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说大全38篇》全集 作者:qisuu整理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莫名其妙的爱情》BY:泣雨 楔子 夜很深,基本上连狗叫都没有。街道上半刻才会飞过一道车影,在城市中的夜晚能静到这种程度真算得上一件奇事。 男人甩着钥匙哼着中国人民中和国国歌,踏着大步走着。脚落地时皮靴发出轻脆的响声,在没有人声的小巷里突尤的响起,让人听着有些毛骨飒然。 男人抓了抓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四周,捂着胸口越跳越剧烈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口中的国歌唱得更响了些。 国歌正气比较重,可以压鬼!不知是谁告诉他的这个理论,让怕鬼的他历来都是把国歌挂在嘴上。照那四个人的说法,他这叫爱国爱出毛病!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后来干脆小跑起来,特别是听到背后叮的一声响,让他拼了命低头往前百米冲刺。紧接而来的“喵~~~”的叫声,让他脚下打跌,差点撞到墙上去。 以后再也不夜归了,好可怕哦。抹了抹头上的汗,看见不远处的灯光,心中踏实了一些。这条必经的小巷只有头尾两个小瓦的路灯,阴暗得有些可怕。 快到了快到了。脚下轻松了起来,自我安慰着。但还是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突然听得“啊!”的一声短促的尖叫,最后的一盏灯随之闪了两下熄了亮度。黑呼呼的巷道再没有任何的声响,只是忽然窜出的一只黑猫,闪着金色的眼瞳轻轻的叫了一声:“喵~~~” 第一章 顶着一头篷乱的发丝,(虽然他头发短得能看见头皮,但没有打定型水让它成为刺猬头,就足可以称之为篷乱的发丝了。)可以媲美熊猫的黑眼眶带着些许的血丝扫射着众人,发青的脸上苍白的嘴唇微微的张着,杂乱的步伐S型的走着,就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咚的一声狠狠的撞上了能容下六个人并排走的门框。 “喂,他怎么了?”朱圆圆很是好奇的撞了撞夏天的头。 “不知道哎。”夏天摇了摇头,对这幅模样的游缘也感到十分好奇。 “他好像……”李学翰顶了顶眼镜,迟缓的与他们对看了一下。 三人拍案齐喝:“他谈恋爱了!” 根据田家恋爱学,老板说了,谁像撞到鬼谁就恋爱了,这游缘分明是一幅鬼上身的样子,肯定是陷入苦恋! 自从与沈残春的恋爱让他被鄙视了好久之后,终于后继有人,夏天兴奋得双眼闪着金光,拉了朱圆圆和李学翰就围着呆立着的游缘:“小缘,你恋爱了?对象是谁?男的?女的?还是人妖?” “对对,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少年还是青年还是中年还是老年?”朱圆圆抓过一旁的圆珠笔就当话筒拿到游缘的嘴边。 “我……” 快说啊!三人瞪大了眼睛,心吊在半空中等着游缘再次开口。 “我……” 我什么?三人的脸越凑越近,八卦的天性让他们快急死了。 “我……” “你什么?快说!”夏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喊出了所有人内心的希望。 “我怀孕了。” ……沉默。 ……再沉默。 ……再再沉默。 只听得咚的一声,三人围绕着游缘摔成了一个圆圆的橘子。 “唷,你们在排舞啊,挺好看的嘛。”田飞鸿夹着一张报纸从厕所出来,走到橘子头非常感兴趣的说着。没想到,他们乖乖设计屋的还有舞蹈天份啊。 “不~~~~是~~~~~”游缘阴风飒飒的开口。 “哎唷,你们在演鬼片啊。”田飞鸿看了看游缘,“还化妆啦,挺逼真的嘛。” “我怀孕了。” ……沉默。 ……再沉默。 ……再再沉默。 咚的一声,一个粗粗的橘子梗出现了。 游缘看了看他们,认真的考虑一下,他要不要竖着倒下,这样更像一个切了一半的橘子。 半个小时之后。 朱圆圆拿着口袋里的护身符默念着:“鬼魂退散”。夏天和李学翰你捏我一下,我吼你一声,确定是不是在做梦。田飞鸿拿着个大水杯海灌着水,努力的平息着自己快心脏病发的情绪。 片刻之后,田飞鸿终于发挥他大家长的威望,冷静的开口问道。“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三人一致向后退了五步有余。 “我怀孕了。”游缘依旧是这句老话,没有变过。 “啊!!!!!”看着游缘哀怨至极的眼神向他们瞟来,众人齐声惊叫着。 “咳!大家安静。”田飞鸿首先停止了尖叫,毕竟一个中年胖子尖叫起来是不好看滴,“小缘哪,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一定是老板太苛刻让他导致精神上的幻觉!”李学翰不怕死的插嘴道,惹来老板阴深深的一眼,吓得他差点别背过气去。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游缘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干脆冲到最近的夏天跟前,抓住他的领子就大喊,“我怀孕了!!!!!!!!!!!” 呕!口水!夏天承受着口水的洗礼,向其他三人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可是却看见大家都很没义气的摇了摇头,无奈之下只得抹一把辛酸泪加口水,轻声的说着,试图安抚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你确定吗?如果是真的,你应该冷静下来,太激动了,对孕……呃,孕……呃,孕……身体不好。”放弃了!这到底是孕妇还是孕夫喔?! 游缘轻轻的松开了手,垂头丧气看着夏天。 呼!总算脱险了。众人齐吁了一口气,还以为会发生命案呢。 “我说小缘,你真怀……呃,怀……呃,怀……” 李学翰呃了半天没呃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朱圆圆听不下去了,接口说道:“你真怀孕了?” “嗯!真的。”游缘看着他们,瘪了瘪嘴,“我最近觉得身体不大对劲,上午就抽空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内科医生把外科的、中医科的、骨科的、内脏科的、传染科的、脑神经科的、……和妇产科的医生叫来,最后告诉我我怀孕了,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这是哪家医院这么不负责任,太不像话了!”田飞鸿大喝了一声,让众人对他投去崇拜的眼光,“怀个孕最后才把妇产科医生叫来,太没有医德了!” 于是咚的一声,乖乖设计屋再次倒成一片! 夏天努力的从一片尸体当中勇敢的趴起来,再次问道:“小缘,你真怀孕了?” 压在李学翰身上的游缘仰躺着悲哀的点点头:“嗯。” ……沉默。 ……再沉默。 ……再再沉默。 “耶!!!!!!!!!!!!!!!”乖乖设计屋里一片欢呼之声,大家载歌……呃,不对,大家双手击掌大声高呼,“小缘怀孕了!!!!!我们有干儿子、干女儿啦!!!!!耶!!!!!万岁!!!万岁!!!毛主席万万岁!!!!共产党万岁!!!!” 被吓倒的路人捂着差点重听的耳朵。这怀孕干毛主席啥事?干共产党啥事?难道是江青怀孕了?!不会吧,她好像早死了吧?! 田飞鸿首先站出来说话:“同志们先别忙着欢呼,听我说一句。关于游缘同志的怀孕事件,大家要高度重视,特别是现在处于稳定阶段,更要注意游缘同志的身体问题。我特命朱圆圆同志和李学翰同志照顾游缘同志,帮他打好这一关键的一仗!” “是!”朱圆圆和李学翰气志高昂的回答道,并站到了游缘的身后,一个一把将已经石化的游缘扶到凳子上坐好,一人轻轻的为他摁起肩来。 “那我呢,我呢?老板,我干什么?”夏天高高的举起了他的手,提示别忘了还有他。 “你?!”田飞鸿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结婚都三个月了吧,怎么不学学人家游缘同志,啊!人家还没结婚就怀孕了,你呢!干嘛去了!啊!我要扣你的奖金,以惩罚你的丢人!” 啊?不会吧,这也干他事,要扣奖金?“呜~~~~~老板,不要啦。人家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没有怀孕那是小春的错,不是我的错啦,不要扣我的奖金,呜~~~~” “根据我40多年的经验,还是有你的过错,所以没得商量,扣!” 夏天努力的争扎着:“呜~~~~老板,人家是男的怎么怀孕嘛,呜~~~~” “谁说男的不可以怀孕,看看人家游缘,他不是也怀孕了吗?你没有怀孕证明你有问题!” 呜~~~~人家没有问题啦,男人本来就不可以怀孕嘛,呜~~~~游缘他怀孕,只能证明他不是男的,呜~~~~~ “啊!!!!!!!”哭丧着脸的夏天突然尖叫起来。 “闭嘴!”老板叭的一掌把他的头打到了脖子以下,天地间终于安静了。 “老板,游缘是女的!”夏天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啊!!!!!!!”这次尖叫的人换游缘。 李学翰拍了拍手,抬头说道:“经过验明正身,游缘确实是男的。” “做得好。”田飞鸿赞扬的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夸奖。”李学翰谦虚的马屁道。 于是,乖乖设计屋里三个兴奋异常尖叫的加一个完全石化坐在凳子上流口水的再加一个双手抱头蹲在一角努力思考生理学的,就这样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第二章 游缘无聊的拿着两根毛线针,手里打结的毛线让他几近抓狂。 “你在发什么呆?怎么不打了?啊!!!”朱圆圆端着热腾腾的牛奶来到游缘跟前,看到此番情景高声尖叫,“你蜘蛛精啊,天哪!天哪!天哪!” 游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毛线已经在短短的十分钟时间缠了他满身,两条腿也正是由于被缠得分不开,所以他才没有逃跑。哀叹一声,他努力的想告诉这位大姐一个事实:“圆圆,我是男人。” “我知道你是男人,你不废话吗你?”朱圆圆斜视了游缘一眼,一把抓下他手中的毛线针,见他打结了半天没把手伸出来,二话不说抓过他就用灌的。看她多好心啊,亲自喂他耶。 游缘翻着白眼,努力的吞咽着,生怕一个不及就被当场呛死在家。呜~~~~他好可怜哦,谁来救救他~~~呜~~~~ 朱圆圆满意的看见玻璃杯见底,拿开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游缘那白呼呼的一圈嘴唇鄙视万分的说道:“叫你打个小鞋,你都能打得跟个盘丝洞一样,真没出息!” 游缘哀怨的眼神悠悠的向朱圆圆瞟去:“圆圆,我是男人~~~~” “我知道!你还要说几遍啊,那天学翰不是验过了吗?”朱圆圆打断他的话,不耐的说道,“难不见你还想我亲自验验不成?” 游缘看着朱圆圆兴致凿凿的样子吓得捂住下体就往后一缩:“不要!” “切!小气鬼!”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这里怎么能随便让人家摸来摸去的。何况上次学翰那个死小子差点没把他捏成新世纪第一太监后,他就严禁别人再肖想他这里! “圆圆,现在已经6点了,你不回去?”游缘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三角形大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哦。 “夏天还没有来接班呢,我怎么能走。”朱圆圆非常意气的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我不会丢你一个人在家的。” 呜~~~~游缘欲哭无泪,望着身上的毛线,心想干脆打个结自己上吊算了,免得被这一群人折磨。 自从知道他怀孕这个天大?!的事实后,老板加老板娘加圆圆加学翰加夏天轮流来他家照看他。表面上是照顾他,实质上是来看稀奇,特别是看着他的肚子开始大起来,那个表情啊,简直想把他脱光了衣服绑到案板上一刀切,然后好好研究他的肚子结构。 他一直在想,如果谁拿一笔钱,这群人绝对会把他打包卖到生物研究所去,呜~~~ “小缘!开门啦!!!”轻脆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游缘赶紧欣赏的催促着朱圆圆开门,夏天来啦!! 算起来夏天还算比较正常的,虽然他在想不通男女生理学,而由此确定古人今者说的“只有女人才能生育”的话是狗屎后,随之转而深深的对他的肚子情有独衷。但是,至少他的老公是比较正常的人。 “小缘,你在想什么呢?孕妇综合症又犯啦?”夏天突然凑近的脸让游缘差点没随着沙发往后整个翻过去。 “小心!”沈残春一把接住游缘,吓得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小缘,你有身孕耶,不要那么乱蹦乱跳好不好。”夏天轻吁了一口气,忍不住斥责他道。 “你哪个眼睛看见我在乱蹦乱跳啦!小春!你就不能管好你家那口子吗?”游缘嘴角抽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扯开了嗓子大吼着,“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帮我把这身毛线弄掉!” 夏天无奈的对沈残春耸了耸肩,在游缘咬牙裂齿的开始用咬的以后,终于决定上前帮忙解救他,口中还一面对沈残春说着:“看吧,孕妇真可怕啊。脾气这么暴躁哦,小春,我还是不要怀孕好了,你说好不好?” “切!凭你也能怀孕,也不看看你的姓别。”终于七手八脚挣脱了那该死的毛线,游缘鄙视的对夏天说着。 “男的怎么啦,谁说男的不可以怀孕,你不是就怀上了吗?哼!” “我……你……这个……哼!”游缘张大了嘴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好了,别吵了。”沉默的沈残春皱着眉头开口阻止道,“夏天,你不是炖了麻油鸡给小缘吗?去厨房找个碗,盛给他喝。” “哦。”对于沈残春的话,夏天历来是绝对遵听,乖乖的起身捧着硕大的保温壶去厨房了。 “不好意思,今天才有空来看你。”沈残春转头对游缘歉意的说着。说实话,从夏天那里听说游缘怀孕的事实,他差点没被吓死。经过考虑了再考虑思考了再思考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由于工作太忙,所以拖到今天才来看他,他瞄了瞄游缘的肚子见有些涨大,心中的讶异还是高涨不消。 “唉,还是你是最正常的人了,小春。”游缘睁着一双欲哭的泪眼看着沈残春,好人哪~~~~ 夏天端了碗出来,就看到游缘一幅投怀送抱的样子,吓得三两步跑过来,放了碗就一把扑到沈残春怀里,转过头高声警告着游缘:“不许勾引他!” “呸呸呸!谁勾引他了?”有没有搞错,俗话说得好朋友夫不可抢,再说了,他对男人可没兴趣,“我只是觉得小春配你太可惜了。” “谁说的!小春配我刚刚好,我们是绝配!你说是不是啊,小春?” “嗯!”沈残春轻笑了下,看着夏天满意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任他就这么挂着了。 “孩子是谁的?”这是个让人深究的问题,却一直没有人想到,只能由沈残春这个正常的人来问了。 一句话问得游缘瞪大了眼看着他俩,茫然的表情显示他根本不知道。 “那你跟谁有过关系?” “……” “男人?女人?”应该不会是女人吧,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 “……” “小春,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奇宝宝夏天忍不住了。 “你们不觉得小缘怀孕很奇怪吗?当然要问清楚好一些。不是去医院检查过了吗?但照过片没有,能确定是正常的胎儿吗?还是医院的失误,搞错了。”这类医学事故常有的事,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 沈残春看着游缘依旧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是没有了。 “游缘,我也觉得小春说的很有道理耶。” 游缘斜瞟了狗腿的夏天一眼:“他说什么你哪次有说不好的?哼!” 沈残春轻叹了一口气:“听夏天说你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吧。那三个多月前你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再好好想想。” 游缘抓了抓脑袋,再抓了抓脑袋,最后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沈残春。多嘴公夏天又忍不住了:“小缘有健忘症啦,他对事件的记忆力是零。老板说了,他这叫一部分精神弱智症!”简单的意思也就是说甭问了,再问也等于零。 沈残春抹了抹脸,无奈的看看他们,轻叹着说道:“先喝了这碗鸡汤,明天再去那家医院检查看看。算了,还是我找个熟识的医生来吧,这种事传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谢谢!”游缘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是不是证明他可能没有怀孕啊?呵呵呵呵,他就说嘛,男人怎么可能怀孕,那些医生肯定是庸医! 好学宝宝夏天虽然对沈残春的话不敢有异议,但是还是偷瞄着游缘那明显鼓出来的肚子,暗想:如果没有怀孕,那肚子鼓这么大是为什么?庸医?!那不是说那家出名的医院从精神科到妇产科,没有一个不是庸医喽?!不会吧,庸医集团?!他打了个寒颤,以后可得警告熟悉的人,千万要离那家医院远点。嗯,决定了,回去就打电话! 游缘乐滋滋的喝着鸡汤,沈残春抱着沉思中的夏天也在思考着问题。忽然一声巨响,让所有的人差点没尖叫出声。 游缘最先回过神来,笑着安慰他们:“是我家门铃在响啦,我去开门,呵呵~~~” 看着游缘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沈残春再也压不住惊异感看着夏天:“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吧?!” “嗯!小缘说了,这样能压住门外的小鬼,让他们进不来。所以我刚才在门外让你别按他家门铃的。” “你谁啊?” 游缘讶异的声音让他们齐探过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在门口站着,帅气非凡的面孔是绝对的陌生,相视一眼摇了摇头,表明都不认识。 “游缘,11岁时父母双亡,17岁毕业于剑桥建筑学院,主修桥梁设计,博士学位。后在威尼斯、希腊、罗马、莫斯科、米兰等17个城市游学了3年形象设计,20岁加入了乖乖设计屋。现在23岁,并怀孕三月半,不知我的叙述是否有遗漏。”男人沉稳的说着,几句话便将游缘所有的事情掏个一干二净。 游缘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大叫着:“啊!!!!!!!!” “对不起,还有一点容我补充。你应该是怀胎三月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四胞胎。”男人有礼的向他点了点头,微笑道。 第三章 “四胞胎!!!!!!!!!!!!!”惊叫声响彻了整幢大楼,依稀可以听见楼梯口陆陆续续发出的叮叮咚咚的跌倒声。 游缘在邻居开门探视哪里发生惨案之前,一把将那个男人拉进了屋,然后关门放…… “四胞胎,四胞胎,四胞胎,四……”夏天围着游缘转来转去,已经完成处于极度刺激当中。最后决定双手一挥,把游缘脱光了好好研究一番。 “啊!!!!!!!!!!!!!!!!!”于是,尖叫过后门外再次发出叮叮咚咚的跌倒声。 沈残春与那男人一手一个阻止了一个色狼和一个遭色狼的行为的发生。 沈残春与那男人对看了一眼,对已经完全石化的游缘说着:“小缘,我跟夏天先告辞了。”说完便半搂着夏天离开。 门咯的一声轻响,唤回了半石化的夏天。 “小春,你怎么可以丢下小缘一个人。万一那个人是坏人怎么办,小缘有身孕耶,他哪有力气反抗色狼。”夏天极度不满的看着沈残春。 沈残春虽与那男人不识,但从他笔直的站姿和清亮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个毫无邪意之人。再听他对游缘之事如此了解,怕是与他怀孕之事大有关系,他们留在那里倒不妥了。 “相信我,他不是坏人。”沈残春轻笑的拉住了还想往回跑的夏天,他倒觉得夏天比那男人更象色狼,呵呵~~ 夏天听他这么说,就完全的放下心来。转念马上就环住沈残春的手臂,眉开眼笑的说:“四胞胎耶,小春,你听见没有,四胞胎耶。我们快点回去,我要给老板还有学翰还有圆圆通知这个好消息!” 沈残春轻叹着摇了摇头,任他快步的拉着他走。游缘,祝你好运。 屋内,游缘与陌生男人还在对峙着。只不过,那男人已经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鸡汤,正舒服的坐在沙发上喝着。而游缘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呆滞的看着他的一切动作,包括他来来回回喝了N碗汤,最后空手出来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男人好奇的看了看游缘,轻轻把他抱起安放到自己怀里坐好。然后打开电视舒服的坐在沙发上自得自乐的看起来。 “大雄,你在干什么?” 一声巨响正式唤回了游缘的意识,第一个目之所及竟然是机器猫那蓝色的胖胖身体?! 机器猫?!等等,这是什么概念?! “小缘,电视机声音怎么开这么大,吓我一跳!” 低沉的带着些许责怪意味的话让游缘张大了嘴侧头往后看着。 宽大厚实的胸膛,捏一捏,好硬!刚硬的下巴,还有一股清香的刮胡水味道。薄薄的唇轻轻的向上弯着,唇薄情也薄,不好!高挺的鼻子,有点希腊味。细长的眼睛竟然是淡褐色的,而且还是内双!眉毛不粗但很黑也很顺,看起来挺舒服。头发也是黑黑的,还是长头发耶。是不是真的啊,我扯!再扯! “轻点轻点,头皮要被扯啦!”男人裂嘴呼痛,这游缘还真狠啊,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你是谁????????!!!!!!!!” “高声部分不错嘛,有没有考虑去学男高音啊?”男人瞪大了眼,一脸赏识的看着他。 我磨我磨,磨完了我咬! “痛!痛!不要咬啦,我的肉不好吃!” “多,泥系锤?”游缘含着一口肉努力的往牙缝里嘣出一句话,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我叫尹蓝,26岁,中国人,未婚。家有54岁老母和59岁老头儿,还有一个老婆四个未出生的儿子!!”犯人受不了咬刑,终于一口气透出了家底。然后可怜兮兮的对正咬得起劲的他说道:“现在可以松口了吧?” 游缘满意的松开了嘴,腮邦子好酸哪,肉真硬。 尹蓝吁了一口气看了看肩膀上的一滩口水,呕!真恶心。 “说!你为什么调查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而且还是四……四……四胞胎!!!”好恐怖啊,四胞胎啊,他肯定会死,“给我老实交待!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一个风高夜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围静得一点声音也有,那风呼~~~呼~~~~呼~~~的吹啊~~~吹啊~~~~,突然!” “啊!!!!!!!”游缘尖叫着一把扑进尹蓝大张的怀抱,“你讲个屁鬼故事啊,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尹蓝低头看着自动投怀送抱的游缘,满是委屈的说:“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嘛,我正在讲我们浪漫、神奇,让人一再回味的相遇故事嘛。” “这、这、这叫浪漫、神奇?!这明明是鬼故事的开场白!”游缘快被气死了,继续发挥他媲美帕瓦罗蒂的高声。 “可是……” “不准可是!” 好嘛好嘛,呜~~~~耳朵都要聋了。 尹蓝瘪了瘪嘴:“人家只是想告诉你,人家对我们亲亲相爱的那一夜很怀念嘛。” “啊!!!!谁跟你亲亲相爱一夜了,告诉你,什么什么蓝的。” “尹蓝。” “……” “人家是告诉亲亲老婆人家不叫什么蓝,叫尹蓝嘛。”呜~~~~老婆的眼睛瞪得好大啊,好可怕,呜~~~~~ 游缘一手捧心,一手高举向天:“天哪,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啊,让我碰上他,天哪~~~” “老婆,你在干什么?”好奇宝宝尹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沙士比亚剧?!老婆,你好厉害哦!” 闪亮闪亮的充满崇拜的眼神让游缘差点就昏昏头了,他及时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大喝一声:“谁是你老婆?!你白痴啊,没看到我是男的!”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成功转移了话题。 “你就是我老婆嘛。你是我儿子的妈妈,当然是我老婆。” 哦,我是你儿子的妈妈,所以是你老婆啊。游缘受教的点点头。慢着,儿子的妈妈?!老婆?! “啊!!!!!!!!!!!!!!”一声尖叫,第三次成功的让邻居们决定播打110。 “儿子的妈妈?谁是你儿子的妈妈?啊!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掐死你!掐死你!”此时的游缘已经完全处于暴走,掐住尹蓝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大喊着。 “出人命啦!!!救命啊!!!”也亏得尹蓝可以在游缘的毒手下叫出这么大声音。 “掐死你!掐死你!” “老婆啊,你不顾我也要顾顾肚子里的孩子啊,你忍心让他们还没有出生就成了没爹的孩子吗?儿子们啊,老爸先走一步了,老爸会在天堂永远默默的守护你们的。” 咦?!青筋暴出来了?不会吧,这样都没用?尹蓝腾出一手摸了摸下巴,努力思考着他的求救语言有什么地方不对,竟然会惹得老婆比刚刚更加生气了。 游缘被尹蓝优哉游哉的样子气得怒气攻心,竟然昏了过去。 “啊!!老婆?老婆?老婆,你怎么啦?”尹蓝一把接住他,看见游缘紧闭着眼面色苍白的样子,吓得大叫起来,“老婆啊,你怎么啦?你不会死了吧,呜~~~你死得好惨啊!!我可怜的孩子啊,爸爸还没有看见你们,你们就随妈妈离开我了,呜~~~~” “老婆啊,你不要死啊,老婆~~~~” 凄惨的哭声把死人都能吵醒,游缘眨了眨眼,就看见尹蓝满脸是泪的在那里哭丧:“老婆啊,你死得好惨啊~~~儿子们啊,为什么你们与爸爸这么情薄啊~~~老婆……” “啊!!!!!!!!!!!!!”今夜的第四次尖叫让邻居的狗都不敢再叫了,“诈尸啊!!!!!!” 游缘双手捂脸,决定还是再昏过去算了。也许醒过来,这个尹疯子就不见了。对,睡觉,睡觉,我在做梦,一定在做梦。 正想往卧房趴去,身体忽然一个腾空,吓得他瞪大了眼,又被尹蓝那眼泪鼻涕的大脸吓得差点真再度昏过去。 “老婆,你没事吧?” 努了努嘴,游缘感觉已经开始面部抽痉了。 “老婆,你有孕在身啊,情绪波动不要太大了,免得伤身。”看他多关心他啊,尹蓝都有点沾沾自喜了。 游缘吞了吞口水,压抑着喉间快高喊出声的愤怒。挤了一抹笑容出来:“我说尹先生,你……” “老婆,你笑起来好好看耶!” 我忍!游缘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尹先生,你……” “老婆,我是你老公耶,孩子的爸爸耶,你怎么可以叫我尹先生,你应该叫我老公!” 我再忍!游缘捏紧了手中的拳头:“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怀了四胞胎吗?” “哦,那个啊。因为我是你的老爸,孩子的爸爸,所以我知道你怀了四胞胎嘛。”尹蓝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与游缘对视着,好奇怪哦,老婆怎么这么笨,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他生出来的儿子会不会也这么笨啊?不过没关系,只要一方基因很好就行了。再说了,俗话说得好,夫不嫌妻丑,当然也不会嫌他笨了。 “放我下来好不好?”游缘笑着看着他,满意的看着尹蓝把他放回地面。 “老婆……” “你去死吧!”咚的一声,随着尹蓝的倒下,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四章 嗯,好舒服。好暖,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嗯,不想起床了,再睡一会儿吧。 “咣!咣!咣!” 三声锣鼓声吓醒了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觉的游缘。他神速的坐起来,异常清醒的大喊:“谁啊?谁啊?谁家死人啦,这么早敲个屁啊!” “老婆,你怎么可以说这种句呢。真不吉利,快呸呸!” 游缘慢动作的转过了头,对准了尹蓝凑近放大的脸。不会吧,这么早又撞鬼了?!睡觉,睡觉,再睡一觉就没事了,快点睡! “老婆,你还要睡啊。睡多了对身体不好哦,快起来,跟BB一起做早操。” 睡觉,睡觉,快点睡觉。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 “啵!BB早安” “啊!!!!!!!!!!!!!!!!”游缘尖叫着奋力想逃离魔掌,一手抓住自己刚刚被拉高的睡衣,一手颤抖的指着拿着平底锅钢勺的尹蓝,“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尹蓝奇怪的指了指自己,“我在跟BB道早安啊。” “你、你、你干嘛亲我肚子?” “因为BB在你肚子里嘛。”尹蓝更是无辜的看着已经边临抓狂边缘的游缘,“老婆起床气好大哦。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尹蓝拍拍胸膛,坚定的表示自己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你、你、你……” “我怎么啦?咦?”尹蓝好奇的看着游缘抖动越来越剧烈的身体,“这是早晨的运动操吗?孕妇操真奇怪啊。” 他说完便笑着亲了亲游缘的脸,起身往门口走去,临消失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老婆快点抖完哦,我在做早餐,抖太久了早餐就凉了。” 风徐徐的吹着,轻轻扬起了绿色的窗帘,轻轻扬起了床上石化一人的衣角,也轻轻扬起了窗台上的灰尘。 片刻之后。 “老婆!你还没有抖完啊?别抖了,早餐要凉啦!吃了再继续抖!”尹蓝快乐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再一个眨眼间。 “去死吧!!!!!!!!!!!!”随着一声尖叫,床头无辜的咖啡猫闹钟宣告解体。 看着屋里转来转转去的游缘,尹蓝好是委屈的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呜~~~~老婆好暴力哦,呜~~~~ “老婆……”尹小绵羊可怜兮兮的开口。 “闭嘴!”裂着尖牙的游大灰狼凶狠的大吼一声。 …… “老婆……”尹小绵羊小声小气的唤了声。 “再吵把你嘴撕烂!”游大灰狼成功的让小绵羊抖成一团。 …… “可是……” “啊!!!!!!!”大灰狼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扑到小绵羊的身上,咬牙切齿的大喊,“你是不是听不懂中国话?啊!” 尹蓝吓得连忙摇头,见游缘的血滴子飘了过来,赶紧猛点头。可是人家只是想告诉老婆有人敲门嘛。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啊,他就说他长得太帅了会遭天妒吧,现在果然快要应验了。 “哼!”这还差不多,游缘满意的眯了眯眼,从尹蓝的身上趴了起来。 咚!咚!咚!“游缘!!!!!!!你死啦?开门,听到没有!!!!!!” 一阵阵踢门声和尖叫声成功的把游缘震回了尹蓝怀中。 是圆圆的声音?! “游缘!!!死了没有?死了应一声,我们好回去哦!!!” 还有学翰?! “没死应一声,死了应两声,不要不吭声嘛,浪费大家的时间你想死啊!!!再不应声,扣奖金!!” 还有老板的?! “游缘啊~~~~你死得好惨啊~~~~都怪我昨天不该丢下你回去啊~~~~我应该守着你~~~不然你就不会让人先奸后杀或者是先杀后奸后者是边杀边奸了啊~~~~游……” “夏天,你一大早哭个屁丧啊!”大门应声而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脸色发白、青筋暴出的游缘。 “你有没有被人××?”李学翰第一个跳出来好奇的问道。 呃?!游缘直觉性的摇了摇头,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被人××。 “真的?”朱圆圆第二个跳出来瞪大了眼问他。 真的!游缘猛点头,看见一群激动万分的看着他的伙伴们,心中真是感慨啊,还是朋友好啊~~~ “啊!!!!!!!!!”三声尖叫划破了晴空,把游缘吓得一抖差点没滚到地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被人××?为什么?为什么?”三人咬牙切齿的步步向游缘逼近,也成功的把他再次逼进后面的尹蓝怀里。“说!你为什么没有××他!”于是枪口也对准了无辜的尹蓝。 “噢,这个啊。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本来是想××他的,可是根据天时、地利、人和,再回上大家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太那种了,所以我就没有××他。但是,我承认我真的很想××他,我老婆身材这么好,我想××起来一定会很舒服。”尹蓝羞涩的笑了笑,很是正经的跟他们讨论××游缘的事情来。 “那你为什么不行动起来,把他××掉!”众人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噢,这个啊,我……” 游缘憋出了一抹笑,克制自己尽量轻言细语的问道:“请问,你们为什么对于我没有被××的事实,感到很愤怒呢?” “这个简单。”大家长田飞鸿顶了顶眼镜,咳嗽了两声,“昨天他们下注,你一定会被××掉。如今的结果是我这个庄家大获全胜,他们输了这个月奖金当然会很愤怒。” “你们下注赌这个?” 当然!这可是很正经的问题耶。四人齐点着头,一脸你不受教的眼神看着游缘。 …… …… “啊!!!!!!!!!!!!!!!!”随着一声尖叫,整幢楼沸腾了。中风的中风,抽痉的抽痉,尿床的尿床,就连隔壁那个可爱的翠花也因为连续受到惊吓而逝世了,亨年4岁。 “老板喝茶。圆圆喝茶,学翰喝茶,夏天喝茶,老婆喝牛奶。”尹蓝乖乖的泡了茶,然后再乖乖的捧了自己的牛奶缩在游缘旁边乖乖的喝着。好可怕啊,一屋子的血滴子飞来飞去,不要杀到我~~~~~ “乖。”田飞鸿赞扬的看了看尹蓝,很是满意游缘那口子。 “不许叫我老婆!”游缘抓过玻璃杯一口牛饮。 “哦,孩子他妈慢点喝,小心别呛着了。”尹蓝很是受教的改口,担心的看着游缘。 “咳!咳!你……咳!咳!咳!” “孩子他妈,你怎么了?没事吧,啊?”尹蓝一把抱过游缘安放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着急的脸都皱到一堆去了。 “咳!咳!咳!” “咦?你怎么越咳越厉害啦?孩子他妈,孩子他妈?” 旁观四人对视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对这个孩子他爸很是满意,于是一致通过,就他了! “咳!闭嘴!咳!不准叫我孩……孩……”游缘涨红了脸,打死他也说不出来那句话。 “孩子他妈。”田飞鸿领导众人齐声为尹蓝解惑。 “哦,明白了,老婆。”于是,乖宝宝尹蓝又改口回来了。 “闭……” “要不然你要他叫你孩子他妈?”朱圆圆打断游缘的怒喝,鄙视的看了看游缘,“虽然我们都认为孩子他妈这个称呼挺适合你的。” 游缘气结,正式宣告无力,倒在了尹蓝怀里,不再做任何挣扎了。 “我想起一件事耶。”夏天举手站了出来,好奇的看着尹蓝,“我记得你刚刚说你没有××他是吧?而且你还说第一次见面就××他不太好是吧?你还是你想××他起来一定会很舒服是吧?” 夏天说一句,尹蓝就乖乖的点一次头。他瞪大了眼奇怪的看了看尹蓝再看了看已经快抓狂的游缘,最后看了看很是兴奋的其他三人,抓了抓头疑惑的问:“你们没有××,那小孩是怎么来的?难道小缘是圣母玛丽亚,自己怀上的?” 第五章 对啊,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夏天一番话,让所有的人脑中都出现了这个一个相同的问题,包括那个一脸疑惑的尹蓝。 “对哦,BB是怎么怀上的。老婆,你知道吗?”好奇宝宝尹蓝与游缘大眼对小眼N久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问题。 …… …… 尹蓝眨巴着眼睛看着已经石化的众人,好奇怪哦,老婆的朋友怎么这么喜欢“一、二、三,木头人”这个游戏。他抱了抱已经死得很僵硬的游缘,心想,老婆好像也蛮喜欢这个游戏的耶,那他要不要也跟着玩? 好想不好吧,大家都成了木头人,那谁喊停啊。不好,不好。 还有…… “你、你、你……” “老婆,你又开始做操啦。”尹蓝高兴的看着游缘又抖了起来。 游缘双眼一翻,决定也许他昏过去比较好。 “你是说,你根本没有跟他做爱过?”田飞鸿生平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的跟人说话,看得旁边几个人心里面很爽。 “没有啊。” “一次也没有?” “没有。”尹蓝坚定的点点头。 想了一下,还补充了一句:“我有想做过哦,不过只是心动,还没有行动哦。” “那……小缘肚子里的孩子跟你应该没有关系吧?”李学翰边说话,还边取下眼镜擦了擦,擦亮了好看清楚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缘应该也不是你老婆吧。”朱圆圆与夏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尹蓝奇怪的看了看注视着他的众人,把游缘抱得更紧了:“他怎么不是我老婆,他就是我老婆,也是我孩子他妈!”说完还低头在游缘唇上吧叽一口,显示他的拥有权。 …… …… 咚! “老婆老婆,他们在干什么啊?”尹蓝很是好奇的问道。 游缘无力的看着倒成一片的尸体:“他们受了太大了打击,决定暂时逃避现实。” 哦,原来这么回事哦。尹蓝受教的点点头,但是还是好奇的问道:“谁让他们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啊?好可怜哦,看起来挺惨的。”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跟这个神经病争论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吧,他想再睡睡,也许睡醒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于是,逃避现实的游缘在片刻后,呼呼呼的坠入了梦乡。 “哎哟,来,快抚我一把,摔死我了。”田飞鸿咬牙裂齿的让朱圆圆扶他起来,哎哟,腰好像闪了,痛啊! 四人趴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各自找凳子坐好,免得待会又一个不小心被吓趴下了。 尹蓝致始致终都是瞪大了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觉得这群人好像挺神经病的样子,不过,老婆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以后一定也要习惯他们莫名其妙的发病才行哦。 “请问一下,你可以解释一下你跟小缘的关系吗?”经过大家的一致讨论,夏天第一个站出来发问,好难啊,这个问题。 “关系?夫妻关系,孩子的爸妈关系嘛。”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哦。夏天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不是说你跟他没有做爱过吗?那怎么会有这层关系?”继夏天之后朱圆圆第二个站出来发言。 “可是我们就是这种关系嘛,跟做爱有什么关系?”尹蓝眨巴着眼睛,觉得跟这些人好难沟通哦,他们怎么都傻傻的样子。 哦。朱圆圆点点头,表示她也明白了。?! “据人体生理学和遗传学来说,婴儿应该是精子和卵子的结合,在女人的子宫中成长发育的一种生物。”李学翰顶了顶眼镜表情非常严肃,“也就是说,应该是在性行为下,当然也可能是通过某一方用其它手段提供精子或卵子,致使卵子受精,然后导致了婴儿的存在。” “可是,虽然老婆是男的,虽然我们没有性行为,但他还是怀上我的孩子啦。”尹蓝也非常严肃性的看着李学翰。 哦。李学翰点点头,表示他好像也明白了。?! 田飞鸿在一旁头痛的看着几个笨蛋一脸恍然大悟的受教样,就为乖乖设计屋感到羞耻。笨蛋啊~~~耻辱啊~~~都问的什么问题啊~~~~这、这全都是废话嘛! “你怎么能确定游缘就是你老婆,你孩子的妈?”大家长果然是大家长,一语道破机关啊。 “哦,那个啊。昨天我有跟老婆说哦,可是他尖叫了半天不肯听。”尹蓝想到这里就觉得好委屈哦,“他说人家在讲鬼故事。” “你先别管他,你讲给我听就好了。”这跟鬼故事扯得上啥关系,难道这男人不是人?!应该不会吧。众人看了看尹蓝怀中睡得安稳的游缘,应该不会应该不会,游缘最怕鬼了,他怎么会睡到鬼的怀里,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好吧。那我讲了。”尹蓝咳嗽了两声,看着他们那么感兴趣的竖起耳朵,兴致一下子全来了,他高兴的说着:“那是一个风高夜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围静得一点声音也有,那风呼~~~呼~~~~呼~~~的吹啊~~~吹啊~~~~,突然!” “啊!!!!!!!!!!!!!!!!!!!!” “干什么干什么?”睡得香甜的游缘被尖叫声惊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天他们抱成一团,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不应该是抱着他的那个人,“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见鬼啦?” 嗯!众人齐点头,见游缘脸色开始变青,快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吓得赶紧摇头。开玩笑啊,他是孕妇耶,被吓到了还得了。 “你们搞屁啊,玩儿我是吧!”他妈的,看我怀孕了都来欺负我,不想混了!游缘卷卷袖子就想下地揍人。 “老婆~~~”尹蓝哀怨的声音缓缓的从背后飘来,“人家没有在讲鬼故事嘛。人家只是在讲跟你亲亲相爱的那一夜,怎么你们都这个表情,呜~~~~~”他好委屈哦,他真的不是在讲鬼故事嘛~~~~ 这次游缘脑筋倒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想起尹蓝昨天那个同样的表情,他啐了墙角还发抖的众人一口,“还以为你们多大胆呢,看来也跟我差不了多少嘛。哼!”看你们以后还有脸嘲笑我胆子小! “乖!继续讲给他们听。”游缘好心情的转头对尹蓝笑着,“衣服打开!” 尹蓝乖乖的把大睡袍的带子解开,看见游缘急急的钻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抱紧了!”这样就不会被吓到了,随便你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呵呵~~~ “哦!”好高兴哦,老婆这么主动耶。尹蓝笑烂了一张脸,把游缘包了个结结实实。 “我继续讲,继续讲,呵呵~~~~”眯着细长的眼睛,他笑嘻嘻的说着,“突然!一只黑猫窜了出来,一只全黑的没有一点杂毛的猫,毛皮黑亮得那么漂亮,闪着金光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来特别的诡异。它慢慢的向我走来,毛发也渐渐的竖了起来,虽然天很黑,但是我还是看到它那尖尖的牙齿慢慢的伸展开来。我当时很紧张,我与它对视着,慢慢的向后退着,突然!” “啊!!!!!!!!!!!!!!!!!!”游缘被吓得一抖,赶紧抱紧了尹蓝的身体,听着外面那尖叫连连的众人,他就爽啊,以后终于可以报仇了,这下该轮到他嘲笑他们了吧。 “我摔了一跤!那猫离我越来越近了,依旧露出它尖尖的牙齿,喉间发出呜呜的鼓动声。它一个弹跳向我猛扑过来,我闭紧了双眼,不忍再看。” 屋内众人提高了所有的警觉看着陷入悲伤的尹蓝,当时情况一定很惨吧。 “终于,它抢走了我手中的肉松面包。” 咚!咚!咚!咚! “老婆,老婆,他们又受到打击啦?”看着一屋子重新倒下的尸体,好奇宝宝尹蓝拉高了声音问道。 “嗯。”游缘在尹蓝的怀中颤抖着,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哈哈哈哈~~~~游缘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尹蓝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老婆笑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呵呵笑起来,“老婆,小心孩子,不要笑得太过份了哦。”未了,他还不忘担心的轻拍着游缘的背,想让他慢慢的缓下来。 “哈哈哈哈~~~~~尹蓝,我喜欢你!”游缘豪气的拍了拍尹蓝的背,看了看旁边明显闪到腰的田飞鸿和旁边挣扎着趴起来的其他三人,他心里就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章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叫一失言成万古悲。游缘如今是深刻的感受到了。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游缘心里就那个悔啊。为什么要说那句喜欢你的话呢,在老板他们无力的趴回去后,这个疯子已经理所当然的赖在这里不走了。 “老婆,下午去产检~~~~~”疯子蓝在厨房里拉长了调大喊。 产检?!哦,对对,他现在在怀孕,是要产检。不过,一个男人去产检不会被卖到什么什么研究所去吧?想到这里游缘就到了个冷颤,还好以前那家医院受到的打击太全方位了,没有把他私自扣压下来。 “老婆,你听见没有~~~~~”疯子蓝得不到回应,又拉长了调大喊,这次是D大调,很有回音的那种。 “听见啦。”游缘经过千万百计的辩争,最后终于在老婆、孩子的妈、娘子、那口子、老伴……等等等等称呼中,选择了老婆这个称号。他想起疯子蓝露出深情的眼睛告诉他,他比较中意我心爱的牡丹花这个称呼时,就觉得背心发冷,浑身发毛,啧~~~ 对了,小春说过要介绍一个熟识的医生,还是打电话问问他比较好一些。游缘刚刚拿起电话,准备播号的时候,就被一张大脸吓得差点把电话飞出去。 “干什么?!你不要一天到晚吓人好不好,毛病啊你!”游缘抚抚胸口,感觉那咚咚咚咚剧烈的响动声,不知道怀孕的经不住吓啊,以后生几个怪胎怎么办! “对不起嘛。” 不,我绝对不妥协,绝不!虽然他咬着下唇的动作很可爱,虽然他眨着泪光的丹凤眼很透人,虽然……好吧,他妥协了~~~唉! 游缘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大个子尹蓝,不明白啊,这个比他179公分还高半个头的高壮男人,露出这种恶心的可怜样竟然没有一点点不协调感,反而让看的人深深的自责,是不是真的虐待他了,唉! “老婆吃饭!”尹蓝屁颠屁颠的把游缘抱起来放在餐桌前坐好,耶,老婆果然是爱他的。 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游缘抓起筷子就猛吃起来,如果这个疯子蓝不是有这点优点的话,他早拿把扫帚把他轰出去了。 “老婆,你在给谁打电话啊?” “小春。”好吃啊,还好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孕吐现象发生,吃得他真舒服。 “小春是谁啊?” “夏天他老公。” “那夏天是谁啊?” “……” “老婆,你还没有告诉我夏天是谁耶。”尹蓝很认真的问着,老婆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怎么可以不认识。 “就是第一天见到你,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家的老头儿吓得差点中风那个。”别说他差点中风,夏天那一声尖叫差点让他也中风了。 “哦,原来是他啊。”尹蓝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不放弃的问道,“我知道小春是谁了。可是你给他打电话干嘛?”人家可是有主儿的人喽,老婆可不能趴墙!那个男人长得很有魅力,以后得放大罩子盯紧点。 “你在想什么?”游缘危险的眼睛射向他,让尹蓝打了个颤。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今天下午产检的时候要带什么东西去。”老婆的血滴子好吓人哦。 “产检就产检,带什么东西?把人带去不就得了。”游缘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关于孩子的种种问题,直到现在,他和众人还不知道这肚子是怎么大起来的。算了吧,再问他也白问,他最多再给你讲一吧啦鬼故事出来。就连最有毅力的老板都放弃了这个本来很严重的问题,他也不想再问了,顺其自然吧。 “哦。可是老婆……” “干嘛?”有完没完啊,吃个饭都这么多话!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给小春打电话干什么嘛。” “……”游缘无力的看着这个瞪大了眼睛的男人,呜~~~~他命怎么这么苦,遇上了这种男人。“他说要介绍个熟识的医生给我,我打电话就是问这个事!” “哦。可是老婆……” “闭嘴!吃饭!” “可是……” “叫你闭嘴你听不懂是不是啊?” “可是……” 呜~~~~游缘终于被打倒了,他无力的看了看尹蓝:“说吧,可是什么?” “我是想说,我朋友是开诊所的,我们可以去他那里。”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打电话找小春啦。 “你也有朋友?!”游缘稀奇的看了看他,还以为他是从火星来的,没想到啊,在地球上他也有朋友。 “对啊,他开的诊所很漂亮耶,下午就去他那里吧。” “好吧。”虽然不明白所谓的诊所很漂亮是什么含义,但是游缘还是点头同意了。“吃饭吧。” “好咧~~~老婆多吃点!” 看着尹蓝兴奋的一直往他碗里夹菜,游缘心里突然有一点感动。暖暖的温馨感涌上心头,好像真有点家的感觉了。 看着这个流水回廊,花朵簇拥的大花园,再遥望着那花园后西欧建筑的粉白色楼房,这、这、这是个诊所?! “尹蓝!你来啦!这位是弟妹吧,哈哈哈哈~~~~”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白色休闲裤,白色休闲皮鞋,额前挑染了一络白色头发的男人大笑着一把抓住游缘的手上下摇着,“你好,我叫季白,是尹蓝的二哥,当然现在也是你的二哥了,哈哈哈哈~~~~~” 弟妹?!二哥?!这什么跟什么?疯子蓝不是带他去产检吗?怎么跑来认亲戚了?游缘的头正大着呢,被尹蓝一个打横抱起。 “他是我老婆,不准你乱碰!”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弟妹长得很漂亮啊,小子你真有福气啊,哈哈哈哈~~~~~” “嘿嘿~~~”尹蓝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着,“我老婆是很漂亮啦,嘿嘿嘿嘿~~~~” 于是一个从头到尾大笑的季白和从头到尾傻笑的尹蓝,再加个从头到尾呆愣的游缘,就这么步入了那幢漂亮的诊所?! “你干什么?”感觉肚子一凉,游缘终于在贞操?!受到威胁的时候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全身雪白此刻却死盯着他肚子的男人。 “给你产检嘛。”季白挥了挥手中的听诊器,显示他真的是在听诊,没有想怎么样哦。 “这里是什么地方?”开玩笑,以为他游缘是唬大的啊,这哪里是诊所,简直一个西方的渡假山庄。 “诊所啊。”季白移开了身体,以现实告诉他,这里确实是诊所没错。 游缘扫视了这个很大的房间一圈,看见屋里摆的确实是医院的东西没错。可是……“那个是什么?”他右手一抬,指着左墙角一个很大圆桶机器。 “那是最新的CT探测仪,目前世界上只有两台,其中一台就在这里。” “那是什么?”手指一移,指尖直指向一个很大的电脑平面。说它很大一点也不夸张,因为那足足有一面墙这么大,屏幕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曲线图,有点像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图,下面的平台上有很多复杂的按扭,还有推拉杆,看起来有点像美国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那也是最新的,名字我还没有取好。不如弟妹你来取?”季白一脸兴奋的看着游缘,为这个东西想名字他可是想了好久。 “是干什么的?” “哦。可以小看一下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东西,也可以小看一下各个国家的绝密存档,还可以跟俄罗斯太空站小联系一下,也可以让我小小的打一下游戏。最近我迷上的是一款PC新游戏哦,是日本产的,很好玩,这大屏幕的看起来就是舒服啊。”季白越说越兴奋,要知道他这几天可是天天都是通宵玩那款超酷的游戏哦。 不会吧,用这个打游戏?!游缘瞪大了眼看向旁边的尹蓝,得到他傻傻的一个微笑后,正式石化。 “弟妹在干嘛?”季白在N久以后得不到游缘的回答,好奇的向尹蓝看去。 “哦,我老婆喜欢玩一、二、三,木头人。”尹蓝很尽责的向二哥解释道。 “哦,弟妹的业余爱好还真奇特啊。”季白受教的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听诊器,仔细的为他进行产检。 只有游缘,现在还处于极度打击中。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第七章 季白仔仔细细的对他做了一下全身检查,什么肝啊,心脏啊,连脑电波都检查了一下。游缘很是不明白,产检需要检查这么多东西吗?但是被季白的一句:“你没怀过孕你不懂。”就打发掉了。 他转头想想也对,他一个男人家怀孕怕是担心的事比较多,多检查一下也没有坏事嘛。 两人同坐在沙发上,季白拿着一个夹着表格的钢板在上面写着什么,边写边问:“你有孕期的症状吗?” “啊?什么孕期症状?” “我知道!就是比如头昏啦,恶心啦,睡眠很多啦,或者特别想吃酸的东西。”尹蓝高高的举起了右手,得意的发着言。 游缘看了看他们,想了半天:“没有。” “一点都没有?”不会吧,这么奇怪。季白与尹蓝对视了一眼,着急的问着他。 “没有啊。”没有孕期症状有这么严重吗?游缘忽然有点紧张了,虽然他一个男人怀孕挺奇怪的,但就是怀上了嘛,他可从来没有想过打胎的事哦。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特别喜欢吃鸡蛋算不算孕期症状?” 特别喜欢吃鸡蛋?!季白抓了抓头,一幅很烦恼的样子,这好像…… “算,怎么不算。”尹蓝是很同意老婆观点的,“孕期症状也有在孕期内忽然特别喜欢吃某种东西嘛。” “也对,也对。”季白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对游缘说:“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来我这里检查,不要忘了。还有,孕期要注意营养,保持心情平和。” “嗯。”游缘点点头,脑袋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拭探的问着季白:“我可不可以看看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不行!”季白与尹蓝同时大叫出声,见游缘瞪大了眼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一个坐回沙发上状似悠闲的咳两声,一个抱住老婆傻笑着。 “这个,呵呵,不是不让你看。你要知道三个半月嘛,孩子都还没有成形,一团一团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怕吓到你。受到惊吓对孕妇也不好哦。” “对对,二哥说得对。老婆,你不是最怕那种脏东西吗?还是不要看了,不要看了。” “放你娘的屁,你说我儿子是脏东西?你才是脏东西!”游缘快气死了,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不能受到惊吓?从遇到他,他就一直受到惊吓,要是以后真出什么问题,那也是这疯子蓝的错! “是!是!我是脏东西,我是脏东西。”尹蓝连忙陪着笑,一把抱起还骂个不停的游缘往外走着,“二哥,我跟老婆先回去啦,下次再来!” “好好,慢走慢走!弟妹再见!” 季白把他们送上门口,游缘还来不及跟他说再见,就看见季白急急的转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这是在赶人还是在干什么? “你们到底在干嘛?说!”游缘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质问着眼前的男人。 “呵呵,没有干什么啊?我二哥就是这样子嘛。他有点怪怪的,呵呵,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想什么。”尹蓝笑眯眯的看着游缘,闪躲的眼神明显的告诉游缘,这个男人在说谎。 游缘笑着看着尹蓝,轻声的说着:“尹蓝……” “老公。”尹蓝裂开了嘴,把游缘放在车里坐好,跑到另一边打了档,然后转头对他说着:“是老公哦,老婆不要老叫错嘛。” 好,我不跟你计较。游缘深吸一口气,继续轻声的对他说着:“老公,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什么优点?”那声老公好好听哦,呵呵呵呵~~~ “那就是你一说谎你眼睛就会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瞟我。你看,就像现在这样,让我一看就知道你在说谎,你说这是不是优点啊?” 呜~~~老婆的声音好危险哦,尹蓝瘪了瘪嘴,努力的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老婆,我现在在开车,不能放心耶。你不可以跟驾驶员说话的。” “好,那我们就回去慢慢说。”哼!跟我打哈哈,好啊,我们就回家安安全全的坐在沙发上好好说。游缘轻哼了一声,舒服的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 尹蓝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游缘,轻吁了一口气,抹一把冷汗,忽然希望永远都不要回家了。呜~~~~ 游家下午五时二十四分零四十五秒,橙黄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帅气非凡的男人,正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前坐在隔他一个沙发三个位置的小……咳!男人。这个虽然明显比瘦小许多的男人正瞪大了眼看着他,阴深深的眼睛在他身上射出N个小洞。 “这个,老婆……”尹蓝还想继续挣扎着,他动了动屁股,实在不习惯跟老婆隔得这么远啊。 “废话少说,老实交待!”游缘一个眼睛就把他扫进了沙发里,乖乖的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呃,那个……对了,二哥的B超机是坏的,根本不能照出BB的样子,他怕你笑话他,所以不敢给你看!” “嗯,还有呢?”再掰啊,看你还能掰出什么东西出来。 “……那个,呃,那个……对了,我们一共有四个兄弟,我是老幺,大哥叫牧紫,三哥叫佐绿,他是个有希腊血统的混血儿哦,眼睛是绿色的,看起来很漂亮,真的。……呃,呵呵呵呵~~~~” “嗯,还有呢?”再掰啊,我听着呢。 “……” “说完了?”游缘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牛奶杯,静静的看着他。 “好、好像是。” “那好,现在换我说了。你就老实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那几个紫白绿的兄弟又是什么人?” 吁,还以为老婆要问什么呢,吓死人了。尹蓝抚了抚胸口,连忙马屁的接口道:“我们都是医生啦。以前我们都是战地红十字会的,是在非洲认识的。那时候我们年纪都不大,我十五岁就加入国际红十字会了,因为打仗嘛,有一次我们红十字会也受到攻击,为了逃命害得我们这些人拿起枪开始打仗了。我与大哥二哥也是后来陆陆续续认识的。只有三哥,他是被卖到非洲的一个奴隶,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他是被人陷害而卖到那里的。不过他也不是奴隶啦,他可是那个部落的药师哦。后来我被捉了嘛,大哥二哥为了救我,然后喽,大家都认识了。一起逃出来后,在非洲的大沙漠迷路了整整四十六天,又因为大家的名字后面都带一个颜色,所以大家就相称兄弟啦。” “后来我们陆续退出了红十字会,就结伴开了一间医学研究所。自然也有了相应的诊所了嘛。对了,我们的研究所叫四色堇。好听吧?呵呵呵呵~~~” 四色堇?!没听说过。游缘回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他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东西。不过,一个医学研究所的名字叫四色堇,还真够怪的。“没想到,你还挺有背景的嘛。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加入红十字会吗?”游缘很是怀疑的问着,这应该叫雇用童工了吧。 “怎么不可以。我就是为了庆祝自己十五岁生日而加入红十字会的耶,那时候我刚从美国医学院毕业,因为我态度非常诚恳,而且技术也不错,所以红十字会就收了我啦。”尹蓝大声辩论着。不过,当然不能告诉老婆,他实际上是死缠烂打了好久人家红十字会都不要他,他是偷偷跟着去,后来到了战地一混乱起来,谁也不知道谁。再后来,等人家发现他时,他已经回不去了。 “战争真的死了很多人,有些家庭就留下了很小的孩子。我们就常带着只有几岁的孩子在战场上东奔西跑。那些孩子,有时候警惕性比我们还高,遇到危险往往是他们最先嗅到。”说到这里,尹蓝的表情就十分哀伤。战争中的孩子真的很可怜。 游缘见他难过了起来,赶紧对他招了招手:“我饿了,你还不快去煮饭!” 这招果然成功转移了尹蓝的注意力,他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说着:“你饿啦,好好,我马上去煮,马上去。”说完便往厨房里赶,一个不及差点撞到门框上,让游缘憋笑了关天,终于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 真不明白,他这种人是怎么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 打开电视,他悠闲的看着,等到尹蓝叮叮当当在厨房里忙活完,把饭菜摆上桌叫他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一件事忘了问。“还有关于孩子的事呢,你还没有回答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看他们的样子?” 尹蓝的筷子顾时被吓掉在地,他瞪大了眼,不会吧,老婆还没忘啊?! “发什么呆,吃饭,然后回答问题!”游缘皱着眉头吃了两口饭,见尹蓝一幅白痴样就不爽,拍了两下桌子不悦的大声说着。 “这个问题我问二哥,我不知道。”尹蓝埋下头捡起筷子,擦也未擦就这样吃着。不能抬头,不能抬头,不能让老婆看见我的眼睛在到处乱瞟。 “是吗?” “对,要问他,我不知道。老婆,快点吃饭,万一把BB饿着了怎么办?二哥叫我们下个周末再去产检嘛,等下次产检的时候你亲自问他嘛。”把这个问题交给二哥一定没问题,尹蓝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因为二哥最狡猾了,一定没问题。 游缘看了他半天,后来想反正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屁来,还不如下次去问季白算了,反正他也跑不了。他点了点头:“好吧,下次问他去。” 尹蓝抹一把冷汗,吁,好险。呜~~~大哥二哥三哥,我真的快顶不住了,我老婆好聪明哦,呜~~~~ 第八章 季白一向认为他比较倒霉。因为坏事总会自动找上他。就比如说现在这个明明是来产检的却不让医生他检查一下,而是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接受着某个男人的按摩,还一边抽空用眼神斜瞟他几下。 呵呵,季白搓了搓手,笑嘻嘻的看向游缘:“弟妹啊,我们开始检查好不好?” “季白,我今天来呢,产检嘛是一定的。不过我希望检查完以后可以让我看一看孩子的模样,你说呢?” “那是那是。”季白赶紧赔笑着,“只是B超照多了对孩子不太好,你确定要再照照?” “是吗?那就把上次照的片让我看看嘛。”游缘也听朱圆圆说过,最好是少打B超。既然如此嘛,他当然会配合一下的。 “上次的啊,呵呵~~~” “怎么,你丢了?不会吧,你是医生吧,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果然是跟尹蓝一路货色的,一点也]经不起激。季白愤概的站起来,大声说着:“谁说的,我马上拿给你看。”边说就边翻箱倒柜的找起来。 “二哥,你……”尹蓝挤眉弄眼了半天,着急的唤出声来。 “嗯?干嘛呢?” 还是游缘厉害,一个眼神就让他屁也不敢放一个,继续按摩。二哥啊,你自找多福吧,老婆真的好凶哦。 “找到了,在这里。”真不知道就一张片子,而且还是上个星期的东西,他也能把它从资料柜的最底下翻出来。 季白抹了抹汗水,把片子放在灯箱上,打亮灯箱指着上面黑呼呼的一坨一坨的东西:“你看,就是他们。看见没,一个两个三个……第四个在这里,被挡住了!” 游缘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团一团的,这就是他那四个孩子?!不会吧?! “老婆,你看他们好可爱哦。呵呵~~~跟个肉团一样,呵呵呵呵~~~~”尹蓝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他可是说真的哦,这些肉团子真的很可爱。 “弟妹,三个多月孩子还没有成形。你当然是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是吗?他们现在就是一团一团的这个?!”不能怪游缘不知道,平常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没结过婚更从来没有弄大人家肚子的好青年,当然是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尹蓝笑嘻嘻的摸着片子:“是啊。儿子们还没有成形,这样一团一团的也很可爱嘛。” “哦。”游缘受教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些太小了点吧,就好像只有拳头大小一样。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稍稍鼓起来的肚子,他的肚子难怪就跟怀孕前平常吃多了东西一样,只大了这么一滴滴。 季白看了看游缘,赶紧坐正了身子,现在是他讲授孕妇基本知识的时候了。 “三个多月一般肚子是不会鼓出来的。我想你鼓出来嘛,是因为怀孕吃得太多,补得太厉害,所以肚子鼓出来了。” “……”—_—|||||| “四五个月的时候孕妇的肚子才会慢慢的涨大起来。到四个半月的时候就会完全成形,那时候也可以听到胎心音了,到时候我可以让你自己听听他们的心跳声。” “是吗?”^_^ “还有,小蓝子。你一定要注意弟妹的营养问题,不能补得太过了,这样反而会造成反效果。至于弟妹嘛,多活动活动,上上班也无所谓。只要注意安全,不要剧烈活动就是了。”看他是个多尽责的医生啊,呵呵呵呵~~~~ “还有,注意心情平和,注意孕教,不要吃油炸的东西,不要吃母猪肉,不要吃……还有,不要看恐怖片,两口子不要吵架,不要……(以上省略600字)”季白说得口水乱飞,游缘早就听得头都大了,已经边临抓狂的边缘,只有尹蓝拿着个小本子在认真记着。 “好了!”游缘终于在时针从8走到9的时候大叫出声,“快点检查,检查完了我回去了。”再听他啰哩叭嗦的,他真要发疯了。这个男人话怎么这么多,比夏天还啰嗦。 “老婆,等一下,还有一点点就记完了。”尹蓝见老婆丢下他往内屋去了,赶紧划上最后两笔屁颠屁颠跟上前去了。 “小蓝子,总有一天我会掐死你!”季白在尹蓝冲到他面前,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 >_<||||||| 乖乖设计屋,早上九点。 “哈啰,我来上班了。”游缘挥舞着右手,高兴的对陆陆续续来上班的伙伴们打着招呼,多久没看到他们了啊,真怀念啊~~~ 游缘?!夏天脚下一个打跌,赶紧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扶坐下,与此同时李学翰一个箭步放了个软垫在他屁股下面。 见他坐好,然后两人开始轮番审问了:“你怎么跑来上班了?你老公呢?” “医生说要多活动,不能老赖在家里。只要注意安全,上班也没事的。”游缘想到这里就开心啊,他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在家里好闷啊。 “是吗?你自己去医院看的吗?我怎么没有听到你打电话给小春?”夏天给他倒了杯水,记得小春说过像小缘这种情况是不能随便去医院的,不然会被抓去研究。 “哦。尹蓝他二哥是开诊所的,我去他那里产检的。” “他二哥?不是听你说,他是个独生子吗?什么时候钻出个二哥了?”李学翰与夏天一人拖把椅子好奇的问着他。 “他有三个哥哥,都是拜把子的。四个兄弟都是医生,除了那个二哥季白,其他两个都在一个在英国,一个在瑞士。过些时候才会回来。”尹蓝后来陆陆续续跟他讲了关于他们的事,他也知道个大不离了。特别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事,还真成了他每天入睡的必要科目了,真刺激! “是吗?他也是个医生啊。”夏天与李学翰对看一眼,还是决定他不像。不过医生一般倒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就是了。 游缘看了看四周,奇怪的问着:“圆圆呢?她怎么还没来上班?” “她啊~~~”李学翰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他兴奋的顶顶眼镜神秘的说着:“她被一个男人看上了,这些日子追得紧,吓得她接了个工作跑到韩国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是吗?还有这种事?”他记得他也才一个星期没见圆圆吧,真是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啊。 “是啊。那个男人长得好帅啊,头发是亚麻色的,而且好长,都快找脚跟了。”夏天一脸憧憬的回味着,“不过,他没有小春帅就是了。”这一点是不可质疑的,至少对于夏天来说是这样。 “对啊,而且他看起来好有钱啊。”李学翰想起他那金光闪闪的样子,就双眼发光啊,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看上他呢?唉! “长相顶尖又有钱,圆圆不是最喜欢吗?她跑什么跑?” “那个人是男人耶。”夏天和李学翰同时开口道,“而且那个男人长得比她还漂亮!”这点是最重要的!圆圆最讨厌人家长得比她漂亮了。 “这样啊~~~”游缘恍惚的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的爱好真奇怪啊~~~三人同时对视一眼,心里都这么想着。不知道他知道了圆圆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啊~~~~ “那老板呢?他到哪里去了?”说了这么久老板还没来,今天怪事真多啊。 “哦,他去日本了,是参加一个什么什么建筑学会似的。听老板说,这次去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很多名人,找他们签名可以拿回来卖钱。”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说他们了,你干脆跟我们讲一讲你老公的事吧。”好久没八卦了,他们都快发霉了。 “哦,好。”游缘大喝了一杯水,开始讲述着他这段日子听到的一切种种,包括他那四个肉团团的事。 “那天……” 告别了两人,与来接他下班的尹蓝一同回到家。听到尹蓝啪的一声轻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游缘突然有点感触起来。 第一次不是由自己手中的钥匙来开门的感觉,没想到会是有点酸酸甜甜的感觉。 现在不是晚上,不然应该有“他轻轻的打开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内的一切”这一段吧。 “老婆,我厨房里还墩着猪蹄子,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好。” 游缘点了点头,看着尹蓝笑着往厨房走去。无聊的打开了电视,看着电视里正上演着……超人?!不会吧,一般书上不是说,这种情况都是相应的上演一些浪漫温馨的爱情或家庭故事,怎么他一开电视看见的却是这个?! “在演超人啊,我最喜欢了。老婆不要转台,我要看。”尹蓝一出房门口就看见这个,好兴奋哦,超人呀。他赶紧坐到游缘旁边,照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舒舒服服的看起电视来。 说实话,游缘对尹蓝是没多大感觉啦。你想想,一个帅气十足很多妹妹喜欢的男人忽然一夜之间怀孕了,然后过没多久一个男人忽然闯进你家里,对你说:“我是你孩子的爸爸!”最后光明正大的住下来。他不拿打110来抓他就好了,还能对他产生什么感情。 不过,今天夏天和学翰问到这个问题嘛,是让他开始好好想想了。 对于尹蓝嘛,充其量他是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而已。他不是个同性恋,但是爱情这回事嘛,他也不是那种看见是同性就逃之夭夭的人,顺其自然嘛。但是呢,问题就是于他根本不爱他嘛,让他搂搂抱抱也就算了,等孩子生下来,反正有四个,一人两个平均分,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呵呵呵呵~~~这是个好主意耶。 “老婆,你在笑什么?”尹蓝见游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虽然他很喜欢看超人啦,不过老婆眨也不眨眼的对着他发呆,他是会冲动的哦。 “没事,看电视。”游缘笑着拍拍他的脸,这种事还是以后再说。不过,目前首要问题是。 “把你那东西缩回去,小心我剪了它!”游缘盯着他,狠狠的说着。 第九章 虽然奇特的事情在一昔之间似乎全被游缘撞上了,但是日子总是要过滴~~~那个饭嘛总是要吃滴~~~觉也总是要睡滴~~~只是!这个肚子为什么还是总是不长这个问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滴~~~ 游缘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再看看那捧着一大堆育儿手册在另一头认真做笔记的尹蓝,他叹了一口气:“你说,我都六个月了,这肚子怎么跟三个多月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会啊,你三个多月的时候那是吃多了才长小肚子,现在是真正的大肚子了耶。”尹蓝一边翻书一边心不在焉的说着。 “老兄,六个月了!六个月了!我怀的还是四胞胎,这肚子就这么大点?!”游缘比了比自己的肚子,就差不多只隆起一点点而已,比那些老男人的小啤酒肚还小! “可能个人体质不同,有的大点有的小点吧。” 这胎儿大小还跟个人体质有关系?!游缘不耐烦的拍拍桌子,见尹蓝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向他,才满意的点点头,历声一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蓝赶紧跑过来,一把将游缘抱在怀里:“老婆,你不是常用听诊器听胎心音吗?他们真的很健康耶。” “那要不然,我们下次去二哥那里让照个B超怎么样?” “不好。”游缘摇了摇头,据有关资料(当然这些资料是疯子蓝和一些八卦男找来的啦)记载,B超照多了对胎儿的发育不好。有的孕妇就是因为频繁的照B超,而导致孩子畸形和发育不全,或留下很多后遗症。他才不要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想起来就觉得恐怖。他坚持抵制B超! 就知道老婆不愿意,呵呵~~`尹蓝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老婆,你不用担心了。你想想,反正再过没多久孩子就会出生了,二哥也说了,孩子们根本没有问题,在你的肚子里快乐的成长着,胎位也很正,一点都不用担心。再说了,你愿意一天挺着那么大个肚子晃来晃去?”老婆可是到现在还在上班耶,平常的孕夫哪有现在还去上班的,躲都躲不及了。(平常有孕夫吗?切!) 那倒是。游缘想了想也没错,一个年轻帅哥挺着个大肚子像什么样子,而且又不方便。不过也奇怪,照理说六个月应该会有什么身体浮肿或什么的,可他除了有了小肚子以外,身材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容易饿,而且瞌睡变得比较多了,其它倒没什么。