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天堂

作者：钟芳玲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3)』

- 『内容简介： 钟芳玲曾任职出版社总编辑、出版顾问，据介绍，她一年有1/3时间在外旅行，逛书店、看书展、参观图书馆、到处觅书。因为1999年写成的《书店风景》，她曾被称为是华文世界第一位西方书业的记录者。《书天堂》不只讲世界各地的书店，还讲述了与书相关的人、事、地，新书之所以取名《书天堂》就是因为“她的天堂是由书构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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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台湾“书痴”钟芳玲带来《书天堂》

- 前言(1)

- 前言(2)

- 高科技与古董书(1)

- 高科技与古董书(2)

- 越陈越美丽的老杂志(1)

- 越陈越美丽的老杂志(2)

- 藏书之乐(1)

- 藏书之乐(2)

- 藏书之乐(3)

- 黑胶唱片与书(1)

- 黑胶唱片与书(2)

- 黑胶唱片与书(3)

- 封面故事(1)

- 封面故事(2)

- 封面故事(3)

- 书痴吃书(1)

- 书痴吃书(2)

- 书架与我(1)

- 书架与我(2)

- 图书馆之爱(1)

- 图书馆之爱(2)

- 书人的魅力(1)

- 书人的魅力(2)

- 书人的魅力(3)

- 查灵歌斯路84号(1)

- 查灵歌斯路84号(2)

- 查灵歌斯路84号(3)

- 书籍拍卖的变与不变(1)

- 书籍拍卖的变与不变(2)

- 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1)

- 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2)

- 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3)

台湾“书痴”钟芳玲带来《书天堂》

曾经以《书店风景》而被内地读者所熟悉的台湾“书痴”钟芳玲携其新书《书天堂》来到了北京，该书是钟芳玲继《书店风景》之后推出的最新作品，前日，该书在万圣书园举行了新书发布会，“书天堂图片展”同时举行。

钟芳玲曾任职出版社总编辑、出版顾问，据介绍，她一年有1/3时间在外旅行，逛书店、看书展、参观图书馆、到处觅书。因为1999年写成的《书店风景》，她曾被称为是华文世界第一位西方书业的记录者。谈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作《书天堂》和《书店风景》的区别时，她表示新书不只讲世界各地的书店，还讲述了与书相关的人、事、地，新书之所以取名《书天堂》就是因为“她的天堂是由书构成的”。

在发布会现场，钟芳玲眼中的国外书店和国内书店的区别是许多读者关注的问题。钟芳玲介绍，就她了解，国外的书店基本上分为以下几类：地标书店、主题型书店、二手书、古董书书店以及网络书店，在国外，各种类型的书店都非常成熟。而她对内地书店的了解不够，在台湾，只有连锁书店发展比较好，“台湾真正的古董书店几乎没有，而二手书店也很少，主题型的专业书店近几年才发展起来，还不是很成熟。这可能是和西方最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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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1)

我对童年最鲜明的印象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小女孩，在一家挤满大人文字书与纸笔文具的传统书店中，时而好奇地游走、时而蜷曲于书店的一角，似懂非懂地翻阅着书页。　　由于那时家住郊区，父母亲每回到城中办事，我老是爱跟着，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一件行李般，存放在“寄物柜”中，然后放心地离去，等事情办完后，再将寄放的“行李”取回。这既安全、又免费的“寄物柜”，是大街上一家书店兼文具店，店主是与父亲相识的友人。在那个年代，童书不多，现在常见的儿童绘本更是没见过，书店内摆的，几乎都是给大人看的书。刚上小学的我，从架上挑中一本后，就蹲坐在一个角落，开始似懂非懂的翻阅起来。　　为了能看懂书店中更多的书，我竟然变得喜欢上学，因为在学校可以学更多的新字，二、三年级后，我开始会自己买一些不加注音的大人书，这让小小年纪的我觉得很有些成就感，另外，我特别欢迎大小考试的到临，因为父母和我约定，每次只要考前三名，就能领取三百至一百的零用金，有了零用金自然就能买更多的课外读物，这个良性的循环，使得爱读书的习惯一直跟随着我，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无形资产。如今想来，自己对书籍与书店的依恋，当追本溯源到幼年时期。书籍是我精神的寄托、书店成了我心灵的避风港，父母亲当时不经意的举动，竟然为我打造出一座以书建构出来的天堂乐园。　　在我日后云游西方二十年的生涯中，因为造访无数与书相关的人物与地方，我对书籍之爱不仅限于用心阅读其中的内容，更扩展到以各个感官去欣赏它们因形体所呈现出的多重风貌。如果前者可以被比拟为柏拉图式的精神之爱，后者就可以被喻为**之爱；书籍的内在美与外在美对我同样具有诱惑力。　　我一方面在意书中文字所传递的情境、意念与讯息，另一方面也喜欢用眼睛去观赏书籍的设计与装帧、以手指去触摸具有质感的纸页与印刷、用鼻子去分辨古书及新书所散发的不同书香、用耳朵去倾听经由人声所朗诵出的诗词与故事。我的书天堂也因此变得更为丰富、辽阔。　　我会千里迢迢飞到纽约市的摩根图书馆(The Morgan Library)，为的只是去瞻仰躺在玻璃柜中的古腾堡《圣经》，面对这十五世纪中叶由西方活字印刷术所印成的第一部书籍，既无宗教信仰、又无法阅读拉丁文的我，还是被那优美的版式设计给深深吸引、也对印刷术引发人类文明大跃进的历史，升起一股如宗教般的虔诚之心。因此当我看到电影《明天过后》(The Day After Tomorrow)中，一位因大雪受困于纽约市立图书馆的仁兄，紧紧抱着古腾堡《圣经》，不忍见它被丢进壁炉中取暖的情节时，我是心有戚戚焉，更何况全世界现在仅存四十八本！　　摩根图书馆是由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传奇金融家及收藏家约翰?皮尔朋?摩根（John Pierpont Morgan，1837～1913）所创立。这里除了以收藏珍本书著称，还有众多名人的手稿、画作、乐谱等，是一个小而强、小而美的博物馆。曾任《纽约时报》首席艺评的当代艺术评论作家约翰?罗素（John Russell）公开表示过，他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如果有来生，他希望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出没于摩根图书馆。凡是欣赏过或仅仅知悉摩根图书馆珍藏的人，绝对可以理解他的渴望。这也不禁让我联想起著名的阿根廷诗人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 所说的：“我总是想象天堂将如同图书馆一般。”对于书痴如我而言，摩根图书馆既是俗世中的一座乐园，也是我所期待天堂该有的样态。　　除了图书馆，西方的古书店、古书展、古书拍卖及手工印刷厂也都成了我的书天堂。在这些与书相关的场所，我不必透过玻璃柜，而可以亲手触摸、翻阅自己心仪的书籍，领略书之美。　　我发现在不同时空里，存在许多和我一样透过触觉、视觉、嗅觉、听觉与书交会的爱书人。有些人甚至更以食材去作书，然后再以味觉去品尝它们，每年四月一日的国际吃书节(International Edible Book Festival)就是这些书痴吃书的日子。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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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2)

这些年我持续地将个人在西方书世界中的见闻纪录下来，并整理成《书天堂》一书，这是一本“有关书的书”(book about books)，更确切地说，这是一本“有关书人的书”(book about book people)， 也是一本“有关书地的书”(book about book places)，因此书中的文章粗略分为两大篇：Book People (书人)、Book Places(书地)。这个二分法主要是为了编辑与阅读的方便，两者并非相互排斥，而是相互包容。在书天堂里，people、places、books其实是密不可分的三位一体。《书天堂》当然更是一本旅游书、一部爱书人为书走天涯的纪录片。　　我本是一个孤僻、有自闭倾向的人，唯有与书相关的话题才能引发我的兴趣与热情，我因此非常赞同英国十四世纪的德伦主教(Bishop of Durham)理查德?德伯利(Richard de Bury)在他传世之作《书之爱》(Philobiblion) 中提到的一段话：“凡是与书有任何关联之人，不论性别、阶级、职位，都最容易敲开我们的心门，而且获得我们的热情与偏爱。…….藉由那些像是磁铁般吸引书籍的人，我们得以进入渴望的知识殿堂并拥有无数的好书。”　　“书”的定义虽然因时间与科技的演进而改变，成长于数字时代的年轻一辈，或许迷恋电子书更甚纸本书，但无论是身处西方或东方、旧世代或新世代，无论是翱翔于书天堂或任天堂，文字是亘古的桥梁、阅读是共通的渴望。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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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与古董书(1)

High Tech and Rare Books　　薄薄的一张CD，便完整复制出一本古书。　　每个细节都呈现在读者眼前。油墨的深浅、　　色彩的浓淡，完全反映原版本的样态。　　即使虫蛀、折痕、褪色……也无所遁形。　　拜访某些高档的欧美古董书店与精致的公私立图书馆，总是能见到一些具有数百年历史的珍本书籍。有些印刷精良，字体千变万化；有些色彩斑斓，图案别致；有些装订讲究，封面甚至还镶上珠宝。特别是某些装饰性极强的中世纪手抄本祈祷书，更是华丽夺目，让人油然心生一股庄严肃穆的宗教情怀。　　另外一些天文、医学、动物学等不同领域的古老书籍，则透过文字与图案，展示了人类文明史的演进。这些书籍历经数百年之后，依然带给现代人感官与智识上无限的惊喜与享受。每次我在熟识的书商那里翻阅那些摩洛哥皮装订、羊皮纸印刷的古老书册时，书页中泛出的书香与时间感总是令我砰然心跳。对于我这种无可救药的老派爱书人来说，爱的不仅是书的内容，还有书的形体、书的气味与书的历史。　　看得到读不到的古董书　　只可惜不少古董书都成了图书馆的典藏品，被关在恒温恒湿控制的密室之中。没有经过特殊申请管道，一般人是无法一亲芳泽的。有些极品中的极品，更成了艺术品，被紧锁在玻璃展示柜里，一旁还有保全人员虎视眈眈地守护着。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特地走访纽约的摩根图书馆（J. P. Morgan Library）及南加州的杭廷顿图书馆（Huntington Library），为的也就只是去「瞻仰」躺在柜中的古腾堡《圣经》。这部15世纪时由西方最早活版印刷术印制的《圣经》，编排精美，书页边缘还带有色彩鲜丽的手绘图饰。每回隔着玻璃尽情欣赏时，我总不禁叹为观止。然而，一次却也只能看到摊开来的那两页，真是恨不得能亲手一页页地翻阅来，好好看个够！　　当代著名侦探小说家劳伦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那本《画风像蒙德里安的贼》书中，一位雅贼专门瞄准各大图书馆古董书下手，其振振有词的理由就是“不满图书馆不让这些书流通”。不少人的确对图书馆的严密保护措施颇有微词，认为这无异减低了书本的实用价值。然而，坦白说，要是真让我有机会手捧古腾堡《圣经》，只怕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唯恐自己笨手笨脚、一不留意毁损了书页，那可不成了千古罪人？毕竟全世界目前仅存四十多本而已。　　阅读欧美古董书还有另一个麻烦，那就是语言的障碍。英文自然没问题，偏偏拉丁文、德文、意大利文等不同语文出现的机率却很高，以致我经常只能望文兴叹，怨恨此生无法多懂几种语文。　　科技与古籍齐飞　　我的沮丧与困扰在高科技的辅助下，终于稍得纾解。这一切得感谢约翰?瓦讷克（John Warnock）、感谢他在1987年在伦敦的一个古董展上，无意间被一本1570年初版的欧几里得著作《几何原本》（Elements）的英文翻译本给吸引住、感谢他的妻子从旁鼓励他花了七千美元买下这本书，使他自此迷上古董书并成了藏书家，也因此了解古董书因为稀有、昂贵、难以保存等问题而无法普及大众的困境。瓦讷克是一个相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藏书家，他希望一般人都能分享他对古董书的喜爱，一个造福爱书人的计划于焉诞生。　　瓦讷克者，何许人也？他正是知名的数字出版、网络软件公司Adobe Systems, Inc. 的创办人，PhotoShop、PageMaker、Acrobat 等畅销软件都是这家公司的产品。瓦讷克在1997年成立了Octavo公司，把他对于科技与古书的爱结合在一起。　　Octavo的主要任务是将古籍数字化，这个数字化的过程并非像众所皆知的“古腾堡计划”（Project Gutenberg），将已成为公共财的无版权著作的内容储存于网站中，供读者免费阅读、搜寻与下载。读者在此看到的只是文本文件，且可能因为打字输入的人为疏忽而有错误。Octavo的做法是从各个学科领域选定图文独具代表性的古籍，佐以先进的高解析影像技术，以特制的摄影机配合完善的接口设备逐页拍摄，文字与图片档案经由繁复的编辑过程后，压缩储存于CD-ROM之中。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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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与古董书(2)

这样薄薄的一张CD片，便能完整地复制出一本古书的所有面向。除了每页的文字与图片之外，还包括封面、书名页、目录页、版权页，其高解析的逼真效果让书页中的每个细节都一一地呈现在读者眼前。油墨的深浅、色彩的浓淡，完全反映原版本的样态。即使书中原有的虫蛀、折痕、褪色、水印或是笔记的痕迹也无所遁形。若不特别留意，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书页简直几可乱真。　　Octavo的数字版本除了忠实拷贝原书外，还具备其它超强的功能，例如读者可以键入语词快速搜索文本，也可针对任一范围特写放大数倍，使得最细微的笔触都一览无遗。某些非英文版本甚至还附带英文翻译，有些版本更聘请专家作精辟导读和评论。　　轻而易举亲近古籍　　截至目前为止，Octavo已先将瓦讷克手上精采收藏数字化，还与几个世界知名图书馆，如美国国会图书馆、纽约公立图书馆、柏克莱班克劳复图书馆、华盛顿莎士比亚图书馆等合作，产品包括了牛顿的《光学》（Opticks，1704年）、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1543年）、莎士比亚的《诗集》（Poems；1640年）、维萨留斯（Andreas Vesalius）的《人体结构论》（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1543年）等数十个版本。读者可以到其网站中试读并购买，每部价格约在20到40美元间。一套1623年首度出版的《莎士比亚全集》，按市价至少可以索价150万美元以上，而今Octavo数字版正在促销当中，只卖美元，实在很划算！　　在计算机上欣赏这些数字化的古籍，当然无法产生用手触摸实体书时的那种亲密感觉。然而，一般高档古籍，到头来往往也「只能远观、不能亵忨」。Octavo数字版的替代作用，因此益发重要。它们宛如赋予古董书新生命，让更多普罗大众领略其形体与内容之美。高科技与古文明的巧妙结合，在此又得到了另一个明证。（初稿发表于2001年4月）　　网站：Octavo Corporation　　网址：　　网站：Project Gutenberg　　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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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陈越美丽的老杂志(1)

