘迫，问了一个她本来也想知道的问题。　　宋盈知道她的意思，擦擦脸上泪痕，简要解释："你和清歌出去之后那边就塌了，幸好不是很严重，没有人受伤。我们往回撤，从另一出口出来。我出来就找你们，但我本来就不常逛商场，对这一带地形不熟，就一直迷路来着。"　　"也算是有惊无险。"宋则文长出一口气，"这边太乱，我们先走吧。你们两个回去清理一下，给小盈处理一下伤口。"他指着宋盈，顾晗傻傻地才反应过来，忙拿出手帕笨拙地去擦宋盈手臂上的伤。宋盈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暖极。　　那边何涛放开游清歌，两人也不多语，默默看着对方。宋盈招呼他们离去，七人走出几步，宋则文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手机："喂，是……啊？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手机，脸上表情急遽变化："心，小盈，我爸脑血栓犯了，姐送他去了医院。"　　☆ ☆ ☆ ☆ ☆ ☆ ☆　　因为送医院及时，宋盈大伯算是无恙了。宋则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护，叶心也是。他们二人的矛盾竟然因为这一事件消除了，宋家二老也因此改变了对叶心的一些看法。叶心生于富贵之家，和宋家二老观念上很难融合。宋则文很孝顺，故此常在妻子和父母之间矛盾，两人争吵由此而来。但叶心毕竟不能像宋盈那样，害怕不习惯就逃跑。只要她还和宋则文在一起，宋家就是她永远要面对的。宋盈很高兴她能比自己积极，毕竟，她知道叶心对堂哥的感情，也知道宋则文是真的爱叶心。虽然他们家庭背景不相称，但他们有很久的未来让他们磨合，不是吗？　　宋盈第二天去看大伯时，并没有让顾晗跟着。顾晗知道她的谨慎，也不要求，只是等她回家以后去找她。宋盈出来时，他吓了一跳，及肩的短发不复长长的飘逸，却俏丽了很多。　　"总觉得头发里都是土，干脆去剪掉。"说了一个说的出来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是，她的长发，是为了另一个人留的。所以，该是剪去的时候了。当然，她喜欢长发，以后，她还会留起来的。　　"很好看。"顾晗伸手滑过她发角，极为温柔地说。　　宋盈任他摆弄着她的发，低声说："顾，你知道吗？我大伯醒来第一句话是'她们没事吧？'"　　"他是很关心你们的，只是他和你们无法互相理解罢了。"顾晗回答她。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发病，我以为他恨不得我从他眼前消失--也许，他是希望能够不要和我再打交道的，但他也希望我可以好好生活……这两点，居然是不相矛盾的。"宋盈靠着他，声音柔柔的。　　"这世界上，很多的人可以相互关心互相爱护，却不能一起生活。小盈，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观念上的差距而已。这种情况，只需体谅。如果没有办法体谅，可以逃跑。反正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　　"顾，我有没有说过，你最近学会甜言蜜语了？"宋盈脸红红的，问他。　　"不是甜言蜜语，是心里话。"顾晗笑笑。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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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土中的蒲公英(5)

这句是最大的甜言蜜语！宋盈也笑了，很单纯的，不带一点勉强的笑容。　　"笑语盈盈。"顾晗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　　"哦？"宋盈侧头看他，疑问着。　　"这样的笑着，才是真的笑语盈盈。"顾晗低下头，深深吻住她的笑容--最真最美的笑容。　　"我真的喜欢你。"一吻终了，宋盈轻声说。　　"我知道。"续摊续摊。　　☆ ☆ ☆ ☆ ☆ ☆ ☆　　何涛和游清歌与宋盈他们分开之后，何涛带游清歌去看医生，处理了下伤口。他们在电视里看到塌陷现场，心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何涛偷眼看游清歌，她此刻在他身边。然而两个月后，她会在遥远的北京上大学。然后几年中，她会放开现有的内向羞涩，一步步成为众人的焦点。在聚光灯下，她将不会是那个因为老师不理她、因为成绩不好而哭泣的她。而他和她，就此天各一方。　　何涛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直认为把游清歌送到北京是他的愿望，虽然她大他近一岁，但在他心中，她是需要他照顾的小妹妹。他怜惜她，他希望她能过得快乐。　　可是，错了，错了。知道她有危险的时候，他心中的慌乱，不是对妹妹的。　　"清歌……"何涛叫她的名，心中的话在唇边打转，待出口，竟然换成了平常关心，"还疼吗？"　　"没事了。"游清歌对他一笑。何涛握紧拳头，再下决心："清……"　　"我听说吴霏考了G大。"游清歌忽然打断他的话，"你知道吗？"　　何涛愣住："她？她考了G大？"　　想起来，似乎有很久没有想到吴霏了。人似乎天生都有健忘症，明明曾是心中念念不忘的影子，在下一刻竟然淡漠到看不清轮廓。何涛终于承认，他对吴霏其实是一种少年的仰慕，他喜欢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其实也只是对"吴霏"这个形象平面化的好感。比起顾晗和宋盈来来回回纠缠的感情，他对吴霏谈不上"爱"这个字，最多只是"喜欢"，标准的"青春期朦胧的好感"。或许如果他和她在一起一段时间，会真的开始了解对方喜欢上对方，但最重要的是，他和她始终没有人迈出那一步，也始终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是啊。"游清歌笑着，笑容有点缥缈，"何涛，这一次你一定要主动一点，不能再放开手中的幸福哦！"　　"我……"何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帮我捉住我的梦想，现在我祝福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认真追逐，你一定会得到的！"游清歌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远方夕阳西斜，在她脸上投下阴影。逆光而站的她，看来明亮无比。　　似乎有点自私，游清歌清楚江方行对吴霏的感情，但她只希望吴霏能和何涛在一起。她演的那出戏已经说过了，只要何涛幸福，她不在意那么多。　　只是她忘了问何涛，现在的他的幸福，是否和以前一样。　　☆ ☆ ☆ ☆ ☆ ☆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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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曾经的曾经

这篇文完稿在03年10月底，写后记的时候，却是04年5月了。　　终于做好让这篇文面世的心理准备，而拖了几个月的后记，也就不得不写。但面对电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该说的话已经在文中说尽了，再多也是重复。　　曾经的曾经，本来就是很远的事了。　　这篇并不是一篇讨好的文章，宋盈也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可这篇文于我的意义并不寻常，所以即使不讨喜，我也把它写完了，并且每次看的时候，都在某一刻泪流满面。　　文中，有很多真实，也有很多不真实。不想声明它的真实和不真实各在哪里，就让它成为一个真实加梦幻的故事吧。^_^小顾是我偏爱的一个人物，也许还是太理想化了，不过我不能总写讨人厌的男生不是？而且我总是相信爱情关乎男女，并不是说痴情的只有女子。　　背景上依然是半虚幻半真实，相信大家都知道华市是哪里，若是有理中的人看到这篇文，千万不要追着我打哦！--理中，我可没说L就等于某个数字说～至于J中，S中，更是……知道的心照不宣就好^_^　　朋友说这本校园不校园，言情不言情，我深以为然。可它就这样存在了，我也没办法不是？　　总之，这一本是注定只能感动少数人的故事，我写了，你看了。若是想起曾经的曾经，就和我一起看看天上的星，唱唱我们过去的歌。　　而记忆，已远离，只余些许沾衣罢了。　　而明天，在眼前。　　2004/5/13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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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年华》：演绎《草样年华》前传

作者：秦清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曾经的曾经』

- 『内容简介： 青涩年华，大学“草样年华”的预演，中学“花样年华”的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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