不过这样就是省了不少麻烦倒是真的。 “老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二哥那里呢。” 被尹蓝一把抱起往卧房走去,游缘也早已习惯的偎到他怀里。从他来的那一天开始,尹蓝就一直跟他一起睡,打都打不走的那种,睡久了游缘现在也没感觉了。天气越来越凉了,倒觉得有人暖被还不错。 “哎,我说这个产检也不必一个星期去两次吧,这好像太多了点吧。”刚开始还一个星期去一次,到四月半的时候就一个星期去两次了。产检有这么频繁吗? 尹蓝一边帮他捏着被子,一边说着:“他是我们二哥嘛,又是个接生婆,当然要多关心关心你了。多看看也无所谓,他那里空气又很好,对孩子也有好处。” 是吗?游缘对这个问题一直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老板说了,怀孕的一般猜疑心都很重,喜欢无事生非?!可能也是他多想了吧。 算了,还是睡吧。游缘打了个哈欠,片刻就睡了过去。 尹蓝在看了他半晌,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然后拿出个随身带的小本子又在写着什么。他心想,老婆,要不是我,二哥早就要你搬过去住了,呵呵呵呵~~~~ “小缘,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怀孕啊?”李学翰看了游缘肚子半响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游缘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眯着眼睛笑着回答:“有啊,我能感觉得到。” “是吗?你看那阵子老板娘的肚子,人家五个月的时候都比你现在大。”夏天指了指一旁的老板,不是他说,就连老板的肚子都比怀孕的游缘肚子大。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游缘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怀孕嘛,其实游缘最清楚。母体的感觉是不会错的。”田飞鸿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好舒服啊。 三人点了点头,这点倒是没错。肚子里多了四个小生命,如果当妈的都感觉不出来,那真的算奇迹了。 夏天还是表示很怀疑,他探手摸了摸游缘的小肚子:“不过,六个多月了,算起来,孩子都有手有脚了吧。就这么大点,能装下个四个孩子吗?” “四个半月孩子就成形了。”游缘补充道,“不过我有问过季白,他说没问题。我想应该是没问题吧。” 哦。众人点了点头,竟然医生都这样说了,那就没有问题了。也许男人怀孕肚子就这么小吧。 对于一向奉行医生的话就是圣旨的他们来说,就不再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了。说实话,再探讨也探讨不出个什么劲。 当大家又在和乐融融的说着妈妈经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尖叫,“啊!!!!!!!”朱圆圆出现了。 她一冲进来,就抓住田飞鸿的衣领大叫着:“老板,老板,我要休假!” 田飞鸿被摇得个昏头转向的:“太不像话了,你反了还不成!放手!” 朱圆圆这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赶紧松开双手,马屁的为老板抚着被抓皱的领子。赔着笑脸:“老板,我想休假,可不可以?” 田飞鸿想了一想,点头答应了:“可以啊。你想休多久?”圆圆也有很久没休假了,见她上次完成任务不错,就准了她的假吧。 朱圆圆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着。 “一个月啊,可以啊。”还以为她要休多久呢,一个月嘛,不久不久。 “不是。”朱圆圆看了看他们,笑着说,“是一年。” “一年!”众人齐吼着,有休假休一年的吗?“你干脆辞职算了。”有这么美的事,还轮得到你朱圆圆,我们早就一个轮着一个的休个一年两年的,这样的工作多好啊。 “关你们屁事!”朱圆圆斜了无相干的人一眼,转头马上变脸的对田飞鸿说着:“老板,求求你了。” “不行!最多两个月,多的没有了!”开什么玩笑,休个假要休一年的,她还真以为她跟游缘一样怀孕了啊,再说了,人家游缘怀孕都照常跑来上班了。 “老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朱圆圆哀求着。 “亲爱的!你在这里啊,找死我了,快跟我回家去。”一个漂亮得惊人的长发男人闯了进来,跟大家小打了个招呼,扛起朱圆圆头也没回的走了。 只听见朱圆圆凄厉的哀求声从远处传来:“救命啊~~~~”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这……这是干什么的?游缘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朱圆圆被绑架了。他看了看周围一幅无所谓表情的众人,小声的问道:“圆圆好像在喊救命耶。” “那个就是上次跟你说的把圆圆追到韩国去的男人啦,漂亮吧。”李学翰笑着挥了挥手,“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们管什么,哈哈哈哈~~~~” “别管她了。那个男人又漂亮又有钱,对圆圆又忠心,圆圆高兴得很呢。”夏天也挥了挥手,表示你不用担心啦,圆圆没事的。 “可是……”他怎么觉得圆圆好像真的是被绑架的样子,她真的是在求救耶。那种惊慌和恐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子耶。 “学翰,你在人事记录本上记好,圆圆有两个月的假。” “好。” 游缘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的样子,他真的很怀疑,两个月以后会不会再见到圆圆。他背心一寒,啧!圆圆好可怜哦,放心吧,我会为你祈祷的。希望那个男人给你留个全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在游缘数着指头过日子的时候,他的肚子也渐渐的有了一点点的成长。终于长成跟那种小皮球差不多一样大了,不过,预产期也一天天的临近了。 “这些日子你们就住在我这里吧。” 季白的一句话,尹蓝和游缘就这么搬了进来。 这天晚上。 游缘摸着肚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有些慌张的摇醒了尹蓝:“我肚子有点痛。” “是吗?”尹蓝也开始紧张了,他抓起内线电话按了几个键就大叫着:“我老婆要生了,二哥,你快点来。” “尹蓝,我肚子真的好痛。我好怕。”游缘越想越觉得痛,他心里好紧张,多日来的恐惧让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尹蓝把游缘抱进怀里,安抚着他:“别怕别怕,你就当放个屁,不会痛的。” “你妈生你的时候才放屁呢。”游缘被尹蓝逗得笑了起来,但他还是很紧张。听老板娘说,她生孩子的时候痛得她差点没去自杀。而且男人生孩子肯定更痛,他哪来的地方生啊。应该是剖腹产吧。呜~~~要用刀子在肚子上切一刀,好恐怖啊。 “尹蓝,我真的好怕。我不想生了,我不生了好不好?” “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季白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上下检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对游缘说着:“你太紧张了,你是该这几天生,不过不是今天。只是孩子们在调皮踢你,小蓝子多哄哄他,一会儿就不痛了。”他吩咐了尹蓝两句,对游缘笑了笑就走了,唉,做医生的可真辛苦啊。 吁!两人松了一口气,还好。尹蓝抹了抹游缘吓出来的一头汗,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你听见二哥说的吗?好了,放松下来,没事的。” 游缘听季白这么一说,好像肚子真的慢慢的不痛了。他偎在尹蓝怀里,慢慢的坠入了梦乡。 第十章 这天,天气很晴朗,太阳也很大,阳光也比较强烈,有一点点风,但是还是吹得人比较舒服。路上的行人很多,大家都很勿忙,生活…… 咳!咳!回归正题。 今天季白家特别热闹,其实人也不多,就季白、尹蓝、游缘三个人而已。 只不过,今天是游缘生孩子的重大的日子,所以呢,游缘的震天吼响彻了半边天空,搞得这里方圆数里没有人烟,几辆警车停在数里之外,甚至考虑派特种部队来深入敌情,看这里是不是发生什么灭绝人性的惨案而已。所以,总而言之,还是比较热闹的。 “啊!!!!!!!疯子蓝!!!!你去死吧,我要杀了你!!!!!啊!!!!!好痛~~~~~” “尹蓝,你去死吧!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好痛啊,好痛!嗯!啊!!!!” 季白一脸的汗,戴着大白口罩看着一边也猛抹汗的尹蓝,这弟妹嗓子还真大啊。早知道拿团绵花先把耳朵堵住再说。 “呜哇~~~~好痛,呜~~~~好痛啊!” 看见游缘汗水鼻涕眼泪齐流的样子,尹蓝觉得自己也感同深受似的,他也好痛哦,呜~~~。“二哥,他怎么痛成这个样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要你把他的手松了,我相信你也没事了。”季白看了看尹蓝被游缘抓得青青紫紫的手,啧~~~都破皮流血了,看着都痛!季白打了个冷颤,看了游缘半晌决定离他远点。 原来这么回事啊,就说他怎么也这么痛。可是,老婆抓得好紧耶,他怎么好意思把手缩回来?可是不缩回来,他也好痛耶?尹蓝觉得这个问题让他好为难哦。 “啊!!!!!你们是死人啊?好痛!好痛!啊!!!!”游缘张大了嘴尽情的叫喊着。他肚子痛啊,他要生了!这两个人还站在一旁聊天。他快气死了。 季白掏了掏耳朵,怜悯的看见尹蓝已经完全处于失聪状态。心中暗庆还好他闪得远。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抚孕夫要紧啊,他笑着对游缘说:“只是产前阵痛。还要等一会儿呢,再等等,再等等。” “放你妈的屁!”游缘左右找着,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让他扔的了。于是一把抓下尹蓝的口罩向季白扔去:“你还想等我自己生啊?我哪来的地方生?你去死吧。快点打了麻药,给我剖腹产!” 季白一把接过口罩,嘻嘻的笑着:“呵呵~~~顺产对孩子比较好,呵呵~~~~我再帮你看看。应该快生了,你忍着点,其实没那么痛的。” 季白对尹蓝使了个眼色,尹蓝赶紧受意的拍拍游缘,想让他冷静下来。照理来说应该没这么痛的啊,不过见游缘痛得难受,也不是个办法。 “我说干脆剖腹产算了。孩子虽然不大,但也怕他会肛裂。” “肛裂?!你们还真想让我放个屁把他们放出来不成,给我剖腹产!!快点!啊!!!!!”有没有搞错,那里能生孩子吗?他们两个是猪吗?肛裂啊,肛裂啊。以后还让不让他见人啦。 想到这里他就很激动啊,大声吼着:“快点,给我剖……啊!!!!” 在游缘同志念到剖的时候,正好是他最激动的时候,于是,光荣的一幕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小小小小小的小肉团团生了出来。 尹蓝与季白手忙脚乱的赶紧伸手接住了这个可爱的小生命。俗话说得好,有了第一次,后来就比较容易些了。于是,在游缘的努力下,后面三个孩子也相继出生了。 季白与尹蓝一人拿个小毛巾包住一个。他们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尹蓝抹着一头冷汗对已经瘫软下来的游缘说着:“谢谢你,老婆。辛苦了。” 全身放松下来以后,游缘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生孩子也没这么痛苦。只是肚子很痛倒是真的。屁股嘛,麻麻的,有一点痛,湿湿的感觉,应该流血了吧。 “你抱他们过来让我看看。” 母亲的心大家一定要理解,当生命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的时候,她们第一个想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游缘当然也不例外。 等了半天,见季白推着个推手,把孩子们全带走了。他大叫着:“干什么?我还没看,给我回来!”有没有搞错啊,他生的孩子耶,他还没瞄一眼就抱走了。这是什么世道? 尹蓝笑着用热呼呼的湿毛巾为他擦着下体,快乐的说:“你先睡一觉吧。你必竟是男人身体,孩子的发育太小,二哥将他们都放到保暖箱去了。等你醒了,我们再去保暖箱看他们。” “可是……”游缘还想继续为自己的权利争扎着,可是头越来越昏沉。意识也迷糊了起来。可能是真的累了吧,算了,就先睡吧。等醒了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些折磨人的小子们。 尹蓝为游缘整理好衣物。将他抱起,往卧房内走去,见他无意识的在他怀中磨蹭着,便轻笑着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喃喃的说着:“谢谢你,老婆。” 游缘不知道他睡了有多久,只是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 疲累的身体只是身后有些微的疼痛感。轻微得只是稍稍抽痛了一下,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这点痛远远算不了什么,便也不再理会。俐落的翻坐起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双脚伸展的一蹬之后,仿佛全身的疲惫全部消失了。 摸了摸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有点轻轻的肉感。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他结实的身材了。笑了笑,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的。 手习惯性的往旁边摸了摸,空空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 “尹蓝!尹蓝!” 惊慌的大叫着他的名字,却看不到像往常一样随之而来的笑脸和那带着磁音的男声。依旧宁静的四周,什么声音也没有。空旷得似乎根本没有人一样。 游缘急白了脸,鞋子也来不及穿的就这么赤脚在屋里乱窜着。大叫着尹蓝与季白的名字,却依旧听不到回应的声音。 孩子?!他的孩子呢? 游缘的心碎裂成一片一片的,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主张。他一屁股愣坐在地,瞪大了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孩子,他的孩子到哪里去了? 突然,一阵音乐声响起。让游缘惊跳起来,扫视着四周,才发现是电话在响。他手脚并用的往沙发边爬着,双手发抖的接起电话:“喂!” “小缘,你在哪里?你老公说你生了,让我们过来看你。你家怎么没人啊?”夏天的大嗓门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依然听得到周围有熟悉的声音陆续响起,让游缘似乎找着了依靠。 他双唇发抖,冷汗从额头一颗颗的掉下来:“我的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啊!!!!!!!”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哭叫了起来。孩子啊,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到哪里去了? “什么?!小缘,你不要哭,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小春,学翰还有老板都在这里,老板娘还给你煮了补血的汤来。你别哭呀,快点告诉我们,你现在在哪里?”夏天被游缘的哭声惹得心急如焚,语音中带着哭意,忍不住也抽泣了起来。 “我、我在、在东郊的花园路,门、门牌是E—25号。” “我们马上就来,你别慌。马上!”这次说话的是沈残春,他低沉冷静的说着,试着安抚游缘不知所措的心。 短短的10分钟时间,游缘像等了十年不止。老板他们一直换着在电话里跟他讲话,试着分散游缘的注意力。直到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沈残春才重新拿过电话,沉声说着:“小缘,照我说的做,深吸一口气,然后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门口给我们开门。大家都来了,你不用怕。” 游缘颤抖着双唇,照沈残春说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话筒放下,却怎么也放不到电话上,只得就将它丢在桌上。他抚着沙发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门口摁了大门的开关一下。听到咯的一声响,他再也支持不住的瘫软了下来。 “小缘!”众人三步并着两步,穿过了花园。撞开门的那一刻就看见瘫倒在地的他,他们大喊一声,全都冲到他身边。游缘看着关切的一双双眼睛,眼泪掉得更凶,心中一酸,再也忍不住的大哭起来。“哇~~~~孩子,我的孩子。哇~~~~~” 沈残春一把将他抱起,坐到沙发上,任游缘依偎着他。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此时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小缘,你老公呢?还有那个季白呢?他们到哪里去了?”田飞鸿抓住游缘的手,就追问着他。 不知道。游缘猛摇着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是昨天生产的吗?”沈残春料到事情有些怪异,沉着的问着他。 “嗯,好像是。呜~~~~~” 好像是?!沈残春与众人交换了个奇怪的眼神。继续问着他:“为什么说好像是?” “呜~~~~我生了以后觉得很累,就睡着了。呜~~~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想应该是昨天吧。” “那你几号生的孩子?” “十、十四号,是下午生的。”游缘似乎也感觉不对,止住了悲伤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什么?!十四号?!”李学翰大叫起来,“今天都二十三号了!小缘,你难道就一直在床上睡了九天?” “二、二十、十三号?!我睡了九天?!怎么会,我只是很累,怎么会睡这么久?” 田飞鸿敲着脑门,仔细想着:“尹蓝是昨天晚上给我们打的电话,说你生了。听他声音很兴奋,大家一高兴也没问那么多,今天一大早就赶去你家了。他是用你家的电话打过来的,所以我们就冲到你家去了,可屋里根本没有人。倒是你邻居拿了个电话号码给我们,我们才知道你这里电话,给你打过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家终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尹蓝的事根本就靠他一张嘴巴在说,根本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也没有人认识他,更没有人知道他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只凭他一句:“我是孩子的爸爸。”包括游缘在内,大家全部都相信了,可如今…… “好像有声音。”比较沉着的沈残春似乎听到些什么动静,他皱着眉头仔细听着。 “好像是有。”夏天竖起耳朵半天,也附和着说着。 “是孩子的哭声!”虽然声音很微弱,很小,但是骨肉相连的天性让游缘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在哭。 他翻身就往内屋跑去,众人也跟在他后面跑着。穿过了长长的一个走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白色的带着四色玻璃的门,孩子的哭声正是从里面一阵阵传来。 “乖乖,别哭!”游缘惊慌的大叫一声,推开门冲了进去。 ******* 你们是不是不喜欢这篇文,不喜欢我就不写了,就此封坑算了。真的一点心情也没有了,考试期间因为大家的意见我也没有潜水,现在每天跳舞跳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我还坚持熬夜写文,结果常常是百多个人看,回帖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我真的一点心情也没有了,因为没有潜水专心准备考试,现在害得我心惊胆跳的,不知道考得好还是不好。真的好难过。 第十一章 “……妈咪……妈咪……” 轻轻的呼叫声继继续续的传入他的耳朵,游缘舒服的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慢慢的睁开了眼。 “儿子们,早安。”微笑着张开手,接住了两个直扑上来的小圆球,轻轻的在他们脸上印着啐吻,听着他们咯咯咯咯的笑闹声,游缘真正的清醒了。 “妈咪是个大懒虫。”游璃嘟着红红的嘴巴,叫了妈咪好久他都不醒,今天一定又迟到了啦。 “妈咪才不是懒虫!”游琉伸出小手一巴掌对准游璃的后脑勺拍去,“笨蛋!你这么说那我们不就是小懒虫了吗?自己骂自己,你是猪啊?” 游璃低着头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但被哥哥骂做猪,他可是很难过哦。瞪大了绿色的双眼,含泪看着哥哥:“哥哥又打我。” “不打你你怎么会记住自己的错误。”游琉虽然语气严厉,但还是伸出小手轻轻的帮弟弟揉着小脑袋。见游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赶紧不甘心的说着:“对不起啦。”说完还吧叽在弟弟脸上亲了一下,见他慢慢的高兴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游缘笑看着自己这对宝贝儿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们的小屁股,大叫道:“好啦,快下去,我要起床了。” “哦。”游琉拉着游璃跳下大床,乖乖的往客厅走去。 “妈咪,你快点哦。”游琉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对游缘说着。妈咪最啰嗦了。 “小鬼头!”游缘笑着对他皱皱鼻子,看着他们出去了。伸了个懒腰振作了精神,一跃下床,拉开窗帘看着外头高挂的太阳,笑着高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妈咪,我要多多的果酱哦。”游璃眼巴巴的看着游缘手里的起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猪猪。”游缘多抹了许多果酱在上面,递给游璃,看他欣喜的大口大口的吃着,溺爱的摇了摇头。 很久都没有做梦了,没想到昨晚会梦到以前的事。当年尹蓝与季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个儿子和一张纸条给他。 这样的结果虽然也是游缘期待的,但想起那两个儿子他连面都没有见到就离开了他,心中不免有些难过。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粉猪,他想,他们一定也和琉、璃长得一模一样吧。 对尹蓝谈不上怨恨,只是有些失落,有些恼怒。无关爱,也许当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人却悄声离开,让他有些被欺骗的感觉罢了。 儿子越大越像尹蓝。初开始老板他们还说儿子不一定是尹蓝的,但看到他们的小脸,真的跟尹蓝是一个模子映出来的。像他的地方,就只有嘴巴了。不过奇怪的是,他和尹蓝都是黑眼黑发的中国人,倒是琉、璃有些混血的感觉,琉长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特别可爱。而璃的眼睛却是墨绿色,黑色的头色中带些棕红。 对于这点,游缘想了好久也没有想通。不过这倒是为他省了不少方便,因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谁是谁。想到这点,游缘也觉得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了。反正都是他的孩子就是了。 游琉慢慢的吃完了早餐,见妈咪又在发呆了。他嘟着小嘴,踢了踢还在奋力吃着的游璃。 游璃皱了皱鼻子,端起小猪杯子喝完了最后的一滴牛奶。大声叫道:“妈咪!快点吃吃啦,我们要迟到了噢!” “两只小猪猪,要叫爹地啦。”游缘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他是个男人耶,为什么儿子老是叫他妈咪。“女生才是妈咪,男生是爹地哦。所以你们要叫我爹地。” 琉、璃互看一眼,摇着小脑袋不明白的问着:“那我们是捡来的孩子?呜~~~~我们是不妈咪生的,是捡来的,呜~~~~~” 游缘见宝贝们哭了,连忙一手一个抱他们在怀里,心疼的说:“谁说你们是捡来的?你们都是我生的宝贝,别哭了,乖!” “可是男生不能生BB,妈咪说你是男生是爹地,那我们就是捡来的啦,呜~~~~” “呃……”游缘已经极度无语了,这样说好像也对,不过……听着宝贝的抽泣声,他连忙哄道:“好好,我是妈咪,是妈咪。”唉!随便他们怎么叫好了,我已经无力了。 “真的吗?”四只大大圆圆的眼睛含着眼泪看着他。 “对!”唉~~~ “耶~~~我们是妈咪的孩子,我们不是捡来的!” 游缘笑着看着他们,无奈的摇摇头。唉,一直为争论这个问题而搞得宝贝们怀疑自己的捡来的孩子。为什么IQ高出同龄孩子许多的琉、璃,总是在这个问题上智商是属于零级别的。 “啊!!!!” “怎么了?”琉、璃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游缘紧张的看着他们。 “我们迟到了啦!”两张小脸埋怨的看着他。呜~~~都是妈咪!这个星期得不到大红花了。 “……”#_#||||||||| 送了琉、璃去幼儿园,看着他们背着小书包手牵手进了学校。游缘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想,不知另外两个宝贝现在是否也和他们一样相亲相爱。 心中有些绞痛,三年来,心总是有些失落的空虚。 “小缘,你又在想了?”朱圆圆摇摇头,轻轻推了一下发呆的游缘,拉回了他神游的意识。 游缘笑着没有否认,眯着眼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朱圆圆:“严云还真厉害。”朱圆圆与严云你逃我追了三年多,前些日子才终于结合在一起。他还真有些佩服严云的耐心。 “我还是喜欢穿女装。”朱圆圆嫌弃的扯了扯西装外套,“灰不溜丢的一点也不好看,还是女装鲜艳一点。” “大小姐,就你花哨。”李学翰凑过头来大声戏调着她。 “你愿意你也可以跟我一样花哨啊。就可惜你没有我这样可爱的脸蛋。”朱圆圆笑着推了李学翰一把,甜甜的圆脸上两个可爱的梨涡浮现了出来。看起来还真像个十六七岁的女学生。相较而下,那身银蓝色的西装还真有点不衬她。 “是,就你最漂亮好了吧。”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他李学翰可没那么傻跟嘴巴厉害得要死的圆圆斗嘴。 游缘含笑看着他们打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原因,他现在变得越来越沉静了些。没有以前那么豪放活泼了。 “我说小缘,你越来越像个老太婆了。”圆圆挑眼看了学翰一眼,闹着游缘。 “哎,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个老太婆吧。我是个男的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我个人认为圆圆还是没有你辙底,必竟你连怀孕生孩子这样的事都做了。”学翰低叹着气拍了拍游缘的肩,“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地球人。” “说什么呢,搞得我真跟个火星人似的。我有那么丑吗?”游缘皱了皱鼻子,抓起夏天的大镜子照着。嗯~~~他还是蛮帅的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小缘,电话!” 游缘来到学翰身边接过了电话,顺便轻声问了一句:“谁啊?” 见李学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便客套的对电话笑着:“我是游缘,请问谁找?” “老婆,我是尹蓝你老公啦,你想不想我?”那头快乐的声音响起,声音大得连一旁的朱圆圆都听到了。 游缘被惊得一愣,他迟疑的轻问着:“尹蓝?!” “是我啦,哈哈哈哈~~~~……我好想你哦。……你……回来……”尹蓝似乎在一个非常嘈杂的地方,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话筒中传过来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让游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说他要回来。 他要回来?!什么意思?他要回哪里?游缘半天没回过神,拿开电话看着话筒发愣。 “唉呀!别扯我。我在跟你们妈咪说话,死小子们,别扯!!!!!!”尹蓝呼痛的声音忽然传来,游缘顿时想起些什么来。 他赶紧大声喊着:“儿子在你身边是不是?我要跟他们说话,你快点把电话拿给他们。” 那头的尹蓝似乎被孩子们缠住一样,根本没听见游缘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在呼痛。几声大响之后,他急冲冲的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你……”游缘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被挂电话了,他重新死盯着电话,有点不敢置信的感觉。 “尹蓝?”朱圆圆见他放了电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游缘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带着两个孩子失踪了,又莫名其妙的在三年后打个电话来说他要回来了。游缘觉得头有点痛,一时半刻都反应不过来。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一走三年没有一点消息,现在又电话来找你。不要让我看到他,看到他我非让他好看不可!”李学翰卷卷袖子,愤慨的大叫着。 朱圆圆倒是冷静些,她轻声问着游缘:“他是不是说他要回来?” “嗯。”游缘皱着眉头,想了想,“孩子就在他身边,我想他会带孩子们回来看我。” 朱圆圆轻叹着气拍拍他的肩,一把将还在大叫着杀杀杀的李学翰拖到一边。这种是家务事吧,他们可插不了手。 三个各自沉思着:不知道尹蓝当初的失踪是为了什么?此次的再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半刻之后,他们同时抬头叹了口气:“唉!好复杂!” 第十一章 “……妈咪……妈咪……” 轻轻的呼叫声继继续续的传入他的耳朵,游缘舒服的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慢慢的睁开了眼。 “儿子们,早安。”微笑着张开手,接住了两个直扑上来的小圆球,轻轻的在他们脸上印着啐吻,听着他们咯咯咯咯的笑闹声,游缘真正的清醒了。 “妈咪是个大懒虫。”游璃嘟着红红的嘴巴,叫了妈咪好久他都不醒,今天一定又迟到了啦。 “妈咪才不是懒虫!”游琉伸出小手一巴掌对准游璃的后脑勺拍去,“笨蛋!你这么说那我们不就是小懒虫了吗?自己骂自己,你是猪啊?” 游璃低着头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但被哥哥骂做猪,他可是很难过哦。瞪大了绿色的双眼,含泪看着哥哥:“哥哥又打我。” “不打你你怎么会记住自己的错误。”游琉虽然语气严厉,但还是伸出小手轻轻的帮弟弟揉着小脑袋。见游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赶紧不甘心的说着:“对不起啦。”说完还吧叽在弟弟脸上亲了一下,见他慢慢的高兴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游缘笑看着自己这对宝贝儿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们的小屁股,大叫道:“好啦,快下去,我要起床了。” “哦。”游琉拉着游璃跳下大床,乖乖的往客厅走去。 “妈咪,你快点哦。”游琉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对游缘说着。妈咪最啰嗦了。 “小鬼头!”游缘笑着对他皱皱鼻子,看着他们出去了。伸了个懒腰振作了精神,一跃下床,拉开窗帘看着外头高挂的太阳,笑着高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妈咪,我要多多的果酱哦。”游璃眼巴巴的看着游缘手里的起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猪猪。”游缘多抹了许多果酱在上面,递给游璃,看他欣喜的大口大口的吃着,溺爱的摇了摇头。 很久都没有做梦了,没想到昨晚会梦到以前的事。当年尹蓝与季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个儿子和一张纸条给他。 这样的结果虽然也是游缘期待的,但想起那两个儿子他连面都没有见到就离开了他,心中不免有些难过。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粉猪,他想,他们一定也和琉、璃长得一模一样吧。 对尹蓝谈不上怨恨,只是有些失落,有些恼怒。无关爱,也许当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那人却悄声离开,让他有些被欺骗的感觉罢了。 儿子越大越像尹蓝。初开始老板他们还说儿子不一定是尹蓝的,但看到他们的小脸,真的跟尹蓝是一个模子映出来的。像他的地方,就只有嘴巴了。不过奇怪的是,他和尹蓝都是黑眼黑发的中国人,倒是琉、璃有些混血的感觉,琉长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特别可爱。而璃的眼睛却是墨绿色,黑色的头色中带些棕红。 对于这点,游缘想了好久也没有想通。不过这倒是为他省了不少方便,因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谁是谁。想到这点,游缘也觉得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了。反正都是他的孩子就是了。 游琉慢慢的吃完了早餐,见妈咪又在发呆了。他嘟着小嘴,踢了踢还在奋力吃着的游璃。 游璃皱了皱鼻子,端起小猪杯子喝完了最后的一滴牛奶。大声叫道:“妈咪!快点吃吃啦,我们要迟到了噢!” “两只小猪猪,要叫爹地啦。”游缘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他是个男人耶,为什么儿子老是叫他妈咪。“女生才是妈咪,男生是爹地哦。所以你们要叫我爹地。” 琉、璃互看一眼,摇着小脑袋不明白的问着:“那我们是捡来的孩子?呜~~~~我们是不妈咪生的,是捡来的,呜~~~~~” 游缘见宝贝们哭了,连忙一手一个抱他们在怀里,心疼的说:“谁说你们是捡来的?你们都是我生的宝贝,别哭了,乖!” “可是男生不能生BB,妈咪说你是男生是爹地,那我们就是捡来的啦,呜~~~~” “呃……”游缘已经极度无语了,这样说好像也对,不过……听着宝贝的抽泣声,他连忙哄道:“好好,我是妈咪,是妈咪。”唉!随便他们怎么叫好了,我已经无力了。 “真的吗?”四只大大圆圆的眼睛含着眼泪看着他。 “对!”唉~~~ “耶~~~我们是妈咪的孩子,我们不是捡来的!” 游缘笑着看着他们,无奈的摇摇头。唉,一直为争论这个问题而搞得宝贝们怀疑自己的捡来的孩子。为什么IQ高出同龄孩子许多的琉、璃,总是在这个问题上智商是属于零级别的。 “啊!!!!” “怎么了?”琉、璃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游缘紧张的看着他们。 “我们迟到了啦!”两张小脸埋怨的看着他。呜~~~都是妈咪!这个星期得不到大红花了。 “……”#_#||||||||| 送了琉、璃去幼儿园,看着他们背着小书包手牵手进了学校。游缘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想,不知另外两个宝贝现在是否也和他们一样相亲相爱。 心中有些绞痛,三年来,心总是有些失落的空虚。 “小缘,你又在想了?”朱圆圆摇摇头,轻轻推了一下发呆的游缘,拉回了他神游的意识。 游缘笑着没有否认,眯着眼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朱圆圆:“严云还真厉害。”朱圆圆与严云你逃我追了三年多,前些日子才终于结合在一起。他还真有些佩服严云的耐心。 “我还是喜欢穿女装。”朱圆圆嫌弃的扯了扯西装外套,“灰不溜丢的一点也不好看,还是女装鲜艳一点。” “大小姐,就你花哨。”李学翰凑过头来大声戏调着她。 “你愿意你也可以跟我一样花哨啊。就可惜你没有我这样可爱的脸蛋。”朱圆圆笑着推了李学翰一把,甜甜的圆脸上两个可爱的梨涡浮现了出来。看起来还真像个十六七岁的女学生。相较而下,那身银蓝色的西装还真有点不衬她。 “是,就你最漂亮好了吧。”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他李学翰可没那么傻跟嘴巴厉害得要死的圆圆斗嘴。 游缘含笑看着他们打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原因,他现在变得越来越沉静了些。没有以前那么豪放活泼了。 “我说小缘,你越来越像个老太婆了。”圆圆挑眼看了学翰一眼,闹着游缘。 “哎,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个老太婆吧。我是个男的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我个人认为圆圆还是没有你辙底,必竟你连怀孕生孩子这样的事都做了。”学翰低叹着气拍了拍游缘的肩,“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地球人。” “说什么呢,搞得我真跟个火星人似的。