The Beauty of Vintage Magazines　　有的旧闻读起来，反倒像新闻；　　一些早期封面或内页，现今看来　　更像艺术品般精美。时间为这些　　泛黄的老杂志洒上了一层金粉。　　在一般书店里，我们经常可以在书架上翻到三、五年前出版的书籍，但是杂志、报纸却都只限于当期、当日的。多数的人，每隔一阵子，往往也都会将过期的报刊杂志，当成破铜烂铁般出清。毕竟，少有人家中有充足的空间来存放这些被认为讲求时效、寿命短暂的刊物。　　然而过了二三十年后，倘使再有机会重新审视当初那些原本被视为占地方、过时了的期刊，却可能勾撩起无限的回忆。有的旧闻读起来，反倒像新闻；一些早期的封面图案或内页设计，现今看来更像艺术品般精美。时间往往为这些泛黄的老杂志洒上了一层金粉，让它们熠熠生辉，楚楚动人。一些古董书店，因此常顺便开辟有老杂志专区。某些店，甚至干脆就仅以此为主题。　　店销邮购一起来　　走访一些大城市，我总会发现几家杂志专卖店。印象最深刻的，当属美国旧金山的“杂志店”(The Magazine)，这家店就直接以贩卖的主体作为店名，让人看了一目了然。此店中，除了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的当期杂志之外，还大量贩卖从数十年到百年前的老杂志，以及老照片、老海报等印刷品。由于我和已在那儿工作了九年的经理艾温?史东佳特（Ivan Stormgart）相当熟识，因而得以欣赏店中许多珍贵的收藏品，更有幸在他的导引下参观了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室库存区。　　“杂志店”拥有一些通俗的新闻、时尚、娱乐类杂志，包括1920年以前的《国家地理杂志》（National Geographic）、1860年的《哈泼周刊》（Harper's Weekly）、50年前的《生活》（Life）、《时尚》（Vogue），以及因美国民俗画家诺曼?洛克威尔（Norman Rockwell）封面插画著称的《星期六晚报》（Saturday Evening Post）等等。早期关于侦探小说、跑车、旅游这些特定主题的老杂志，也一并在陈售之列。　　由于史东佳特是拥有文凭，不折不扣的正牌性学博士，除了杂志之外，自己还独立经营书籍邮购，其主题就是“性”，专门出售各种绝版的**文学、画册与偏向学术探讨的严肃幸学书籍。他对性、对人体向来抱持开放态度，“杂志店”因此还拥有相当多偏向肉欲与视觉效果的**杂志，以及四、五○年代歌颂强壮体格、健美体魄的“塑身”（Body Building）书刊。　　怎么买？谁在买？　　每次来到这家店，我总有一种美不胜收的感觉。可惜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架设网站，无法让人一窥究竟。不过，有心人士却也不必搥胸顿足，因为有几家类似的专卖店，早已率先在网络上做起生意了。　　美国宾州的Crinkley Bottom Books，便在其网站中，一一列出了每份老杂志与旧报纸的出版日期、重点主题、品相与价位。可惜的是，只有文字描述，而看不到个别的封面图案；纽约市的Gallagher Paper Collectibles则选择一些广受欢迎的老杂志在网站中贩卖，每种都有封面显示，偏偏却没有列出价位与重点主题；另一家位于英国，已有六家连锁店的「陈年杂志公司」（Vintage Magazine Company），总共存有二十五万份老杂志、十万份旧报纸、五万张冲印底片，外加众多的电影、音乐海报等，不过，除了某些海报列出价位与与图片外，多数杂志只列有出刊日期。由于一般杂志店的收藏种类繁多、单价低廉，当然不可能期待店家对每本杂志都详加介绍，不过，只要有兴趣，写封email去询问，他们多半都会热心回复的。　　除了收藏家及喜欢把美丽封面裱框制作成装饰品的室内设计师以外，到底老杂志的市场何在？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在买呢？或许有人会这么问。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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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陈越美丽的老杂志(2)

事实上，老杂志早已成为欧美人士送礼时最佳的选择之一。买一本五十年前的汽车杂志给一个古董车迷，包准他喜出望外；送奥黛莉赫本迷一本1961年出版，封面印着《第凡内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剧照的电影杂志，肯定让受者感动落泪；在朋友生日时，送一份他出生时出刊的新闻杂志，例如《时代周刊》（Time）、《生活》（Life）等，相信他一定有兴趣知道自己呱呱坠地时，这个大千世界同时发生了什么事？一份如此别致又有格调的礼物，说不定只需五块美金，真是物美价廉。生日、圣诞节、新年送礼，其实还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初稿发表于2000年12月）　　杂志店　　地址：920 Larkin Street, San Francisco CA 94109　　电话：415-441-7737　　网站：Vintage Magazine Company　　网址：　　网站：Gallagher Paper Collectibles　　网址：　　网站：Crinkley Bottom Books　　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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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之乐(1)

The Joy of Book Collecting　　一本书的生命不仅取决于文字所散发出的　　能量与魅力，还有形体所承载的　　历史感与美感，如此浪漫、怀旧的情怀，　　如何能用理性去解释呢？　　“在座有没有人留心最近史蒂芬?金的电子书？”2000年夏天我在旧金山和几位美国诚孚众望的古董书商聚餐时，席间温铎先生瞇着眼睛轻声这么问。前一阵子惊悚作家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因为在网络上出版电子书《乘上子弹》（Riding the Bullet）、《植物》（The Plant）而引发热烈讨论。几位老先生却对这问题无动于衷，手持着刀叉、摇摇头，继续享受眼前佳肴。生性幽默的葛雷瑟先生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促狭地说道：“电子书该怎么评断第一版（first editions）？难不成得看什么时间下载吗？”众人顿时笑成一气，话题很快就转向他们新近又经手了些什么好书。　　形体重于内容　　对于古董书商、藏书家而言，他们所感兴趣的不仅是书的内容，书的形体有时更为重要。以数字化方式储存的电子书绝对难以挑起他们的激情，纸本书还是他们关注的焦点。当然啦，如果能拥有中世纪的羊皮卷、手抄本或古埃及的纸草书就更好了！只不过这些更早期的稀有书，大都已永久存藏于各大图书馆或博物馆里，极少在市面流通。对于传统实体书的执着，自然很容易被理解，毕竟人类已经习惯它们千百年了。然而，西方书商与藏书家对纸本书的某些痴迷与讲究，却让很多局外人觉得不可思议。　　比方葛拉瑟先生所提的“第一版”，总是被特别强调，往往比第二版或第三版更珍贵。一本杰克?伦敦于1903年首印出版的的成名作《野性的呼唤》（The Call of the Wild），价位可以高达一万五千美元，次年第五版的价格却骤降到一百美元左右。1960年以后的较新版本，在古书市场则多如过江之鲫，以五美元的低廉价位买到手，绝非难事。这几个版本内容明明都相同，何以价钱竟有天壤之别？　　对于不少书痴（特别是收藏家）而言，一本书的第一版（多半指的还得是第一版第一刷）象征了它问世时最原始的样貌，这通常也是作者最在意的一版。握有这么一本书，许多读者觉得可以更为接近作者。这种心态也促使很多人更进一步收藏书籍出版前的校样、打字稿、手稿等。从这些文稿中，有时的确可以察觉作家的创作轨迹。如今多数人以计算机写作，文章的初稿转变为定稿的过程已无法辨识。这对书商与藏书家来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忧的是手稿愈来愈难寻，喜的是他们手中既有的收藏愈显珍贵。　　插图本、签名本、题赠本　　在藏书的世界，老版本固然好，但是如果新版本增添了重要的元素，一样也可能博得爱书人青睐。例如1930年芝加哥湖畔出版社（Chicago Lakeside Press）出版的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名著《白鲸记》（Moby-Dick），虽然距1851年首度问市已近八十年了，却由于新版本是由美国当代杰出艺术家洛克威尔?肯特（Rockwell Kent）设计版面，并特别创作了近三百幅的木刻版画作为插图，且仅限印一千套，所以也成了梅尔维尔迷与肯特迷争相收藏的珍品。现今在古书市场，这一套三册的精装本书，索价要超过一万美金。　　此外，一本书的归属若有渊源或典故，例如书扉上有作者本人的签名、题赠、注释、藏书票，或曾经为某位名人所拥有者，就算它不是第一版、书况不佳，也可能身价百倍，令人垂涎三尺。1906年一本重印的《野性的呼唤》，虽然装订松散、封面老旧、内页还有诸多污渍，但因为内有杰克?伦敦书写给朋友的短句与签名，定价为美金七百五十元。这本书若是少了他的笔迹，我想书商大概会弃如敝屣，更没胆子标上这个价码。　　《红字》（The Scarlet Letter）的作者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手边曾有一本梅尔维尔致赠的《白鲸记》，里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并表达他对霍桑才华的敬意。众所皆知的，两人曾经发展出极佳的友谊。文学史家也认为《白鲸记》曾受到霍桑相当的影响。这本与两大文豪产生亲密关联的书，一度辗转流入纽约一家书店，被不识货（或不小心）的店员以几美元贱卖给一位来访的英国作家约翰?郡可瓦特（John Drinkwater）。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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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之乐(2)

当郡可瓦特在伦敦寓所与20世纪初最具影响力的美国书商罗森巴哈（A. S. W. Rosenbach）闲聊谈到自己这一斩获后，罗森巴哈开始坐立不安，他实在太想占有这本书了。于是开出二十倍的价格，对方居然答应割爱，着实让他喜出望外。罗森巴哈曾在《书与竞标者》（Books and Bidders）一书中鲜活地描述这段轶事。我每次翻阅到此时，总能想象当时他眼睛发光、心跳加速，对那本《白鲸记》产生无限饥渴的模样——特别是我所捧读的这本书，也有他六十年前以钢笔题赠给友人的祝福语。　　同一本书中，罗森巴哈还提到经手过的另一精品。那是19世纪初英国浪漫派诗人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送给未来妻子玛莉?雪莱（Mary Shelley）的诗作《仙后麦布》（Queen Mab），他在书里用铅笔写着亲昵的字句：「你瞧，玛莉，我一直都没忘记你。」书中它处又可见到玛莉写着：「这本书对我而言是神圣的，其它人都不准翻阅。我可以在里面恣意随笔，但是我该写什么呢？我对作者的爱超越任何文字传达的力量，而我又与他是分离的。凭着至亲与唯一的爱，我们已互相许诺，就算我不会是你的，我也永不会是别人的。」　　由于雪莱已婚，两人恋情不容于社会，结果一起私奔到意大利。玛莉当时未满十七岁，而雪莱也不到二十二岁。后来两人结婚，玛莉?雪莱并写出旷世名著《科学怪人》（Frankenstein）。罗森巴哈第一次触摸这本有着两位文坛金童玉女字迹的诗集时，激动得全身颤栗不已。凡是文学的爱好者，谁不会有相同的反应呢？1914年时，他以一万两千五百美元卖出这本诗集。　　书衣之爱　　一本书是否有市场价值？除了取决于前述因素外，有一项最让许多人觉得荒谬至极的，就是缠绕在书身外的一长条纸张，俗称「书衣」或「防尘护套」（dust jacket）。西方史上最早有书衣的记载始于1832年的英国。这张纸的作用，原是为了避免书籍封面在贩售过程受到污损，以保护功能为导向，多半没有什么设计。它们的寿命在读者收到书后，往往就结束了。很多书根本一开始就不附带这玩意儿。然而，1920年代之后，书衣变得普遍且具装饰性，上面多半还附上作者简介、照片及书介、书评的精采片段。原本微不足道的书衣最后却演变成吸引读者目光的焦点，并被视为书籍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一本值得收藏的书是否含书衣？价格往往可以差到几倍，甚至几十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翰?史坦贝克1929年出版的第一本小说《金杯》（Cup of Gold）时，还是个默默无名的作家，出版社第一版只发行了一千五百三十七本。这个版次的书现在可是奇货可居，即使没有书衣，至少也要六百美元才买得到。但若是加了书衣，却值一万美元。很多收藏家在拍卖场经常为了一本书抢得你死我活，倒不是因为他们书房中没这本书，而是因为拍卖的书有着他们所欠缺的那一张书衣！　　书况、书况、书况！　　西方人在买卖房地产时经常挂在嘴边的是：“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地点、地点、地点！），表示房子的主要价值在于地点。藏书界也有一句口头禅：「condition, condition, condition！」（书况、书况、书况！），指的是书籍保存的状况当力求完好。一本书除非曾经拥有辉煌的归属历史，否则缺页、折角、泛黄、褪色、污渍、凹痕之类的瑕疵愈少愈好。当然，这些要求同样也加诸于外层的书衣。很多人以为书籍的价值在于内容，这种对书籍表相几近吹毛求疵的行径，纯属本末倒置的做法。但是，对于多数的藏书家而言，书的外在美与内在美同等重要。面对一本包装精美的三流小说和一本破破烂烂的世界名著，他们同样都兴趣缺缺。　　印刷术发达之后，虽然使得机器复制的书籍不再像早期手抄本般珍贵，但是同一批书在历经数十、数百年后，却因拥有者的身分、使用习性与所处时空变动，而让它们呈现不同的样态。对于藏书家而言，一本书的生命不仅取决于文字所散发出的能量与魅力，还有形体所承载的历史感与美感，如此浪漫、怀旧的感性情怀，正如罗森巴哈所言，如何能用理性去解释呢？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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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之乐(3)

在我看来，搜书和求偶有诸多类似处。想找到一本极品书籍，就像要觅得一位外貌俊美、内涵丰富、还得系出名门的对象般困难。不过正如“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一般，每个书商与收藏者的方向、品味和判断力都不尽相同，这也使得大家都能在藏书的天地自得其乐、乐无穷了！（初稿发表于2001年1月15日）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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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胶唱片与书(1)