我有那么丑吗?”游缘皱了皱鼻子,抓起夏天的大镜子照着。嗯~~~他还是蛮帅的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小缘,电话!” 游缘来到学翰身边接过了电话,顺便轻声问了一句:“谁啊?” 见李学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便客套的对电话笑着:“我是游缘,请问谁找?” “老婆,我是尹蓝你老公啦,你想不想我?”那头快乐的声音响起,声音大得连一旁的朱圆圆都听到了。 游缘被惊得一愣,他迟疑的轻问着:“尹蓝?!” “是我啦,哈哈哈哈~~~~……我好想你哦。……你……回来……”尹蓝似乎在一个非常嘈杂的地方,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话筒中传过来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让游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说他要回来。 他要回来?!什么意思?他要回哪里?游缘半天没回过神,拿开电话看着话筒发愣。 “唉呀!别扯我。我在跟你们妈咪说话,死小子们,别扯!!!!!!”尹蓝呼痛的声音忽然传来,游缘顿时想起些什么来。 他赶紧大声喊着:“儿子在你身边是不是?我要跟他们说话,你快点把电话拿给他们。” 那头的尹蓝似乎被孩子们缠住一样,根本没听见游缘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在呼痛。几声大响之后,他急冲冲的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你……”游缘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被挂电话了,他重新死盯着电话,有点不敢置信的感觉。 “尹蓝?”朱圆圆见他放了电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游缘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带着两个孩子失踪了,又莫名其妙的在三年后打个电话来说他要回来了。游缘觉得头有点痛,一时半刻都反应不过来。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一走三年没有一点消息,现在又电话来找你。不要让我看到他,看到他我非让他好看不可!”李学翰卷卷袖子,愤慨的大叫着。 朱圆圆倒是冷静些,她轻声问着游缘:“他是不是说他要回来?” “嗯。”游缘皱着眉头,想了想,“孩子就在他身边,我想他会带孩子们回来看我。” 朱圆圆轻叹着气拍拍他的肩,一把将还在大叫着杀杀杀的李学翰拖到一边。这种是家务事吧,他们可插不了手。 三个各自沉思着:不知道尹蓝当初的失踪是为了什么?此次的再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半刻之后,他们同时抬头叹了口气:“唉!好复杂!” 第十二章 咚! 砰! 吧啦啦啦! …… 游琉托着小下巴小声的对弟弟孥了孥嘴:“妈咪好像有点怪怪的。”啧,刚说完又掉东西了,一条毛巾而已,应该没有那么重拿不稳吧。 “我也觉得耶。”游璃嘟着嘴很不满的附和着。今天妈咪忘了给回家的亲亲哦,太奇怪了。 两个小子趴在沙发背上,眼睛跟着游缘转来转去,实在有点不懂妈咪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恋爱了?大干爹二干爹小干爹还有干妈都说过,如果当他们突然有一天忘记吃他们面前最喜欢吃的冰淇淋的时候,就是恋爱的时候哦。虽然他们很不明白,这个爱来爱去跟忘记吃冰淇淋有什么关系。不就是魂不守慑,脑袋里除了那个人什么都不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快乐的时候也想,不快乐的时候也想嘛。什么忘记吃冰淇淋,大人们有的时候还真有点笨笨的。 不过,妈咪现在好像有那些症状哦。难道……他们很快就会有爹地了?! 小家伙瞪大了嘴对看一眼,赶紧七手八脚的爬下沙发。往游缘身上扑去,嘴里大叫着:“妈咪,妈咪,你谈恋爱了吗?” 游缘看着身边一人一只脚抱着爬得不亦乐乎的宝贝们,刮了刮他们的小鼻子,笑说:“哪里学来的词,什么叫妈咪谈恋爱了?小猪们不乖!” 嘿嘿嘿嘿!我爬、我爬。游璃像树熊一样抱着游缘的大腿在上面吊着,见努力没有效果,很是委屈的大叫着:“妈咪抱抱!妈咪抱抱啦!” -_-|||||||| 游缘无奈的一把抱起他,捏捏他粉扑扑的小脸:“小鬼,真当我是树啊。爬得这么起劲。” “妈咪还有我!还有我!” 游琉嘟着嘴在地上伸开双手乱跳着,妈咪偏心,只抱弟弟,呜~~~还有他啦! “是~~~还有你!不过小猪们太圆了,妈咪可抱不动你们两个。”游缘轻笑着抱着小儿往沙发边走去,坐下伸开一只手朝大儿眨了眨眼睛,“来吧,让妈咪抱抱!” “耶!”一个圆嘟嘟的身体猛扑向游缘,快乐的偎在他怀里,和与他一模一样的精灵一起嘟起粉嘟嘟的嘴,啧啧亲了他好几下才咯咯咯的笑着乖乖任他一边一个的搂抱着。 游缘闻着他们身上的奶香,两个孩子给了他所有的一切,他觉得生活真的很幸福。 “宝贝们,你们的弟弟们快回来了。” 弟弟们?!琉、璃抓了抓小脑袋,突然裂开嘴大叫着:“真的吗?妈咪,真的吗?弟弟们要回来了?耶!!!!!!” “妈咪妈咪,弟弟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妈咪妈咪,我们要送给弟弟们初次见面的礼物哦。” “妈咪妈咪,我……”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手舞足蹈的争相说着,小脸上尽是兴奋。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弟弟们要回来了,好棒哦! 游缘对于他们从来没有保留过什么,但也没有特意的去说。不过也想大一点再告诉他们关于还有两个宝贝的事情。但也许是同胞连心,在有一天早上,琉、璃嘟着小嘴,告诉他在梦里见到两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小孩子,但他们却是一个黑发黑眼,一个金发褐眼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他知道,那梦中的两个孩子一定是被尹蓝抱走的两个儿子。 他告诉了琉、璃他们还有两个同胞弟弟的事。两个小家伙也因此兴奋了好久。不过奇怪的是,琉、璃后来会时常在梦中见到他们。琉、璃也常常兴奋的告诉他在梦中的一切,所以他也知道两个小宝贝生活得很快乐,尹蓝对他们很好,养得他们跟家中的那只小猪一样,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想起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太清楚的讲着弟弟们的事,游缘就觉得有点好笑。他也曾想过,也许他与那两个孩子缘薄,这辈子也许都见不到面了,但没想到,相见的日子会这么快,让他欣喜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妈咪,爹地会跟弟弟们一块儿回来是不是?” “妈咪,爹地也想我们了,所以回来看我们是不是?” 琉、璃真的好兴奋。他们在梦中有见过爹地哦,还跟他说过话。爹地长得好帅,好高大,爬起来一定很舒服。不过爹地有说过不可以告诉妈咪这件事哦,这是他们跟爹地的小秘密。 “嗯。是的,我们家小猪猪这么可爱,爹地也想你们了,所以带弟弟回来看你们。”游缘提过尹蓝的事,孩子总会对自己的父亲很好奇,不过也只问过一次就没再问过了。甚至也没有问过为什么尹蓝会带着弟弟们离开。儿子们懂事得让他很高兴,当然也松了一口气啦,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这件事。必竟他也茫然得很啊。 他抱住两个兴奋的宝贝,松一口气大声说着:“既然如此,小猪们一定要乖乖听话,让爹地和弟弟们看见你们这么乖,一定会吓一大跳的。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拿碗碗吃饭!”游琉举高手,跳下游缘膝头蹦蹦跳跳的往厨房跑去。 “哥哥等我,我也要帮忙。”游璃慢了一拍,好后悔哦。赶紧爬下地,跟在哥哥后面朝厨房跑去。 游缘眯着眼笑看着他们,伸了伸有点酸痛的腿。呵呵~~~两个小子越来越重了,腿都给他们坐麻了。如果再加两个,他肯定没命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自从上次的一通电话后,游缘再没有尹蓝的任何消息。每天带着兴奋等待,到现在都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有些恨起尹蓝来,他觉得他又被耍了。 尹蓝也许根本就是在骗他,他根本不会回来,甚至更不会带孩子们回来。对!他在电话里根本就没提孩子们的事,他根本就不想让他见他们。就像当初那样,连一眼都不想让他瞧的抱走了他们。让他一直一直想着,思念着,甚至内疚着,也许上天知道了他肮脏的想法,让他很容易的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让他失去了两个孩子。 但是,甚至让他见上一面也好啊。他怀了他们足足九月半,痛得他死去活来才生下了他们。难道一面都吝于让他见吗? “妈咪,小猪做错了事吗?为什么妈咪会伤心?” 伤心?游缘反射性的抹了抹自己的脸,指尖湿湿凉凉的,这是泪吗?有多久他没有哭过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会这么没有脸面的哭啊,还在孩子们面前,真丢脸。 琉、璃看着他越来越多的泪水,懂事的没有再开口。只是很伤心的看着他,后来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掉起泪来。 顿时,屋里哭成一片,大的加两个小的抱成一团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游缘舍不得孩子们哭,但是他真的是忍不住了,当给了你希望又告诉你那不过是个玩笑的时候,那种失落的感觉是根本没有人能够体会的。 “呜~~~妈咪,妈咪,妈咪,呜~~~~” 游缘抹了抹泪,吸着气努力憋出一抹笑来逗着他们:“好了,别哭了。都哭得跟个粉红色小猪一样了,丑死了。” “呜~~~~妈咪,妈咪,妈咪,呜~~~~” “好了,再哭妈咪不爱你们了哦。”游缘逗了半天,反而让他们哭得越来越厉害了,甚至声音都开始尖锐了起来。他瞪大眼看着他们,不会吧,这一哭就没个完了,哭得这么惨,邻居还以为我在虐待他们呢。他刚伸出手抱着他们,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大响惊愣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婆,儿子们,我回来啦!” 尹蓝反身砰的一声关上门,回头大笑着看着他们。还未等他们回神,两个蓝色的影子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猛扑向游缘:“妈咪!!!!!!!!!!!” 游缘根本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胸前一重,一黑一金的两个小脑袋就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稚嫩的声音带着思慕之情甜甜的叫着:“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耶,还有两小子呢?游缘看了看两旁,顿时石化中。只见琉、璃早就被推得老远,一人一个翻躺在沙发两边,哎哎的叫着疼。 “小子们,爹地好想你们啊。”尹蓝上前一手捞起一个,在他们脸上啾啾的亲着,被糊了一脸的泪水。 他这时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看看怀中的两个宝贝,再看看石化的游缘,瞪大了眼睛惊叫着:“你们干嘛,怎么哭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不是回来了嘛,哭什么,真是的!” 游缘伸出手拭着轻轻抱住怀中的孩子,他语带颤音轻声问着尹蓝:“这是我……我的……我的两个儿子?” 尹蓝抱着琉、璃一屁股坐到游缘身边,笑着说:“对啊。这个黑发的是老三叫尹宇,金发的是老幺叫尹衣。死小子们,还不快抬起头让你们妈咪看看你们。” 宇、衣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游缘有些不敢相信,前一秒还以为没希望了,后一秒就让他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孩子,这…… “宇?衣?”他轻声的唤着他们的名字。 “什么事,妈咪?”宇、衣异口同声的回答着,乖巧的模样让人打从心眼里喜欢。 “宇、衣、宇、衣、宇、衣……”游缘口中一直念着,激动得一把将他们抱在怀里,“真的是你们,真的是你们。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们。” 宇、衣乖乖的被游缘紧搂在怀里,虽然有点痛痛的感觉,但真的好幸福。妈咪真的跟爹地说的那样,好温柔,好漂亮,味道好香。他们甜甜的伸出小手回搂着游缘,闭着眼睛相对着甜甜的笑着。 第十三章 “你爱我吗?”游缘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爱,怎么会不爱。”尹蓝灿烂的笑着,伸手轻抚着他的背,“我爱死你了,老婆。” “那你为什么爱我?” 尹蓝始终是那么爽朗的笑着,没有半点犹豫的说:“因为我就是爱你啊,没有为什么。” 看着那越靠越近的俊脸,游缘茫然的闭上了眼睛,接受着他的碎吻,他的心彻底的迷惑了。心有些温暖,有些宁静,但也有些波澜。 他喃喃自语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呵呵~~~~”尹蓝轻笑着,带着诡异的看着他,“也许我根本不是人。呵呵呵呵~~~” 被他的话惊得一骇,游缘瞪大了眼与尹蓝对视着,唇依旧相偎,太近的距离让他只看得清尹蓝那双纯黑的眼。他的眼中除了他还是只有他,他探视着,感受着他暖暖的气息,被幻晕般重新瞌上了眼。“如果你不是人,那就小心我了,我专门抓鬼的。” “是吗?那我还真得小心点。”尹蓝终于放过了他的唇,仿佛依依不舍的摸着他的脸,与他对视笑着,“不过你知道吗?有些鬼是吃人的。” “哦?!那就看我们谁厉害,到底是我抓你,还是你吃我吧。” “妈咪,你们在干什么?” 孩子们的声音忽然传来,游缘转过头看着宝贝们,他带着笑意逗着他们:“我们在讲鬼故事。” “鬼故事?!” 孩子们兴奋起来,小脚乱蹦着大声欢叫道:“妈咪快讲,宝贝们一定认真听妈咪讲故事。” “那可不好。鬼故事很吓人的,里面的鬼都是青面獠牙,最爱吃小孩子,很吓人的。我可不希望宝贝们没出息的哭鼻子哦。” 相同的小脸蛋微微的偏着,似在思考游缘的话。突然宇宇好奇的问:“鬼是不是眼睛都是白的?” “对啊。” “那是不是头发长长的,像草堆堆一样乱乱的?”衣衣举着手欢快的大叫着。 “……也许应该是吧。” “那是不是舌头长长的,伸出来跟狗狗一样。不对,比狗狗的舌头还长一点?”琉琉咬着手指想了想,也好奇的问着。 “……那也许也应该是吧。”实在不明白宝贝们为什么对鬼的知识比他还多,“宝贝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看来以后得制止他们看恐布片了,游缘这么想着。 琉、琉、宇、衣齐举着手往他身后一指:“因为妈咪后面就有一个啊。” 游缘笑了笑,边转头边说着:“我后面明明是你们爹地,哪有……” …… …… 游缘瞪大了眼,惊恐万分的张大嘴说不出话来。鬼!真的是鬼!青色的脸上一对斗大的眼睛根本没有眼黑,獠牙外张血红的舌头吊在嘴外足有一尺长,长长的头发湿嗒嗒的滴着水,带着卷曲黄色指甲的枯树般的手向他伸展着。 “呵呵呵呵~~~~老婆,你看我好看吗?”那鬼阴森森的笑着,向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 “啊!!!!!!!!!!!!!!!!!鬼!啊!!!!!!!!!!!!!!!!!!” “老婆?老婆?”尹蓝轻轻的摇着游缘。真可怜,应该是做恶梦了吧,混身都是汗。 “不!不!放开我!不!!!!!!!”游缘一声凄厉的尖叫,猛的翻坐起来。 “呼!呼!呼!嗯~~~~呼!……”他吞咽着口水,瞪大了眼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片刻后才转了转眼睛看看四周,见到熟悉的环境,才吁了一口气。呼!原来是梦。吓死他了。 他放松了身体,伸开双手夸张的往后一倒,想好好再调整一下。手臂却撞到了一个东西。 “喝!”游缘吓了一跳,猛的转过头,“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像还是没从恶梦中完全走出来,心里还带着些余怕。 “唔!”尹蓝捂住脸,蜷成一团趴在床边,闷闷的问:“老婆,你头痛不痛?” 头?!游缘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痛啊?”一大早站在这里吓人,就是为了问人家痛不痛?毛病啊这人,说不定他做的梦是真的,就是这个死人头在这里鬼压床!游缘越想越不爽,恨恨的瞪着正在蠕动着的那团子肉。 “可是我很痛。”尹蓝转过脸向他,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你头痛关我什么事?”游缘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 “可是,老婆,你的头真的好硬,我的鼻子快烂了。”尹蓝松开手,红肿的鼻子露了出来,且还有几滴鲜血正在流淌着。他赶紧一把重新捂上,泛酸的眼睛哀怨的看着游缘。 “……”>_<|||||||||| “爹地,你的鼻子怎么了?”琉琉睁着大大的眼睛奇怪的看着尹蓝。 “琉琉好乖,这么关心爹地。”尹蓝一把抓过琉琉吧叽亲了他一口,完了还啧了几下嘴对他笑着。 “爹地的鼻子好像洋葱头!”璃璃突然发现了这个大新闻,赶紧大叫着四处传播。 “爹地的鼻子怎么会像洋葱头呢?!不会吧。”尹蓝摸了摸鼻子,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不会吧,他可是很俊气的,那洋葱头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会像他的鼻子呢?不会不会。 “可是哥哥也有这么想哦。” 琉琉懊恼的轻叹一口气,唉,来不及了。他就知道这个笨蛋弟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不会吧?!琉琉也有这么想?” “对唔……”璃璃被突如其来的一块大面包塞住了嘴,说不出话来。他不满的看着哥哥,呜~~~干什么啦,人家被吓到了啦。 琉琉斜了璃璃一眼,心中暗骂笨蛋。他笑嘻嘻的抬起头看着尹蓝,撒着娇说:“爹地的鼻子有点肿哦,弟弟不会用形容词,爹地不要生气哦。爹地痛痛吧,琉琉给你呼呼!” 一句话说得尹蓝心飘忽忽的,老婆带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这么礼貌又懂事,真乖啊。跟那两个死孩子不一样,老是…… “啊!!!!!!!!!!!!!!!!!” 餐桌上一大两小六目相瞪,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吊嗓子。不过还是尹蓝厉害,马上对孩子们笑着解释:“好久没听到你们妈咪吊嗓子了,真亲切啊。”他挖了挖耳朵,真是底气不减当年啊,甚至还有更胜之气啊。 “啊!!!!!!!!!!!!!!!!” 一声更尖锐的声音传来,尹蓝赶紧一把捞起一个往里屋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着:“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游缘站在大床边,伸手颤抖着指着前方:“那是什么东西?” 一大两小往床上看去,只见卡通床上蜷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像猫一样大小,但又不是猫。一黑一金缩在一团取暖,大大的尾巴卷曲着盖住发它们的脸,小小的肚皮轻轻的起伏着,格外可爱。 “啊!小狐狸!”琉、璃兴奋的大叫着,挣脱了尹蓝往前跑去,一人抱住一个,还举起来好奇的看着。 哇,尖尖的耳朵,尖尖的鼻子,真的是小狐狸。哇,好可爱哦。 还好还好,游缘拍拍胸口,他还以为是狗,小时候被咬过,他最怕狗了,不是狗就好。不过……“我们家里哪来的狐狸?它们怎么会睡在琉、璃的床上?”游缘奇怪的皱了皱眉,有点想不明白。 “妈咪,小狐狸好可爱哦。”璃璃摸着小狐狸柔软的长发,高兴的亲了它一口。呜!好可爱的小狐狸哦。 “嗯。”游缘点了点头,这两只狐狸还真不怕人。被人这么摸着还不醒,怎么一点野生动物的警觉性都没有,还是它们根本就是人养大的,所以才会这样。这么想着,游缘觉得可疑性最大的就是昨天刚刚回来的尹蓝,他危险的转过头,眯着眼看着踮起脚尖要逃跑的男人:“站住!说!这是哪来的?” “嘿嘿嘿嘿~~~~”尹蓝嘻嘻的回头笑着,“这是你生的嘛。” “我生的?”游缘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着,“放你……”不能在孩子面前骂脏话,不能在孩子面前骂脏话,游缘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剩下的那三个字脱口而出。 “我只记得我生了四个儿子,没记得我还多生了两只狐狸!” 尹蓝双脚往后退着,寻着机会逃跑。 “嘿嘿~~~~”面对着游缘的逼视尹蓝快挡不住了,他大喝着,“死小子,还睡!你们是猪啊!” “你在说什么?” 游缘皱着眉头看了看尹蓝,不明白他到底在干嘛。正想问个清楚,便听到背后传来两个声音。 “老爸,骂我们是猪,那你是不是借故骂妈咪是母猪?” “老爸好坏,妈咪又没有惹你,你干嘛骂妈咪是母猪?” 两个声音一唱一和,成功的让游缘怒气高涨,发誓一定把尹蓝的头剁下来以为民除害。 “死小子!”尹蓝咬牙切齿,快被这两个死小子气死了。看看琉、璃多乖巧啊,怎么他养的这两个跟个野小子一样,成天跟他作对。 “啊!!!!!!!!!!!!!!!” 尹蓝再次挖了挖耳朵,看着张大小嘴尖叫的琉、璃,心中暗叹,果然是老婆的儿子,也是男高音的料啊。威力一点也不比老婆差啊。 “小狐狸!!!!!!!!!!!!!!”琉、璃倒在地上看着趴在他们身上的宇、衣,再次放声尖叫。 我考试结果出来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啊。我考上国家税务师资格证了,是全省第三名哦,恭喜我一下吧,哈哈哈哈~~~~ ******************** 第十四章 像是遇到尹蓝就一定会有稀奇事出现似的,游缘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自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过过一天比较轻松的日子,总是要被惊吓得神经兮兮的才算是正常一样。 对于这种事情他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还是无法想像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出现。他一个男人怀上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就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还生出几只狐狸来,这、这简直、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游缘无力的看着在他面前坐成一排的父子,他轻叹了一口气:“唉,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尹蓝搓了搓手,有点局促不安的看看他再看看儿子们,他在考虑他说出来以后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必竟他还年轻,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如果就这么死了,他有点不甘心耶。而且他很怕痛,万一老婆拿把菜刀砍他的话,那种血溅当场的惨样让儿子们看到了会给他们的将来带来多大的影响啊,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而低落、叛逆,甚至会痛恨人生,及有可能会自闭,或者神经失常,也许还会因此杀人也说不定。……天啊,太可怕了,这…… “你磨蹭什么?快说!”干什么呢,脸跟个调色板一样,什么颜色都出来了。搞屁啊,非要他惹得他大吼大叫的,毛病!游缘瞪视了他一下,轻哼了一声。 “哦,我在想事情嘛。”尹蓝瘪了瘪嘴,见老婆又要开始发飙了,赶紧赔笑着说:“我说,我说,老婆别生气嘛。” “事情是这样的。老婆,你知道嘛,人类的基因其实是很奇妙的东西,经过医学界科学界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没有真正研究出人类基因的实质本质,我呢,呵呵,我也刚刚好很喜欢人类基因学啦。你知道嘛,人类基因其实在一定的方面跟动物有很多相似之处,我在研究人类基因学的同时也会小研究一下动物基因学。” 还真没想到尹蓝会是个基因学家,游缘在此时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了。 “后来呢,我突然迷上了蝙蝠侠,还有蜘蛛人,还有变种,还有……真好看啊,那些电影,简直是精品。你看,那些人变成蝙蝠变成蜘蛛变成……”尹蓝越说越起劲,口沫横飞的给他们讲起美国电影学来。 游缘头痛的揉了揉额角,突然发现他跟夏天其实是一个类型的,最喜欢转移话题,而且是那种很会转移话题的那种人。 琉、璃已经完全茫然了,他在讲什么,科幻电影的由来?!美国电影史?!高科技特技?! 还是宇、衣习已为常的摆着小脑袋:“老爸神经病又发了。”可怜啊~~~ “闭嘴!回正题!” “我又没有扯话题。”尹蓝小声的嘀咕着,偷偷看了一眼他,发现他瞪了他一眼,吓得赶紧一缩。老婆真是威力不减当年啊,还是一样凶! “反正经过它们的启发和对它们的狂热爱好,再经过我努力的研究,我有一个奇妙的构想,如果人和动物的基因组成以后,是不是会像电影上演的一样,出现那些漂亮厉害的变种人。” “所以你后来研制出来这种东西,然后找人试验,而我刚好又是那个倒霉被找上的人。”游缘咬牙切齿的看着尹蓝,“为什么会是我?还有,为什么琉璃没有像宇衣那样?”他看了看明显兴奋得不得了的琉、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们一点也不怕自己的身份,反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不过,他们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是因为这样吧。 尹蓝笑眯眯的看着游缘:“老婆好聪明!凭我的本事当然会研制出来这种东西啦。那是一种药剂嘛,本来我想用猫的基因的,后来大哥带回来一只狐狸,你不知道啊,那只狐狸好漂亮啊,火红火红的毛,绿绿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它……” “呵呵~~~~”老婆好凶哦,又在瞪他了。“反正做出来以后,我很高兴,就从英国赶过来拿给二哥看。可是我的飞行器降落的地方偏离了方向,我看反正离二哥那里不远就走路过去喽。走着走着我就饿了,就从包包里拿出肉松面包准备吃,结果好倒霉哦,碰到一只很凶很凶的黑猫,把我的肉松面包抢走了。” 看了看正在自怜自爱的尹蓝,游缘轻叹了一声,三年前的话题终于接下去了。慢着!黑猫?他好像有点印象耶。游缘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是不是在一条小巷子里你碰见的?那个巷子里黑乎乎的,灯光很暗?你还尖叫了一声?”他问一句尹蓝便点一次头,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那天把他吓昏的尖叫声,是他! 游缘无力的垂下肩膀,已经完全无语了。他昏倒了,正好又昏倒在这个疯子蓝的面前,他身上又有那种奇怪的东西,理所当然,不难想的,他就被抓住当实验品了。唉!他怎么这么倒霉! “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啦,老婆你听我继续说嘛。”尹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移坐到游缘身边将他搂进怀里,“我有挣扎过哦,可是那只猫看起来好凶哦,它抢了我的面包都不道谢就自己吃起来了,好过份!可是,老婆,你不知道啦,我跟猫咪搏斗的时候试管器掉地上了,你昏倒我想也不是完全被我的尖叫声吓到,而是你踩到我的试管器然后又因为太紧张了一头撞到墙上所以才昏倒了。” 一头撞到墙上所以才昏倒了?!游缘瞪大了眼睛,他仔细想了好久,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你力气真的很大老婆,虽然我的试管器不是玻璃的,但也还是有一点的坚硬度,但是你还是一脚把它踩烂了。而且还刚刚好踩在试管器的注射针上,我还没来得及,那药就被你吸收光光了。”尹蓝摊摊手,这个事情可真不关他的事,是意外,纯属意外。 他兴奋的搂着游缘,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我当时好紧张哦。不过当我抱起昏倒的你时,我就发现我爱上你了,老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哦。” “慢着!”游缘双手放在尹蓝凑近的脸上,阻止他的再次骚扰,“我是男的,那种东西注射入我的身体后我就这么怀孕了?!”太不可思议了吧,这个应该跟男女也有关系吧。不会说抓到谁谁就怀孕吧。 “哦,是这个样子的。我把你带到二哥那里去,告诉我二哥关于组合基因的事情后,我二哥比我还兴奋。他说他正好在研究男体怀孕,就是找不到试验品,正好你送上门,他就拿你开刀,在你肚子里装了个人造子宫,然后就OK啦!” “什么!”游缘终于发飙了,他跳立起来抓住尹蓝就是一拳:“他妈的!当老子是试验品,你们是什么东西!老子是人!不是你们研究室里的白老鼠!” 琉、璃、宇、衣瞪大了眼睛看着凶狠的妈咪,啊,爹地又被揍了!这就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妈咪?! “老婆,老婆,你听我说,冷静!千万要冷静!” “你叫我冷静?我怎么能冷静!你们这些科学界的败类,拿人体做实验,你!”游缘扯开嗓子大吼着。万一实验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孩子生不成而他死了怎么办?他怎么可以把他来当做实验品?那孩子们呢,只是实验结果是吗?他心里激烈的撞击着。只要一想到尹蓝根本只是单纯的将他当做实验品他就愤怒,甚至……难过! 越想越伤心,游缘眼圈都红了起来,手下更用力的拍打着他,嘴里直叫着混蛋! 看见游缘的泪,原本狼狈闪躲着的尹蓝吓得魂都没有了,他一把搂住游缘,任他不依的打着,只是紧紧的搂着一点也不肯放松。“老婆,你不要哭嘛,你哭得我也好伤心哦。我没有拿你当实验品,只是凑巧真的只是凑巧,你相信我。” “凑巧?凑巧就可以这样对我吗?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什么?!老婆,你怎么可以恨我,我这么爱你,你不可以恨我!”尹蓝强势的说着,他怎么可以恨他,他只能爱他,不可以,不可以恨他。 听到游缘嘴里的恨,他的心好痛,俯下身,炽热的唇纠偏住他,开始了他们第一个缠绵的初吻。 被尹蓝忽如其来的吻吓了一大跳,他微张的嘴窜进了他的舌被鼓动着动舞着,两两相缠,口腔内充满了温暖,被丝毫不放过的热吻着。游缘挣扎了两下,却只是那么轻微的就屈服了,闭上了眼,他专心感受着他的吻,感受着他想表达给他的倾斥,他的心被熏染了。 他吻过女人,这样的法式热吻当然也有过,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让他从吻中感到温暖。尹蓝的吻像他的人一样,带着春风的温暖慢慢的占据你的心,让你舍不得让它离开。他伸出舌微微的探了一下,被他更狂热的吸吮了过去。他嘴角露出一抹笑,伸手环住他的后颈,热切的迎了过去与他纠缠。 尹蓝没想到会有如此情况,怀中游缘的迎合让欣喜万分,更加搂紧了他,尝着他嘴中的津甜,他真后悔当年只是浅尝即止。 微微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含着情欲望着他,那湿润红肿的双唇吞吐着气息,那粉红润滑的脸,那微张含着些许泪光的眼,尹蓝痴狂了,再次吻住他,只听得他娇咛的轻哼一声,接受了他的热情。 吻自上而下的漫延着,游缘微仰着头,任尹蓝轻啃着他的下巴他的喉结,十指插在他的黑发中,娇喘着需求着更多。 …… 妈呀!这是什么情况?小家伙们上一秒还含着泪承受着打击,下一秒就看见如此儿童不易的情景。他们面面相觑小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当然很高兴爹地妈咪这么相爱啦,不过……他们不觉得在小孩子们前特别在三岁的儿童面前上演春宫戏很不应该吗?四胞胎你抱着我我靠着你偎成一团,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哇!妈咪的衣服被爹地脱了,每次电视上叔叔阿姨在亲亲的时候总会被蒙住眼睛,现在没想到可以看到更精采的啊,哇~~~~~ “爹地,你很饿吗?”游璃张大着嘴,瞪大了墨绿的大眼,很不明白为什么爹地会吃妈咪的奶奶。 第十五章 “……”-_-|||||||||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游璃,包括热情如火的尹游二人。 “噢!”游琉羞愧的低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有这种弟弟他真的是没有脸再见人了,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是和他一胞出生的,既然会笨到这种地步。 游缘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推开尹蓝起身,拉好自己掉落腰间的衣裳,扯开一抹笑:“小猪为什么这么问?” “噢!”游琉再次哀叹一声。 果然,游璃笑眯眯的高声回答:“因为小猪有看到爹地在吃妈咪的奶哦。爹地羞羞脸,小猪跟哥哥早就没有吃妈咪的奶喽哦。” “……”-_-||||||||| “哦~~~~~”尹蓝惊讶的叹了口长气,仰开头张大嘴上下打量着大受打击的游缘,“……原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止能生,还有奶喂他们啊~~~~真的奇迹啊~~~~” “……”-_-||||||||| 这次不止是游缘无语,连小家伙们也无语了,当然不包括单纯得有点蠢的游璃,(其实三岁的小孩子游琉应该是最正常的了,毕竟才三岁嘛,懂个屁啊。可是,在智商超过180的同胞兄弟们中,他就算最不正常的一个了。……好像走题了……)他们啧了啧嘴,没想到外表看起来仪表堂堂很聪明的爹地,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爹地好笨哦,他是妈咪哦,妈咪怎么会没有奶,妈咪没有奶就不是妈咪了,我跟哥哥可是吃妈咪奶长大的耶。”游璃皱着眉看着尹蓝,不明白爹地为什么会这么笨。 尹蓝摸着下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啊。” “……”看着这一大一小,他们终于明白游璃是遗传自谁了。 “不过小猪是怎么知道吃妈咪的奶长大的,爹地很好奇耶,难道你记得?!”尹蓝忍不住再次问着,这个可是有关记忆神经的问题得好好问问。 “我当然记得啦。”游璃骄傲的仰着小脑袋,“哥哥也记得哦,不信你问他。” 我?!关我什么事?游琉偷偷的看了看妈咪,赶紧摆着手大叫:“我不记得,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要问我。”开什么玩笑,没看见妈咪已经开始变脸了吗?他还年幼啊,岁月的路才走了百分之一而已耶,他可不想才三岁就死于非命。 “是吗?” “别问我,不关我的事。”有没有搞错,就算他是吃妈咪的奶长大的,那是多小的时候啊,要一个只会爬的婴儿记得什么事,真当他是超人啊。 “妈咪是男生吧,男生怎么会有奶?!”尹宇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记得爹地有说妈咪是男生哦。 “那倒也是。” “但是妈咪虽然是男生也可以怀孕生下我们几个哦,如果有奶的话应该也不是很奇怪吧。”尹衣想了好久,得出了这个结论。 “也对。”这种可能也是应该有的,看来他的实验好像有点过头了。尹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游缘的胸部,这么平乳尖这么小,肯定喂孩子喂得很辛苦吧。 我深呼吸,深呼吸,冷静,千万要冷静,要克制,千万要克制……终于…… “你去死吧!”一脚把尹蓝踢飞,砰的一声,游缘离家……不,是上班去了。 为妈咪的神力惊叹的小家伙们看着四脚着地趴在地上的爹地,叹了一口气,唉!可怜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太搞笑了,你们一家……哈哈哈哈~~~~~” 游缘看着笑成一团的伙伴,他深深的后悔,他不应该告诉这些没同情心的家伙的。他们不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受到的打击很大吗?也不来安慰安慰他,开导开导他,反而笑得跟什么似的,有这么好笑吗?哼! 夏天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努力想克制自己,但当他抬头看见游缘,他还是忍不住又暴笑出声,弯下腰继续他的大笑。 “哎哟,不行了,哈哈哈哈~~~~~我肚子好痛!哈哈~~~~~”实在太好笑了,没想到孩子原来是这么来的,难怪尹蓝以前那么坚持没有上床他也是孩子的爹,田飞鸿捶桌子捶板凳的,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倒是朱圆圆忍着笑走到游缘身边,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缘,没想到你孩子真正的爹是一只狐狸,唉~~~~” “你们!哼!” 噼哩叭啦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游缘现在已经处于极度不爽中,他还真是交友不甚,只会在一边看好戏! 大家看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够了,各使了一个眼色搬了凳子以游缘为中心集中坐了过来。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没办法,真的很好笑嘛。