Spoken Words Vintage Records　　我早已将电唱机淘汰掉了，书房中　　却依然存留成迭黑胶唱片。看到它们，　　总让我想起少年时，一边播放喜爱的音乐，　　一边阅读世界名著时的愉悦时光。　　在走访西方二手书店与古董书店的过程中，我经常发现某些店中，都会摆着为数不少的二手黑胶唱片。这些唱片，严格说起来，其实该称之为“读片”。因为其内容并非以音乐或歌唱为主，而是人声诵读的文学作品，例如诗集、小说、散文或戏剧等。这类型唱片被名之为“Spoken Word”，在唱片史与文学史上，其源起都是一则传奇。　　传奇的开端　　1952年1月，两位才刚从纽约市杭特学院毕业，年仅二十一、二的年轻女孩马莉安?露妮（Marianne Roney）与芭芭拉?寇汉（Barbara Cohen）在上东城九十二街一个诗集中心里，听到韦尔斯诗人迪伦?托马斯（Dylan Thomas）朗诵自己的作品后，深深被他特殊的声音与创造出的氛围所吸引。于是，她们向后台递了张字条，表明有意与诗人洽谈生意，希望能有幸录制他的诗歌朗读。当时，两位小女生并未在字条上署上全名，而只签了姓名的第一个字母。主要是担心的是，因为她们的女性身份，而无法被严肃看待。毕竟那可是半世纪以前的保守年代。　　一个星期之后，露妮与寇汉在文人雅士惯常聚集的雀儿喜旅馆（Chelsea Hotel），以五百美元外加百分之十版税的条件，说服了诗人替她们录音。接下第一笔交易后，两人才赶紧替新公司命名为“开德蒙唱片公司”（Caedmon Records，Caedmon是指七世纪时第一位使用英文而非拉丁文写诗的英国诗人St. Caedmon。）　　2月22日下午，酗酒成性、经常酩酊大醉的迪伦，在极少有的清醒状态下，以他迷人的声音为开德蒙录下了精采的《一个孩童在韦尔斯的圣诞节及五首诗》（A Child's Christmas in Wales and Five Poems）。这张四十五分钟的故事与诗篇朗诵唱片，是双方首次录音成果。迪伦也因此成为引领Spoken Word的祖师爷，并风靡了成千上万原本不认识他作品的读者与听众。开德蒙更成了第一家以出版Spoken Word为主的商业唱片公司。　　此后，田纳西?威廉斯、T. S.艾略特，e. e. 康明斯、海明威、阿瑟?米勒等赫赫知名的文学家，都相继“献声”于开德蒙。将他们的文字作品以自己的原音呈现。国际巨星李察?波顿（Richard Burton，著名莎翁舞台剧暨电影演员，与女星伊丽莎白?泰勒两度结婚又离婚）则为十七、十九世纪英国诗人约翰?邓（John Donne）及汤姆斯?哈代（Thomas Hardy）的诗作发声。如此看来，现今录制成卡带的所谓有声书，其实该算是后生晚辈了。　　“乡村音乐”之爱　　能亲耳听到自己喜爱的文学作品经由作者本人诠释，自是另一番享受。虽然不少录音已转成卡带或CD，但我对黑胶唱片依然保有高度兴致。每次到二手唱片行，都会查看是否有Spoken Word的专区？在这个过程之中，竟也扩展了我对唱片的认知，且结识了好些发烧友。2002年夏天，当我拜访过位于旧金山湾区北方密尔谷（Mill Valley）的一家二手唱片后，更是让我惊觉到，收藏黑胶唱片者与藏书者的行为及心态，竟然有许多相似之处。　　密尔谷是距离旧金山不到十五分钟车程的一个富裕小镇。这里最吸引我的是设计精巧的图书馆，里面有巨型壁炉，室外有露天阳台，透过落地窗还可以看到穿流而过的小溪；另一个吸引我的地方，则是那家专卖二手唱片的“乡村音乐”（Village Music）。小镇上的这家“乡村音乐”，其实威名遍及全世界，来访的世界级知名人物，犹如天上繁星之多。摇滚巨星米克?杰格（Mick Jagger）曾经赶在巡回演唱会出发之前，乘坐黑头大轿车神秘造访此店；蓝调之王比比金（），某日竟然随意地坐在该店地上翻阅唱片，并随着店中播放的前辈爵士乐手刘易斯?乔登（Louis Jordan）的音乐摇摆哼唱。此外，民谣歌后琳达?朗斯黛、大导演乔治?卢卡斯、影星麦特?迪伦乃至旧金山市长查理?布朗等人，全都拜访过此处。理由无他，只因店里林林总总的唱片和怀旧的气氛。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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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胶唱片与书(2)

无论你是否为黑胶唱片收藏者，走进“乡村音乐”都会让你目瞪口呆。除了最普遍的三十三转唱片外，还有早期只能录制几分钟的七十八转唱片与四十五转单曲小唱片。五十万张唱片分门别类地陈列在大约一百五十坪的店中，梁柱上面有着桃丽?芭顿等女星的实吋纸板人型，笑咪咪地向访客抛媚眼；墙面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歌手、音乐家照片；天花板上还悬吊着压有猫王、玛莉莲?梦露脸孔的唱片。单单是视觉上的享受，就已让人陶醉。这一切全是现任店主人约翰?加达特（John Goddard）的杰作。　　处处相通的收藏者之心　　青少年时就开始收藏唱片的加达特，为了买唱片能打折，且能存钱买演唱会的门票，13岁起，就在这家成立于1940年代的唱片行打工。大学毕业后不久，因为不喜欢听命于他人，对于唱片经营也累积出个人的想法，正巧当时店主要退休，于是他在1968年收购了这家店，并且扩大经营。　　58岁的加达特自然历经了卡带与CD先后成为主流的过程，但是唱片依然是他的最爱。从头到尾，他始终固守着唱片这块疆域。和他一样死忠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认为，老唱片音质比较圆润温暖、有人味；有些人喜爱沉浸在怀旧的气氛中；有些录音则是根本只保留于唱片中，不曾转换成卡带或CD。由于这种种的因素，使得古董唱片市场保有一定的规模。这和藏书的道理是相通的。即便文字与图像能以有声书、电子书等形式储存，纸本书依然不失魅力——两三百年前出版的书和最近重印的版本，就算内容完全相同，排版、印刷等设计，多半有所变动，且书页的触感、气味，也会因为岁月的变化而大不相同。　　此店的分类也颇具特色。除了一般以音乐类型与歌手姓氏分类外，门口附近还有“乡村音乐名人堂”（Village Music Hall of Fame）及“个人偏好”（Personal Favorites）两区。前者是一些经典代表作，后者是加达特依自己当下的心情与喜好所圈选的唱片。另外一区姑且称之为“封面就够了”（Sometimes a Cover Is Enough），这区的特色不在于唱片是否好听？而在于封套是否好看或怪异、设计是否令人眼睛一亮？有些人专门收藏这些唱片封套，甚至将它们装裱起来，当作艺术品般陈列。这也让我联想起一些藏书家，除了以书籍版本、内容为收藏目标之外，有些人还喜欢收藏精装本外围那层薄薄的“书衣”（dust jacket，又称防尘护套）。　　“女性音乐”（Women's Music）是店中另一个有趣的分区，其中的唱片以宣扬女性意识为主。这区的成立，主要是自从1970年代起女性主义盛行之后，不少书籍与音乐也以此为主题。一些光顾唱片行的女性顾客，于是向加达特反映开辟专区。在「顾客永远是对的」这一信念下，向来不喜欢以性别区分音乐的加达特，还是顺应了民意。然而，为了公平起见，他也开辟了“男性音乐”（Men's music）区，里面专门放置男同性恋，以及强调男性意识为主的音乐。　　“乡村音乐”当然少不了也贩售音乐类的杂志、画报、大型海报。另外还有休闲类的杂志如《国家地理杂志》、《生活》杂志及加达特所喜爱的科幻小说。其中又以1950、60年代唱片发达时期的出版品居多。在唱片行中，这些书籍虽然只算是配角中的配角，有人却专门来此买书，有些人则冲着海报而来。不管顾客买的是哪种商品、挑的是哪种音乐，性格十足的加达特从不批评顾客的品味，“我哪有资格论断人家的喜好，我自己就收藏全套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美国通俗惊悚作家）的作品。他的书在一些人眼里评价也不是顶高！”　　加达特的这一番话，不禁让音乐知识不甚丰富的我大为宽心，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碰到的这位专家会如同电影《失恋排行榜》（High Fidelity）那位自视甚高的唱片行老板及两位神经质店员，老对品味不同或看不顺眼的顾客嗤之以鼻。我也还记得自己逛书店生涯中，偶尔也会碰到一些自命不凡、态度高傲的书商，对于顾客提出一些不怎么高明的问题给予多方嘲弄。还好，这些人都只占极少数。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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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胶唱片与书(3)

不论就经营层面与收藏心态上看来，黑胶唱片与书籍都具有极高的同构型，它们更成了极佳的组合。上了大学之后，我早已将电唱机淘汰掉了。书房中却依然存留成迭黑胶唱片，每每看到它们，总让我联想起少年时以着虔诚之心，一边播放喜爱的音乐，一边阅读世界名著时的愉悦时光。隐隐约约的这些记忆，大概就像有了些刮痕的唱片，在唱针回转触动下，不断沙沙发出的朦胧乐音，尽管遥远，却让人倍感温馨。（初稿于2002年11月23日发表）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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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1)

目前世界上大概有十来个人在贩卖复制书衣。　　其中一半的人，只是以“彩色影印”替代，　　效果、品质都不佳；另一半的人，　　虽然也以计算机扫描并加以修补，　　他们所提供的书衣却都不超过一百种。　　而马克已经累积了超过八千种书衣……。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对于一本书而言，封面就像是人的衣装、佛的金装一样。虽然英文里有句名言“Don't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不要以封面评断一本书），指的是千万别由皮相判定内容，也就是中文里“不要以貌取人”的意思，然而，多数人逛书店选书、买书时，若非已经阅听过书评、书介，或经由他人口耳相传而寻找某本特定的书，则书籍封面往往就是吸引读者的最重要元素。也难怪出版社除了绞尽脑汁想书名之外，更要千方百计找来美术编辑，企图为书籍设计出最能夺人目光的封面。　　封面的封面　　欧美书业的出版习惯，一般都是先出精装本 (hard cover)，再出平装本(paperback)。而精装本的硬壳封面外，往往还要加上一件活动的防尘纸封套，英文名之为“dust jacket” 或“dust wrapper”，台湾出版业俗称为“书衣”。这件书衣，其实可视为“封面的封面”。不少图书馆为了便于在书脊贴书号及上架，经常在进书之后，就把这件书衣给丢弃了，这些图书馆员眼中的累赘，却成了书商们争相收购的宝贝。因为对于挑剔龟毛的藏书家而言，一本书若少了书衣，就像有缺口的瓷器，收藏价值不仅是大打折扣，有时甚至一文不值。　　我所认识的旧金山“瓦哈拉书店”(Valhalla Books) 合伙人之一的艾伦?米克瑞特 (Allan Milkerit) ，在因缘际会下便曾收购了上千张图书馆所淘汰的书衣，有些历史超过四、五十年。艾伦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为这些书衣找书，配成套之后，再以高价卖出。多数藏书家则没艾伦那么幸运。他们所面临的景况是，手边有书，却苦无书衣加盖；有时就算有书衣，却已面目全非。毕竟薄薄的一张纸，很容易就会脱落、毁损。除非使用者够细心，否则书衣被妥善保存的机率真是很低，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书籍。　　20世纪美国文学史上公认最著名的一张书衣，当属费滋杰罗 (F. Scott Fitzgerlad) 于1925年出版的经典之作《大亨小传》（The Great Gatsby，英文直译应为《伟大的盖茨比》） 。这张书衣的正面是一双上了妆的女性眉眼，以及涂着口红的小巧樱唇，在一片似海洋又似天空的暗宝蓝色背景衬托下，几条细细的黑曲线宛如被风吹散的发丝。那张没有鼻子与轮廓的巨大脸庞，散发着某种神秘、冷漠、忧郁又飘忽的气息。书衣下方则是灯火通明的游乐场，整体构图营造出了既虚幻又写实的风格。　　千万别把那张书衣让给别人　　根据数据显示，费滋杰罗对于《大亨小传》的英文书名并不满意，但却非常喜爱书衣。他在书作完成之前，其实已经看过书衣的设计 （是初稿或定稿并无定论），并将其中的意像转换成书中文字。他曾在1924年，也就是出书前一年， 写给史奎博纳出版社 （Charles Scribner's Sons） 编辑马克斯韦尔?培金斯 （Maxwell Perkins） 的一封信上焦虑地表示：“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千万别把那张替我保留的书衣让给别人，我可是已经把它写进这本书中了！”至于费滋杰罗将它写进何处？这图像所指，到底是书中提到的一个画有巨型眼睛的废弃看板，或是书中第四章后段里所描绘的漂浮的女人面孔？一直是文学史家争议的话题。　　这张设计抢眼的书衣虽然颇得作者欢心，却被海明威奚落一番。认为它俗丽、没格调，让人很不舒服，所以阅读前就先把书衣扯掉了。海明威晚年在回忆录《流动的飨宴》(A Moveable Feast) 一书中曾提到这段陈年往事。他还说，费滋杰罗向他表示，原本挺喜爱那书衣，后来却已没什么好感。这番话的真实性有多高不得而知，费滋杰罗可能只是客气，也可能是顺着海明威随口说说罢了。值得一提的是，被视为“失落的一代”最佳代言人的这两位，于1925年相识于巴黎，当时费滋杰罗已是颇具知名度的作家，海明威却还是个刚初道的穷小子，正在撰写第一本长篇小说，也是日后的成名作《旭日东升》(The Sun Also Rises)。后来，费滋杰罗还推荐海明威给编辑培金斯，因此《旭日东升》和《大亨小传》的编辑与出版社完全一样，两本书的书衣则由不同的人设计，所以风格大异其趣。《旭日东升》的图案较为古典素朴，想必海明威曾向出版社表达过他的看法。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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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2)