没想到这种乌龙事都会有,而且还会发生在他们身边,是人都会忍不住笑嘛。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田飞鸿拍拍嘟着一张嘴满不高兴的游缘,唉,老板真是命苦,连员工的私生活都得关心到位。 “说正经事吧,你到底有没有问尹蓝当年为什么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他忘了~~~~ “唉!”众人狂叹一口气,好吧,你厉害,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他的脑袋到底还能记住什么事啊? “这么说吧,尹蓝告诉你,你是因为被注射进了什么什么基因剂才怀孕的,而孩子们又有一半的狐狸血统,那为什么琉璃却没有这种情况出现?”朱圆圆的一番问话,让大家都好奇了起来。照游缘所说,宇衣两个孩子时狐时人,但与他们一胞所生的琉璃却一直是人的模样。 朱圆圆想了想:“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年尹蓝带走宇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那你有没有问?” “……我好像问了吧。” 好像问了?!这是什么回答?“那尹蓝怎么说?” “……他好像没说吧。”游缘眨了眨眼,努力的回想着,最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对!他肯定没说!” “噢!”拍拍额头,他们懊恼的低叹一口气,就知道不能对游缘抱有任何希望。 这又不能怪我,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嘛。再说,中间有一断情况是很那种的耶。游缘委屈的咬咬下唇,偷偷看了他们一眼。 一直没插嘴的夏天观察了他半晌,突然拍了一下手大叫道:“小缘,你变了!”他就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好像变得跟……不,好像也不是变了,他好像回复到跟三年前一样了。 “啊?我变了?!”游缘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吧,他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他哪里变了。再看了看上下打量他的三人,他有点发毛的想,他不会变成狐狸了吧?! “游缘,你喜欢尹蓝吧。”田飞鸿迟疑的开口问着。 “……”茫然。喜欢?!他从来没有想过耶,不过仔细想想,应该是喜欢吧~~~ “你爱他吗?”朱圆圆补充了一句。 “……”继续茫然。爱?!他更没想过,应该不会吧,他承认是有点喜欢他,但爱?!太离谱了吧,他跟尹蓝相处的日子都是热闹得不得了,整段日子回想起来都莫名其妙得很,说到爱,就算是想培养也没办法培养。 “那他爱你吗?”夏天很关心这个问题。 “……爱吧,应该爱!”对于这个问题游缘倒是没有多大的迟疑,尹蓝对他说过很多次爱,从尹蓝真挚的眼睛中他也可以看出他没有骗他,不过……这爱上的过程真的有点莫名其妙的,也不能说有点,简直是很莫名其妙。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下了一个结论:“马上放你假,回家把这些问题全部搞清楚再来上班!”开什么玩笑,光是怎么有孩子这个问题就拖了整整三年才让他们满足了好奇心,现在还有这么多问题,再拖下去,真一个问题三年一答,他们非被好奇心杀死不可。 这么一想,他们就觉得很恐怖,好奇心不能被满足的感觉是很难受的,不行不行。 于是三人一人一脚把他踢出门外:“记住!一定要问清楚,这可是关系你一辈子的大事。然后回来向我们报告。”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可怜兮兮还没反应过来的游缘留在了门外。 风潇潇,悲苦兮!一阵冷风吹过,让游缘打了个冷颤。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叫:“你们全都去死吧!!!!!!!!!!!!!!!!!” 第十六章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游缘何尝不想知道,但是一回想起三年前知晓尹蓝带着两个孩子突然离去的事实,他的心就有点发怵,莫名的发怵,也是多年他一直回避的事情。 也许像尹蓝那样,他也是莫名其妙的爱上了他吧,虽然他也不敢确定,但感情的事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一刹那的感觉,它往往就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闯进你的心里,让你躲不得,也避不开。 游缘离开了公司并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思考着他本以为再也不用思考的问题。 …… 当年他惊慌的打开门,一目入眼的尽是粉红色,那是一个粉红色的房间,墙壁上画着红色的心型,地上铺着白色的长毛地毯,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个与墙壁同色系的漂亮摇篮,白色的轻纱在摇篮上轻飘着,稚嫩的哭声就是从那之内传出。 他撩起轻纱,那两个胖小子小手握拳,四肢乱踢着,脸涨得粉红,哭得好不伤心。 “别哭,爹地在这里。”他心疼的一手抱起一个,轻柔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也掉下泪来,轻轻的碎吻,舍不得再放开。 大概是血缘的牵系,两个婴孩竟然在他抱起的那一刹那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还抽泣着轻打着嗝。 “孩子们大概饿了,夏天,你和学翰找一下厨房在哪里,烧些开水泡两瓶牛奶过来。”沈残春含笑看着这一切,理智的提醒着大家。 “好。”夏天和学翰在袋子里翻出两个奶瓶,离开了房间。 游缘靠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有点莫名的感动华升了出来,那小小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嘴里嘟囔着冒着泡,他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田飞鸿和沈残春轻松了一口气,也就着地毯坐了下来。以前看游缘的肚子,还以为孩子会很小,没想到还是跟平常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差不多大小。 “对了,还有两个孩子呢?”田飞鸿忽然想起了什么,跳立了起来。 游缘顿时又惊慌了起来,他面色惨白的咬住下唇只是看着他们,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残春轻拍着他,试着安抚他的情绪,两个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慌,开始哭了起来,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显得特别紧张起来。 当夏天和李学翰拿着奶瓶回来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们赶紧快步走了过来,递了奶瓶给他:“快拿去给他们喝吧,肯定饿坏了。” 见游缘抱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喂养,田飞鸿顺手接过一个,帮忙喂起来。孩子果然是饿了,一含到奶嘴便贪婪的吸吮起来,一边吃嘴里还一边咕噜的轻哼着。 “这奶瓶好像有点不一样。”田飞鸿奇怪的轻问一声。他好像记得奶瓶是瓶身带着卡通小熊的厚玻璃瓶,怎么现在变成带毫升刻度的硬塑料瓶了。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夏天又另外买的奶瓶。 听到他这么说,李学翰突然想起刚才碰到的奇怪事,他拿出一张纸条在眼前晃着:“我跟夏天去找厨房烧开水,后来厨房是找到了啦,不过在灶台的半空却有个真空的气罩,里面就放着这两个装满牛奶的奶瓶,我们见厨房里没有电炉和天然气灶就把它们拿过来了。另外,奶瓶下还压着这张纸条,看来是给小缘的。” “你念出来听听。”他本想接过纸条看,但又在喂孩子不方便,只好叫他念出来。 “哦。”学翰打开纸条,“老婆,因为特别原因我带两个孩子走了,留下来的是老大和老二,记住眼睛是天蓝色的是老大,而墨绿色眼睛的那个是老二,别搞错了。爱你的老公尹蓝留。” “天哪,这个孩子真是绿色的眼睛!”田飞鸿突然大叫道。婴孩的眼睛很小,只有一条缝,他刚刚注意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孩子真长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他也大叫出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孩子的眼睛真的是这种颜色。 “……” 众人诡异的互看了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包括他,也是万分的不解。 …… “小伙子,在想些什么?” 低沉暗哑的声音突兀的转来,游缘恍然回神,他在不自觉间来到了一处街心花园。 老人爽朗的笑着坐在他的旁边,像是累了轻歇一口气。仿佛老人刚刚的那句问话只是幻听,与他同坐在同一个长椅上,互不相识的两人也只是各自张望着前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街心花园人很少,也许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末,连一个孩子的人影也没有,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提着菜篮路过此处,偶尔经过的一两个青年男女也是急冲冲的往前走着,一撇之间便转过街角不见了人影,绿叶嫩叶在繁华的都市中却显得有些寂然了。 看着他们眼角好奇的轻撇,游缘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在此悠然的出现,对于脚步不停的都市男女来说是何等的奢侈,或者也有些许的卑鄙。 “小伙子心情不好?”老人笑着看着他,脸是皱纹的脸像千层糕一样,被烟熏黑的牙齿从裂开的唇中露出,让游缘努力的在他脸上找着眼睛在哪里。 “我很老是吧,没办法我眼睛本来就很小,皱纹多了笑起来就有点看不清楚。呵呵呵呵~~~~”老人慈祥的笑着,同样的表情看了不知多少次,他也知道他的疑惑代表的是什么? 讶异于老人的坦然,游缘窘迫的红了脸,赶紧赔着笑脸:“对不起。” 老人不在意的挥挥手,依然含笑看着他,他豪爽的大喝:“年轻人不要这么没有精神,挺起腰昂首大步走。像你这样,到我们这个年龄岂不是动都动不了了。”他说完还拍了拍游缘的背,未意他挺起胸来。 被老人的热情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游缘有些好笑的立起了腰,听着老人满意的轻哼着,便更觉得有些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年轻人就该多笑笑,不要老唉声叹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老。” 听着老人的爽朗的大笑声,心情顿时松懈了很多,他感激的看着老人,发现这个身着普通的老人有些不寻常的气质存在。 老人毫不在意的接受游缘近似于不礼貌的打量,他轻笑着看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着:“小伙子,记住,岁月短短数十年,千万要快乐的把握每一天,牢牢的抓住每一件事,可不能让自己老来后悔。” 还未等游缘回答,他便起身慢慢的往前走着,他顺着他离去的方向望去,才发现街角的尽头一个身着红衣的老妇人在那里对老人招着手,静静的笑着他的到来。 看着老人挺立笔直的背影,一举一动似机械般那么规律而有力的挥动着。依稀从他的身上见到老人年轻时的身影,那训练场上的英姿似一幕幕展现,游缘忍不住对着他大叫一声:“老伯,谢谢你!!!” 此时已来到老妻子身边的老人回身对他挥了挥手,笑着与老伴相偕而去。看着那结伴而去的依偎背影,游缘心情顿时豁达了许多,他含着笑长吸了一口气,默默的为这对老人祝福着。 当他还未踏进屋就听到里面嘻嘻哈哈的吵闹声,虽然很闹但却异样的温馨,他低叹着气打开房门,不出所料,屋里被搞得乱七八糟,而那一大四小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趴在地上嘻笑尖叫着,莫名的酸热冒上心头,游缘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板着脸大叫一声。 “为什么不去上学?看把家里弄得这么乱,如果我中途不回家你们是不是打算把家拆了!” 糟糕!被压在最底下的尹蓝与孩子们张大嘴互瞪着,赶紧各自翻身而起,乖乖的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特别是琉、璃,他们历来乖巧得很,也知道温柔的妈咪其实在某些方面是比较严格的,吐着小舌头低头偷偷互看了一眼,后来干脆缩到尹蓝身后不敢再吭声。 别拉啊~~爹地现在也自身难保,没看见你们妈咪现在快暴走了吗?被两个小家伙拉着衣角,尹蓝苦笑着看着他,实在不敢再去尝试他的佛山无影脚。 游缘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孩子们的逃学却让他有些生气,他正想叫过琉、璃说教一番,却被宇、衣一扑而上,待他回过神已经一手抱了一个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妈咪,我好想你~~~~”宇、衣软软的轻唤着他,吧叽吧叽的在他脸上吻着,粘了他一脸的口水。 “妈咪,你下班了吗?为什么这么早呀?”尹宇甜甜的笑着,伸出小手搂着游缘的脖子撒着娇。 尹衣也不甘他后,赶紧用小手轻捶着他的肩,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妈咪肯定工作表现突出,所以被老板允许提前下班啦。妈咪,你累不累,衣衣帮你捶捶哦。” 几句话逗得游缘心情爽得不得了,他轻笑着搂着他们,嘴里直夸着好乖。 好厉害!琉、璃在尹蓝身后瞪大了眼张望着,为弟弟们的马屁感到不可思议。看来妈咪很吃这一套,没想到啊,弟弟们比他们还了解妈咪的想法,真厉害啊~~~~ “妈咪,我们真的好想你,也好想大哥和二哥,可是妈咪今天早上走得好早,让我们好难过哦。” “妈咪,我们真的好爱好爱你,也好爱好爱大哥二哥。现在妈咪能这么早回来,我们真的好高兴好高兴,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宇、衣双眼含泪嘟着小嘴趴在游缘身上撒着娇,一席话说得他心疼得不得了。 生怕孩子们难过,他赶紧说着:“对不起,是妈咪不对,妈咪不应该丢下宝贝们去上班的,妈咪已经改正了,宝贝们就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嗯。” 唉哟,宝贝们小身子都在发抖了,一定好难过自己的离去。游缘暗骂着自己的粗心,他们昨天才刚刚见面,今早他就不顾他们的跑去上班,真是太不应该了。“原谅妈咪好不好?大哥二哥知道妈咪不对,所以帮助妈咪留在家里陪宝贝们,宝贝们就原谅妈咪好不好?” 听到这里,宇衣这才满意的点着头,闷声说着:“妈咪以后要记住不要忘了我们哦,以后上班下班都必须要亲亲。” “好,都亲亲!”为孩子们的娇气感到好笑,游缘笑着在他们脸上各亲一口,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高手!果然是高手!琉、璃再也忍不住的惊叹着,看着妈咪心疼的为弟弟们擦着泪水,他们也在被这个假相所骗。只是没想到,宇衣在妈咪转头没注意的那一瞬间对他们比了个胜利的V字,他们顿时浑身无力的抓住尹蓝的衣摆,再次赞叹的看着他们片刻间又变黯然的脸蛋。 只有尹蓝头痛的皱着眉。狐狸狡猾的本性他们果然是遗传得千分之千一点没剩,他得记住告诉老婆,让他小心家里的这两只小狐狸,免得老婆以后又变耍得团团转。 第十七章 “我现在生活很愉快,……嗯,是的。不用担心,对……” “……” “我老婆很好啊,只不过偶尔有些暴力倾向而已,没事的,我皮很厚。” “……” “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看看。……对……” “……” “应该不会吧,我……” 草坪上笑闹的孩子们在阳光下特别的耀眼,游缘含着笑看着他们时不时在他身边绕着圈圈,琉璃是一对乖巧的孩子,撒娇的功夫比谁都厉害,但他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似的,几天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银铃般的笑声从未像如今这般笑得张狂而毫无遮掩。 那脏乱的衣裤,那小花猫似的脸蛋,就连带泥的指甲他都觉得分外漂亮起来。宇衣的到来,果真让他们改变了不少,也活泼了不少。听说一胞所生的孩子如果被分开,是会对他们的人生性格造成很大的影响,看来还是有些根据的。 琉璃与他们弟弟不一样,他们总是会撒着娇或嘟着小嘴跟你道东道西,琉比较早熟,虽然还脱不了孩子的稚气,但相较于同龄的孩子来说,除了身高相貌,他根本不像三岁的孩子。倒是璃还好一些,不过他那纯真般的傻气也只是在他与琉的面前才会展现出来,其它时候跟他哥哥也差不了多少。他们甚至有些时候懂事得让他感动,以为是IQ过高而让他们过早成熟,没想到宇衣的到来却让他们更像孩子一些,像以前,他们是绝不会在地上翻着滚玩的,因为他们总是体贴他而尽量规矩一点不让衣服太脏,让他洗起来也比较轻松。 倒是宇衣一直比较淘气,在家窜上窜下一刻也停不下来,让他们规规矩矩的坐着比干什么都困难。但其实他们比琉璃还会撒娇,还懂得看人脸色,连老板他们都为宇衣的狡捷感到不可思议。他们总是会适当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安静,特别在你累的时候还会主动的凑上来软软的和你说着话,用小手给你捶捶背按按太阳穴。尹蓝说他们遗传狐狸基因比较多,还真不假,那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每次一挑眼总会有让你出乎意料的话语出现,逗得你心情格外的好。 四个孩子各有不同的性格,但最相像的还是宇衣,不管是性格还是各种习惯他们都相似得近乎一模一样,如若不是有头发眼睛来区别,就算他们在他面前呆上一天,游缘也怀疑自己会认不出来谁是谁。 这样也好,至少家像个家,孩子也像个孩子了。游缘轻轻的笑着,璃在地上摔了一跤擦破了裤子,哥哥弟弟们围着他转个不停,但移来歉意眼神的也只有琉璃。 老板们说宇衣乖巧得让人打心眼里疼爱,但游缘还是知道,他们还是比宇衣要更贴心,更懂事。在外人的面前琉璃比较少语一些,不若宇衣那样不怕生人笑闹个不停。 尹蓝挂掉了电话,转过身就看见游缘含笑的看着孩子,每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总是特别的引人注目,他笑着耸了耸肩,来到他身旁坐下,一把将他举起搂在自己怀里。 “在想什么?” 虽然习惯了尹蓝的突然出现,但他的举动还是让他惊吓了一下。游缘不满的斜了他一眼,知道再挣扎也只是让孩子们看笑话,便也只得由他乖乖的坐在他的膝盖上任他搂着。 “刚刚我在跟大哥通电话,他问我们要不要去加拿大定居。” “我不去。”游缘很干脆的拒绝了。开什么玩笑,他的朋友他的一切都在这里,他才不要去加拿大,“不过如果去旅行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 “亲爱的老婆,你跟我想得一模一样耶。”果真是夫妻啊,想法都一样啊,尹蓝对准游缘就狠狠的一个热吻,“过两天我们就去加拿大蜜月旅行,耶耶~~~~”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游缘还未忘了有一点,他赶紧接口问道:“宝贝们一起去?旅行费谁出?住宿费、机票费、游玩费、……等等等等,谁给钱?” “当然是大哥,二哥三哥也会支援,安啦!” 这还差不多。游缘满意的点点头,心中下定决心,既然有人愿意当冤大头,他一定会不负众望,把加拿大搬回家! “要去旅行吗?好耶,好耶!!!” 突然窜到身边的孩子们欢呼着大叫,在草坪上窜得更欢,笑得更张扬。 尹蓝心疼的拍拍被吓到的游缘,同感的叹息着:“没办法,他们耳朵很尖,以后你有什么秘密最好小声一点。”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了,以后他得在主卧室里安上隔音墙,不然碰上这四个听觉异常灵敏的小家伙,那他们干什么事岂不是被听个完全?!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他得马上实施行动。 太阳慢慢的西沉,夜晚很快的就来临了。一家人围在饭桌上吃着热呼呼的饭,游缘感到特别的温暖。 搬进这儿已经快五天了,这里对于游缘来说也谈不上陌生,必竟当年他也曾多次往返过这里,孩子们也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三年前尹蓝与季白的失踪,留给他的除了两个孩子,还有的就是这幢花园洋房。钥匙放在摇篮里与孩子们在一起,游缘也大至猜到尹蓝的意思。 他也曾以为这是尹蓝给他的补偿,但失去孩子的遗憾让他三年来也未曾踏入这里一步,没料到,这里却还若以前一般漂亮,花照样的盛开着,草嫩绿得像刚浇过水,就连桌椅也是一尘不染的干净,一点也不像是三年都未住过人的地方。 尹蓝说,其实这里每星期都有雇人打扫,花园里也安装了定时喷洒器,所以才能保持这样的漂亮洁静。 “吃饭吧,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老发呆,琉璃怎么没有说你有这个坏习惯。”见游缘迟迟没有动筷,尹蓝有些不同意的皱了皱眉。以前就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还以为他改了,没想到他一回来他又犯了,难道和他在一起,他就这么喜欢发呆吗? 看着碗里慢慢堆积成山的菜,游缘赶紧用手护着碗阻止他的再次进攻:“毛病啊你,挑这么多,孩子们还要吃呢。” “我是关心你嘛。”尹蓝悄悄的嘟囔着,看见游缘一筷子一筷子把自己刚刚的努力全挑进小家伙的碗里,就心情不爽到极点。 “还有我呢?”他捧着碗送到他面前,提醒他,他还没有给他挑呢。 游缘好笑的瞪了他一眼,捡了块最大的鸡肉放在他碗里。“跟自己孩子争宠,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岁了。” “爹伊欺醋了,呵呵呵呵~~~~”游璃满嘴含着饭有点吐词不清的笑着,爹地吃醋的样子好好笑哦。 “唉呀,小猪是笨蛋啦,好脏哦!”被喷了一脸的游琉擦着脸蛋,恶心的看着捂住嘴偷笑的弟弟,怎么当他犯傻的时候吃亏的老是他。 “乖乖,把饭吃下去再说话,知道吗?” “机到,机到。” 知道什么呀,看他吃得跟在抢一样,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不满的看着弟弟,他实在很不明白,明明他家不穷,但每次到吃饭的时候,他都跟饥民一样好像饿了很久没吃饭一样。 “这个菜好吃,你慢慢吃看看,慢慢的吃会发现有种奇怪的味道哦。”尹衣拣了块银糖豆腐给游璃,笑着慢慢吃给他看。 游璃奇怪的看着碗里那块豆腐很久,不明白吃了N次的东西慢慢嚼的话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见小弟吃得很满足的样子,便也试探的放进嘴里慢慢吃起来,不过也只是持续缓慢动作不到三下,就三两下吞下肚了。 “果真是猪宝宝。”还以为会有奇迹出现,没想到还是如此。 这次游璃终于出声抗议了,他举着小手高叫着:“璃是小猪啦,哥哥才是猪宝宝,哥哥是笨蛋,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楚。” “噢~~~~”游琉被打败的捂住脸哀叹一声,笨蛋果然是笨蛋,连被人鄙视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人家记性差,唉!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宇衣二人互递了一个眼神,笑嘻嘻的站起来一人拉过一个换了位置,琉中间插了个衣,把他两人分了开来。 璃最先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笑嘻嘻的小弟,奇怪的问着:“你怎么跑到小猪身边来坐了?坐错了啦,换位置换位置。”他说话一直是软软的像奶糖一样,听起来倒像是在对衣撒娇,不过也不能怪他,必竟当惯了弟弟,他一时没习惯过来他在兄弟们当中排行老二。 尹衣用小勺子敲敲他的碗,笑眯眯的说:“吃饭啦,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便埋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在饭和哥哥中间犹豫了很久的璃,最终把眼神递向了琉,呜~~~好好吃的饭,人家也想快点吃啦。 游琉也很不满被弟弟们换了位置,但一想到他是老大,应该最懂事,踌躇了半天呶着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看着璃哀怨的眼神,他就在心里死命挣扎着要不要争取回自己的位置。 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宇衣偷偷的互看一眼,埋头自己吃自己的,真是好爽啊,没人跟他们抢饭吃。 牛郎织女两两相望了好久,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了,他嘟着小嘴气呼呼的踢着脚,不依的嚷着:“人家要哥哥,人家要哥哥啦,呜~~~~人家要哥哥啦~~~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听到心爱的织女开始哭闹了,终于又有一个人忍不住了。跳下高高的椅子,跑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抱住轻轻的吻着他粉嫩嫩的脸蛋,最后停在了他红润润的小嘴上,这才止住了游璃的哭闹。 尹蓝和游缘一直抱着旁观者不语,小孩子吵架大人别插嘴的心情一边吃一边观看着,在看到最后这一幕的时候,终于还有一个人忍不住了。“……这个……这个……呵呵,他们好像在亲嘴哦。” “废话,他们当然在亲嘴。”游缘挥了挥手,“他们从小就这样,安啦!好了,吃饭吃饭!” 看着小家伙们又亲亲热热的快乐的吃着,尹蓝不明所以的抓了抓头,从小就这样?!怎样?亲嘴吗?……他们是兄弟,这样好像不好吧~~~~~ 第十八章 平凡是福,不知是谁说过这句话。其实每个人都嫌自己过得太平凡了,梦想着能像电视里的人物一样过得多姿多彩,甚至是惊心动迫也不愧于在世上走一遭,但真正能平凡渡过一生的又有几个,游缘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平凡得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 也许有很多人都说他们一家子是最不平凡的一家,但在游缘心目中,这样的生活就是平凡。 看着在屋里抹来扫去,忙个不停的尹蓝,如若不是请假在家,他还真不知道家里竟会有这么多的家务事让他去忙。记得以前他怀孕在家的时候,尹蓝也从未忙成这样,看他一刻不停,身影窜来窜去的,他还真怀疑家里有这么脏吗? 不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尹蓝好像变得有点神经质洁癖了。回家要洗手,吃饭前要洗手,吃完了要洗手,上厕所前要洗手,上完后要洗手,早上起床要洗手,中午起床要洗手,晚上睡觉还是要洗手,数完钱要洗手,写完作业要洗手……不洗的话他可以在你旁边唠叨一天,让你耳朵起茧烦不胜烦,简直想一脚把他踢飞才算消气。 每天这么洗,游缘发现手都快被洗烂了。他有时候想,干脆带个盆子把手泡在水里算了,免得洗来洗去麻烦得要死。 “在嘀咕什么呢?看你嘴巴动来动去的。”蹲在茶起底下擦着灰尘,累得满脸大汗,他不经意的问了声。 游缘没有吭声,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从早上八点钟开始他就开始打扫卫生,到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他还在擦东擦西的。地板拖了三遍,已经明亮得可以照出五官了,他累不累啊? 终于在十点四十四分的时候忙完了,尹蓝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起该做午饭了。他又系上围裙,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发呆的游缘:“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哦。”今天买的新鲜菜,干脆中午吃清淡点,呵呵呵呵~~~~尹蓝笑眯眯的对他飘来一个飞吻,就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忙起来。 游缘皱着眉头,他开始深深的怀疑,他这几年是不是被绑到什么地方当佣人当习惯了,一刻也闲不下来。 对于当年的一切,他知道,其实尹蓝没有道出所有的一切。 在他的口中,仿佛他的离去简单得跟他忽然想起出去旅行一样的简单,只是他的旅行期比较长而已。 当年他的肚子之所以这么小,其实就是因为孩子们在他腹中根本就是小狐狸的形态,直到生下来的那一刻还未是人形,所以当年他从头到尾也没听见孩子的哭声。 科学的事情很复杂,尹蓝也曾试着向他解释,但说了半天他也是雾煞煞,反正大概归纳出来,就是因为基因分配不均还有人造子宫形成不完全,所以造成了这种时狐时人的后果。频繁的产检也是因为在一直对他进行记录研究,并注射一种稳定剂在他的身体中。他昏迷的那几天也是因为本身受到的药物冲击过大,子宫又因生产受到破坏,而对他进行的局部手术把人造子宫从腹中取出。 四个孩子生出,不到两天大子与二子便恢复了婴孩的状态,但三子与幺子却一直还是保持动物模样,而且身体弱小只能放在保温箱里维持生命。 为了不让游缘受到太大的打击,所以尹蓝最后才决定带着两只小狐狸和季白回到了英国“四色堇”的总部,经过三年的研究与治疗,发现孩子随着年龄的成长白天是人的模样,夜晚入睡就变成了狐狸。 经过多次的考虑,尹蓝受不了孩子想见母亲的哀求,再加之他也深深的想念着他,所以才冒险带着他们回来见面。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虽然中间有些暴力倾向让他差点归西,但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所以他就决定不走了,一辈子跟他亲亲爱爱过一生。 对于尹蓝拉拉扯扯说了一大堆的废话,游缘总结出来不过就几句。孩子们跟他一样是实验品,只不过有一部分失败了,所以科学家就带着失败品回研究所再研究,而留下成功的几个实验品先独自生活着,等到时机成熟再把这成功的半成功的聚到一堆仔细研究分析。很多科学家对他所研究的物品都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嘛,所以尹蓝所说亲亲爱爱生活一辈子也不奇怪。 当然游缘的这种想法尹蓝不知道啦,不然他非拿着一条大毛巾哭哭哭啼啼的大叫冤枉。他是真的很爱他老婆啦,虽然他有点懒,有点笨,有点喜欢发呆,有点好骗,有点暴力倾向,有点……但是,他真的很爱很爱他哦,这个是真的。 虽然他有一点点研究的因素啦,不过都在一起生活了,顺便研究记录一下废物利用嘛,所以这一滴滴因素就被尹蓝自动忽略,打死不承认了。 游缘审视般的看着尹蓝,见他回厨房端菜的时候抬眼对他温柔的笑了一笑,他突然想,其实就算是这样,大家也可以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没问题。 爱情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非要得到。对于两个大男人组成的家庭本来就有些怪异,再加上亲生的四个孩子更是匪夷所思。只要互不讨厌,看得顺眼,他本人也比较喜欢他,就这样子也不错,反正尹蓝也是个脾气超好的人,也有点死心眼,外遇嘛也不太可能。 至于他呢,自从怀了孩子以后,对女人完全免疫,外遇也不可能。说不定他们真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不一定。 “吃饭吧。”擦了擦手,见游缘还在发呆,他叹了一口气将他拉到饭桌旁坐下。 “哦好。”捧着碗正想吃,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孩子们呢,还没放学?” “老婆,他们在上幼稚园,而且是半托,中午不回家。” 半托?!游缘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呵呵,不好意思,我一时忘了。” “我煮了三鲜汤,你感冒了吃些清淡的比较好,喏,多喝点。” 盛了一大碗汤放在游缘面前,监督他喝下。 从以前就知道他是个超没记性的人,连孩子一直在幼稚园半托都忘了。 商量宇衣上学的时候,游缘告诉他因为平时比较忙,再加上孩子们很懂事,而幼稚园也不远,所以除了早上上学和晚上放学中午都是孩子们自己上学、回家。平时都是拜托邻居中午帮忙照顾琉璃,也积了不少人情。还说,反正他平时无所事事,中午就不用拜托人家照顾那么麻烦了。 他当时还有些奇怪的问过他为什么不为孩子办半托或者全托,那样也省得大家麻烦。没想到,老婆第一个反应就是瞪着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问,什么叫半托全托。 他努力的支撑着自己不要昏倒,经过两分钟的解释终于让游缘明白了半托就是孩子中午在幼稚园吃饭睡觉由老师照顾晚上才回家,全托就是一个星期都在幼稚园吃饭睡觉由老师照顾周末才回家。 看着游缘恍然大悟直呼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他真有些不明白,养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那送孩子去幼稚园老师总会说吧,就算老师不说,那朋友也会说吧,就算朋友不知道,电视报纸到处都有幼稚园的广告,推行什么方便白领家庭推行幼儿半托全托制吧。 但游缘却意正言词的告诉他,他一向都不喜欢老师,甚至有点怕看到老师,所以当时老师说什么他一概自动从脑海中剔除,不听!老板他们嘛,抱歉,从来没有人提过这回事,当初找人帮忙带孩子他们也有出力,就是谁有空谁去接送,所以可以忽略不计。电视报纸,抱歉,他游缘最不喜欢看广告,看到广告自动转台,看到报纸自动忽略广告板,所以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说到最后,游缘开始大肆批评学校教育问题同事头壳毛病问题电视报纸广告太多问题,批得尹蓝瞪大了眼睛虚心听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夜色很深很深很深游缘累得睡着的时候,才有空缓一口气。 也因此自那晚以后,他总结出来几条生存条则。 一、老婆不知道的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让他知道。 二、如果不小心让老婆知道了,极时停话,不能与他进行深入探讨。 三、老婆讲话的时候不能走神不能发呆不能想睡觉。(经过前一次不小心走神发呆不小心打了个哈欠,被老婆踢出房间三天不能进房的经验教训得出的这一条。) 四、老婆讲话的时候不能只听不说,在老婆讲得情绪激昂的时候要极时插嘴以配合场景,也可以证明自己有认真听讲。(这也是当时只顾着听没插嘴,被以为严重忽视他人不尊重他人讲话权被加罚不准睡客房只能睡沙发而得出的再一条经验教训。) 以上四条虽看起来不多,执行起来也不是很困难。但是却很管用,所以尹氏自我家训就这么定下来了。 “尹蓝,你上次不是说我们可以去加拿大旅行吗?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啊?”等了都快一个星期了,害得他在办公室吹牛皮吹了半天,结果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真是的。 “等孩子们放假吧,现在不是在上学吗?” “搞错没有,只是上幼稚园,搞得跟初三高三的毕业生一样。跟学校说一声请假不就得了。”就算是初三高三的毕业生也可以请假出去旅行嘛,像他,还有学翰就是两个血淋淋的例子嘛。 尹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这么小就养成这个坏习惯不好吧,还是等学校放假再说。” “什么坏习惯?又不是逃学,是家长请假光明正大的带着外出耶。”游缘铁了心就是要去加拿大。 “不好不好,还是等学校放假。” “明天我就跟幼稚园请假,后天我们就去加拿大。”游缘瞪圆了眼睛看着尹蓝,差点没激动得拍桌子拍板凳。 “不好吧,这样太宠他们了会教坏的,还是等学校放假。”他什么都可以依他,但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是千万不能让步的。本来孩子们的动物基因就有些重,如果小的时候不好生教养,会像野生的狐狸一样再也没有定性的。 “你!”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游缘,尹蓝赶紧把他抱回怀里哄着,“宝贝们跟其他的小孩不同,初生的动物如果想让他们听话,就不能让他们乱跑。幼年的时候一定要严厉喝斥,不然长大了会出乱子的。” 不说还好,一说游缘就开始发飙。他一把推开尹蓝大声的吼着:“你敢说我生的孩子是动物?你去死吧!烂人烂人烂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当我们是什么啦,实验室里的白老鼠吗?口口声声的动物动物,你他妈才是动物!”越想越伤心,游缘红着鼻头激愤的说着,眼泪都悬在边眶再努把力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乖嘛。”心疼的搂过游缘,任他在怀里不依的踢打挣扎着就是不放手。 游缘见挣扎无用,干脆抓住尹蓝的衣服就大声哭骂起来。越骂越难过,越难过越骂,声音越来越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他解释清楚不可。 对此情景尹蓝问天无语,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谁能帮忙解释一下~~~~ 第十九章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并不是说听话乖巧的琉璃在小狐狸宇衣的影响熏陶下变得怎样怎样,而是当他们一回家看到爹地差点跪求在地,而妈咪却甭着个脸爱理不理的时候,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又有好戏看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大概猜出一点什么。反正原因只有一个,准是妈咪又开始不讲理,让爹地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他们背叛妈咪啦,他们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温柔讲理的妈咪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凶悍,而且在爹地面前尤其如此,简直让小孩子的他们也为爹地默默祈祷祝他好运啦。不过,每次见爹地被骂得一头灰,还笑呵呵的巴着妈咪不放。这叫什么来着?叫……好像叫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说喽,他们局外人还是不插手的好。 “喏。” 头也未回,接过面前突然出现的火车圈,一屁股坐下果然有两个小凳子已经放好。 “妈咪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游璃歪着小脑袋,终于学会这里时候应该悄悄的说话了。 “在爹地面前他什么时候没有生气过。”尹衣轻哼一声,笑着看着他咬掉自己手里的零食,“多吃点,爹地今天晚上肯定又是很晚煮饭。” “嗯。”乖乖的任弟弟喂着,游璃很是习惯被别人宠溺。 “吃个苹果味的,这个好吃耶。” “哼!”好烦哦,璃是个叛徒啦,吃人家喂的东西。他怎么不学学隔壁的小白,人家都不会乱吃人东西耶,人家只吃主人喂的。游琉很不满的嘟着嘴看着他,根本就不理会笑眯眯等着他回答的尹宇。 “琉,你不吃吗?”尹宇奇怪的看着他,偷偷的跟尹衣递了个眼神。好好玩哦,两个哥哥比玩具还可爱,呵呵呵呵~~~~ “叫哥哥啦~~~” “可是人家喜欢叫你琉啊。” “可是人家是哥哥啦,宇不能不讲礼貌啦。” “可是人家还是喜欢叫你琉嘛,你只疼二哥,一点也不疼我。”越说越伤心,尹宇鼻子都酸了。 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份是大哥,游琉连忙抱着尹宇像哄璃一样哄他的亲了一口:“没有没有,人家有疼你啦。” “真的吗?”唉哎,眼睛快掉下来了,快掉下来了,快了快了。 “真的真的。”为了表明真实性,琉在他脸上吧叽吧叽亲了好几口。他是哥哥,不能惹弟弟哭啦,他有疼宇啦。 说是迟那是快,宇眨了眨眼,睁着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笑眯眯的回亲了琉几口。“我最爱琉了。” 呵呵呵呵~~~~我这个哥哥果然还是最成功的。正当琉自我开心着的时候,一声嚎啕大哭让屋内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璃伸出小手一把抓住琉伤心的哭着,大张的嘴里还看得见吃了一半的薄饼,他一边吞咽着一边不忘伸出一只手向宇挥着:“哥哥哥哥,哇~~~~哥哥不可以亲别人啦,哇~~~” “哥哥,哇~~~~哥哥亲别人啦,哇~~~~走开走开啦,哇~~~~” 璃趴在琉的身上实现当年孟江女哭长城的气势,悲惨的大哭着,一幅玩具被抢走的模样,对宇不依不饶。 “乖乖,怎么啦?”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呀,都快呛着了,尹蓝一把抱起他心疼的哄着。 “哇~~~哥哥亲别人啦,爹地,哇~~~” 哥哥亲别人了?!尹蓝一脸我不懂的看着游缘,屋里就他们几个,那个别人是谁?难道琉在班上有小女朋友了?!不会吧,这么小谈恋爱好像太~~~~ “好了,别哭别哭,哭得这么伤心,爹地也会心疼啊。” “可是……哇~~~~不要,小猪不要啦~~~~~哇~~~~~” 天哪天哪,耳朵快聋了。宇衣虽然调皮,但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啊。尹蓝皱着一张脸,慌张的哄着,可是璃根本不领情,反而是你越哄我越要哭的意思,哭个没完没了。 游缘看了看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宇衣,再看看皱着个小包子脸急得快要哭的琉,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推了推尹蓝:“别管他,把他还给琉。” 虽然老婆跟他说话他很开心啦,不过璃哭得这么伤心不管可以吗? “再不还就是鼻涕二重奏,你自己看着办吧。”指了指已经开始抽泣的琉,游缘无所谓的耸耸肩。 鼻涕二重奏?!被吓了一大跳的尹蓝,赶紧把璃放在琉身边,开什么玩笑,这件衣服还九成新,他还想多穿些日子呢。 果然,琉小手一抱,吧叽吧叽声泪啼下的哄了没几句,璃就止住了哭声抱着哥哥直打嗝。 “不哭不哭,弟弟乖乖啦。”最后一招是在小嘴上小啃几口,亲了七下有余,然后一人抱着一个小书包回房玩耍,当然屁股后面跟着两个乐颠乐颠的宇衣。 “……”这样搞定?! “嗯哼!”当然,就这么简单。 “……”不好吧,又亲嘴耶。 “哼!”小孩子,亲脸亲嘴亲屁股都一样,他们懂什么。 “可是……”现在小孩很早熟耶,特别是家里这四个。 “瞎担心。” 瞟了一眼显然大受打击的尹蓝,游缘突然发觉心情好了好多,心情一好呢,发现肚子饿了好多。于是他拍拍他的肩:“煮饭,我饿了。”然后跷个二郎腿看电视去了。 “哦,好。” 留下尹蓝茫然的点点头,飘进厨房。直到饭菜都上桌的那一刻他还在想,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两人把争执了一天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暂时不提了。 六人快乐的生活着,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无所事事吃闲饭的照样当他的家庭煮夫。可是,这天…… “老婆,我们去英国好不好?” 被尹蓝告之回家有重要事情相商,而提前下班的游缘踏进门,一口水还未下肚就听到一脸严肃的尹蓝说出这么一句话。 “四色堇在爱丁堡,那里很漂亮,是个有15公顷地的大农庄,我们养了好多马还有奶牛,还有一大片的花圃,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游缘承认这些条件是很吸引他,不过还是一句老话,去玩可以,去定居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上次说去……去……去哪里?反正有说出去旅行啦,尹蓝都没有答应,怎么会这么快让他去英国,肯定有事。 “我大哥三哥想见见你,而且你好久没看见二哥了。最重要的是,爸妈想见见孙子的妈咪,我的老婆,还有另外两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孙子啦。” “你爸妈?!”对了,尹蓝说过他有爸妈的,老是一个人窜来窜去的,游缘差点真把他当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对啊,你也该带着琉璃去见见他们了。” “……不见可不可以?”决定跟一个男人四个孩子过一辈子就已经够让他受的了,现在再加上两个老人。他去了以什么身份。媳妇?!孙子的妈?!不要吧,他是男人耶。这几年被人家忽略男性身份已经够呛的了,现在还去当人家媳妇,这样那岂不是一辈子没有翻身之日了。 知道游缘在想什么,尹蓝笑嘻嘻的抱着游缘:“爸妈想见你很久了,你总不可能说是我老公吧,孩子可是你生的,这样说没有说服力耶。” 还不是你害的!游缘不满的瞪了尹蓝一眼,舒服的偎在他的怀里。 “去多久?”看来只是去见见,应该不会太久。跟老板请个假吧,这几年休息得太多,不知道老板给不给假。 “爸妈,大哥二哥三哥都在爱丁堡,嫂子们也在,我看可能比较久。”想了想,“你干脆请两个月吧。” “两个月啊,太久了老板不会给假的。” “顺便去玩嘛,久一点才可以玩得痛快。大不了,你跟老板他们说,一个一份英国大礼品喽,再主动要求扣除假期工资奖金,并加一个月工资不领,我看他百分之百会把你打包丢出来。”看来尹蓝还把田飞鸿他们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不好吧,休假是有底工资的耶,再加一个月工资不领,那不是三个月没钱用?!”想到这里就直摇头,“不行不行,我很穷。” “老婆,你忘了你老公我其实还蛮有钱啊。大不了我养你喽。”不要说别的,他几千万还是有的嘛,以为真当他是个吃闲饭的啊。 哦,那倒是。经过重重考量,游缘终于痛下决心:“养我不必了。但是预付三个月工资奖金给我,飞机票你出,礼品你买,我就带四个孩子空手去就行了。” “OK,成交!” 笑眯眯的在他脸上盖个章,尹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格外开心。 第二十章 尹蓝的动作很快,晚上四个小家伙一回家,打了通电话给班导,第二天就拎着行李大大小小的等在公司外,浩浩荡荡的随他去公司请假。 请假的结果根本不用再提,这么好的康的事,老板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唯一的条件就是,带一份完整的爱丁堡特色建筑图回来,并且要非常详细的英国城堡角度照片。 双方条件尚算合理,于是游缘把办公桌钥匙扔给夏天代用,就屁颠屁颠告别了众了,与外面大包小包蹲在路边的一大四小会合,往爱丁堡出发。 “你收敛点好不好?” 飞机已经升上万里晴空,漂亮的空姐也走了两个来回有余,游缘实在是受不了的第N次开口低斥了。 只不过是去英国探亲,搞得跟搬家一样。带了六个大旅行包不说,四个小的还一个一提了个小提袋,他看了,里面全部装的是小内裤(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就算了,他已经忍了。但是他们却拿着这么多包包蹲在路边,跟无家可归的一群可怜虫一样。他从进公司请假到出来,不过才半个小时,就看到尹蓝面前的地上放了个大帽子,四个小的面前各放了个小卡通帽,他凑过去一看,里面全是零钱?! “……”-_-|||||||||| “老婆,没想到我们好有财运哦。”一块两块三块,“啊,我这里有一张十块的!” “爹地爹地,我有三张十块的。” “我这里也有,我这里有也。” “啊~~~~我这里有一张五十的,快看快看!” “……”-_-|||||||||| 四周注目的视线,让游缘想把玻璃穿砸破,从里面跳出去。 大大小小不仅为自己“一蹲在那里就有人给钱,取下帽子放在地上给钱的更多”而羞耻,还洋洋得意的一路数钱数到脸笑烂掉。 “老婆,你知道我这里收入有多少吗?” “……”斜眼看着尹蓝,游缘真的有一股冲动想把他的牙齿敲掉。 “有一百七十五角哦。” “……” “厉害吧,呵呵呵呵~~~”尹蓝得意的笑着,“他们那些人真好心,连认都不认识,还把钱送给我们,呵呵呵呵~~~~” “……”-_-|||||||||| “妈咪,我有收到二百块哦。”尹宇挥舞着小手,“琉有二百八十块,二哥有三百一十块,弟弟有收到二百七十块六角哦。”总归一句话,爹地很逊啦,才这么一点点。 “什么?就我一个还没过二百啊。”尹蓝大受打击,拍着扶手就大叫道,“肯定是大家眼神有误,不行不行,爹地我怎么可以输,下次重比!” 说完还深情的握住游缘的手,说:“老婆,你来当裁判吧。” …… …… “尹蓝。” 连小家伙们都发觉到妈咪脸色不对劲了,就只有后知后觉的尹蓝凑近了脸笑着:“干什么?” 砰!一拳送上,外附送一句大吼:“你去死吧!” 爱丁堡是南部低地的中心,也是苏格兰的首都,这里依山傍水,风光绮丽。气候湿润温和,年平均温度8℃。除春季多风外,夏秋两季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古代宫殿、教堂和城堡点缀其间,文化遗产丰富,是英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素有“北方雅典”之称。 这里到处都有成荫的绿树、浓密的芳草和盛开的鲜花。有许多用黑灰色沙石修建的带有尖塔的宫殿、教堂和城堡点缀其中。 春风正爽,也是最怄意的季节,透过车窗看着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于夏威夷,不同于巴厘岛,来这里玩耍的旅人心情是最平静也是最安逸的悠闲。 当然,如果飞机上没有因太过喧哗遭空姐婉阻,机场中没有因有人带了太多的行李而让行李处等候的旅人侧目笑话,车途中没有因有人迷路而足足兜了五个小时才找到老巢的话,游缘的心情也会很好很好很好。 站在小巧的古欧式平房前,天气已暗,只看到那一束束温暖的灯光从窗户中透露出来,游缘站在蓝木门前,那一排排相隔不远的平房遥遥相对,让他有些恍然。 “进去吧。” 一把淡蓝色的钥匙出现在他的面前,尹蓝温柔的对他笑了笑。 “爸妈在水色那边,我们放完行李就去水色吃饭。”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矮房,“他们都聚在那里等我们。” 游缘笑了笑,轻轻的把钥匙插进了孔洞里,听得咯啦一声响,门应声而开。 屋里只有清一色的蓝,水蓝,海蓝,淡蓝,深蓝,墨蓝,一切他见过的或没见的的蓝色在整间屋子里交相辉映着,偶尔有的别色,也只是忽隐忽现的白色。游缘从来没有看见有这么多的蓝色,却莫名其妙的配搭得如此恰当,像天空般美丽像海水般波荡。原来把一种颜色打烂了调和会是如此美丽,游缘惊讶的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暗暗的称奇。 淡淡的鹅黄色灯光淡淡的在蓝色中展放,简洁明快的装饰带着暧昧的气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蓝色居!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喜欢它吗?”尹蓝轻轻的笑着,知道游缘的表情已经足够证明他已经爱上了这里。 “以色为名,还真特别。你爸妈的所住的水色居也是如此特别吗?”游缘突然想起他刚刚提起的水色居,轻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四色堇”,还真让人有所期待。本来以为是什么平板冷酷的楼房,没想到会是一个修建在大牧场的庄园。 “喜欢这里?” “嗯,很漂亮的地方。” “真的?” “真的。” ……怎么声音好像有点变了,变得有点低沉了耶,听起来还蛮有…… “啊!你是谁?” 游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难受,但背抵着门逃也逃不了,就能努力往后抑着。 四目对视,游缘能感觉到他打量的眼光。那黝黑的眼瞳与尹蓝有九分相似,但多了的却是一份深沉与事故。 “媳妇。”依旧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慢慢的传来,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怪异的让他失去了那份成熟的幻惑感。 “啊?!”他在叫谁?游缘茫然的看着那渐渐离自己有一点距离的脸。大约40左右的年龄,潇洒的黑发懒懒的落在额头,却为他更增添一份性感。薄唇微微的挑起,那像低吟般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吗?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游缘你在干嘛,毛病啊! 他惊醒的摇摇头,与他对视着,轻声的问道:“你是尹蓝的朋友吗?” “尹蓝?!”他有些似笑非笑的侧头看了看旁边,“你应该叫老公吧,媳妇。” “……”这什么跟什么?游缘头都快大了,面对他,他的眼神让他根本发不出脾气来,但扯的是哪国语言,他真的有点不懂。 “小蓝子,你还真行啊,敢这样就带回家给我们看。”男人冷哼一声,终于好心的把空气留给了游缘,他轻呼了一口气,还真有些惊讶于男人所带来的压迫感。 “爸,你别再逗他了。吓跑了我老婆,我就离家出走永远不回来了。” 将游缘一把打横抱起,见他习惯性的伸手回搂着他,尹蓝轻笑着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保持这个姿势一同坐在沙发上。 “媳妇,我只是很不满小蓝子,他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才让你不肯叫他老公,不肯叫我爸爸,不肯叫她妈妈。”男人伸手一指,指向了不知什么时候早与小家伙们坐成一团笑着慈祥的妇人。 有些惊慌的看了看琉璃宇衣,见到他们粉嫩的小脸快乐的笑着,他似乎平静了一些。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再说像你这样冒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尹蓝的爸爸,还有那个漂亮的妈妈。 “媳妇,我是妈妈,欢迎你来。”梳着中国髻的女人笑眯眯的拉着游缘的手,轻轻的在他颊上印上一吻,欢迎他的到来。 母亲般慈祥的眼光让从小失去父母的他有些许的感动,游缘毫不吝啬的对她笑着:“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嗯?”明亮的眼睛鼓励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叫游缘,游历人生的游,缘份的份,你们可以叫我小缘。”他期待的看着他们,“可不要叫我媳妇?” 第二十一章 感觉脸有点僵,一直保持这个笑容真的有点难受。但是面对着审视他半天的尹妈妈,他觉得先移开眼睛有些失礼,但不移开眼睛看久了真的很累耶。 尹妈妈带着些许的困惑,有些不明白的问着:“我可爱的孙子们不是你生的?” “当然是我生的,我怀了他们足足九月半。”回想起孕期,游缘微微的笑着,带着母性的微笑让尹妈妈也含笑开心起来。 “那为什么说不要叫你媳妇?你明明就是我们媳妇嘛。” “……” “小蓝子的儿子都是你生的,你是小蓝子的妻子,也是孩子的妈妈,那当然也是我们的媳妇。我们这么叫你没有错啊。” 如果是其他人游缘还真的以为有人专门来找碴,存心让他不舒服。但面对着一个导常认真,从头到尾很严肃的跟你讨论的人,而且她还是长辈,他还真的想跳起来先给一拳再说。 “莫非你是不喜欢我们俩老?!是小蓝子不让我们去机场接人的,你不要怪我们啊。”想到这个可能性尹妈妈就有些难过了,唯一的媳妇不喜欢他们,他们做公公婆婆的有这么失败,第一印象就这么不好吗? 那说哭就哭,眼泪跟自来水管似的,突如其来的就往下掉,而且还有大肆发展之势。游缘赶紧伸手抓住尹妈妈的手:“我很喜欢你们,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带着期待的眼光看着游缘,见他只是了半天脸倒是憋得通红,却说不出理由,又开始眼泪溢眶的擦了擦眼睛:“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不满意我们当你的公公婆婆。只是请求你,能时不时让小蓝子和我的孙子们回来看看我们,让我们俩老不用那么孤独。” “伯母,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你知道吗?我是个男人。”终于说出来了,游缘大吁一口气,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尹蓝出现以后,他的男性身份就遭受到严重的忽略,难道他长得像女人吗?不会吧,他可是公认的帅哥。 “我知道你的男人啊。”尹妈妈瞪大了眼依旧困惑的看着他,“你是男人跟我们叫你媳妇有什么关系?” “……” 呜~~~是没关系,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但是,你们不觉得一个男人被叫做老婆妈咪媳妇,很怪异的吗? “一个男人做你们的媳妇你们难道不反对?”正常家庭当父母的知道儿子喜欢上男人,应该是会大受打击,然后暴打儿子一顿,然后想方设法让儿子恢复正常,然后拿一笔钱或者是找黑社会的把儿子的情人打发走或者威胁利诱让他离开,然后…… “我们为什么要反对?” “……”面对晶晶亮盯着你的眼,游缘无语中。 说到这里,尹妈妈好像明白些什么了。她轻拍着游缘的手,微笑着对他说:“放心,我们不是什么恶公公恶婆婆啦,我们不会拆散你们的,你如果和我们生活一段日子,你会发现我们很好相处。” 原来媳妇是担心他们反对他和小蓝子的婚事啊,他们怎么会反对嘛,高兴都来不及。有谁的媳妇会长得这么俊俏,跟朵花儿似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说我跟尹蓝都是男人,而且尹蓝还是你们的独生子,我们结婚你们就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她觉得很对劲啊,小蓝子他爸也觉得很对劲嘛,媳妇的问题怎么越问越奇怪了。 “……”-_-|||||||||| “其实答案很简单,任何家庭的父母想要媳妇,不外乎是想抱孙子,他们一次就抱到四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直是你们说话我看戏的尹蓝,终于在游缘挫败到全身无力的时候,出面解释了游缘的问题。 这种说法好像也对,可是…… “媳妇,你就不要再说啦,我们都懂。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的,绝对不会偏心。小蓝子欺负你的话,你只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尹爸爸安慰般的对游缘点了点头,正式结束了他看来毫无异议的讲话。“走,去吃饭吧。” 不是这个问题,你们怎么不懂啊。 “好啦好啦,别闹了,吃饭去吧,孩子们都饿了。”尹蓝随便哄了哄游缘,牵着他与众人一起往水色居走去。 呜~~~~~我哪有闹,我一直都是很严肃的跟你们说话! 晚饭跟闹剧一样,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尹蓝的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还有他们的朋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最小的还不足月,抱在手上时不时凑凑热闹大哭一阵。 陌生的面孔在他面前换了又换,真诚的笑容在他面前闪现。他本来就是个活泼的人,如若是平常他早就与大家打成一片。 但被一群姑姑叔叔干爹干妈伯伯阿姨爷爷奶奶包围着,游缘除了跟着尹蓝的嘴,他介绍一个他笑一下,他介绍一个他点下头,光认亲戚他就认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到吃饭的时候更是壮观,搞得跟自助餐会似的,人来人往,让他整晚下来也未吃多少。 倒是孩子们,宇衣本来就熟回到这里自是高兴,蹦蹦跳跳嘴巴动个不停。琉璃却是还若以前那般,彬彬有礼,跟两个小绅士般,乖巧的称呼着每个人,任长辈们摸来捏去抱在怀里疼个不停,但就少开口,一晚上也没多嘣出几个字。 浴室里传来水洒的声音,依稀听得见尹蓝轻哼的歌声。傻瓜!他轻斥了句,倒在床上舒服的磨蹭着柔软的羽被。 九月是孩子们的生日,日子过得真快,他们从当年的小婴儿变成了孩童,如今都快四岁了。认识尹蓝也有四年多了吧。 回想起这些年的酸酸甜甜,还真有些像戏剧般的搞笑。不过也真是的,对尹蓝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变质,直到今天他还是不明白,他是怎么喜欢上尹蓝的。他们没有谈过恋爱,连最基本的求爱都没有,就这样生下四个小子互相决定过一辈子了。 人的习惯还真是可怕。竟然会让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因为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而改变了自己的性向和未来的人生。那如果彼此相隔的时间再久些,说不定今日在他身边的不是他,而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他了吧。因为也许有可能他们的周围会出现别的人,让他们同样习惯。 幸好,幸好他及时回来了,不是吗? 低笑着,衣裳在翻滚中被掀到了胸口,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主人却未发觉的继续在水蓝色的大床上磨蹭着,与柔软的羽被撒着娇。 尹蓝从浴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吸引人的一幕。窗户大开着,天气虽然不是很冷,但春风吹起来还是会让人着凉。 关上了窗户,倒坐在他身边,碎碎的在他唇上轻吻着。“老婆,你老是喜欢发呆。” 浅浅的呼吸有些搔痒似的逗得游缘呵呵的笑着,摸了摸他半湿的头发,调皮的用力扯了一下,见他挤眉弄眼的直呼痛,心情就莫名的好了许多。 “老婆,你好狠心啊。”揉着被扯痛的头皮,本想轻敲他一下以示惩罚的手,也在看到他疲惫的脸时改为落在他背上轻抚着。 “累了?” “废话,你家人可真多。” 哪像他,自从父母双亡后,便被亲戚们当皮球踢来踢去,最终还是爷爷领养了他。年迈的爷爷自从奶奶逝去以后孤独的生活着,两个孤独的人相依为命倒也适合。可惜他老人家却在他刚考上剑桥就随奶奶而去了。 尹蓝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初调查他的资料时,对他的事也是了若指掌,只是没想到他会是如此的洒脱和活泼,对于他来说,怕是那些不愉快的事都会自动的从脑海中删除,也难怪他记人记事的记性会如此之差。但也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阳光,也正是如此他才被他深深的吸引着。 将他抱在自己胸前趴着,伸出一手枕在自己的头下,轻柔的摸着他稍嫌粗硬的头发,当初的刺猬头也变得这么长了啊。 “三年后你见到我,怎么还是记得我?”答案他早已知道,但就是想听游缘亲口说。 “废话,你抱走我两个儿子,是人都会记得你这个人口贩子!”狠狠的捏了他一把,把当初的气全发泄到手下,下手自然也更重了些。 “哎哟,老婆,你谋杀亲夫啊。”苦笑着,看来那地方肯定淤青了。 “活该,谁叫你偷偷跑走,也不知道说一声,害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我已经解释了嘛,老婆,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搂着啼笑皆非的游缘,他不停的问着好不好,眨巴着眼睛嘟着嘴看着他,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大个个子,这样恶不恶心啊。受不了的敲了敲他的头,再大的气也被逗得烟消云散了。 尹蓝眼睛一亮,翻身将游缘压住,额抵着额,唇靠着唇,低低的笑着:“你原谅我了?” “重死了!”轻斥了一句,他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原谅我了,那我们就办正事吧。” 说完便手脚并用,三两下脱光了自己,狼手一把抓住游缘,也想把他剥个精光。 游缘一边闪躲着,一边惊叫:“猪,成天都想着这回事,放手啦!” 力气没有他大,游缘也一直半推半就的,挣扎中,感觉他突然停了手,游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便嘟囔着推开他想起身穿好衣服睡觉。 手被抓了个正着,抬头便见他瞪着大眼欣喜的看着他。“干嘛?” “老婆,你脸红了耶。”尹蓝稀奇的摸着他的脸,第一次看到老婆脸红啊,真好看啊,“好漂亮哦。” “你!那是唔……”嘴被堵了个正着,身上的那位疯狂但不失温柔的与他的唇舌纠缠着。在闭上眼意识失去的那一刻,游缘还在挣扎,那是被气出来的红晕啦~~~~ 于是,夜色当空,春光正茂。屋里起起伏伏的低吟与喘息声,一夜未停。 最终章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入屋,窗边的那张大床,两人彼此纠缠,连睡梦中嘴角都含笑微微的弯着,头靠在一起,跟着对方的呼吸一起吸气吐气,仿佛他们本是一体,密切的不能分离。 再次醒来,没想到天已经大亮。没有睁眼,等到神智清醒了以后才打量着屋里的一切。陌生的一切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这里哪里,忽然想起孩子,吓得一大跳弹坐起来。 身上的重量却让他动弹不得,腰间与后方的麻痛也差点让他尖叫出声。 “早。”冷不叮被旁边的人一把拉过吻了个透底,条件反射的挥出一掌,待他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尹蓝的脸上光荣的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噢~~~~老婆,你好狠的心啊。”委屈的捂住自己的半边脸,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嘴里有些许的咸腥味,他啧了啧嘴,知道肯定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虽然是自己的错,但尹蓝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游缘有些难忍的低笑了半天:“呵呵~~~我以为是别人。” “别人?除了我还有谁会在你的床上出现?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激情过后的早上给你激情的一吻?除了我……” 嘴被捂了个正着,不满的眼怒视着游缘。该生气的人是我耶,他反而比我还生气,哼!今天非要说个清楚不可,敢情让他戴绿帽子啦,孰可忍孰不可忍! “你有完没完,我是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是我就没反应过来,那会是谁才能让你反应过来?哼!这个答案不满意。 挫败的低叹一口气:“你乱想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派人跟踪调查我,你说说,你有看到我跟别人在一起吗?” 好像是没有耶,那这么说,是他误会他了?! “本来就没有。”撤开手,回拍了他一下,游缘摇了摇头,支起酸痛的身子想起床穿衣服。 “老婆,你怎么会知道我派人调查你?”眼睁睁看着游缘往浴室走去,尹蓝不忘好奇的问着。他一直很小心的耶,而且还是请的世界上最好的侦探。 浴室里,满嘴是泡的裂开嘴对着镜子笑着,他眨了眨眼,继续埋下头洗漱。 他一定不知道璃是个爱写日记的孩子吧。孩子们是遵守他的约定没有告诉他与他在梦中见面的事,但可惜的是,璃把该写的全写在日记里。而且璃还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最喜欢在日记本里帖图片,帖完了还喜欢让他来看,有时候一开心,就会丢下日记本在他这里让他好好研究漂亮的图片,然后第二天来考他里面帖的都是些什么图片。 所以,就算他再没有翻看日记的习惯,也被逼着看个完全。当然包括他吩咐孩子帮忙监视不准他出轨,而且声明他有知道他的一切,如果儿子撒谎是会被他知道。还有他通过四胞胎心灵相通的特点,通过神经记忆系统和大脑语言的传送,与孩子们在睡梦中相见,也让四个儿子彼此能相见的长大。 洗干净了脸,清爽的感觉让他微微的一笑。回过身看向依靠在门边看着他的尹蓝,他淡淡的笑着迎向他:“不告诉你,这也是我的秘密。” “媳妇,你知道吗?我儿子真的很爱你。” 与尹爸爸并肩坐着,愉快的欣赏着美丽的马匹。看着它们健硕美丽的身躯在牧场中快乐的撒蹄奔跑着,感受着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情景,游缘的情绪一直十分高涨,如若不是因那晚纵欲过度至今还有些酸痛的腰,他真的想像尹蓝四兄弟那样选上一匹车撤马奔腾。 尹爸爸突兀的这句话并没让他过于惊讶,或许尹蓝是喜欢他,但爱,也许是有的吧。 “你还在怪他三年前带宇衣回家吗?”尹爸爸淡淡的笑着,接过游缘递来的热茶轻啜了一口。 “不,他已经告诉我原因了。他也是怕我知道真相而受不了,所以才会带着宇衣离开。”向远处的尹蓝笑着挥了挥手,游缘也抿着嘴轻轻的笑了起来。 “傻孩子,难道他三年前怕你知道真相,三年后就不怕你知道真相了吗?” 微侧着头看着他,那锐利的眼神并未投向他,而是直视着前方,只是嘴角那抹轻笑缓和了表情。游缘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保养的,50多岁的尹爸爸和尹妈妈会看起来只有40出头,如此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脸,真的让人惊讶不已。 游缘的出神并没有让尹爸爸感到不快,反而轻叹着摇了摇头,果真如儿子所说,他只要遇到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或想逃避的问题时,就会情不自禁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发呆。 “宇衣的基因问题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其实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我和你婆婆。” “你和婆婆?”婆婆是谁?……好像是尹妈妈吧,还真不习惯。 尹爸爸笑着点了点头:“当我们知道他和老二用你来做基因生育试验时我们很生气,本想让小蓝子将你带回爱丁堡,然后帮你消除掉体内的试剂。可是小蓝子却非常坚持,为了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我和你婆婆要求他在三个月之内必须将丽尔娜找到并带到我们身边,如果能做到,我们就让他去中国陪伴你直到孩子出生,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丽尔娜?!“是那个金发的小天使吗?” “对,就是她。” 丽尔娜,尹蓝那个漂亮的小侄女。父亲是国际反恐自愿者,母亲是红十字会的医生,出生在非洲一个战乱的国家,却不幸的还未睁眼就在一个夜晚被非洲酋民抱离了父母身边。凭着肚脐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四色堇的人找了她足足十三年,却从来未有消息。 在大家的心目中,甚至她的父母心中,都以为这个孩子死了,再也不存在了。没想到会再次被尹蓝找到,并安全的带回了家中。 游缘细细的回想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原来丽尔娜的回家,尹蓝拼命的钻入战营中出入于非洲部落里,最终的结果却是为了他。 “小蓝子很厉害,不是吗?”尹爸爸骄傲的笑着。 “可是当他回到中国的第一天就打电话告诉我们,他爱上了你,爱上了怀着他心爱的孩子的你。当我们知道你是个男人以后,我们惊呆了,不能接受儿子竟然会爱上一个同性,你要知道,任何父母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我当然了解。”原来他们也有如此正常的反应啊,他还以为他们真是开明到什么都无所谓的地步了。 “所以在我的怒喝下,你婆婆的泪水夹攻下,再加上一大堆亲戚们的威胁下,他同意暂时妥协,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季白帮助你怀孕生产,并在你没有生下孩子之前,不许来干扰你。如果我们能做到,他便等你生产以后,偷偷的消失,会让你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尹爸爸拍了拍游缘的紧握的手,感受到他的颤抖,他微微的笑了。 “不过,没想到他会带着两只刚出生的小狐狸出现。孩子们在狐狸与人的形态中变化中,那机智可爱与小蓝子如出一辙的小脸,让我们接受了他们做为我们的孙子,并且也爱上了他们。 三年间,小蓝子从来没提过要回中国,或者是与你相见的事。他只是每天每天都对我们讲着,关于一个叫游缘的男孩所有的故事,包括他的活泼他的阳光他的忧郁他的自我保护他的美丽与他的善良。他收集你生活中所有不经意的照片,将它放在相册里,足足有六大本。他会捧着相册每分每秒的看着,并拉着我们兴致勃勃的讲着,这张照片你是在干嘛,这张照片你又在想着什么,这张照片你在对谁温柔的笑着,这张照片你又是如何的调皮嬉笑。三年里,他每天一直这么过着,在他的心目中,连宇衣也只是他思念你的物品而已。” 握着他的手,慢慢的放开。尹爸爸与面向他们走来的儿子对视笑了一笑,他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在离去前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样的儿子怎么能让我们不接受被他深爱着的你。” 待游缘发觉,止不住的清泪早已流遍了满脸,伸手一摸,指尖粘着晶莹的水珠,在他面前耀眼的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更痛,更想哭。 “老婆,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去扁他!”远远的就看见他在哭,哭得鼻子眼睛通红,连脸都红了,这么伤心,难道不知道他会心疼吗? 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尹蓝不舍的轻哄着他。刚刚是在跟老爸说话,难道是爸爸说了什么话让他伤心了吗?不会吧~~~~爸爸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呼吸着尹蓝的味道,游缘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抬高头流着泪笑着对他说:“欺负我的就是你。”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老婆,冤枉啊~~~”夸张的大吼着,手忙脚乱的解释个不停,他真怕老婆会生气,然后让他不许碰他,不许摸他,不许吻他,不许爱他,不许做爱做的事啦。 “对!就是你!”游缘拉低他的头,将自己的吻送到他的嘴边,轻轻的细吻着,泪水在他的脸上流下,流过脸颊,流到彼此交缠的唇中,幸福的咸湿味在心中漫延,直到天荒地老深印不变。 原来爱情来得就这么莫名其妙,幸福也来得如此简单。深爱的他,只会将幸福的一面留给他。 低低的在唇齿间轻喃着:“我爱你。”在尹蓝还来不及听个清楚的时候就缠住了他,与他深吻着,纠缠着,搂抱着。 是的,我爱你,直到世界的最尽头。 唐逸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东宫一角的莲花池边,那时唐逸云还只是一个七品带刀侍卫。 少年生得很美,倾国倾城的美貌甚至连皇上的第一宠妃都自叹弗如,更难得的是他那与容貌相当的气质,干净纯洁,仿若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他穿的蓝底白边的衣衫分明是太监的宫服。 他弯下身子,白玉般的手轻拂池水,泛起点点波光,掉落於水面上的莲花花瓣随之飘到他的手边。少年拾起一片花瓣,放到唇边,嗅著润湿的花瓣的残香……他小心翼翼的拂去花瓣上的水珠,把它捧在手心,痴痴的凝视著这片粉红…… 晶莹的泪滴仿若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滚落而下,润湿了他秀丽的脸庞……有一滴泪掉落在花瓣的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唐逸云屏住呼吸,少年的泪颜绝美而又引人怜惜…… 突然的,少年抖落了花瓣,一个挺身投进了池水里! 