《大亨小传》与《旭日东升》精装本第一版第一刷（first edition, first printing），堪称是藏书家眼中的“黑色郁金香”，更是众所垂涎的目标。这个版本若是缺了书衣而书况尚佳，在现今古董书界的行情，一册各可达三千五百美元左右。然而若穿有一件原始书衣，则价格将立刻飙涨数十倍。2002年10月，纽约“佳士得”一次珍本书拍卖会上，就曾以十六万三千五百美元（约合台币五百七十二万元） 的天价卖出这么一本《大亨小传》。换言之，单是那张薄薄的书衣就值十六万美元。至于穿着书衣的《旭日东升》，价值虽然不如前者，但在2001年11月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还是卖到了二万二千一百英镑 （约三万五千美元）。西方古书界这种“书衣主导书价”的奇特藏书现象，大概是台湾读者所无法想象的。　　为书做衣服的人　　对于多数的平民藏书家来说，别说是上万美元的书衣，就算是数千、数百美元也难以负担。不过，眼睁睁看着一本书少了书衣，实在令人扼腕叹息。旧金山市的马克?泰立（Mark Terry） 所提供的一项服务，让这些藏书家的“书衣情结”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纾解 。　　我之所以知道马克这个人，主要是一、两年前在“瓦哈拉书店”厮混时，看到书架上摆着些海明威、史坦贝克的首版书，而且书衣完好。更令人惊讶的是，价钱居然只要一百美元之谱。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这类书动辄数千、数万美元，而且一定被锁在橱窗中展示，“瓦哈拉”怎么就把这些珍贵的书随意摆在开放书架上呢？更奇怪的是，书价怎会如此低廉？　　店主之一的乔?马奇昂 (Joe Marchione) 向我解释，我看到的书确是首版，只不过外披的书衣是复制品。这些几可乱真的书衣都是马克?泰立的杰作。马克有间工作室，专门复制、销售绝版书衣。乔说着说着，还随手掏出一迭目录，上面列有上千种马克所能提供的书衣。与书相关的行业，我大概都知晓，专以“复制书衣”为业，却是我头一遭听到。于是当我知道乔与马克是朋友，而且他的工作室就在旧金山后，我立刻央求乔替我安排会面。　　庇尽天下旧书尽欢颜　　在一个清冷的冬日上午，我来到马克位于金门公园南方的住家兼工作室，受到他热情的招待。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愉悦地进入了一个对书有特殊癖好者的世界。　　原本在印刷公司计算机排版部门任职的马克，自小就是个侦探小说迷。大约十年前起，他开始认真收藏绝版侦探小说，偏偏他也有书衣情结，而且爱死了书衣上的设计图案。由于预算有限，他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购买某些穿有书衣的书，幸好搜藏书过程中，他结识了一些收藏丰富的书商及藏书家。他们慷慨地让马克利用公司的扫描仪与打印机复制他所欠缺的书衣。许多书衣由于年代久远，加上使用不当而产生褪色、泛黄、污渍、破损、皱折，深谙计算机功能的马克在屏幕上看到这些画面之后，手指竟情不自禁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针对有瑕疵的地方，一一加以修饰，好回复书衣原有的样貌。　　马克将其成果穿到缺衣的书本上之后，心中油然浮出一股满足感。不久之后，这个修复书衣的作法，得到美国东岸麻州“黑与白书店” (Black and White Books) 一位古董书商的赞赏，两人乃于1998年开始合作。马克买齐了计算机设备，利用正业之余，在家开始了他的书衣副业，书商则替他经销计算机修复后的复制品。2001年，马克任职的印刷公司改组，他因不喜欢被调到新部门，决定离开已工作二十年之久的出版业，专职计算机修图和复制绝版书衣，并且架设了独立网站，贩售这些书衣。　　据马克所知，目前世界上大概有十来个人在贩卖复制书衣。其中一半的人，只是以“彩色影印”替代，效果、品质都不佳；另一半的人，虽然也以计算机扫描并加以修补，他们所提供的书衣却都不超过一百种。而马克已经累积了高达八千种书衣，种类从他最喜欢的侦探小说延伸到文学、科幻、罗曼史等等类型小说。这些原始书衣几乎都是1950年代以前的产物，图像已属于公共财产，复制起来，并不会发生侵权问题。有些藏书家，花了数十年时间，始终找不到某张书衣。最后却在马克这里找到几可乱真的替代品，简直令他们热泪盈眶。有些人甚至激动地对马克说：真想亲吻你的双脚！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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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3)

2003年圣诞节前夕马克接到的一个特别订单，是一位顾客购买数张Death Out of Thin Hair的首版书衣，这本侦探小说由已故作家克雷腾?洛森 (Clayton Rawson) 用笔名史都华?汤 (Stuart Towne) 于1941年出版所发表，书衣背面所附的照片是一位魔术师从礼帽中变出一只兔子的趣味构图。作者洛森不仅以魔术师为他小说中的主人翁，在现实生活中他确实也是位魔术师，封底照片中那位被帽子遮去颜面的魔术师正是他本人。不过洛森最受知名的可能还是替不少名著设计封面，我最喜欢的是他替阿格莎?克里斯廷美国版的《东方快车谋杀案》 (Murder in the Calais Coach；英国版原书名为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 所设计的那张封面，洛森当然是自己著作的美术设计了。向马克订购数张书衣的顾客原来是洛森的儿子，小洛森希望将这张别具意义的书衣当作圣诞礼物致赠给亲朋好友。　　挡不住的复制风潮　　然而，并非所有的书商与爱书人都是以正面态度看待马克的作为，有些人认为他该被千刀万剐。理由之一是，他的书衣有鱼目混珠之嫌，会让人误以为真，甚至让不肖书商趁机欺骗无知顾客，而获得图暴利。这项指控其实非常薄弱，原因是，马克在这些书衣的封面折口上都注明“复制书衣”(facsimile dust jacket)的明显字样，所以不可能引起误会。　　有些书商则以为，马克的廉价复制书衣可能会让顾客再也不愿意出高价购买拥有原始书衣的书籍了。马克对此颇不以为然。他举自己为例，即使坐拥数千张复制书衣，对于原始书衣的欲求却只有增没有减。这跟复制画再怎么逼真，收藏者若财力足够，还是会想买一幅原画的道理是相同的。更何况，这些复制书衣让一些原本“缺衣”的书，顿时卖相大增，其实也替书商创造了不少商机。　　另外，也有些小心眼的藏书家认为，若是复制书衣唾手可得，那么，他们辛辛苦苦找来的原始书衣就变得没那么稀奇，分身将会降低了本尊的价值。这种想法其实也很幼稚，如今满街都看得到梵谷的“鸢尾花”复制画，可这根本一点无损原画的价值。更何况在高科技发达的今天，要想防堵复制，简直就像螳臂挡车般可笑。不过这种“只准我有，别人不能有”的小家子心态，大概是一般收藏家所共有的，颇可理解。　　书衣复制这一行，要做到像马克的规模，其实并不容易。首先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四处打探何处有罕见的书衣？然后得冒着吃闭门羹的风险，征求书衣主人同意扫描，接着是在计算机上修复书衣。有时书衣上的图像、字迹模糊，甚至到了残破不堪的地步，马克还得想法子细心修整回原状。这整个过程极为耗时，宛如是个高难度的整容手术。而每张复制好的书衣，马克却仅索价二十美元，这种投资报酬率，实在不算高。但由于能将计算机技术与对书的热爱结为一体，他依然乐在其中。特别是马克因此有机会接触到许多梦寐以求的书籍与书衣，并和藏书主人结为好友，这让爱书的他大呼过瘾，再没比这更愉快的工作了！　　然而，马克最大的成就感，还是来自于为绝版书书衣建立起庞大的数据库，让有兴趣的爱书人分享他的成果。一张薄薄的书衣，因为原设计者的巧妙创意而隆重诞生，但光鲜亮丽的外貌毕竟不敌岁月的摧残，早晚都会受到损伤，马克?泰立贴心的复制服务，让这些书衣的生命得以无限延续。这，确实是功德一件！(初稿发表于2003年6月13日)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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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吃书(1)

International Edible Book Festival　　人类与书的关系，更扩及到味觉的接触。　　我们可以用味蕾来品尝它们的酸甜苦辣咸。　　一本书在如此情境下消逝，不仅不是　　一首悲伤的挽歌，反而成了一则美丽的回忆。　　一本书除了在内容上可能引起我们心灵的感动外，还可能从视觉、触觉，甚至听觉与嗅觉这些面向让我们惊喜。 想一想，浏览、把玩一本中世纪印刷术发明前的彩绘烫金祈祷书，眼睛所及、手指所触摸者，是由修道院教士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地用手抄写、描绘于羊皮纸上的珍品。那历经数百年依旧瑰丽的色彩、结实羊皮纸的嘶嘶翻页声、陈年油墨所散发的幽香气味，的的确确牵动了我们不同的感官兴味。　　书籍的感官之旅　　大多数人虽然难以接触到这般昂贵的古书，但是现代设计、制作的精美书籍，其实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书籍艺术（book art）一直是西方文化中颇重要的一环，举凡装订、印刷、纸张与字体的选定，全都可以考究到极点。某些艺术家更是专门以书籍作为创作题材。他们希望自己所设计、制作出来的书籍，从造型本身即可被视为独立的艺术品，具有审美的价值，或者透过这个媒介，反映一些社会、政治的讯息；或者仅仅传递艺术家的某些意念。这些书的素材与表现形式有诸多可能性，它们通常都由手工制作或限量发行，并被通称为“艺术家做的书”（artists' books），以别于一般大量生产，以内容为主、包装为辅的的传统书籍。这类艺术家做的书，明显是以吸引人们视觉为导向，因此也就成为爱书人及艺术爱好者的收藏对象了。　　甚者，若是我们将“书籍”的定义扩大到所有承载图文的容器，那么现今流行的电子书更是在声光影音的辅助下，提供人类听觉与视觉上的全新感受。　　在所有的感官经验中，味觉与书籍的形体似乎是最扯不上关系的了。我们可以用眼睛看书、用手指翻书、用耳朵听书、用鼻子闻书，但若说要用一张嘴吃书、尝书，那却是难以想象的。众所皆知，蠹鱼喜爱吃书，小小一只虫儿可以悠游地藏身书页内，从封面一页页吃到封底，但那毕竟只是虫儿。　　人吃书、吃纸页的情况倒不是有没发生过。正如20世纪初期，美国最知名的古董书商罗森巴哈（A. S. W. Ronsenbach） 所指出的，许多儿童书都曾被不懂事的小孩放入口中咬得稀巴烂，以致书况完好的首版（(first-edition)童书格外稀有；侦探小说中也不时出现特务人员在情急之下，一口吞下书写秘密的字条以销毁证据的情节；在英国导演彼得?格林那威 （Peter Greenaway）那部知名的影片《厨师、大盗、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中，那位粗暴蛮横的饭店老板杀害和他妻子有染的温文书商的残酷手段，就是把书页塞进他的喉咙之中。这些人吃书的情境，都是在无知或被迫的状况下发生，想来都不怎么令人愉悦，毕竟人非书蠹！　　精神食粮大口大口吃　　有趣的是，无论古今中外，“书籍”与“食物”这两个意象经常被联想在一起。中文最常听到的当然就是“精神食粮”、“咬文嚼字”、“啃书”、“食古不化”这些语词，把书籍、文字比喻成为可以吃的食物。中、英文也同时都用“吸收”（assimilate, absorb）、“消化”（digest）、“狼吞虎咽”（devour）、“咀嚼”（chew）等动词来描述不同程度的阅读状态。某些西方爱书人且自拟为“吃书者”（book-eater），指的是自己读书又多又快。不过，模拟终归是模拟，除非是具有特异功能之士，否则真要把一本书当成一块可口多汁的牛排般咀嚼下咽，实在非一般常人所能为也。 然而，近几年国际间却出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吃书节”活动。　　事情缘起于一位活跃于美国书籍艺术圈的创作者、收藏家兼评论家茱迪?霍夫博格女士（Judith A. Hoffberg）。1999年感恩节时，她与三位书籍艺术家相聚，当火鸡伴随其它美食、美酒下肚之后，霍夫博格突然心生一念，若是书也可以吃，不知这群艺术家们都会制作出什么样的书来？这个奇想当场引发在座人士的莫大兴趣。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霍夫博格积极联系世界各地的朋友们，也得到了热烈的回响。她于是选定千禧年的愚人节为首届“国际吃书节”（International Edible Book Festival），鼓吹爱吃又爱书的个人与团体，以食材制作出与书相关的对象，在4月1日这天下午二点到四点（以每个人的时区为主），将成果公诸于网站上或在特定场所，然后在四点整下午茶时段里，动手将它们祭入五脏庙之中。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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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吃书(2)

首届吃书节有来自美国七个州的个人与组织参与盛会，其中包括极负盛名的“纽约书籍艺术中心”（Center for Book Arts, New York）、“芝加哥书纸艺术中心”（Chicago Center for Book and Paper Arts），还有来自澳洲与法国的艺术家也共襄盛举。这个主题鲜明、兼具趣味与艺术性的活动，接下来几年里，吸引了不少图书馆、艺廊及书店参与。亚利桑那州的一家图书馆，更在第二届吃书节时举办竞赛，从儿童、青少年及成年三组中选出各种佳作。2004年已有十四个国家的人士，在自己的居住地欢度第四届国际吃书节。　　“愚人节”里的“吃书节”　　把“吃书节”订在四月一日“愚人节”这一天，自然是带有幽默与趣味色彩的。观看网络上的档案照片，参与者的创意与巧思确实令人赞叹。有别于以纸本、油墨为原料的传统书籍，历届吃书节的成品运用了广泛的素材：巧克力、糖霜、奶油、吉士、海苔、土司、饼干、糖果、蛋、果冻、鱼子酱、通心面、各色水果与蔬菜。这些烹调精美的“书”，其实也可以被视为“书籍艺术”的另类展现。若非因为它们不能长期保存，还实在让人舍不得将它们肢解后吞下肚去。但也正因为它们的可食性，“书”的定义又变得更广了。人类与书的关系，更扩及到味觉的接触。我们可以用味蕾来品尝它们的酸甜苦辣咸。一本书在如此情境下消逝，不仅不是一首悲伤的挽歌，反而成了一则美丽的回忆。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恋物癖。许多书痴对于实体书的爱恋，不仅止于书籍内容所传递出的形而上意涵。事实上，他们对于书籍的形体本身，乃至因书而可能引起的所有相关意念与事物，无不抱持有高度的兴致。他们希望以各种方式和书籍产生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可以强烈到主导了恋物者的生活方向。　　格林那威的另一部电影《枕边书》（The Pillow Book），就把这种恋物情结做了淋漓地诠释。片中那位自小崇敬书写的女孩，迷恋文字、书法，迷恋纸页、墨汁的气味与触感。这些元素若能同时在人体呈现，更加能够引起她的快感。为了追逐这份快感，她刻意寻觅具有合适肤质的人体来书写，最终竟完成十三本书——这世上真就有这样一类的爱书人，他们永远不放弃探索书的任何可能性。对他们而言，纸张、食物，乃至肌肤，全都可以化成书页。 关于书籍世界的想象，也因此更高、更远、更无穷无尽了。（初稿于2003年4月1日发表）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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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与我(1)