他居然想要自尽! 唐逸云飞快的冲上去,跳进池子里,救起了奄奄一息的他…… …… 少年名叫韩月,东宫的一名小太监,原本他将相安无事的待在东宫伺候某位娘娘直到终老。偏偏,他生得如此容貌! “朕要你了。” 霸道的皇帝一声令下,绝美的少年就被送进了皇帝的寝宫。 罪恶的夜晚…… 色欲熏心的皇帝扯开少年的衣衫,在那雪白的躯体上逞足了兽欲!至始至终,少年没有说一句话,他只能忍耐,因为他明白即使求饶也无济於事……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忍过了这一夜,皇上就会放了他。然而皇上非但没有放过他,还给他冠上了东宫太监总管的封号,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一辈子都是朕的人! 韩月终於明了只要他活著一天就逃不开这座皇宫,逃不开皇上,所以,他宁愿选择死亡! 换上一套整洁的衣裳,他来到东宫的莲花池边。他喜欢莲的纯净,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如果他死在这里,这具肮脏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净化呢? 他投进了莲花池…… …… 唐逸云把韩月救醒後,惟恐他再寻死,遂把他背回自家的府邸。 “有什麽想不开的?为什麽非要寻死呢?”唐逸云问道。 韩月再度垂泪,他的事哪有脸告诉别人呢? “你让我死吧!让我死!”韩月苦苦的哀求唐逸云,一双美眸溢满了泪…… 看著韩月痛苦的表情,唐逸云只觉得心都紧了,他一把抱住韩月颤抖的身子,柔声说道:“好,我不问你就是了,你不要激动……还有,千万不要再寻死!” 天知道,当时看到他跳下去的时候,他有多麽担心,多麽害怕!那种强烈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为什麽不让我死?”韩月无力的问。 我不想你死啊!──唐逸云差点脱口而出。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吓得一下子推开了韩月!这个少年和他毫无关系,为什麽他会执意於他的生死呢?仅仅是因为那绝世的容貌麽?唐逸云的心乱了…… 韩月的身子骨柔弱,再加上唐逸云是习武之人,他这一推力道过大,致使韩月後背撞上了床柱,呕了一口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唐逸云愧疚的扶起韩月,抬起衣袖轻柔的擦拭他嘴角的血迹。韩月凝视著唐逸云,长长的睫毛上犹挂著一滴迟迟未掉落的泪珠,晶莹剔透,好不美丽…… 唐逸云瞧著韩月红豔豔的嘴唇,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心跳漏了好几拍,脸红得厉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韩月淡淡的说道。 唐逸云结结巴巴的回道:“如果你死了,你……你的家人会伤心的!”天啊!这是什麽烂理由! 启料唐逸云这一句话彻底惊醒了韩月!──家人!如果我死了,皇上会放过我的家人麽? 不,他一定不会! 一瞬间,韩月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已经让家人蒙羞了,又怎麽能让韩家上上下下20口人因为他一个人而送命呢?他不能啊! 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没有!──韩月悲惨的意识到这一点。 回去吧!回到皇上的身边乖乖的做一名男宠,还能怎样呢? “怎麽了?我说错话了麽?”唐逸云担心的问道。 韩月摇摇头,感激的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不会再寻死了吧?” “恩。” 听到韩月肯定的回答,唐逸云激动的抱住了他!悬著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韩月把头埋进唐逸云的胸膛,汲取片刻的温暖……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唐逸云温柔的问。 “韩月,月亮的月。” “在下唐逸云。” 这时的唐逸云做梦也想不到这名美貌的少年会带给他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年仅16岁的东宫小太监一夜之间擢升为东宫太监总管,任谁都觉得蹊跷,待到韩月跟随皇上出现在大殿前的时候,众人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好一名美貌的少年!芙蓉如面柳如眉,白衫飘飘似仙子,雪肤玉容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若是女儿家,侧封贵妃是迟早的事,偏偏如此容貌生在一名太监身上!非男非女,实为灾祸也…… 唐逸云怎么也想不到当日他在莲花池救下的少年就是新上任的太监总管,直到皇上一纸诏书唐逸云连升三品他才恍然大悟!——念诏书的不是别人,就是韩月,韩公公,长住未央宫的“娘娘”,皇上的男宠! “有劳韩……韩公公,请在舍下喝杯清茶再走。” 唐逸云生疏的招呼以及闪躲的眼神不禁令韩月心里一凉,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唐逸云见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想抹去那可人儿的眼泪,又不断的提醒自己他不是我小小一个侍卫碰得的人物!唐逸云几次抬起手,却又无奈的放下…… 韩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难道我真的连一个朋友也不配拥有么? 他微低着头垂泪,娇艳的红唇都快被咬破了。 唐逸云愈发不敢看韩月,死盯着手里的茶具,装作专心泡茶的样子…… “韩公公,请用茶。” 唐逸云端起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递给韩月,还是没有正视他。 韩月接过茶杯,不小心手一滑,茶水溅了出来,烫伤了他白嫩的双手。他轻抬皓腕,一双美目瞧了瞧被烫红的皮肤,又转而望着唐逸云,欲言又止…… 唐逸云再也按耐不住了!——拉过韩月的手,朝着那烫伤的皮肤轻柔的吹气,以减缓他的灼痛。唐逸云的俊眉纠结,心疼的表情更是再明显不过! 韩月只觉得被烫伤的手背很热,更热的是被唐逸云握住的手心…… …… ……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已是韩月入宫的第二个年头…… 身为东宫太监总管的韩月,却长年居住于未央宫——皇上的寝宫,那残暴的君王夜夜临幸他的地方…… “真漂亮……爱卿,你的那里明明被朕疼爱了那么多次,却依然娇小如初啊!”擎天把韩月的双手绑在床头的龙柱上,粗鲁的分开他的双腿,把玩着他娇小的秘处…… 韩月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眼眸水汪汪的全是怯意…… 他的这种惧怕,反而深深的刺激到了擎天的欲望。擎天的阳具激动的涨大不断……他抽出手指,一个挺身长驱直入。 “啊——”韩月认命的闭上双眼,他还是不能很快适应突然被插入的疼痛,双腿微微痉挛…… “啊……好舒服……你夹得朕好舒服……叫大声点啊……” 擎天一手揉捏着韩月的粉臀,一手扶住他的腰胯,从背后大力的抽插狠狠的蹂躏那娇弱的小穴…… 韩月紧咬住嘴唇,只希望皇上快点得到满足。 “爱卿……啊……你好紧……月儿……恩啊……放松点……月儿……”韩月异常紧窒的小穴把擎天送上情欲的天堂,他忘情的撕吼着,一面猛抓韩月胸前挺立的两颗粉红色乳首…… “啊啊啊……皇上……啊……饶了我……啊啊……皇上……” “叫朕的名字啊……月儿……月儿……” “皇上……啊啊啊啊……擎天……擎天……”韩月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纤细的腰身难耐的扭动,妖媚的姿态引得擎天情欲涌动,提起腰又是一阵狂冲……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擎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韩月柔软的体内,坐起身来。 “爱卿,帮朕更衣。”擎天解开绑住韩月双手的布条,神清气爽的命令道。 韩月忍着下身的疼痛,拖起疲惫的身子,跪到擎天的一侧,惯例的替他更衣……擎天瞧着韩月小心翼翼的动作,玩味的抬起他小巧的下巴,笑道:“都一年了,你还是这么怕朕么?” “没……皇上……”在擎天面前,韩月永远不知道他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伴君如伴虎,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颜,全家的性命不保…… 韩月哪里料想得到,就是他的这种胆怯与羞涩,深深的吸引了擎天。后宫佳丽三千,无一不是处心积虑的讨好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有这个小太监,经过一年的疼爱,仍然单纯羞怯如初…… 思及此,擎天不禁轻抚上韩月的脸庞,吻住那两片娇弱的唇瓣…… 就是擎天这偶尔的温柔!刺激着韩月,直教他的心更乱……他恨这个强取豪夺的皇帝,但每每看到他那龙颜下难掩的孤寂,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绕上心头…… 良久,擎天放开韩月的唇,起身整理好衣裤,离开了未央宫…… 梳洗完毕之后,韩月照例到东宫巡视,打理太监总管的事务,虽然在不少人眼中,他这太监总管只是挂了个名而已。 来到东宫的莲花池边,韩月停下脚步。池中虽未见莲花,却春意盎然,依然很美…… 这是他和唐逸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那时好傻,竟然想要自尽!还好云哥哥救了他…… 想到唐逸云,韩月娇美的脸庞绽开了笑颜…… 擎天恰巧经过东宫,意外的看到那小人儿倚在桥栏边,甜甜的笑着。俏丽的模样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动人!真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正当擎天准备走上前去的时候,一名男子抢先了一步…… 唐逸云偷偷靠近韩月,趁他没注意,双手从背后绕到前方,蒙住了韩月的眼睛,同时俯在他耳边,微笑道:“小月儿,猜猜我是谁?” 韩月咯咯的娇笑着,抓住唐逸云的双手,道:“云哥哥,你好坏,偷偷吓人家……” 唐逸云轻轻抱住韩月娇小的身子,宠溺的捏捏他的脸颊。韩月一双美目瞧着唐逸云,柔情似水…… 好甜蜜的一对!——擎天顿时觉得心脏像被万把尖刀穿刺般的疼痛难忍!他一把捏碎了原本握在手中打算送给韩月的玉佩,鲜血顺着他的右手汩汩流下…… 3 韩月亲昵的倚在唐逸云怀里,两人几乎身子贴著身子…… “云哥哥,你流汗了,让月儿帮你擦擦。”韩月抬起衣袖,轻柔的擦拭唐逸云额头上的汗珠。 唐逸云温柔的扶著韩月的柳腰,不经意的看见韩月宽大的衣袖里微露的雪臂,顿时面红耳赤,汗反而流得更多…… “很热么?流了好多汗……”韩月不明就里的问道。 唐逸云哪敢说实话,搪塞道:“是啊,好热,快夏天了!”一面赶紧转移视线,猛盯著桥栏上的石狮子看,只希望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谁知韩月突然直接用手背蹭著唐逸云绯红的脸颊,柔声道:“月儿的手很冰的,凉快些了么,云哥哥?” 感到韩月那滑腻细致的皮肤摩擦著自己,唐逸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两人接触的地方!──再这样下去,他非成为第一个在春天中暑的人不可! 唐逸云正准备叫韩月放下手,忽然之间,一只蝴蝶飞过来,在两人中间旋了几圈,最後停在了韩月的手心。 韩月缓缓的把手放低,蝴蝶在他的手心一张一合的煽动著四片彩翼。他轻吹了一口气,蝴蝶便又飞了起来,依依不舍的在他的手臂上停了一下後,才又飞远了…… 韩月瞧著手里蝴蝶遗落的点点花蜜,甜甜的笑了。 “好美……”唐逸云痴痴的说。 “是喙凤蝶,很少见的呢。” 唐逸云情不自禁的抚上韩月的白皙的脸颊,道:“我不是说蝴蝶,我是说你!” 只见唐逸云那双英气的眼眸此刻正直直的看著自己,韩月羞涩的低下了头,轻轻的唤了一声:“云哥哥……”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那道冷冷的视线…… 好个郎有情,“妹”有意! 怪不得他从来都不在朕面前展露笑颜!怪不得每次一碰他他就怕得要命!原来是在背地里早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擎天抖落手中的碎玉,径直走到韩月和唐逸云面前,全身散发著阵阵寒光! “皇上万岁万万岁!”两人这才看见擎天,连忙跪拜行礼。 擎天扶起韩月,冷笑道:“爱卿平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爱卿”这两个字念得极重,似乎在告诫唐逸云韩月非同一般的身份! 擎天没有叫唐逸云平身,後者只好维持著半跪的姿势。 擎天发现韩月一直只注意著旁边的唐逸云,眼里只有一个唐逸云!居然连他的手受伤了都不闻不问,更心寒了…… 沈默了一阵之後,韩月忍不住提醒道:“皇上,唐侍卫还跪著呢。” 他这一说,更是让擎天火到了极点! 擎天冷冷的对唐逸云说道:“平身!” 唐逸云刚一站起来,擎天突然又命令道:“再跪下去!” 唐逸云明白皇上是因为韩月而故意为难他,但他只是一名小小的侍卫,皇上的命令不敢不从! 跪了一阵後,擎天又叫唐逸云平身,等唐逸云站起来後,再叫他又跪下去! 如此往复了七、八次後,韩月再也看不下去了,心疼的掉了几滴泪,这才发现擎天的右手在滴血。 “皇上,您的手受伤了!”韩月掏出怀里的巾帕,抬起擎天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帮他包扎。 擎天一面居高临下的看著唐逸云,一面把未受伤的左手放到韩月的臀上,就在唐逸云面前揉捏起韩月娇翘的臀部来…… 唐逸云虽然早就知道韩月和皇上的关系,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 待看到韩月那双明丽的眼眸此刻化成深深的幽怨时,唐逸云握紧了拳头!──愤怒!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叫嚣著愤怒! “你放开他!”唐逸云一气之下竟吼了出来! “大胆!”擎天狠狠的掌了唐逸云一耳光!而唐逸云没有为自己辩解什麽,抬起头直直的望著擎天,丝毫没有惧意! 韩月的心都紧了!云哥哥怎麽可以对皇上不敬!“请皇上息怒!云……不,唐侍卫他是无心的!绝不是有意触怒皇上!请皇上恕罪!”韩月一下子跪到地上,著急的求情! 擎天又刮了唐逸云一耳光,冷冷的问韩月:“心疼了?” 韩月的眼泪簌簌的流下,湿了整个脸颊…… 擎天猛的踢了唐逸云一脚,道:“再问一遍,心疼他了?” 韩月的一颗心顿时疼痛难忍,就好象那一脚不是踢在唐逸云身上而是踢在他自己身上!但他擦了擦眼泪,颤抖著声音回道:“没……没有心疼!唐侍卫……和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皇上饶了唐侍卫!” 擎天扶起韩月,一把搂过他的纤腰,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蔑的说道:“爱卿要向他求情,可以。让朕看看你的诚意!”说罢还隔著布料刷过韩月的臀缝。 韩月瞧瞧满脸怒火的唐逸云,再瞧瞧脸色比唐逸云好看不到哪去的擎天,咬了咬嘴唇,强忍著羞耻小声说:“月儿今夜一定好好服侍皇上……” 擎天笑道:“不是今夜,朕立刻就要韩爱卿你‘服侍’,回未央宫!”擎天故意把这句说得很大声,让唐逸云也听得清清楚楚! “唐侍卫,明日早朝後在偏殿等朕,朕有赏赐!”丢下这句後,擎天搂著韩月扬长而去…… 唐逸云想著韩月转身离去前那深深的一眼,心如刀割! 唐逸云,你真没用!堂堂七尺男儿,竟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好狠!狠皇帝,更狠没用的自己! 之後,唐逸云轮起拳头一下接一下的捶在石柱上,直到血肉模糊…… 4 未央宫—— 遣退了宫女和宦官,擎天立即将韩月扔到床上! “皇上,您的手还是请御医看一下吧!”韩月害怕的找着借口,扭动着身体想逃,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瞧着擎天。 擎天的下身立马翘了起来,每次看到小美人惊恐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欲火迸发,狠不得一口吞了这小东西! “皇上,您的手……”见擎天不语,韩月再次提醒道。 擎天哪会猜不出韩月的心思,握住他那双白嫩的小手,失笑道:“爱卿帮朕揉揉就不痛了。” 韩月一见弄巧成拙,羞红了脸,但又不敢抽回手,只好任擎天握着…… “啊!” 韩月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擎天的伤口,擎天痛得惊叫了一声。但他没有责怪韩月,只是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韩月的手。 “皇上,还疼么?都怪月儿不小心!”韩月自责的说道,一面担心的瞧着擎天的伤口。 见他还是关心自己的,擎天忽然觉得这手伤得值得…… “知道朕是怎么受伤的么?” 韩月摇摇头。 “是因为……算了,不提也罢。”擎天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即使有一刹那他真的很想说是因为韩月,但他身为皇帝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承认对韩月的过于在意!他已经给了这个小太监太多太多,没必要也不可能把心都赔进去! 忽然的,韩月依偎在唐逸云怀里的甜甜笑腼再度浮上擎天的脑海,他看着此刻韩月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好象看见韩月为唐逸云求情时一边说“唐侍卫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一边哭得伤心欲绝的情景! 不可饶恕! 擎天粗暴的抽起韩月的衣带丢至一边,韩月的整个衣衫松散开来,擎天遂把衣衫的下摆撩高至大腿,让韩月的两条雪白大腿完全呈现在自己的目光之下! “你不是说要好好服侍朕么?朕还等着看爱卿的表现呢!”擎天离开韩月的身子,坐到床边,以充满兽性的目光看着他! 韩月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又变得好粗暴,他紧紧并拢双腿,羞耻的扯着衣衫……谁知一着急竟然不小心把衣裳扯破了,反而露出了更多的白皙肌肤…… “爱卿,你可真会勾引朕啊!”擎天抚上韩月的大腿,轻蔑的说道:“就这样么?” 韩月撑起身子跪到床边,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衣带。当他的手快碰到的时候,擎天突然把衣带死死的踩在脚底。韩月不敢说什么,泫然欲泣。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原本就松散的衣衫变得更加凌乱,整个雪白香肩都露了出来,煽情至极…… 擎天把韩月的衣服拉得更低,使他胸前的两颗红蕊暴露在空气中,擎天一面把玩着,一面说道:“你真的很美,这么精致的小脸,雪白滑腻的肌肤,不嬴一握的柳腰,这非男非女的身子竟比女人还香,让朕怎么舍得把你赐给别的男人呢?”擎天的语气极冷,眼神却是狂热到可怕的地步! 在擎天粗鲁的爱抚下,韩月轻喘着,瞧着擎天的眸子几乎快溢出水来…… “爱卿真是楚楚动人啊,怎能不让朕疼爱呢?”说罢便用力的按了一下韩月的乳尖。 “啊——” 韩月难耐悸动的叫出声来,随即羞得垂下了脸。 擎天勾起韩月的小巧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月儿是不是希望此刻在你面前的不是朕,而是唐侍卫呢?”擎天不冷不热的问道。 韩月猛的摇头,激动的说道:“不是的!皇上!月儿和唐侍卫是清白的!” “清白的?你都让他贴着身子抱你了,还娇滴滴的叫他‘云哥哥’,居然好意思对朕说你们是清白的!” 韩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更深深刺激了擎天!他把手下滑到韩月的秘处,才稍微撩拨,韩月的泪就掉落了下来…… “爱卿一定让他这么碰你了对不对?” “没有!月儿没有!皇上!不是的!云哥哥没有轻薄过月儿!”韩月一激动竟喊出了一个“云哥哥”,更令擎天嫉妒得发狂!他愈加凶猛的狂戳那娇弱的花穴,毫不怜香惜玉! “啊……皇上……好痛……好痛啊……啊……” 韩月痛得直叫,中性的呻吟声极度诱惑着擎天! 擎天猛的抽出手指,拉高韩月的身子,举起硕大的阳具强行侵入! “啊啊啊啊啊啊——!” 韩月发出变调的高叫,全身好象被撕裂开来的疼痛! “啊啊……你真紧……啊啊……放松点……让朕爱你……” 经过几番冲撞后,韩月的内部变得柔软,湿热的内壁紧紧的包裹住擎天…… “啊……你吸得朕好舒服……月儿……月儿……” 擎天忘情的呼喊着,小美人异常紧窒的小穴让他疯狂!让他忘记了他和别的男人亲昵的搂抱!让他忘记了他对别的男人笑!让他忘记了他对自己的不忠!——几乎让他忘记一切!只顾沉溺在这软玉温香之中…… “啊啊……月儿……好舒服……你里面好热好紧……啊……你让朕好爽……” “啊啊啊……皇上……慢一点……啊啊……皇上……”韩月的身体也起了变化,不再只有疼痛,更多的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擎天情不自禁的吻上韩月微张着的红唇,霸气的舌狂猛的窜入,戳着韩月的丁香小舌,品尝着他小嘴里甜美的汁液…… 看到擎天陶醉的表情,韩月羞耻的闭上双眼,微缩起小舌想逃……但擎天不容得他逃!更加激情的卷着他的舌! “啊啊啊啊啊……皇上啊……啊啊啊……别……皇上……” 擎天一放开他的小嘴,小美人就发出难耐的呻吟! “啊啊……爱卿……啊……月儿……睁开眼……看着朕……” 韩月乖乖的睁开眼,盈满泪的双眸动人至极…… 擎天温柔的拭去韩月的泪滴,随即又是一阵猛冲! “月儿……啊啊……快说……快告诉朕……你是朕的……是朕一个人的……啊……”在两人深深结合的这一刻,擎天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啊啊啊……皇上……皇上……月儿是……啊啊啊……皇上……啊啊啊啊……”韩月语不成调,双腿微微痉挛着达到了高潮! 小美人突然的紧束亦把擎天送上了顶点,在那温暖的深穴里释放了激情的热液…… …… 之后,韩月不知道擎天又要了他几次,只知道擎天每次都在即将高潮时要他说他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5 第二日早朝过后,唐逸云听命守候在偏殿,他明白擎天所谓的赏赐决不会是真正的赏赐——皇帝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擎天在几名宦官的拥簇下步入偏殿,身着华贵龙袍的他永远带着无可比拟的傲人气度! “微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唐逸云倾身跪拜道。 “平身——!”擎天高居上坐,俯视唐逸云。 唐逸云缓缓起身,以平和的目光迎上擎天犀利的眼神,他坦然的等待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审判。事已至此,即使皇帝要他人头落地,他小小一名侍卫也莫可奈何,只希望皇帝不要太过为难月儿…… 唐逸云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恐惧怕的表情多少让擎天觉得无趣,他冷笑了一下,道:“唐侍卫入宫仅两年已升到三品带刀侍卫,仪表堂堂、身手不凡,可谓难得一见的英才啊!” “皇上过奖了,微臣不才,官升三品实属侥幸。”唐逸云小心的应对着擎天。 擎天嘲讽道:“像唐侍卫这等‘风流人物’何必如此谦逊,朕的韩爱卿可是对唐侍卫青睐有佳啊!” “恕微臣愚笨,皇上今日召见微臣,不知究竟有何吩咐?”唐逸云惶恐道。 “唐侍卫不必紧张。”擎天笑道:“来人,给唐侍卫赐座!” 待唐逸云坐定后,擎天向身旁的王公公使了一个眼色,王公公清了清嗓子,传唤道:“宣陈艳颜——!” 陈艳颜是京城第一舞娘,有数不清的王公贵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朝思慕想、神魂颠倒,即使是不曾留连过烟花之地的唐逸云也对陈艳颜有所耳闻。 “小女子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陈艳颜落落大方的跪拜行礼。 “平身!赐座!” “谢皇上!” 陈艳颜婀娜的身段,娇艳的容貌,妩媚的眉目直教在皇帝身边瞧惯了无数美女的众宦官都看得入了神,有的甚至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擎天满意的瞧了瞧陈艳颜,随即对唐逸云说道:“唐侍卫,你今年二十有三,尚未成家,朕说得可对?” “是,皇上。”唐逸云疑惑的回道。 “那好!唐侍卫,朕今天就做主将陈艳颜姑娘赐于你为妻!”擎天冷笑道。 宦官们纷纷露出吃惊、羡慕的表情,擎天轻蔑的望着唐逸云——如此一位美娇娘,他就不信唐逸云会不动心! 偏偏唐逸云看都不多看陈艳颜一眼,双膝跪下,惶恐的回绝道:“皇上,请恕微臣木讷愚笨!陈姑娘美若天仙、聪颖过人,微臣自认配不上陈姑娘,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傻了眼! 好个不识好歹的唐逸云!如此美妙的赏赐,多少达官贵人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呢,皇上龙恩将京城第一美女许配给他,算便宜了他唐逸云,他居然愚蠢到不领情!脑袋不想要了吗?! 陈艳颜更是羞愤难平!唐逸云区区一个侍卫,向来众星捧月、眼高于顶的她自然是看不上!无奈遇上皇帝赐婚,她也只好委屈从命,启料这个唐逸云竟然不识好歹的拒绝!叫她的颜面往哪搁?! 坐在上座的擎天神色最是阴寒,唐逸云如此着急拒婚更证实了他对韩月的情深意长…… 不可饶恕!朕的人也是他配想的吗? “唐逸云听命!朕要你三日后迎娶陈艳颜!——还不接旨?!”擎天威严的颁下了圣旨。 “是!”唐逸云明白木已成舟,万般不愿的咬咬牙。 …… 走出偏殿,唐逸云神色凝重。 他设想了千万种死法,就是没想到皇帝会有赐婚这一手!和其他女子成婚,这不是叫他背叛韩月,背叛自己的心吗?! 他做不到!但他又不能违抗圣旨!——抗旨可是诛九族之罪! 回到侍卫府,唐逸云意外的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月儿!” “云哥哥……” 早晨擎天离开未央宫后,他就一个人偷偷跑来侍卫府,等唐逸云几个时辰了。 唐逸云把韩月拉进屋,担心的说道:“月儿,怎么来了?你来这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韩月点点头,一下子扑进唐逸云怀里,颤抖着声音说:“云哥哥,我好怕皇上为难你!好怕你出事!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云哥哥……” 唐逸云感动的紧紧抱住韩月!他的小月儿永远是最纯洁、最美好的人儿!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把他拥在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在大殿上不卑不亢的唐逸云此时此刻竟流下了热泪! “云哥哥?”韩月感到抱住他的强劲臂膀在微微颤抖。 韩月抬起头,一滴泪掉落在他的脸颊上,滚烫滚烫的…… “云哥哥,不要伤心,看见你伤心月儿也好难过!”韩月掂起脚尖,把他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唐逸云的脸,心疼的吻去唐逸云的泪…… 唐逸云一阵情动,温柔的托起韩月的下巴,覆上他的娇唇。 韩月害羞的闭上了双眼。这是他和云哥哥的第一次亲吻…… 唐逸云舔着韩月的唇瓣,韩月羞怯的微张开小嘴,唐逸云随即把舌头窜入,轻缠住韩月的丁香小舌,吸取他的甜美芳香…… “恩……” 韩月发出嘤咛的娇喘声,娇小的身子紧贴着唐逸云伟岸的身躯,唐逸云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粉臀…… “恩……云……哥哥……恩……恩……” 韩月轻轻叫着唐逸云,微翘起他晶莹优美的臀部迎合着唐逸云的爱抚。 “月儿……我的小月儿……我的月牙儿……”唐逸云忘情的呼喊着,直想把怀里的小人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云哥哥……恩……月儿是你的……月儿好喜欢你……” 韩月羞红了脸,一双美目水汪汪的瞧着唐逸云,满是柔情…… 唐逸云激动的抱起韩月放到床上,全身都叫嚣着要他的粉雕玉琢的小月儿! 唐逸云解开韩月的衣衫,抚上他的一片雪白肌肤,温柔的问:“月儿,可以么?” 韩月伸出白嫩的小手交给唐逸云,红着脸点了点头。 6 映入唐逸云眼帘的是一具绝美的侗体,韩月如婴儿般的柔嫩肌肤雪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直教唐逸云看呆了去…… “云哥哥,怎么了?” 韩月见唐逸云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楞楞的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的身子,一滴泪就掉了下来,“云哥哥,我……我是不是很丑?” 唐逸云这才回过神来,失笑道:“怎么会?”随即拉起可人儿的一双小手放到唇边,吻了又吻,道:“你好美……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美……” 唐逸云赞赏的话语和痴情的眼神令韩月羞得抽回了手,捂上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不敢再看唐逸云…… 被小人儿可爱的举动逗乐了,唐逸云笑道:“月儿即使遮住了脸,美丽的地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哦……”随即挑逗的摸了摸韩月大腿内侧的肌肤。 “恩……云哥哥……好痒痒……云哥哥坏……” 韩月撒娇般的轻捶唐逸云的胸膛,微绻着身子,对着唐逸云甜甜的笑。 好纯、好美的笑容……唐逸云的心都醉了。 他倾身压上韩月的娇躯,抚上他笑腼,温柔的问:“重么?” 韩月羞怯的摇摇头,“不……不重……” 他应该觉得重的,唐逸云伟岸的身体对他来说是那么庞大,但他说不重,因为压上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云哥哥,是他的心上人啊! “月儿,帮我脱衣服可好?”唐逸云难耐悸动的问道。 韩月的手乖乖的伸向唐逸云的衣衫,有些颤抖的解开他的衣扣,褪去他的外衣,脸上热烘烘的……接着把手伸到唐逸云的裤带,他的手抖得更厉害,明明是很容易解开的活结,偏偏摸索了好一阵就是结不开——他太紧张了! “云哥哥……”韩月求救般的望向唐逸云。 唐逸云也不再为难他,自己解开裤带,脱下了裤子。韩月生涩的动作反而让他欲火上扬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拉起韩月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下,沙哑着声音说:“摸我。” 韩月听话的握住唐逸云的分身,慢慢的小力的揉搓起来,感觉到那火热的东西在自己的手里越发肿大,韩月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欲的幸福感…… 他好想要云哥哥,好想被云哥哥疼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韩月吓得缩回了手,双眼湿润着说:“云哥哥,我……我变得好奇怪……” 唐逸云吻上他浓密的睫毛,安抚道:“怎么了,月儿?是怕我么?” 韩月摇摇头,老实的回答道:“我……我好想要云哥哥……”说完就不好意思的猛扯被子蒙住头,狠不得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他说得极小声,但紧贴着他的唐逸云全听到了,被他这句话和他娇媚的声音撩拨得激情难耐,差点没喷出鼻血…… 过了好一会,韩月才偷偷探出头来,瞪大眼瞧着唐逸云,只见唐逸云的眼里净是熊熊欲火……他又害羞的躲进被子里去了。 以往皇上也经常这样看他,每到那种时候他就好怕,但他不怕云哥哥,只是全身都变得好热好热,特别是那里……后面好热…… “啊——!” 韩月一下子叫出了声,那声音好媚、好娇……唐逸云听得血脉贲致,猛的扒开韩月紧抓着的被子,激动的说道:“小月儿,别躲了……让我爱你……” “云哥哥……”韩月羞得脖子都红了,全身酥软的被唐逸云爱抚着,颤抖着张开双腿。 唐逸云欣赏着小人儿羞涩的媚态,品尝着他的每一处甜美,膜拜着他白玉般的身子…… “月儿……你好香……这里……这里都好香……” 唐逸云吻上韩月胸前的红蕊,轻轻的咬,柔柔的吮,贪婪的闻着那雪肤散发出的阵阵芳香…… “恩……恩啊……恩……云哥哥……” 唐逸云抬起韩月的一条雪白大腿,挺身将暴涨的分身送入那娇小秘穴……占有了他的小月儿! “啊啊啊——!” 韩月虽然疼痛的高叫,却又温顺的攀上唐逸云的颈项,挺起纤细的腰身配合着他在自己体内的律动…… “疼么?” 唐逸云怜惜的抹去韩月额头上晶莹的汗珠,为他的紧窒而疯狂,更为他的疼痛而心疼! “啊……云哥哥……啊啊……月儿不疼……恩……” 韩月一遍一遍的唤着唐逸云的名字,张大双腿环住唐逸云的腰。 很疼,真的很疼!但更多的是甜蜜与幸福……他正在被他的云哥哥爱着,云哥哥的身体好温暖,好令他眷恋…… 云哥哥给他的疼,他心甘情愿。 “月儿……我的月儿……你好紧…好暖啊……月儿……我好舒服……” 唐逸云再也压抑不住的一阵狂冲! “啊啊啊啊啊……” 唐逸云的阳刚撞击着他最柔软的深处,韩月喘不过气的费力呼吸着……蜜汁顺着两人的结合处流下来,沾湿了软被…… “啊……小月儿……月儿……我的小月儿……我的月牙儿……你是我的!” “云哥哥……啊啊……我是你的……啊啊啊……月儿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啊啊……” 唐逸云在韩月温暖的体内达到了顶点。 韩月埋首在唐逸云宽阔的胸膛,流下了热泪。 “月儿……”唐逸云心疼的吻着怀里的小人儿。 韩月抹去眼泪,把手放在唐逸云的手心,柔柔的笑了…… “云哥哥……月儿喜欢你。” 即使他们不被允许在一起,仍然感谢上天让他的心归属于这名伟岸温柔的男子…… 7 欢爱过后,韩月躺在唐逸云怀里,驼红了一张小脸娇喘着。 唐逸云环住韩月裸白的身子,贪婪的呼吸着他的芳香,温柔的顺着他散开来的长发,极尽宠腻…… 韩月不敢瞧唐逸云,感觉到他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自己的肌肤,一颗心儿砰砰跳得厉害。 “月儿……”唐逸云把韩月的一缕长发顺到耳后,俯在他的耳边轻唤了一声,随即含住他小巧的耳垂。 “恩……恩……”韩月紧贴着唐逸云敏感的扭动,柔嫩的肌肤摩擦着唐逸云,娇挺的乳尖刷过他的胸膛,无意识的挑逗着男人的感官。唐逸云刚刚宣泄过的欲望再度抬头…… “你好坏。”小美人瞧见了唐逸云下身的变化,羞涩的娇嗔,“人家要走了……不理你了……你坏!” 韩月轻推了唐逸云一下,娇娇弱弱的坐起身来,拉被子遮住身体,柔弱的模样像极了娇羞的小新娘。 唐逸云把手伸进被子里,寻着韩月的私密处,柔柔的爱抚起来…… “啊……恩……啊……云哥哥……恩……云哥哥坏……恩……人家不要了……恩啊……” 韩月难耐的扭动着翘臀求饶,翦水般的杏眼睨着唐逸云…… 唐逸云哪里舍得放开他,手指更加勇猛的深入那湿热的花穴。 “啊啊……云哥哥……” 后穴被两根长长的手指扩张着,韩月的臀部翘得更高,斜靠着墙,咬着被角媚叫。 唐逸云掀开被子,从背后压上韩月白皙的身子,分开他粉嫩的臀瓣,大力的占有他! “啊啊啊……啊啊……云哥哥……” “舒服么……啊……小月儿……喜欢么……” “你坏……啊啊……你欺负人家……啊啊啊啊……云哥哥……我好舒服……” 享受着小月儿动人的叫床声,唐逸云更加疯狂的攻占他美丽的身子,和他的小月儿融为一体……他是那么紧,那么热! “啊啊啊啊……疼……云哥哥……” 听他叫着疼,唐逸云硬是忍住自己极欲贲发的欲望,心疼的抽出分身…… 感动于他的温柔,韩月主动爱抚起唐逸云的粗大,才稍稍揉了几下,那东西就他手里喷射出激情的热液。 韩月羞涩的缩回手,趴在唐逸云的腿上,娇滴滴的问:“云哥哥,你喜欢月儿么?” 唐逸云抚上他的裸背,痴痴的回答道:“喜欢……好喜欢!” 他的小月儿是那么可爱,那么引人怜惜,他只想把他捧在手心,疼他、爱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可是,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皇帝欺凌而无能为力! 好狠!好狠自己无法保护他! 听到唐逸云说喜欢他,韩月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明媚的笑容好似春日的梨花……他没有看见唐逸云痛苦的表情。 “云哥哥,皇上真的没有为难你么?”他还是很担心。 “恩。”唐逸云回道。 他怎么忍心告诉韩月皇上要他三日后娶妻!——看着他幸福的笑容,他说不出口。 “那我就放心了。”韩月坐起身来,道:“云哥哥,我出来好久了,该回宫了。” 唐逸云帮他套上衣裳,叮嘱他小心……两人依依不舍的吻了又吻,韩月才从后门离开了侍卫府。 唐逸云望着小人儿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不想娶什么京城第一美女,他不想娶任何女人! 他只想要他的小月儿! 为何他的小月儿偏偏是皇帝看中的人! “云哥哥……月儿喜欢你。” “云哥哥,你喜欢月儿么?” 月儿,月儿,月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关了门,颓然的倒在床上,闻着锦被上韩月的余香,唐逸云生平头一次失声痛哭…… …… …… 在偏殿赐婚后,擎天本想直接回未央宫将这桩喜事告知他最宠爱的韩爱卿,迫不及待的想看小美人梨花带雨的凄美模样!谁知在经过东宫时,他竟鬼使神差的绕到了那天发现韩月和唐逸云偷情的莲花池边,更巧的是偏偏让他听见了一段对话。 “啊啊……钟哥……轻一点……啊啊啊……” “燕燕……啊……你的胸脯好软……啊……我忍不住了……” “啊啊啊——!” 莲花池边的草丛里,一对男女正在欢爱。这个叫燕燕的女人做作的叫床声令擎天倒足了胃口,再说他也没有偷窥的癖好。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男的说:“燕燕,你在未央宫待了一年多,皇上和韩公公的那挡子事你知道吗?” “谁不知道韩公公是皇上的男宠!” “嘿嘿……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服侍皇上的!” “还不是在床上撅起屁股对皇上献媚……瞧他那个媚样,长得比女人还娇小,说个话又娇滴滴的,男不男女不女怪恶心的!” “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他实在是长得比萧贵妃还美啊!