My Bookshelves　　等哪天墙面用尽，或是找书耐心磨光之后，　　我或许也只好狠下心肠，严格限定　　收藏三千本书，一旦超买一本新书，　　就得从旧书中找一本最不需要的丢弃。　　一个爱书、藏书的人，多半也会希望有好书架相匹配。书少的时候，这可能不是个问题。但是，当书多到某种程度、空间又有限时，要找到合适的书架，却像是寻觅理想伴侣般的困难。这样的模拟绝无夸张之嫌，相信和我有着一样曲折经验的人，绝不在少数。　　我生命中的书架　　我生命中第一个较正式的书架，是小学时，父母请人在我卧室中，依着墙面用蓝色角钢搭出骨架，再加上长条木板而成的。在那个物资不甚丰富的年代，看起来还挺摩登的。那七层的开放书架，早先稀稀疏疏地躺着亚森罗苹、福尔摩斯；国中时加入了曹雪芹、施耐庵、徐志摩、泰戈尔；高中以后又挤进尼采、卡谬、屠格涅夫、杜斯妥也夫斯基……。书与日俱增，人也一天天成长。这种角钢书架，简单实用，也不需费心保养清理。但那时住在花莲，地震频仍。每次一有地震，我就心惊胆跳、冷汗直流，深怕书架解体，自己会被压在一堆书本与肢解的钢铁当中。　　上了大学后，在台北多了一个家。这回是请手艺精良的工匠，打造出扎扎实实的木质书架，表层贴上枫木皮，最后再打磨、上亮漆。在泛着温润光泽的暗红书架上，除了诗歌、散文、小说类的文学书之外，最大一部份是和自己所学息息相关的哲学书籍。当书架空间都被填满时，我也离开台湾，到国外继续求学。那几年漂泊生涯里，疲于应付课业，所阅读的书，几乎全都借自校园图书馆。因为研究生身份，借书数量没有限制，经常抱一大堆书回到住所。然而，书籍来来去去，却引发不起丝毫的归属感，借来的书往往就一迭迭堆在地板上。即使要读些闲书，也是到图书馆信手取来，趴在舒服的沙发上翻阅。有好几年，学校图书馆的书架竟成了我在异乡的书架。　　回到台湾几年后，因为工作、兴趣的影响，开始发展出小小的藏书方向。我喜欢收集西方「有关书的书」（Books about Books），也因为写作需要，不断累积从世界各地报章杂志与网络中收集而来的参考数据，加上旅途中所拍摄的数百卷幻灯片、照片。新欢加旧爱，不仅在我的房间中挤成一团，也侵占了家人的公共空间。最后在一片抗议声浪中，我当然只得自立门户了。　　为了书架伤透脑筋　　原则上，我是个极简主义偏好者，家中的东西能少则少，橱柜之类的大件更是能省则省。太多的家具与繁复的设计都让我有沉重的压迫感。因此，新居装潢并不复杂，但是书房中的书架，却是怎么也不能免。为此，我几乎伤透脑筋。　　一开始，我打算到店里买现成的活动书柜。在走遍大小家具店后，我却发现既有书柜或书架，若非设计俗丽，就是尺寸不合需求，无法达到有效利用空间的目的。再不然，就是材质欠佳。有些活动层板厚度仅有一点五公分，长度却超过六十公分。摆满精装本的厚书，肯定过不了多久，层板中央就会呈现下凹的弧状。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些书架的深度大约都在25到28公分左右。以现今一般书15公分的宽度来估，实在太深了。若想前后放两排，深度却又不够。有些甚至连层板高度都已固定，无法调整。这样一来，利用价值就更大打折扣。我猜这些设计书架或书柜的人，大概都不是藏书的人。　　如此蹉跎了甚久，家中一切早已井然有序，所有的书籍、档案却还埋在一个个搬运用的厚纸箱中不见天日。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正打包要搬迁，真的是诸事皆备，只欠书架！几经波折之后，我决定还是自行设计出一个书架与书橱的混合体。上层采开架式，放书为主；下层加上门板，里面的主角是分门别类的档案数据。接着，便手拿设计图委请组合家具公司制作——他们不像传统木匠，无需带着大批工具、材料进驻家中，然后灰头土脸忙上几个礼拜，电钻、电锯和铁锤发出震天价响的噪音，搞得自己与左邻右舍神经衰竭。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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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与我(2)

组合家具的好处在于施工快速，板材在工厂中已先裁切完毕。该打孔钻洞的地方，早一并处理好了。工人只需到现场组装，一个工作天就可以大功告成。话虽如此，承接这小案子的老板却被我弄得战战兢兢。一般的业主，多半是挑挑颜色、按着目录上的样品下订单。我却巨细靡遗地列出深度若干、活动层板几块、门把位置等等要求，偏偏我希望的深度与宽度，又不属于既有的标准尺寸规格，还得以机器特别裁切。预算当然也要往上追加。但这一切的辛苦总算有了代价。一座两百五十公分宽的纯白雅致书架兼书橱，终于在工人小心翼翼的组合下，在书房中具体成型了。只不过空荡荡的架柜，还彷如是一个干涸的河床般无精打采。

书架利用学问大

之后，我又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反复调整书架层板高度，再如同陶侃搬砖那样，来来回回把书放上放下放左放右，试着以多种排列组合来摆置。主要为的是有效利用空间，且找出陈列上的逻辑，以便利日后找书。至于视觉上的审美效果，自然也得列入考虑。我发现要顾及这些因素，而把书全部送上架，真是另一件浩大且复杂的工程。杜威的「十进制图书分类法」肯定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即便拥有这项本事，其结果大概也不符合一般私人藏书的需求或偏好。

我最后归结出自己对书的分类，其实是交错地使用了主题、高度、作者、年代和语文别这几个大原则。书籍的颜色与厚薄也会列入考虑，比方说，我尽量不让同样颜色的书脊靠在一块，如此较容易辨识每一本书。另外，在同一格架上，我通常会把较薄的书往两旁摆，让较厚的书朝中央放。大开本的精装本厚书则采水平方式迭放在最底层。不要问我为什么？就是觉得书这么摆比较顺眼罢了。或许有人认为这种做法真是小题大作，然而，当我在一本由美国杜克大学土木工程教授亨利?培佐斯基（Henry Petrosky）所撰写关于书架演进史的书《书架》（The Book on the Bookshelf）中，读到他观察一般人书架的书籍排列法，竟然可以归纳出二十五种以上的分类之后，就此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并不算太诡异！

到底哪一本才该丢呢？

话说我让书籍各就各位之后，便发现书架的空间所剩不多。好在我当初设计的深度是36公分，一般大小的书还可以前后两排摆。然而，躲藏在后排的书日益增多，却也成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嫔。日子一久，很容易就忘了它们的存在。有时想要找一本书，竟得玩起押宝游戏：把某格前排的书抽出，希望后面正好就有要的那一本。偏偏这个机率并不大，为了追踪一本书，往往耗时甚久。以小说《玫瑰的名字》、《傅科摆》扬名世界的意大利记号学家安伯扥˙艾科（Umberto Eco）以不少版税买了大量的书，他也曾在书架前后并排书籍，也饱受书籍下落不明之苦。有一次，他在拥书三万册的米兰新居接待一位爱书的采访者时，兴奋地要来客把书抽出来看，后面竟空空如也——这回书架深度只够放一排，艾科得意地说：「No more guessing!」（不必再猜了！）

由于空间限制，我即便拥有三万册书，也不可能像艾科一样，把所有的书沿着家中墙面一字排开。所以日后我在客厅的第二座书架兼书橱的深度，还是比照前一座办理：36公分、前后两排放书，某些书也只得继续过着「见不得人」的日子了。而今，这面三百五十公分宽的书墙又快满溢，要不了多久，我的第三期工程大概就得锁定餐厅那片四百公分的墙面了。等哪天墙面用尽，或是找书耐心磨光之后，我或许也只好狠下心肠，效法十七世纪英国日记体文学家山姆˙丕普斯（Samuel Pepys）的做法，那就是严格限定收藏三千本书，一旦超买一本新书，就得从旧书中找一本最不需要的丢弃。只不过对我而言，那肯定还得历经一番天人交战，到底哪一本才该丢呢？(初稿于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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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之爱(1)

For the Love of Libraries　　在火车到站时，我将双眼缓缓......缓缓张开，　　望着手中的书，庆幸自己重返光明。是的，　　天堂当如图书馆一般，在那里，我们无需假借　　他人的手与眼，可以亲自翻阅喜爱的书籍。　　也许是浑浊的空气、也许是紊乱的交通、也许是刺耳的噪音、也许根本就是因为懒。在台湾，我几乎足不出户，成了一个茧居族。家里永远有整理不完的档案资料、读不完的书籍杂志，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诱因让我在外头留连。　　宁可阅读，不愿开车　　但是，每星期四，我固定会到一所外县市的大学教书。我先得由住所搭出租车到台北车站，再乘火车到目的地。在车上的来回时间约莫两个半小时。对我而言，这每星期四的出走，就像小孩要出门去远足一般。只不过前一天晚上，我所准备的，不是放在背包内的糖果、饼干或电子游乐器，而是一些精神食粮。我会从书架上仔仔细细挑选几本不太厚的平装书放到公文包里，以便第二天搭车时能阅读。除此以外，我出门前，一定顺手再带几本杂志在身上。在这南下北上的旅程中，我不知翻阅完毕多少本书和杂志。　　很多人总认为这整个过程真是太麻烦了，开车不是比较方便吗？错、错、错，开车得全神贯注，双眼与手足都要用上，稍一闪神就可能出车祸；高速公路动不动就塞车，耗损的时间往往比搭乘火车还多出许多。而且，开车时也无法享受一边阅读的乐趣，怎么说都不是好主意。更何况我这个百分之九十的茧（简）居族，早已发誓不加入台北市的有车阶级。　　没有图书馆，很难活下去　　教书的主要目的之一，老实说，是为了能接近学校的图书馆。我的一位德国书商朋友总是说他退休后，一定会从大城市搬到小镇去隐居，但前提是这小镇非得要有所好的大学与图书馆供他利用，否则他会活不下去。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欧美一些藏书丰富的大学图书馆许多都开放给社区民众，书籍也都可以外借，所以他的渴求应该不难达成。　　台湾的公共图书馆虽然并不算少，但是比较有规模，藏书兼具普及与学术性的，大概也就只有国家图书馆了。然而，这里大部分的书籍都放在不对外开放的书库之中，借书得先查询目录、填单，再交给服务人员索书。碰到假日人多时，单是等书可能就得耗去半个多小时。即使书拿到手，也只能在馆内参考，无法带回家阅读。至于许多大学图书馆，若非学校师生，根本就不能借阅，有些甚至连进去参观都不成，真教人为之气结。还好现在一些大学已经渐渐摆脱封建作风，开始建立“图书馆之友”的制度，只要缴纳一些保证金，校外人士也可以享用图书馆的服务。　　我可以、也乐于大隐于市，但无论如何，不时到大学图书馆走走，却是生命中不可免的瘾头。走在一排排书架中，心中总是混杂着既渺小又伟大的情绪。身处知识丛林里，任何个体当然都不免自觉渺小。然而，我们却也拥有主动权，可以在书海中遴选我们想看的书，把不想看的书甩到一边去。我们可以对书籍行使**的评断，理直气壮地对它们说：“我要！”或“我不要！”如此既谦卑又霸气的复杂心态，总让我心悸不已。即使到国外旅行，我选择栖息地的考虑因素之一，还是附近得要有可兹利用的公共图书馆或大学图书馆。我也因此而累积了不少的借书证（Library Cards）。　　到书店不也一样吗？　　或许有人会说，到书店不也一样吗？不、不、不，绝对不一样！我当然是书店的爱好者，甚至还疯狂地以此为主题写了本书。但是图书馆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独特性。许多时候，书店不免过度商业导向，橱窗、平台、立架这些重点展示区，不少是出版社以压低折扣争取而来的地盘。许多书又媚俗得可以，使人看了很倒胃。在图书馆中，所有的书都被一视同仁看待，大家安安静静地立在一层层的架上，书脊挨书脊靠着。读者所受到的干扰反而少，选书时也需较大的自主性。此外，在浏览的过程中，我们也可以由书籍被摩搓的状况与后面的借阅纪录来判断哪些书受人欢迎、哪些乏人问津？这其实也是个观察阅读生态的有趣指标。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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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之爱(2)

另外，在台湾逛书店，非得具备超人的体力，才能有本事一站几小时还继续享有阅读之乐。目前多数装潢新颖、气氛绝佳的书店，虽说模仿了西方超级连锁书店的大部份经营模式，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没有跟进，那就是提供方便顾客阅读的桌椅。在美国呆过的人，大概少有不怀念“博得”(Borders)、“邦斯与诺伯”(Barnes Noble) 这两家连锁书店。确切地说，是怀念店中散置的舒适桌倚。至于一些小型的独立书店，就算装潢素朴，往往也都在角落摆着几张软绵绵的沙发诱你入座。每回看到这个景象，我总是感动莫名。不知是不是被西方的书店给宠坏了，老觉得台湾多数的书店不管装潢多美，就是少了一份亲切感。无论是哪一种书店，似乎它们都还是个营利单位，如果东翻翻、西看看，最后一本也没买就走出店，心中总好像夹有一丝歉疚感。　　但是在图书馆看书可就不同了。无可否认的，与书店相较，图书馆的特殊魅力在于它的开放性。你可以把一堆书摊在大桌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一下午。最后看不过瘾，还可以把书带回家，一切免费！想来图书馆真是人类最开明的机构。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认为我是个专门看白书的家伙，当属出版业的头号公敌。其实不然，我每年的购书费还是颇惊人。只不过我是属于理智型的文化消费者，对于自认没有参考价值、或是放在书架上会让人汗颜的书，我是万万不会冲动买下。偏偏有些书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空间与金钱有限的情况下，难道得全部买回家不成？图书馆的存在，解决了我这方面的困境。　　天堂将如同图书馆一样　　坐在图书馆时，我的脑海中经常会浮现阿根庭知名魔幻写实作家豪尔赫?刘易斯?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曾说过的一句话：“我总是想象天堂将如同图书馆一样。”这句话不仅反映了许多爱书人的心情，由波赫士说来，更令人动容。　　通晓数种语言、博览群籍的波赫士，因家族遗传之故，视力一直不佳。他曾于1936年到46年间，担任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图书馆的馆员，1955年成了国立图书馆的馆长，任期达十八年之久。但是他在接掌这项职务时，眼睛已无法阅读。他曾表示，上帝在赐给他图书馆八十万册书的同时，也赐给了他永无止尽的黑暗，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呢？　　然而，作家并没有因此停顿读书、写书的生涯。他从那年开始，精读古英文，又一方面央求老母亲与亲友替他念书。他的一位侄甥后辈（指侄子或外甥）甚至努力学习德文发音，以便为他大声朗读德文书。他瞇紧眼睛、聚精会神地用耳聆听，彷佛要将那些字句深深地刻印在脑中。眼盲虽然让他无法再写长篇文章，但也迫使他训练自己，以扼要的方式口述出结构精炼的短文与诗篇，由众人轮流抄写下来。　　接近书籍是人类不变的渴求　　每个星期四，当我从学校返家时，在已经颇为沉重的公文包中，一定又加上几本刚从图书馆中借来的书。有时我并不急着打开阅读，我会靠在火车的座椅上轻闭双眼，让自己暂时失明，心中盘旋着波赫士的一段话：　　当一个人不能阅读时，他的心灵状态也不同。无法阅读，事实上有某些好处。当我还有视力时，若是我得花上半小时不做任何事，我会发疯。因为我必须阅读。但是现在我可以一个人独处相当长的时间，我不介意长途的铁路旅程，或是一个人呆在旅馆中，或是在街道上行走......。　　这段谈话看似达观，却不免予人一抹哀伤与孤寂的感觉。若是有可能选择，我相信波赫士并不会愿意停留在漆黑的世界中。否则，他不会在八十三岁时的一次访谈中，对采访者说到：“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依然假装我的眼睛没瞎，我依然买书，......我还是不断地往家里添书。我可以感受到书籍友善的吸引力，我并不清楚为什么我相信书籍可能带给我们快乐。”无论处于光明或黑暗，接近书籍都是人类不变的渴求吧！在火车到站时，我将双眼缓缓......缓缓......缓缓......张开，望着手中的书，庆幸自己重返光明。是的，天堂当如图书馆一般，在那里，我们无需假借他人的手与眼，可以亲自翻阅喜爱的书籍。(初稿发表于2000年12月20日)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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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的魅力(1)

The Charm of Book People　　美国女作家爱瑞卡˙钟（Erica Jong）说道：“当我还是个十岁的小书虫时，曾亲吻书上作者的照片，彷佛他们是偶像般，这些遥远的人竟能引发我去爱，曾经让我感到非常惊异。”爱瑞卡不必觉得奇怪，很多人（小书虫或老书虫）其实都有和她儿时相类似的经验，虽然每个人的偶像可能都不一样，也不见得真会去亲吻作者的照片，但是对作家的迷恋或景仰却是极为正常之事，而那遥远的距离往往才是催情剂，它让我们专注于作品本身的引人处，与作者有过度近距离的接触，往往和我们从书中提炼出的作者印象相冲突，只怕我们多半会失望！　　说偶像太沉重，但是我自己的确也有一些心仪的作家，其中一位是美国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藏书家爱德华˙牛顿（A. Edward Newton，1864～1940）。牛顿吸引我不仅是因为他藏书家的身分，最重要的是他把藏书、爱书、和书商打交道的经历都生动地记载下来。他的文字简单、不花俏，但是却能让人身历其境，读起来通体舒服，想必他的文风受到他所崇仰的英国著名的散文家查理士˙兰姆（Charles Lamb）的影响不小。　　牛顿的本事还在于他能勾引读者对他书中所描述的人物产生莫大的兴致，我第一次阅读他的成名作《集书的乐趣》时，就迷恋上第十三章中所谈到的主角哈立˙爱金斯˙怀德纳（Harry Elkins Widener，1885～1912）。我经常望著书中他那张英挺、发线中分、一脸散发着书卷气兼贵族气的黑白照片出神，此君是一九一二年时铁达尼号的殉难者之一。出身美国费城首富之家的怀德纳，为哈佛大学的毕业生，他凭着卓越的天赋与品味，并以家族财富作为后盾，才毕业没几年，就已成了大西洋两岸著名的年轻藏书家，收藏品中包括了爱书人梦寐以求的古腾堡《圣经》、一六二三年首版的莎士比亚对开本全集，以及众多书扉带有名家题献的稀有古书。　　与怀德乐家相熟的牛顿在书中提到，怀德乐于踏上那趟致命之旅要返回美国前，才满心欢喜地从伦敦的古董书店中买了许多珍本书，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五九八年出版的英国哲学家法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散文集《Essaies》，当怀德纳嘱咐店员将他的战利品妥善处理时，曾说道：“我想我将把这本培根小书放在口袋中，若是不幸遇上船难，它也会跟随着我。”没料到这句话竟一语成真，由于救生艇不够，在妇女与小孩优先的政策下，怀德乐最后与父亲遇难，年仅二十七岁。母亲获救后，除了将爱子的所有藏书捐给母校哈佛大学以外，更慨地捐了两百万美金，在校园内建了哈立˙爱金斯˙怀德纳纪念图书馆。怀德纳生前曾向牛顿提到，他希望自己未来能与伟大的图书馆相提并论，而非仅仅只被记得是一个优秀的收藏家而已，怀德乐的理想在死后终究实现。　　这则与书相关的浪漫故事，在牛顿的描述下格外动人，怀德乐聪颖、谦虚、却又带点自负的有为青年形象，更是跃然纸上，我不仅折服于牛顿的文采，更因此而对早夭的怀德乐产生莫名的怜惜，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不乏富商巨贾，但是对藏书怀抱极大热情、感性又有品味者，实在有如凤毛麟角，这样的男子，即便是存活在另一个时空，又怎么能不让人爱呢？　　让我印象深刻的另一组老少配书人，是十八世纪英国文坛最著名的搭档：萨尔姆?约翰生博士（Dr. Samuel Johnson，1709～1784）与小他三十一岁的詹姆士?包斯威尔（James Boswell，1740～1795）。众所皆知的，约翰生博士为《英国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的编纂者，他以八年的时间，在六个助手的帮忙下，于一七五五年独力完成了这本巨著。在此之前，英国没有一部象样的字典，既有字典在字源、拼字、发音、文法上诸多分歧且充满错误，直到约翰生博士这本《英语字典》出现后，才洗刷掉英国上下背负甚久的耻辱。这部字典主导了英国最让英国人扬眉吐气的是，一六九四年出版、由法国皇家学院主导的一部法国字典，可是动用了四十位会员分工，历经五十五年时间才完成的！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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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的魅力(2)

约翰生固然因为编纂的字典而享誉，但是真正使他名垂青史、让世人永志不忘的，却是后生晚辈包斯威尔为他所撰写的《约翰生传》（The Life of Samuel Johnson）。热爱伦敦的约翰生博士曾经说：“当一个人厌倦伦敦时，他对人生也就觉得乏味。”仿效这句话，我以为：“当《约翰生传》让人提不起劲时，其它书也无法带给人乐趣。”因此，每当我觉得日子开始有点无聊、特别是想找点笑料调剂调剂时，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翻阅《约翰生传》。　　书籍一开始提到约翰生年幼时，有回家中的仆役没来得及放学时赶到学校带领他回家，于是小小约翰生决定自行返家。由于他严重近视，所以得双手、双膝趴下，仔细横量地上的阴沟有多宽，以便冒险越过。当时学校的某位女老师因为担心他走错路、或掉近阴沟、或是被车子撞上，因此尾随在后。谁知小小约翰生正好转头看到女老师，觉得她的小心关怀有损他的男子气慨，于是愤怒地冲向女老师，用尽吃奶力气对她猛打一番。　　包斯威尔用一件小事，就把约翰生博士从小自尊心强、脾气火爆的形象做了鲜明的描述，每每看到这一段，我总是联想起《世说新语》〈忿狷篇〉中提到王蓝田忿食鸡子那段暴躁又滑稽的情形，然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约翰生对苏格兰人素有偏见，他在字典中对“燕麦”(Oats)这个名词所下的定义是：“一种谷物，在英格兰通常是用来喂马，但在苏格兰大约是来养人。”(A grain, which in England is generally given to horses, but in Scotland appears to support the people) 此外，他在一次聚会中听完一个苏格兰人盛赞自己故乡的景象是如何如何雄伟后，回答道：“但是，先生，让我告诉你，苏格兰人所能看到最雄伟的景象，就是通往英格兰的大道。”(But, Sir, let me tell you, the prospect which a Scotchman ever sees, is the high road that leads him to England!)　　极具讽刺性的是，对博士崇敬万分、一心一意想要替他立传的包斯威尔偏偏是道地的苏格兰人。一七六三年两人初遇的情形着实令人捏把冷汗，还好博士的嘲讽，并未让意志坚定的二十三岁少年郎打退堂鼓。包斯威尔日后不仅得到约翰生的喜爱，更说服他在六十四高龄时，两人结伴同游西苏格兰(约翰生原本所鄙弃之地)的赫布里底群岛(The Hebrides)三个月，日后并分别写下游记，因而成就文坛另一段佳话。　　这一老一少长达二十一年的忘年之交，使得包斯威尔得以近距离的观察、纪录约翰生的一言一行。最难能可贵的是，处处讨好、巴结约翰生的包斯威尔，并未把《约翰生传》变成一本歌功颂德的马屁书，更没有将这位拯救民族自尊的英雄写成一个无暇的完人。书中除了展现一位文学泰斗博闻强记、机智幽默的一面，也显示出他尖酸刻薄、鲁莽冲动、善妒好强的性格；我们看到巨人不时意气风发、咄咄逼人，不时又拘谨腼腆、甚或忧郁软弱；他可以霸气、无情，也可以宽容、温情。　　包斯威尔巨细靡遗地勾勒出约翰生的多样复杂面向，连拉遢的外貌与不文雅的怪癖也不放过。诸如身材粗壮、举止粗俗，幼年因患淋巴结核以致颜面变形、视觉神经受损(不仅重度近视，而且一眼几乎全瞎)。他头上那顶不合衬的假发老是歪歪斜斜地挂着、衣服经常皱巴巴。此外，他喝橘子汁后，有偷偷把橘子皮兜在口袋的怪异举止。最好笑的是他读书时总是急急忙忙、狼吞虎咽，在一回宴会上，为了读完一本书，他在用餐时把书用餐巾包好、放在腿上，一边饥渴地阅读，一边不忘介入席间的娱乐。包斯威尔把当时的约翰生比喻成一只爪子紧握着一块骨头不放的狗，其嘴里同时还咬着其它东西。　　流传现今最有名的一张约翰生博士肖像，是由他的另一位至友贾徐瓦?雷诺兹爵士(Sir Joshua Reynolds)所绘者，画面上，戴着假发的约翰生，眼睛直直地盯着双手紧紧握住的书卷，臃肿的脸庞几乎触碰到书页。雷诺兹的图像与包斯威尔的文字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双双勾勒出一个传神的约翰生，每回我看到其一，就会联想到其二。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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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的魅力(3)

多数的传者多半企图与传主保持距离，我们在看传记时，往往不会意识到传者的存在，在《约翰生传》中，传者包斯威尔却以第一人称的叙述发声，我们无时不听到他的声音，当约翰生开心时，他是个分享者；当约翰生孤独时，他是个伴随者；当约翰生咆哮时，他是个出气筒，可以忍受冷嘲热讽，让自尊被踩在伟人的脚下。每回读到包斯威尔为了接近约翰生而展现的天真、热情与坚忍，我就不得不为他的卖力演出击掌叫好、为我们今日能有幸阅读这本精采的传记而俯首称庆！约翰生的字典在一九二八年《牛津英语大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全集出版前，固然雄霸了一个半世纪之久，但是现在已少有人去翻阅它，反倒是他的性格与谈话，因为《约翰生传》而深植人心，这本书也使包斯威尔挤身为最了不起的传记作家之林。这两个原本一主一从的人物，互相造就了彼此，双双成为历史上不朽的传奇。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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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灵歌斯路84号(1)

84, Charing Cross Road　　她这个最后题献，宛如预告自己的讣闻。　　不到半年，我的书籍出版，而荷琳　　已神智不清地躺在病床上，不久即离开人世。　　我总遗憾没有在她死前亲赠我的书，　　却也庆幸我们能在她生命的末期交会，　　一同分享对书、对书店、对书写的热爱。　　走过上千家书店，总是有人问我：“哪一家书店最让你印象深刻？”说来可笑，经常在我心头萦绕的是一家不存在的书店，严格地说，应该是一家曾经存在、却早已消逝了的英国书店，我虽然拜访过这书店的所在旧址，却终究无缘在1970年书店歇业前亲临现场。　　对于这家书店的特殊情感，并非是基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态，而是缘起于一本小书、一本关于这家书店的书《查灵歌斯路84号》(84, Charing Cross Road)，这个别致的书名指的是一家书店的地址，内容主要是由一位美国女作家与英国书商间的往返书信所构成，在英语系的国家里，爱书人少有不识这本书者，它不仅被改编为电视剧、广播剧、舞台剧，最后还被拍成电影。　　书籍已安全抵达　　故事始于1949年10月，一位在美国纽约市挣扎的33岁女作家荷琳?汉芙(Helene Hanff)在一份报纸的广告版上读到一则英国古书店“马克士与可汉书店”(Marks Co., Bookseller; Co.在此指的是创办人之一Cohen的缩写) 刊登的广告，上面写着他们专营绝版书，这段文字引发了她的注意，并去函陈述自己是个穷作家，却拥有古董书的品味，信中列了张书单并言明每本书若在5美元内，将愿意购买。20天后，荷琳接到书店寄来的几本书及采购经理法兰克?窦尔 (Frank Doel) 的信件。荷琳回信一开头就写着：“书籍已安全抵达，史蒂文森是如此的美好，使我橘色的书架相形失色，手捧着软羊皮封面及奶油色的厚纸页，我几乎颤栗，习于美国书死白的纸页及僵硬的纸板封面,，我从不知道抚摸一本书竟然可以是如此的享受。”自此荷琳即越洋购书，与法兰克笔交19年，两人的书信由冷转热、由疏变亲，彼此的称呼从拘谨的先生、女士演变到直喊法兰克与荷琳，内容从书扩及工作、生活，最后荷琳与法兰克及其家人都建立了深厚情谊。　　时值二次大战刚结束，英国的物资缺乏，粮食都采配额限制，每个家庭一星期仅得两盎司的肉、一个月每人只能分到一颗鸡蛋，而对岸的美国却是欣欣向荣，荷琳于是不时透过出口公司订购食物，转送给书店的店员，以回报他们的服务，有一次她甚至央求在伦敦工作的女友悄悄地在店中放了礼物，几位店员则私底下偷偷地写信给荷琳，表达他们的谢意，因为法兰克老觉得与荷琳联络是他个人的专属权利。　　这些人性化的温馨情节固然是感人之处，不过真正让爱书人对这本书倾倒的理由，在于阅读时能强烈感受到荷琳对书籍的热爱及独特的见解，她的文笔流畅生动兼具辛辣与幽默感，不时又流露出狂喜与柔情，例如当她收到一本1852年首版的约翰?亨利?纽曼(John Henry Newman)的《大学的理念》(Idea of a University)时回信道：“纽曼约一个星期前抵达，我才刚刚回过神来，它放在我的桌上整天，只要停止打字时，我总是伸手去触摸它，并非因为它是首版，而是我从未看过一本如此美的书，拥有它让我隐隐有一丝罪恶感，那发亮的皮革封面与烫金及美丽的印刷，应属于某个英国乡间房舍内的松木书房，阅读它应该是靠在炉火旁、坐在一个舒适的绅士皮椅上。”　　但当她不满意一本书时，却会激动地写着：“这是劳啥子的《丕皮思日记》 (Pepys' Diary)？这根本不是他的日记，而是某位好事的编辑自丕皮思日记中节录出的惨不忍赌的选集，但愿这家伙去死！”如果她觉得法兰克太迟处理索求的书时，口气也毫不留情地叫嚣着：“别只是闲坐在那儿，快动身去找书，我真搞不懂你们的书店是怎么经营下去的！？”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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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灵歌斯路84号(2)

法兰克的笔调则一贯地从容不迫，遣辞用句温文儒雅，典型的英国绅士作风，但是大概受到荷琳的感染吧，最后他的信中也不时闪现出一丝风趣。两人一来一往的机智交锋，令所有对文字与书籍着迷的人都看得过瘾，巴不得自己也有这样的经验。法兰克的妻子娜拉在他去世后，首次与荷琳联络时，就在信中坦诚表达，她对荷琳的写作才华，其实是既羡慕又忌妒，因为法兰克是如此的喜爱阅读她的来信。　　荷琳几次计划要去伦敦拜访“她的”书店及法兰克一伙人，但总因筹不出钱而作罢，1969年1月，她收到书店秘书的来信，告知法兰克已于去年底因病去世。两个人神交近二十载，却终究不曾会面，荷琳伤心地翻阅存放在鞋盒中的信件时，想到将这场情谊的片段出版，以追悼那段过往的时光。在征求娜拉的同意后，终于在次年秋天出版，旋即引发一阵好评，没没无闻的荷琳?汉芙一夕间在大西洋两岸成名。这也让年过半百的她一偿宿愿，造访了魂牵梦系多年的伦敦。只不过“马克士与可汉书店”因老陈凋谢而结束营业，这本书的出版彷佛成了这家书店的墓志铭。荷琳走进残留着空书架的店中，不禁黯然神伤许久。书店虽已消逝，但是它的地址却因荷琳与法兰克的书信集，成了与唐宁街10号（英国首相官邸）齐名的响亮门号，牢牢地烙印在所有爱书人的心头。　　意义何在呢？　　1994年秋天，我初访伦敦，到旅店后，立刻卸下行李，接着迫不及待地直奔查灵歌斯路84号，我要那里成为我拜访伦敦的第一个目的地，我当然知道梦中的书店已不存在，但是心中却笃定地揣测那地方至少应该还是家书店。查灵歌斯路是伦敦著名的传统书街，在书街上、且又有如此传奇的历史背景，肯定那儿有其它书店进驻。我私心还希望内部能保持旧有的样貌，然而当我兴冲冲地抵达建筑物对面时，却赫然发现那是一家唱片行。望着花花绿绿的橱窗，顿时间我有一种被重击的感觉：这个拥有尊贵地址的处所，怎么可能不是一家书店呢？失望之余，我只有隔街对着这家店行注目礼，一点也提不起劲进去瞧瞧。“意义何在呢？”我在心中如此自问。　　第二年春天再访伦敦。这一回，我倒是决意要一访那家唱片行。我实在很想问问店主，是否有许多书痴如我者来访，然后又都败兴而归。谁知抵达现场时，却发现橱窗上贴着结束营业的大海报，几个负责搬运的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清除。走进店中，里面只见零星的存货与空架子。这让我联想到荷琳近四分之一世纪前第一次踏入这个建筑物时的惆怅情景。当我落寞地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柜台前散置几本书，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走近一看，赫然发现它们竟全是荷琳?汉芙的书。　　当我激动地握著书时，一位名叫豪尔?吴 (Howard Woo) 的男士在我身边出现，自称是唱片行的老板。“你一定是荷琳?汉芙的读者，长久以来一直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书迷造访本店。”他这么说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唱片行会贩售她的书。豪尔说店中原本还挂着书店旧招牌，几天前才被人收购，不过店外倒是有一块纪念牌镶嵌在墙上。他引我走出室外，指着左上角的一个圆形铜牌，上面镌刻着“查灵歌斯路84号。马克士与可汉书店的旧址，因荷琳?汉芙的书而著名于世。”与豪尔分手前，他提议我若有机会，应该去纽约拜访荷琳本人。我当场瞠目结舌，总以为这位感动众多爱书人的女作家早已作古，怎么也没料到她居然还活着。　　冀望快快再来纽约　　1996年7月，人到纽约，经过一番转折，终于与汉芙女士通了电话，并约好会晤的时间。那天我来到上城东区一栋大楼的门厅，当管理员通报不久后，一位佝偻瘦小的老妇人缓缓走出电梯，手上叼了根香烟。没错！她，就是荷琳?汉芙。虽然年已80、形体明显萎缩，但是那张脸孔却与我在书上所看到的作者照片相吻合。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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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灵歌斯路84号(3)

扶着举步维艰、垂垂老已的荷琳到对街的一家咖啡店，一段常人只需两三分钟的路程，我们花了近20分钟。在店中坐定后，她说有不少欧美的读者来看她，但我却是第一个来访的台湾读者。当她知道我因为她的书，而兴起了将其翻译为中文版并已进行撰写一本描述书店风景的书后，赞许之余，眼光变得极为柔和，轻声地说道她的一生因为和“马克士与可汉书店”结缘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先是与店员建立友谊，法兰克死后，却因发表了他们的信件而赢得读者与评论家的喜爱，让在写作生涯原本不顺遂的她，重拾自尊与自信。这本书信集不仅对汉芙意义深远，也影响了不少爱书人。一位美国书商因为这本书而对自己的行业更为坚定，并且将书店命名为“查灵歌斯路84号”；有些浪漫的书迷情侣，甚至相约在那个门号前初吻。　　闲聊一阵后，我拿出5本她的作品，一边向她解释因为没有把握这次真能与她碰上面，所以并没有把家中的精装本书带来，一时间只能在附近书店买到几册她的平装本书，两人齐声抱怨起平装书欠缺质感、难以保存、封面松垮、边缘又容易折角的毛病后，她还是很慎重地在书籍扉页上签名题字。每本书都写了段灵巧的祝福语，娟秀流利的字迹很难与她迟缓的动作难联想在一起。我是个有特殊癖好的藏书者，对我而言，一本喜爱的书若是有作者的题献词，正如同被加持过的吉祥物般有价值。　　几天后，我在另一家书店发现两本荷琳着的精装书，立刻将它们买下，并且在离开纽约前与她二度碰面。一则向她道别，再则当然是要她为这两本书「加持」。这回她吩咐管理员让我直接登堂入室，进到她那书里经常描述的公寓。眼见老式的打字机、长条型的座椅兼睡床、茶几上她嗜好的马丁尼与酒杯，一切都很熟悉。当然，书架上有来自伦敦的书，只不过十来坪的小公寓，对于终身独居的老作家竟然显得有些空旷。闲谈中，荷琳简短地接了通电话，挂下听筒后，她说一位朋友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查看她是否还存活着。由她的神情，我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已经80岁的老人，身体状况不佳、嘴角时而还不自主地留着一抹口水。但是听她这么说，我还是心头一冷。我对她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书中所展现的刁钻灵活。　　当她在书上题献完毕后，我翻了一下，背脊更是发麻，书扉上写着：“致芳玲，冀望快快再来纽约，否则在她成行前，我将死去！”（To Fang-Ling— with instructions to come back to New York soon or I'll be dead before she makes it！） 她这个最后题献，宛如预告自己的讣闻。不到半年，我的书籍出版，而荷琳已神智不清地躺在病床上，不久即离开人世。与她交情深厚的邻居妮娜日后对我提起，自我离去后，残弱的荷琳数度向她表示自己觉得油尽灯枯，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她卧病后根本无法握笔，我那几本书上的题赠应该是荷琳生前留下所能辨识的最后字迹。我总遗憾没有在她死前亲赠我的书，却也庆幸我们能在她生命的末期交会，一同分享对书、对书店、对书写的热爱。　　我仍旧收藏荷琳的作品，特别是《查灵歌斯路84号》这本书，我就拥有多种英文版本，英国版、美国版、精装本、平装本以及舞台剧的脚本。几乎每到一个书店，只要看到封面、编排不一样者，我就会买下。许多人不解我何以重复购买内文完全相同的书？我自揣可能是下意识中，希望经由这个搜寻、购买的过程，与离开人世的荷琳依然有所牵连。正如同她曾提过，自己以往越洋邮购的书，其实多半在美国一些书店也都能找到。她却还是固执地向“马克士与可汉”订书，主要是希望借着信件与书籍的往返，与心仪的伦敦及那些未曾谋面的朋友保持连系。　　至于中文版的翻译，我已打算放弃了。在读过数十回她与法兰克的原文书信后，我只觉得无法用另一种语言来为他们发声。许多时候，时间、空间、语言的相阻，所引发的并非冷淡、遗忘与隔阂，反而可能激起一股更浓烈的思念与怀旧的情感。正如同法兰克之于荷琳，荷琳之于我，以及查灵歌斯路84号之于所有热爱书店的人。(初稿于二○○一年三月十七日刊登)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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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拍卖的变与不变(1)

The Excitement of Book Auctions　　无论透过何种方式，拍卖得标那一剎那，　　买主无不high到最高点。等亲手打开包裹，　　又是一阵飘飘然。只不过，这种兴奋　　会持续多久？那就很难说了……。　　在国际拍卖会场上，高额成交的项目，往往都是绘画、珠宝、家具这些装饰用途强的物件。它们也因此成了媒体最常报导的焦点，例如1990年5月，日本企业家齐藤了英在一个星期内，先以八千两百五十万美元的天价，从佳士得拍卖公司（Christie's）标下一幅梵谷的画作〈嘉舍医生像〉，接着，又砸下七千八百二十万美元，由苏富比（Sotheby's）拍卖公司抢得雷诺瓦的油画〈煎饼磨坊〉。这个让人啧啧称奇的大手笔，顿时成了国际间的头条新闻。相较之下，书籍、手稿、文件类的交易就显得安静多了。　　从“装饰房子”到“装点心灵”　　就在那位齐藤先生花了一亿六千万美元，添购两张19世纪末的名画之际，美国纽约一流藏书家布拉德里?马汀（H. Bradley Martin）的上万册藏书经过“苏富比”分批拍卖一整年，最终总成交额达到三千五百七十万美元。前一年，加州女藏书家娥诗黛尔?窦荷妮（Estelle Doheny）的一万六千册藏书，则是在“佳士得”为期两年的拍卖中落幕，成交总额为三千七百四十万美元。这两笔交易（其中不乏四、五百年前的珍本书）创下了有史以来私人藏书拍卖金额最高的纪录。知道的人却很有限。毕竟，这两万六千本书加起来，还不及一幅画的价钱。当然也就不会引发太多的报导了。　　不少爱书人看到这个对比落差，频频摇头叹息。齐藤先生那笔钱若花在古董书上，将能建立一个顶级的私人图书馆，里面的藏书可以包含细致的中世纪彩绘手抄本，或是数百年前稀有、精美的印刷书籍，并让他晋身为世界首区一指的藏书家。可惜、可惜、实在太可惜！此外，他们也为“书”与“画”的身价差别如此之大而大喊冤枉——我猜，这些人八成都忘了20世纪初美国传奇书商罗森巴哈（A. S. W. Rosenbach）的一句至理名言：“收藏家装饰完他的房子后，才会转而装点他的心灵。”　　1994年11月1日，终于传出让爱书人稍稍扬眉吐气的消息。纽约的“佳士得”以三千零八十万美金（包含百分之十的佣金）的高价，落槌卖出意大利天才达文西的七十二页笔记本。里面有他的三百多幅绘画、素描，以及有关科学、艺术的手扎。这个数字，成了单一书籍拍卖的最高价，打破纪录的是全球知名的“微软”创办人比尔?盖兹。1998年7月8日，伦敦“佳士得”又传佳绩，大藏书家保罗?盖帝（Paul Getty）以七百五十三万美元夺得威廉?凯克斯敦（William Caxton， 英国最早的印刷师）于1477年印制的乔叟名著《坎特伯利故事集》。这本书成了史上最昂贵的印刷书籍。一年后的同一天、同一地点，一位匿名人士以一千三百三十万美元标得一本1505年的彩绘祈祷书，再度创下这类书籍的最高价。　　一般爱书人虽然无（财）力竞标这些高档拍卖品，但还是乐于亲临现场。毕竟，能观赏到这些过程，的确够刺激。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拍卖品都遥不可及，即使像“苏富比”、“佳士得”这类尊贵的公司，其实也可能标到一千美元以下的古董书。再不然，有兴趣的人，也还可以转到其它较大众化、专以书籍为主的拍卖公司，例如“史旺艺廊”（Swann Galleries）、“布伦斯柏里书籍拍卖公司”（Bloomsbury Book Auctions）、“太平洋书籍拍卖暨艺廊”（Pacific Book Auction Galleries）等，一过拍卖之瘾。每次拍卖会之前好几个月，这些拍卖公司都会发行图文并茂的目录，每件书籍、文稿的价位，由数十到数万美元不等。许多爱书人、书商无不长期订阅，仔细研究自己所感兴趣的项目，以便届时能进场标下爱书。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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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拍卖的变与不变(2)

异军突起的网络拍卖　　而今，网络发达，无远弗届，拍卖公司也纷纷设立网站，并提供目录免费让人查询。拍卖会当天，无法亲自在到场的人，除了既有利用信件、传真、电话投标之外，现在又多了e-mail 这个管道——正如其它商品拍卖，进入数字时代，书籍拍卖最大的变革在于“网络”与“在线拍卖”的出现。特别是eBay的热络交易，导致许多实体拍卖公司，在传统的经营之余，也开始在网站上另辟在线拍卖会。其中包括世界最古老，已有两百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字号“苏富比”书籍、手稿部门，以及美国西岸最大的古书拍卖公司“太平洋书籍拍卖暨艺廊”等。　　只不过，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在线拍卖的书籍，无论在品质与稀罕度上，都低得太多了。相对地，平均价格也显著下降，这其实是可以预期的情形，毕竟电子商务的风险还是较高，大家以皆保守为上；再者，你若要花大钱购买一本珍奇的古董书，难道不会想请内行代理人亲自对你垂涎的宝贝仔细打量一番吗？网络上就算能show出几张封面照片，你能就此放心吗？里面是否有缺页或折角？真伪度到底可不可信？这些顾虑，都是实体拍卖公司（特别是有信誉者）为何始终矗立不摇的原因。此外，也只有众人相聚在一堂，才能近距离地目睹一群书痴为了争夺一本书而血脉贲张、情绪沸腾的精采景象。但是，无可否认的，在线拍卖的兴起，确实满足了升斗小民比价的乐趣，也稍补无法亲临拍卖现场的遗憾了。　　“拍卖”，这个早在公元前5世纪时，希腊历史学家西罗多德就曾在书中记载的交易行为，过去几年里，因科技影响而产生了巨变。然而，人类对于收藏品的猎奇心态却是不变的。无论透过何种方式，在得标那一剎那，心情无不high到最高点。等亲手打开包裹时，又是一阵飘飘然。只不过，这种兴奋会持续多久？那就很难说了。据说，齐藤先生买下那两幅世界级的名画后，就把它们塞在仓库保险箱里，此后再也不曾看它们一眼了！（初稿发表于2001年1月）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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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1)

有回一位朋友在我书架上拿了本英文书《At Home with Books》，内容是关于不同行业的人在家中如何与书为伍的介绍，全书彩色印刷，照片比文字还多一些，是本典型西方的coffee table book（泛指放在咖啡桌上赏心悦目、图文并重的大开本书）。 朋友在快速翻阅完毕后，神情愉悦地表示：书中不少家庭养了猫或狗，这些宠物与书搭配在一块，还真是不错的组合！　　我听了朋友这番话，心中微微一震。这几年为了请人先后订做家中书房与客厅两面墙的书架，我不知前前后后翻了那本书多少回，主要是想参考别人如何处置他们的书与书架。在众多的图片中，我唯一有印象的，只有一位主人抱着狗、对着镜头在照片正中央出现的照片，但我却怎么也不记得书中还有其它猫猫狗狗夹杂其间。带着狐疑的态度，我在友人的伴随下重新审视这本书，经他逐一指出，发现书中竟然有六张照片出现狗、一张有猫，这些小动物或是在角落、或是在桌下。　　这个现象实在很有趣，无论是见树不见林或见林不见树，人们即使面对相同的景象，却往往只注意到自己想看或感兴趣的事物，就彷佛我们的脑中有一层筛选网，自动地把杂质过滤掉一般，因而忽略了其它的东西。这位打开我“眼界”的朋友是位爱宠物之人，家中也养了只爱犬，所以他对书中的宠物特别敏感，目光很自然地就被它们吸引住。而我这个对书特别狂热的人，每回只紧盯着图片中书架的造型、结构，以及打量别人书架上的藏书是哪些、摆置又如何等等与书相关的画面，以致竟没留意到其中的宠物。　　根据神经心理科学的研究，人类在认知的过程中，往往会因个人的兴趣、偏好、经验、习惯等而产生诸如“选择性记忆”(selective memory) 、“选择性注意” (selective attention) 之类的反应，而这些选择性的筛选现象发生于我们的所有感官知觉。我这种对书中的猫狗「视而不见」的情形，正是选择性视觉记忆的一个范例。　　我因此对人生的小小观察与心得是：人各有癖。有了这点认识后，除了对他人的癖好见怪不怪，对自己的一些癖好也就更理直气壮的纵容下去了！有些人爱车、有些人好赌、有些人嗜吃、有些人喜欢赏鸟、有些人则对运动着迷。我有一位朋友既不为健身减肥、更不为了与人竞技，但是每天却非得花一个小时跑上六、七哩路，享受汗流浃背的滋味后，方才觉得一天算是完整。至于我的致命处，自然就是文字与书，这个被称为雅癖的偏好，几乎全方位地影响了我生活的各个层面。　　比方说，我的家中除了书房外，客厅、餐厅、厨房、睡床上、甚至浴室内都散落著书与杂志，连我的茶杯、毯子、像框、花瓶、百宝箱、桌垫、甚至领带，都有著书的造型或图案。我的皮包绝对不会是袖珍型的小可爱，因为出门时，我非得塞几本书在包包里，一旦上了出租车，我立刻将书掏出来阅读，一方面节省时间，一方面以杜绝情绪激昂的出租车司机打开话匣子向我抱怨政治或交通。和朋友有约，我通常希望选定在书店碰面，哪一方迟到，另一方都不会火冒三丈，书店内的书绝对可以让等人这件事变得不至于太无聊。　　此外，我经过多年的经验，最后出国旅行时总是尽量搭乘某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倒不是我贪图促销的累积哩程数，也不是因为该公司机上的服务人员比较亲切或是餐点特别可口。对我来说，机上提供多样化的英文杂志及报纸，是我选择这家公司的主因。想一想，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又挤在小小窄窄的座位里，如果没有靠翻阅这些杂志，整个旅程将是多么的难耐。当然啦，我也可以阅读随身携带的几本书，不过我通常都把时间耗在机上的形形色色杂志。属不清有多少次我从其中获得意外的惊喜，一则精采书评、一篇深度的人物或城市报导、一页创意十足的广告文案或是几个居家装潢的点子，阅读这种免费的读物，往往有一种打野食的快感。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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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2)

等抵达目的地后，我最感兴趣的就是穿梭在当地的书店，如何找书及书店是我拜访城市的主要目的。回到台湾后，我靠着买回的书遥想当初购买时的情境及和店主聊天的经验，最后它们更成为我写作的题材。在阳光、空气、水之外，书对我而言是另一个必要的生存要素。没有音乐、没有电影，我或许还能存活，但是我简直不能想象没有书的日子，会是什么悲惨的模样！　　图书馆是另一个我旅行时必游的观光景点。从国际级的国会图书馆(Library of Congress)、都会性的纽约市立公共图书馆(New York Public Library)、学院派的大学图书馆、乃至小型的社区图书馆，不仅是我疲累时休憩的最佳场所，更是我查email、做研究、找资料的乐土。如果图书馆附有“珍本书部门”(Rare Book Department)或是“特藏区”(Special collections)，那就更美妙了！　　到纽约市，我总是喜欢到第五大道上的市立图书馆总馆，观赏各类主题展。一九九九年夏天，我正巧碰上苏俄作家纳巴可夫(Vladimir Nabokov)的百年诞辰展。纳氏的母语为俄文，四十岁才搬到美国，《罗丽塔》(Lolita)是他以英文写出的名作，我每回读它、每回都感到佩服，尤其是那无懈可击、石破天惊的第一段：　　Lolita, light of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Lo-lee-ta: the tip of the tongue taking a trip of three steps down the palate to tap, at three, on the teeth. Lo. Lee. Ta.　　这段音感、意象十足的经典开场，总让我一看到字句就忍不住张开嘴、卷着舌头大声朗读。能在图书馆看到纳巴可夫的丰富文献与精采照片，实在是很过瘾的事。　　至于旧金山市立公共图书馆(San Francisco Public Library)内的“书籍艺术与特藏区”(Book Arts Special Collections)，更彷如我的御用书房。博学又亲切的馆员在我的要求下，会小心翼翼地由书柜或储藏间取出我所渴望的珍本书，放在我的座位前。我可以在此亲手翻阅一七五五年出(初)版的上、下两巨册的《英文字典》、亲眼查看编纂者约翰生博士对一些词汇(如“燕麦”)的幽默定义。但当我想到英国文学家华滋华斯 (William Wordsworth)、柯立芝(Samuel Taylor Coleridge)、珍?奥斯婷(Jane Austen)、狄更斯(Charles Dickens)、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布朗宁夫妇(the Brownings) 及伯朗黛姊妹(the Brontes)等人都是根据这两册四十三公分长、二十六公分宽的厚重版本来习文时，敬畏之心不禁由然升起。　　我的旅游行程往往还受到欧美常态举办的书展所左右。例如早些年，因为关心新书出版的趋势，我会在十月份参加德国的法兰克福书展、五月时赶赴美国书籍博览会。这些年则因专情于旧书，所以寒暑假不教书时，总是选择期间正好有不少古董书展及二手书展的美国加州栖息。　　访书的过程中，经常发生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有一回，我在某个古董书展角落，发现一张清朝道光年间的木刻版海防谕令，内容是关于广州虎门屯外国船只的出入规定。这张谕令是清廷颁给米国（美国）船主的，上面除了以毛笔写着确切的颁布时间为道光二十九年（公元一八五九年）四月初九，还盖了海防官印。我看到这张像海报般的谕令，只觉得有时空错置之感，另一方面也想把孤零零地它，由四周环绕着西方书籍字画中抢救出来，但这谕令的标价却超出我的预算。我问摊位主人是否知道谕令的来历？他摇摇头，只知道那是中国来的古物。我看完之后又绕了回来，问他最低多少钱才肯卖？他表示愿以半价出让，但我还是嫌贵，于是只好丧气地逛到别的书摊，和熟识的书摊主人聊天，并顺便向他们征询意见，看看是否可以再次去讲价。书商朋友们训了我一顿，劝我别再杀价，因为既然卖方一下子就给了百分之五十的折扣，肯定已是合理价位，再出价就是对书商的污辱！我挣扎了半天，想着这张谕令若最终因此乏人问津，对书摊主人又有何益处呢？我终于瞒着几位书商朋友，在书展结束前，厚着脸皮回到卖谕令的摊位。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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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3)

我以期期艾艾的声音对书商坦白：“我的荷包里只剩一点钱，如果这钱的数目不会令你恼怒，那么我很希望能买下这张印刷品。”心想这话说完肯定换来对方一阵怒斥，谁知那书商竟然微笑地说：“把它带走吧！我很高兴这典故不明的对象终于找到个了解它的主人。”银货两讫后，我们彼此开心地握了握手。　　事后有些书商替我捏把冷汗，庆幸我碰到修养好的人，没被骂个狗血淋头。有些书商则是赞赏我有胆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然也有些人在一旁泼冷水，能把成交价降到订价的四分之一，肯定是漫天开价，我说不定还多付了呢！　　又有一年夏天在旧金山旅行，得知以《山居岁月》(A Year in Provence)一书成名的作者彼得?梅尔（Peter Mayle）恰巧也在当地，并即将在某家书店为他的小说《追逐塞尚》（Chasing Cezanne）签名。而我当时正替台湾一家出版社规划他的中文版散文集《有关品味》（Expensive Habits），身边又刚好带着英文版的书，于是拿著书到现场请他签名，并有幸与他访谈。他问我怎么会千里迢迢在此与他相遇，我回说：“Chasing Mayle （male）！”惹得他哈哈大笑。这句话一语双关，既可解为“追逐梅尔”、也可听成“追逐男性”，因为“梅尔”与“男性”的英文是同音。　　我这些年来的日子，就是围绕着与书相关的人、事、地、物打转。《书天堂》这本书是我继《书店风景》之后的另一本私人书话，其目的只是想表达一个爱书人对书、对文字的钟情，对book people、对book places的礼赞。书中的篇章多半发表于我历年来的三个专栏：〈说书〉、〈Book World〉、〈People, Places Books〉，它们显示的不过是我的生活切片、捕捉了书世界的几许浮光掠影。但诚如英国十四世纪的德伦主教(Bishop of Durham)理查德?德伯理(Richard de Bury)在他的传世之作《书之爱》(Philobiblion) 中所提到的：“借着书的辅助，我们可以记忆过去、预知未来；我们因为文字的记载而使得变动的当下化成永恒。”　　《书天堂》之所以诞生，首先要感谢副总编辑吴兴文先生的牵成，因为他对我文章的欣赏，才促使我与远流出版社有合作的机会。吴先生爱书成痴，无疑是一个典型的bookman。此外，要特别感谢另一位书人、同时也是本书的主编林皎宏先生，他对文字的敏感、对编辑的坚持、对出版的热情，使得本书在繁复的制作过程中，最终能以高品质的面貌呈现。美术设计杨雅棠先生独具创意的版面设计，将书中原本属性不一的图像与文字，统合出简洁却丰富的格调；编辑陈佩真小姐与摄影陈辉明先生两人对编辑事务、图像翻拍的大力协助，都是使得这本书能增色不少的理由。最后，一定要感谢我的母亲，因为她的理解与支持，才能放任我在西方的书世界快乐地徜徉，没有她，就没有这本书。但愿这本书像一张摩毯，能带领一些爱书人同在书天堂中畅快翱翔。nbspnbsp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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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天堂

作者：钟芳玲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一切都是为了书的旅程(3)』

- 『内容简介： 钟芳玲曾任职出版社总编辑、出版顾问，据介绍，她一年有1/3时间在外旅行，逛书店、看书展、参观图书馆、到处觅书。因为1999年写成的《书店风景》，她曾被称为是华文世界第一位西方书业的记录者。《书天堂》不只讲世界各地的书店，还讲述了与书相关的人、事、地，新书之所以取名《书天堂》就是因为“她的天堂是由书构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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