上回就在这座桥边他摔倒了,我扶了他一把,碰到了他的手……啧啧……好嫩的……”男人猥亵的笑道:“嘿嘿……说不定身子更嫩呢!如果可以睡他一次……啊——!” 还未说完下流话的男人突然发出一阵悲鸣!——他看见了身着龙袍的皇上! 下一刻,擎天一剑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女人惊恐的跪倒在擎天的脚下,不停的求饶。 “起来。”擎天冷冷的命令道。 女人双腿打颤的爬起来:“皇上饶——!” 擎天单手箍住女人纤细的颈脖,用力一收紧…… …… 次日,有人在东宫的莲花池边发现了两具光裸的尸体。 8 韩月忧心重重的回到未央宫,虽然想好了晚归的借口,但好怕自己在皇上面前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香儿,跪在门口做什么?”韩月一踏进殿门,就看见他的贴身侍女香儿和宦官小桂子跪在地上。 “回主子,皇上罚奴婢和小桂子跪两个时辰。” 韩月以为是擎天见他迟迟未归而迁怒于下人,惊恐的问道:“皇上回宫多久了?” “回主子,皇上回宫一个时辰了。” 韩月着急的奔回寝房,也没细问…… 无比华丽的房间里,只有擎天一个人。他半卧在龙床上,表情严肃的擦拭着一把长剑,刺眼的光芒从剑锋处折射到他英俊轩昂脸上。 “皇上……” 擎天抬起头望向韩月,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他手中纯白的拭剑巾帕上竟有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韩月骇得呆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过来。”擎天放下剑,命令道。 韩月怯怯的走到床边,擎天拦腰抱住他放到自己的腿上,一语不发的吻住他嫣红的小嘴,狂乱的蹂躏那两片娇唇! “唔……”韩月抗拒般的轻推擎天,和唐逸云交互身心后,他不想被别的男人吻。 擎天抓住他的手背到身后,霸气的舌猛的窜入,不让他有逃掉的机会! “恩……唔……” 擎天将激情的唾液喂入韩月的口中,韩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白嫩的脸蛋染上红潮,娇弱的身子支撑不住的瘫软在他的怀里,媚态横生…… “还不是在床上撅起屁股对皇上献媚……瞧他那个媚样,长得比女人还娇小,说个话又娇滴滴的,男不男女不女怪恶心的!”——擎天享受着韩月的香甜,回想起宫女愚昧的言辞,生平头一次感到无力…… 在众人眼中,他是不男不女的宦官,是承恩于帏幄的男宠,是以媚态服侍自己的佞臣,除了自己,人人都狠! 自己可以把他养在华丽的未央宫,可以给他至高无上的宠爱,却给不起他任何名分,连一个贵妃娘娘的封号也给不起…… 擎天心疼的抚上怀里小人儿红润的脸蛋……原来,朕的心早已赔进去。 “啊——!” 没来由的,擎天手上已愈合的伤口突然止不住的疼! 韩月见擎天捂住伤口,担心的问:“皇上,手还疼么?” 他正准备起身传唤御医,擎天制止了他,道:“小伤罢了。” 韩月瞧了瞧擎天的伤口,随即温柔的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吹气,一边问:“好点了么,皇上?” “恩。”韩月的体贴足以让他忽略掉伤口的疼痛。 “最近边疆战事不断,国事繁忙……皇上要多注意身体啊……” 韩月低垂着头,擎天瞧着他的长长睫毛,嗅着他的淡淡清香,听着他的柔言软语……一颗心都化成了绕指柔。 “爱卿,把头抬起来,让朕好生看看你。” 韩月缓缓的抬起头,一双水灵的眸子对上了擎天的眼眸…… “月儿……”擎天轻唤了一声。 极赋磁性又异常温柔的声音听得韩月浑身一颤……以往只有在临幸时,擎天才会叫他的名字。 “月儿……” 擎天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充满情欲,韩月认命的轻解罗裳……白衫顺着圆润的肩头滑下,雪白细腻的肌肤令质地精良的宫服都显得粗糙不堪…… “月儿……”擎天搂住韩月的身子,抚上他优美的曲线,欲火焚身。 韩月感到擎天的热源抵着他的腰,那粗壮的凶器顶端湿湿的…… “你在发抖!”擎天的语气竟有几分寂寥……“真的这么怕朕么?” 韩月拼命的点头,随即又害怕的摇头。他不小心跌到身后的玉床上,双手不自觉的护住身子,惊恐的望着擎天…… 见了小人儿的反应,擎天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拾起他的衣裳,道:“算了……你靠过来,朕替你穿上。” 韩月乖乖的靠近擎天,表情明显送了一口气。 擎天将纯白的宫服套上韩月的身子,系上衣带,正准备拉紧衣衫的前襟时,他看见了一足以令他顷刻间愤怒到难以控制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紫红色的印记——在韩月雪白胸口上的吻痕! “月儿,你今日为何晚归?”擎天假装平静的问。 韩月没注意到擎天突变的脸色,用早已想好的借口搪塞道:“回皇上,月儿今早挑选了一批宦官到东宫,所以耽误了。” “说谎!”擎天执起韩月纤细的手腕,粗暴的捏紧,“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朕?” 鲜血顺着擎天手上的伤口流下,染红了韩月白皙的手臂…… 韩月痛得流泪,不知道皇上为何一眼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你爱他吗?”擎天冷冷的问。 “我……我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韩月做着最后的挣扎。 “唐逸云!——你爱他!” 听到擎天说出他心底的那个名字,韩月惊骇得全身发抖,但他没有否认……他是爱云哥哥,只爱云哥哥! “你……你竟然爱一个男人!你还知不知道廉耻?!贱人!”擎天气急败坏的掌了韩月几巴掌,用极不堪入耳的字眼辱骂着他,却又带着恳求的语气命令道:“说你不爱他!说你们没什么关系!月儿,你快说!” 韩月哭得厉害,却死命咬着红唇硬是不说一句话! “好!很好!”擎天极端狂乱的扯开韩月的衣衫,撕烂他的内裤,从背后按倒他,粗暴的分开他的双腿! 韩月娇小的花蕾立刻暴露在擎天的眼前!那美丽的地方一张一合的泛着妖艳的玫瑰红——就像刚刚被滋润过的样子! “真淫荡啊……”擎天一巴掌打在那娇弱的花蕾上! “啊——!” 韩月痛得尖叫。一双泪眼是那般凄凄楚楚,无声的哀求着愤怒的皇帝…… “你用这里勾引过多少男人?不止唐逸云一个吧!难怪连最粗鄙的下人都想睡上你一回!下贱的东西!”擎天持续着粗暴的拍打,一面痛苦的喊叫:“你说!你说你是朕的!说你是朕一个人的!” “啊啊啊……皇上……啊!你……你不要逼我……我……好痛……啊啊啊——!” “快说啊!说你是朕的!朕就饶了你!月儿……月儿——朕求你了!” “啊!我……皇上……饶了我……啊啊啊……我是……放了我……啊啊啊啊……云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 云哥哥!云哥哥!到现在你还不忘你的云哥哥!——韩月的顽固彻底伤了擎天! 他心寒的操起挂在床头的剑鞘一下子捅进韩月的花穴! “啊啊啊啊啊啊——!” 韩月尖叫着痛晕了过去…… 9 华贵非凡的未央宫,精雕细琢的龙床,美人横卧…… 美人不是皇帝深深后宫的嫔妃,不是皇帝受用一夜的宫女。 他非男非女。 他很美,也很虚弱…… 雪白的肌肤紧贴着绣有一龙一凰的锦被,殷红的血液顺着大开的后庭流到锦被上,染红了龙的眼睛,如泣如诉…… “小贱人!起来!不要给朕装死!”擎天丢掉带血的凶器,骑上韩月白裸的身子,从背后疯狂拉扯韩月那凌乱不堪的长发! “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吗?贱人!你这里明明这么风骚!贱人!贱人!”擎天用三根手指狠狠蹂躏那鲜血淋淋的后庭! 任他再狂乱凶暴,韩月那娇弱的身子仍然没有一丝抖动…… “你说话啊!叫你的云哥哥啊!再叫啊!贱人!”擎天粗暴的扭过韩月的头,怒火攻心的箍住那纤细的咽喉,全身血液沸腾到了顶点! 只要他再稍稍用力,韩月就得死! 绝美的容颜血气渐失…… 就在那一瞬间,擎天送开了手,极端痛苦的撕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朕?……不行!你是朕的!你永远都是朕的!” 擎天大力的抚过韩月的每一寸肌肤,将饱含深情的吻印满那美丽的身子,最后停在他胸口紫红色印记上,吻了又吻,咬了又咬,把那刺眼的印记变成自己给他的! 擎天牵起韩月的纤纤玉手,在他耳边低语:“你是朕的人!这柔嫩的手,这白玉般的脚,还有这头发、嘴唇……全都是!你是属于朕的!” 火热的大手分开韩月的臀瓣,擎天将暴涨的欲望直直捅入! “月儿……月儿……你知道朕有多喜欢你么?” 在鲜血的润滑下,擎天进入到无限深热的内里,小人儿的花壁紧紧包裹住他的阳具,他忘情的冲撞着、撕吼着! “啊!月儿……你是朕的……你全部都是朕的!” “月儿……啊啊……你好温暖……” “月儿……月儿……朕的月儿……说你要朕……说你喜欢朕……啊……月儿……小月儿……忘了唐逸云!” 擎天用尽各种姿势摆弄韩月,脸上的热汗一滴一滴掉落在韩月冰凉的裸背上…… 激烈的爱抚。 毫不容情的贯穿。 至始至终,韩月都没有醒过来,而擎天也没有达到高潮,只是一遍一遍的呼喊着“你是朕的”直到声音沙哑……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擎天坐到床边,抱起韩月,吻了吻他苍白的嘴唇,轻声说:“不要再背叛朕……” 一滴泪顺着韩月精致的脸庞滑下,他缓缓睁开清亮的星眸,虚弱的说道:“皇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背叛你。但是……我不爱你。” 即使伤痕累累,他看上去仍干净纯洁到令擎天心痛……仿若一朵盛放的雪莲…… “放了我。”韩月鼓起他所有的勇气,恳求道:“皇上,放了我……我的心,本不属于这未央宫……” “放了你?让你投入他的怀抱?你——休——想!”擎天愤怒的吼道。 “皇上,我只是你的男宠……你何必……何必如此在意呢?” 男宠! 只是男宠! 他自认只是朕的男宠!——擎天望着韩月清澈的眸子,心如刀绞! “皇上……”韩月轻唤了一声。 擎天抑制住内心的激痛,冷冷的说道:“从今以后,你休想踏出未央宫一步!宠物就要有宠物的样子,乖乖脱光衣服在床上等着朕的临幸!” 韩月没再说什么,也不再看着擎天。原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自然不会太失望…… 一年前他就明白了,华丽的未央宫是巨大的笼子—— 一朝困入,锁住他的一生。 云哥哥,月儿注定此生和你无缘…… 见韩月珍珠般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擎天顿生怜惜,不禁追悔于自己方才冷酷的言辞——问问自己的心,明明不是……不是只把他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男宠啊! 把他抱上床,盖好锦被,擎天柔声道:“爱卿先躺好,朕宣太医来替你瞧瞧。” 韩月温顺的点点头。把一切都和皇上说白了,反而轻松很多…… 也许,自己原本就不想欺骗皇上吧! …… 当夜,擎天没有回未央宫,也没有去其他嫔妃的行宫,一个人在御书房静坐了一夜…… 好想把他藏起来,好想锁住他不让任何人见他! 放了他……如果可以,自己也好想放了他……但朕已回不了头了! 赔了心,如何再回头? 擎天提起笔画美人图,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画得再美,仍比不上那未央宫的可人儿…… 月儿,为什么?为什么朕抓不住你的心? 10 太医们给韩月开了敷抹的药膏吩咐侍女小心伺候着,保证不出三日就可以痊愈。宫廷里,这种事多了去,老道的太医们早见怪不怪,只是一个太监被皇上宠幸到如此地步,倒是头一遭。 出了未央宫,两个太医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你刚刚全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就是那里啊……出血的那里……” “哎哟,你小子说什么呢?下流胚!皇上的人都敢打主意?” “你不也一样,谗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样?很勾人吧?” “嘿嘿,娇艳得很……真想帮他抹药啊!” “就是就是,哈哈!” …… 太医们走后,韩月招来了香儿。 “主子……好疼是不是?”香儿将上等的药膏抹于韩月受伤的私处,哽咽的问道。 韩月疼得抓紧了床单,却说:“不疼了,你别难过……” “主子,您别安慰香儿了,一定好疼的!”香儿掉下泪来,泣声道:“皇上……皇上怎么狠得下心!” 抹完药,韩月强撑起身子,拭去和自己最贴心的侍女的泪,道:“香儿……这就是我的命。” 恨皇上么?自己也不明白。 要怨就怨这张脸吧!因为这张脸,自己的一辈子都是不幸的…… 一年前,他爹爹韩福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欠下庄上的高利贷一大笔钱,还不出就拿瘦小的韩月出气!三天两头把他打得伤痕累累,骂他“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就会只会哭,连种田都抡不动锄头!” 后来,韩福在镇上看见了一张招收宦官的告示,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宫。任凭韩月哭着求着不要,他就是看着那俸禄两眼放光…… 庄严的皇宫,阴森的刑室,少年遭受了残酷的宫刑。 如此,不仅这脸,就连这身子都跟个娘们一样…… 进东宫侍奉贵妃娘娘的第一日,在角落里修剪花圃的他吸引了那个狂傲的男人所有的目光。 艳阳天,花丛中,美人亭亭玉立……娇俏的容颜,纯净的气质,醉了采蜜的蝴蝶,醉了陪贵妃赏花的皇上…… “朕要你了。”一句话决定了他的一生。 入住未央宫,常伴君王左右,三千宠爱在一身……这些都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但除了顺从,他无能为力。 唯一的异变,就是那伟岸的男子吧!那总是对他很温柔,把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男子…… 莲花池边的初遇,他救了他的命;侍卫府里的情动,他连同身心一并交付于他。 云哥哥,你知道么?月儿好苦啊…… “主子,香儿这就不哭了……您也别哭了啊!”香儿心疼的搂住韩月。她的主子是花般娇弱的人儿,怎么受得住皇上这样的折腾! 韩月抹去眼泪,道:“恩,我不哭了。香儿,你先下去吧,我想睡一会。” 香儿走后,韩月静静的躺在龙床上,微绻着身子,后庭还是好疼…… 说了不再哭泣,但一想到以后也许再也见不着唐逸云,泪就不自觉的掉下来。韩月闭上眼,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穿着红衣裳,披着红盖头,和他的云哥哥牵着红稠带拜了天地…… 红盖头掀起的那一刻,他对着云哥哥羞怯的笑,云哥哥温柔的捧起他的脸蛋,印上誓言的吻。 “月儿,我的小新娘……” “云哥哥……” 烛光映红了两人的脸…… …… 唐府—— 座落在繁华京城的一栋普通宅子,这几日却变得格外喜庆起来,整个府上张灯结彩,二少爷的房门上更是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字。 唐府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除了本应最得意的准新郎倌二少爷唐逸云。 “逸云啊,你瞧瞧你,哪个快要娶媳妇的人像你一样成天愁眉苦脸的?……我看啊,你不像要成亲倒像是死了娘子。”唐逸云的大哥唐逸飞调侃起他这个没脾气的弟弟。 “不准咒他死!”唐逸云强调道,“我要他活得好好的。” “是是是!你娘子京城第一美女能活得不好吗?”唐逸飞笑道。很少见二弟这么激动呢!——有趣! 唐逸云脱口而出道:“她不是我娘子!” “哦,难不成你在侍卫府早就金屋藏娇了一个?”唐逸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二弟连京城第一美女都看不上!还害他差点以为他和自己一样爱上同性了呢!呵呵。 “大哥,如果皇上要你娶你不爱的人,辜负你爱的人,你怎么办?”唐逸云想起韩月娇美的容颜,悲从中来…… “私奔呗!——你可真有够笨的,这种猪头问题也问!”唐逸飞道,“快带着她离开京城吧!逃得远远的不就行了?” “我也想啊!可是你们怎么办?抗旨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唐逸云痛苦的说道。他何尝不想带月儿远走高飞! 唐逸飞拍拍唐逸云的肩膀,叹气道:“你啊,不知道变通的木瓜脑袋!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哎哟……竟长得比你哥我还高了!”他连踏三级台阶,才又说道:“这下好了,还是我比较高!” “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严肃点行不行?”唐逸云着急的说道。 “好吧。总之,你就逃婚吧!反正我们家也没啥亲戚,遣送了家仆后,就只有我们四个了,爹娘有我照顾着。你放心,我会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唐逸云还是不放心。 “西域——突厥!” “哥,你确定你不是又在开玩笑?”唐逸云问道。 “不是开玩笑,你相信我就是了。这样吧,我先把爹娘送过去,再和你与你的心上人会合。一起去突厥,可好?” 看着唐逸云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他,唐逸飞笑了笑,道:“突厥的现任头人呼延觉……他老人家是我岳父。” “哥,如果我没记错,呼延觉只有三个儿子!” “对啊,我快要娶他小儿子呼延皋了!呵呵!”唐逸飞得意的说。(呼延皋插花:唐逸飞,明明是我娶你!) 唐逸云叹了一口气——唉,看来,他们唐家是注定无后了! 当夜,唐逸飞就带着两老离开了京城,直奔西域……[墨] 11 清晨,擎天困倦的回到未央宫。额头有些低热,看样子是昨晚在御书房身着单衣,彻夜未眠而染上了风寒。 径直走到龙床旁,一把长剑赫然入眼--剑鞘上的殷红,是那可人儿的血。 擎天抬起头,目光透过纱帘,落在那抹纤瘦的白色身影上-- 小人儿绻在宽大龙榻的一角,悄眉微蹙,不知何时被踢落的锦被散在一旁。 挑起纱帘,擎天的手有些颤抖。 “做噩梦了么,月儿?” 擎天抱起韩月纤弱的身子移到龙床的中央,心疼的抚上他的眉心。 韩月轻哼一声,随即抓住擎天的手,翻了一个身。他总是睡得不安稳。 “月儿……”擎天反握住韩月的手放到颊边,轻柔的摩挲,低唤他的名字…… 擎天躺下来,拉上被子,小人儿动了一下,乖巧的偎向擎天厚实的胸膛。两片娇润的红唇无意识的扫过擎天的胸口,几缕柔软的发丝勾着他的臂膀,那光洁的锁骨,白皙的颈脖,绝世的容颜更是深深的诱惑着擎天…… 擎天紧紧的环抱住韩月,直想把这小人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真的好美……美到自己为他视后宫三千粉黛为无物!美到自己为他疯狂得不能自已! 宠他,疼爱他,永远也要不够似的只想把他时时刻刻锁在怀里! 想要倾心呵护他,却又狠狠伤害他!看着他的伤口,看着他的血,自己又何尝好受? 擎天捧起韩月的脸蛋,像触碰易碎珍宝般的在他的额头、眉梢、眼角、鼻尖、下巴印上无数细碎的吻,最后停留在那媚惑的薄唇上,吻了又吻…… 半晌,擎天离开韩月的红唇,用力紧箍他的身子,沉痛的宣告道:“你的心里只能有朕一个人!” “皇上……不要……好痛……”韩月在睡梦中惊叫,狂乱的扭动身体,额头滴出热汗! 擎天抹去他的汗珠,以宽大的手掌轻抚他的胸口,心疼的安抚道:“月儿,别怕……朕不会再伤害你了,别怕……” 韩月慢慢平静下来…… 是谁?是谁的手这般温暖?是谁的声音如此饱涵深情? “是你么,云哥哥?” 美丽的嘴唇吐出禁忌的字眼,顷刻间刺伤了皇帝至高无上的心! “你……为什么非要让朕伤害你?”擎天冷道。 “云哥哥……我好痛……带我走……带我走……”他张开皓臂攀上擎天的颈脖,颤抖的声音竟是那般无助…… 擎天痛苦的推开韩月,扬起的大掌终究还是没舍得落在那柔嫩的肌肤上--他的睡容是那么无辜,残忍的人只是自己么? 韩月眨眨眼,苏醒过来,印入眼中的是那张英俊邪魅的面孔--他最熟悉的面孔。 “皇上……您……您的脸色有些苍白。”韩月抬起手碰了碰擎天的额头,道:“好热……皇上莫不是染上了风寒吧?”他那怯生生的软媚语音直教人酥了骨,一双水眸更是勾魂的盈盈动人。 “皇上,我……我起不了身,请恕月儿不能服侍您用药……床头的柜子里有麻黄紫苏丸,专治风寒的。”软软媚媚的话语句句体贴,关切的眼神更是窝心的真实! 擎天的心醉了,眉上的皱纹却是越来越深……“事到如今……和唐逸云的事,你后悔了吗?” 韩月深深的看着擎天,沉默不语--皇上想要的答案,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只要你说一句‘后悔了,错了’,朕就原谅你!”擎天痛苦的说道。 韩月的心猛得一紧!泪掉下来……“皇上,你这又是何苦呢……” 眼前的男人是那么高高在上,何苦为了他小小一名太监,众人眼中空有皮肉像的男宠委曲求全到此等地步?他要什么人没有,何苦偏偏对他如此执着? “你回答我!”擎天拭去可人儿晶莹的泪滴,痛苦到甚至没有自称“朕”! 想要他的一句话,一句话而已。 乞求般的吻上那如花的唇瓣,擎天觉得自己已将所有的爱意倾诉给了怀里的人儿…… 韩月心跳得厉害,一种陌生的情愫自胸口蔓延开来…… 擎天离开韩月的香唇,恋恋不舍的放弃了更深入的探询,温柔的捧起他的脸蛋。 “回答我,月儿!” 恍惚间,韩月仿佛看见了唐逸云的身影,远远的在对着他微笑…… 纱帘飘动,美人垂泪,温润的嗓音淡淡道出:“我从没后悔过。” “你……”犹如狂兽般犀利的眼神变得暗淡,擎天无力的低语:“为何连句谎话都不会说?” “皇上,月儿无法骗你。不愿骗你。”韩月纯净的眼眸如一汪清泉。 擎天放开韩月,一拳击在床头的玉石柱上!--为何千般宠爱、万般让步竟换不回他一些些?……难道他真的不属于朕?难道真该就此放手? 月儿,你知不知道朕的心有多痛? “皇上!”看着擎天黯然的神情,韩月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心痛,晶莹的泪珠如串串珍珠般滚落。 擎天握紧了拳头,任凭汩汩鲜血直流-- 不!如何能放手! 俯首再度覆上韩月的娇唇,擎天像要引爆彼此的热情般的狂吮韩月的香舌,一把撕开他的衣襟,沿着他香甜的粉颈一路啃咬上那两颗妖艳无比的乳头……鲜血顺着擎天的手臂淌过韩月的胸口,温温热热的…… “恩……恩……” 韩月流着泪娇喘,抓着擎天的衣衫推拒着,却已全身酥软无力,艳红的乳头在擎天疯狂的肆虐下挺到了极点。 “爱卿,你真敏感,这里好热好挺……”擎天在韩月耳边吐出热气,持续揉按、拉扯那两颗娇挺的红蕊,满意的看到小美人的眉梢眼角带上撩人的春意。 “恩……皇上……恩啊……” 韩月叫得更煽情,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嫣红的嘴唇如花朵绽放般的吐气如兰,胸前的性感两点酥酥麻麻的酸疼…… 听到小美人柔媚的叫声,擎天愈加激动不已,勇猛的阳具贲涨高翘!他几乎控制不住他的身体,沙哑着声音道:“再多叫几声,爱卿,你的声音好娇……朕喜欢你的叫床声!” 韩月脸红得像天边的彩霞,抬手捂住小嘴,羞赧的闷哼,翦水般的星眸睨着擎天,媚意无限…… 擎天捧起韩月的手臂,又吻又咬,着迷的说道:“你好香……”随即情欲难耐的拉着韩月的小手往自己的下身探去。 “啊--!” 触到皇上那火热的粗壮阳具,韩月低叫了一声,害怕的缩回了手,身体却又涌起了一股热流,阵阵酥麻直窜上来! “爱卿,你全身都好香……月儿,你怎么这么香?让朕快要受不了了!”擎天用嘴唇热情的爱抚着韩月玉体的每一处,沉溺于他熏人欲醉的芳香。 “恩……恩……恩啊……啊……” 血液往上冲,韩月喘得厉害,只觉得被皇上碰到的地方都好麻。而皇上看他的眼神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狂热,犹如燃火一般,烧得他身体一阵燥热。 大力的抚上小美人圆润的翘臀,擎天忘情的撕吼:“月儿……朕不放开你!永远都不放开你!” “恩……啊……”小美人全身上下似乎都不对劲了,气息越来越喘,嘴唇也越来越红艳,媚声不断……“皇上……恩……恩啊……皇上……啊啊……”他竟不自觉的打开了双腿,夹住了擎天的腰。 感受到身下人儿的热情,擎天贴着他的香唇狂吻。情欲的快感涌上韩月的脑海,丁香小舌主动的缠住擎天的…… 激情的热吻之后,擎天痴迷的盯着韩月,从他的眼眸里,韩月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衣衫尽褪,满脸潮红,大张着双腿环住皇上的腰,并且用力的夹紧,简直……简直放浪致极! 韩月吓得脸色发白,羞耻的收回了脚,用双手护住裸露的身子--我在干什么?我怎么会毫不知羞的向皇上求欢?我淫荡么?我……此时此刻,剧烈的心跳,溢满胸口的鼓动亦无法解释…… 又想到在梦中和唐逸云成亲时彼此交换的誓言,韩月流下了羞愧的热泪! 对不起,云哥哥……[墨] 12 “还是怕朕么?”擎天吻去韩月的眼泪,轻柔的问。 几乎每次交欢他都会哭,他总是不情愿的。但就是这样的他却总能引起自己最深沉的欲望,让他放着后宫千依百顺使尽媚功讨好自己的贵妃们不顾而专宠他一个! “朕好喜欢你,从见到你的头一次起朕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擎天强势的抓住韩月的脚踝,激情的吼道:“你不要逃!为什么你总想从朕身边逃开?不要逃!月儿……你一定不知道朕有多喜欢你!” 的确,韩月不懂擎天,这个从来都只知道用暴力使他屈服的皇上竟然会对他说喜欢!——他真的不知道,也不能接受! “皇上,我不是你的妃子,更不能为皇室延续香火,我只是你的男宠!”韩月柔柔的牵起擎天的手探向自己令他销魂过无数次的秘处,道:“你只是想独占这个身子罢了……” 不是喜欢!如果真的喜欢他又怎么会一次次的强迫他! 喜欢是温柔的呵护,而不是粗暴的掠夺!是甜蜜的低喃,而不是疯狂的怒吼!是玫瑰花瓣上点点晶莹的露珠,而不是花茎上一根根尖细的刺! 喜欢不是伤害! “是!你美丽的身体只有朕能享用!”擎天用两根长长的手指一下下捅着韩月的娇穴,着迷的说道:“你这里真骚,只揉几下乳头就湿湿润润的,现在又吸着朕的手指不放……” “啊……恩……不要这样……啊啊……”韩月抑制不住的发出娇吟声,泪水盈满了双眸,看上去是那么晶莹剔透,楚楚可怜…… “听听你自己的声音!这么娇,这么媚,只要有耳朵的男人没一个受得了!”擎天一手抚弄韩月的私处,一手轻佻的抬起他的下巴,舔着他的眼泪,道:“还有这标致的脸蛋……你真是天生的尤物,连泪水都这般香甜!让朕只想压倒你,非在你雪白的身子上逞足欲望不可!” “恩啊……啊啊……皇上……恩……别说了……啊……”韩月扭着细白的小腰喘息不已,浑身散发出一股甜甜的香味,熏得擎天更加欲火高涨! “你好香!全身都好香!月儿……你好美……你是朕的!一辈子都是朕的!不管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朕!”擎天抬起韩月的一条大腿,冲进他的后穴,蛮力的前后摇晃,撞击着那狭小如密的娇媚处! “啊啊啊……皇上……不要……您不要再顶了……啊啊……” “月儿,不要逃!朕不许你逃……啊,你真紧!” 无视小美人的求饶声,擎天更加勇猛的侵略那娇润的花穴! “皇上……恩啊……慢一些……啊啊……” “月儿,腿再撑开一点……啊……你的媚肉好暖啊,收束得朕好舒服啊!小月儿……” 结合处淫靡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擎天不知狂乱了多少次,身下人儿的腿间也全是他的味道,但饥渴的他像是要不够似的,一次比一次还要霸气! “啊啊……皇上……小力些……啊……”没顶的快感冲击着韩月娇艳的媚处,他哭叫着乱拍擎天的背,全身像要融化掉一样被擎天尽情摆弄…… 欣赏着小美人颤抖着腰肢的撩人姿态,享受着他令人销魂迷醉的阵阵紧束,擎天痴痴的吻住小美人的红艳香唇,动情的说道:“你是朕的,永远都是朕的,朕不会放你走!” 他从背后托起韩月雪白的臀部,大力的顶向泛着玫瑰红,流淌着清澄蜜液,一张一合勾人疼爱的妖娆花穴! “啊啊啊啊……不要……皇上……啊啊……我……我受不了了……放了我……” “不放!啊,朕永远都不放!月儿,你一辈子都是朕的人!” 韩月抓紧了床单,一波波酥麻感窜过全身,让他羞耻又很有感觉的扭动着,不盈一握的细瘦腰身充满了香艳的刺激,柔亮的发丝沁着点点香汗贴在白裸的背上,闪着艳丽的微光,看起来更是香艳动人到极点! 激越的吻上韩月的裸背,擎天的下身不停的发热,一下一下摩擦、撞击着韩月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内壁…… “啊,爱卿……啊啊……你夹得朕好爽!” “啊……皇上……不要……啊啊……那里好麻……啊……求您别再顶了……啊啊” 韩月虚弱的娇喘不已,声调还微微颤抖着,一再的说不要,听起来却反倒像在求人怜爱般甜腻媚人。 “啊……皇上……恩啊……” “爱卿……啊,月儿……叫朕的名字!” “皇上……擎天……啊啊啊……擎天……擎天……” 现在的他,白皙的脸蛋一片绯红,眼里泛着盈盈水光,连浓密的睫毛都闪烁着晶莹的光亮…… 如此娇滴滴一个美人,怎能不让擎天心动呢?——不是女人,甚至不是男人又如何?他比任何一个女人、男人都更能让他疯狂! 吻上韩月的手心,擎天像立誓般的说道:“朕决不放你!朕要让你知道,让天下人知道你不只是朕的男宠!——朕要立你为后!朕要你一生一世都在朕的身边!” 韩月背对着擎天,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火热的目光,还有那印在手心的吻——他滚烫的嘴唇…… “擎天……”韩月的心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云哥哥都不曾给过的誓言,皇上却给了?——他竟许了他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啊…… …… …… 当日早朝—— 众朝臣恭敬的跪拜在金銮殿上,擎天颁布了一条圣旨…… 顷刻间,群臣哗然! 如此,自擎天登基以来空缺了三年,令后宫无数娘娘争破头的皇后之位竟赐给了一个连男人都称不上的太监!——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众朝臣里,最为震惊的当数跪在大殿中后部,两天前刚“接受”了皇上御赐良缘的三品侍卫唐逸云……[墨] 13 退朝后,众臣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天啊,皇上对韩公公的宠爱真是不得了了!” “何止宠爱,皇上根本是着了他的魔!居然封一个低贱的男宠为皇后娘娘,这未免太荒唐!” “可不是,我原本以为皇后的位子迟早会是萧妃的,没想到皇上居然……呵呵,真是没想到啊!” “萧妃一定伤心死了!唉,那么一个美人……” “哟,陈兄,心疼萧妃娘娘了?” “李兄别开在下玩笑了,替萧妃抱不平罢了!不知道那个韩月用了什么媚术,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的!呸,不男不女的太监抱起来真有那么爽吗?” “谁知道呢,又没试过!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有时候真看得人心里痒痒的呢。” “他那是在皇上面前装娇!我看啊,他表面上一副无害的样子,其实背地里野心大着呢!” “那是,他要没点心机,没点手段,哪能这么容易就攀到皇后的位子!……嘿嘿,真想见识见识他在床上万种风情的娇媚样,说不定比怡红院的头牌还浪呢,呵呵……” 无意中听到同僚陈世超和李翼的对话,唐逸云的头像要炸开似的! 不停的告诫自己当前是即将要亡命天涯的非常时期,他要忍耐,要尽量避免滋生事端,忍耐啊!——但是愤怒!愤怒!极端的愤怒! “王八蛋!”唐逸云再也克制不住的朝陈世超和李翼猛扑过去,嘶声力竭的吼道:“混帐王八蛋!王八蛋!我叫你们胡说!” 三人扭打在一起,一向温和的唐逸云竟怒火狂烧得红了眼,神情亦十分骇人! “唐逸云,你有毛病啊!你疯了啊你!” 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露,一记记铁拳竟是把那两人往死里打! 什么媚术?什么野心,手段?什么比怡红院的头牌还浪? 胡说!竟是胡说!月儿那么单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清清楚楚透着纯净,他是美好得像天仙一样的人儿啊! “混蛋!”唐逸云凶狠的把那两人推倒在地,愤慨的骂道。 他的小月儿从没企图伤害过任何人,单单因为身不由己做了皇帝的男宠,就和该受尽天下人的谴责吗?——这不公平! “陈兄,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李翼愤恨的朝唐逸云吐了一口唾沫,扶起被揍得鼻血直流的陈世超仓皇而逃…… 唐逸云直直的盯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内心波涛汹涌! 违抗圣旨已是死罪,诱拐皇后私逃出宫更是罪上加罪!如果说先前还顾虑月儿跟着他会受尽困苦,他不能如此自私啊!那么现在,他就是铁了心要带他远走高飞! 皇宫于那可人儿,无疑是个虎狼之地…… …… 未央宫—— “主子,您怎么又换回这身了?”韩月端坐在铜镜前,为他梳头的依然是香儿。 方才,皇上差人送来了一套价值连城的裙服,俏丽的色彩,精细的做工,恰到好处的剪裁,一看便知出自京城第一绣坊。捧过衣裳,香儿欣喜的替韩月正装。 白绢内单,浅绿衣裙,微披了淡粉的薄纱,主子原就生得国色天香,着了这身衣,衬着少年特有的鲜嫩雪肤,便似那含苞待放的蜜蕾般美得令人屏息,竟教身为女儿家的香儿都不禁看呆了去……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迫不及待的挽起主子的缕缕柔丝,想要为他梳一娇俏的发髻,谁知主子竟起身拂袖,叫她暂且在门帘外候着…… 半晌,等她再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主子又换回了那身素朴的衣衫——蓝底白边的太监宫服。 “见你满心欢喜的想要我试试这罗裙,我便依了你。但……”韩月淡淡的说道:“等会去御花园陪皇上品茶,这身衣裳穿不得。” “那么漂亮,为何穿不得?”香儿缠着韩月,撒娇道:“主子,您就穿嘛,皇上他一定喜欢的!” 韩月无奈的回道:“我又不是女儿家。” “可您是皇后娘娘啊!若叫皇上那些妃子瞧见您还穿着太监服,莫不要笑话了?……虽然您不打扮都比她们美上千万倍!” 韩月浅笑道:“不帮我梳头了么,香儿?” 见他有意岔开话题,香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唉,主子从来都这样随性,也不晓得为自己争些什么。若他有心,这皇后的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 在这深宫之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韩月一般随性,比如此刻正在皇太后面前哭得花容失色的萧妃……[墨] 14 慈宁宫—— “太后!呜呜呜呜……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萧妃跪倒在皇太后的脚下,哭得涕泗纵横,那万般凄楚模样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实在太不象话了!宠幸一个太监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封他为后!荒谬!咳咳咳……”皇太后气愤得直喘,可见她有多不赞成擎天的决定! 实际上,从方才得知那道立后的圣旨起,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 “太后,您别动气,小心伤了身子。”萧妃见状忙起身倒了一杯暖茶,安抚皇太后道。 太后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一股暖流即刻上了心窝,不禁拉着萧妃的手感叹道:“萧妃啊,皇上他真是委屈你了……”说罢掉了两滴眼泪。 原本,萧妃是皇儿的众妃子中最受宠的一个,长得美艳不说,又难得的聪慧、识大体,无疑是皇后的最嘉人选。谁料半路杀出一狐狸精,硬是迷去了皇儿的心志! “太后言重了,皇上一向待香雪很好。只是……只是这太监这能当皇后呢?”萧妃轻抬衣袖,拭泪道:“后宫那么多姐姐妹妹,哪个不是一心一意的服侍皇上?不管皇上挑了我们之中的谁做皇后,大家都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萧妃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可真是说到皇太后的心坎里去了! 若那狐狸精是个女子,即便是不如流的烟花女子,她都可以勉强接受了,偏偏他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不仅长了一张女人脸,偏又像女子一样柔顺娇弱,真是令人打从心眼里感到不舒服! “哼!皇上想立那低贱的奴才为后,哀家第一个反对!立后这件事由不得他一个人做主!”皇太后愤怒的说道。 放任皇上将那狐狸精养在寝宫极尽宠幸已是她这做太后的可以忍让的极限了! “太后,我听说那韩公公和一御前侍卫……”萧妃俯在皇太后的耳旁,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这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萧妃带着醋意说道:“皇上那天在未央宫可是发了好大的火呢!” 精明如她,当然不会不记得在未央宫安置几个探子。 “那我们可要好好利用了!” “依我看,如此……”萧妃悄悄进谏道。 “好,就这么办。”皇太后不禁笑得轻佻…… …… 御花园—— 春暖花开,桂花飘香。座落在未央宫西侧的御花园内更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经过花匠精心料理的一方方花圃颇有皇家风范,配以青葱翠绿的松竹,大气中又不失典雅。 花圃的尽头是一曲折的回廊,回廊建于水上,水并不深,一株株紫水芹从水里探从头来,迎风吐着淡淡清香。水上回廊绵延几尺,一路上都有宫女在喂鱼、整理水上的花朵。 这是皇宫里最美的奇景,当然也是历代皇帝和后妃闲暇时最常流连的地方。擎天每次到御花园品茶都会唤来一位妃子陪伴左右,嫔妃们哪个不是争破了头想来,偏偏韩月最怕来这地方,皇上名为品茶,实则…… “过来啊,月儿。还杵在那干嘛?”擎天坐在石椅上,冲那可人儿唤道。 那人儿站在白蔷薇的花架下,羞涩的低垂着头,自股自的绞着一双柔荑。听见皇上唤他的名,这才抬起头,便瞧见皇上边品着香茗边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那神情说不出的暧昧…… “不过来么?”擎天放下茶杯,带着笑意问道:“难道爱卿想要朕亲自抱你过来?”说罢便煞有介事的起身。 韩月见状大惊,怯怯的回道:“月儿哪敢劳驾皇上,我自己过来便是。” 欣赏着美人儿羞红了一张小脸、莲步轻移的娇态,擎天嘴边的笑意更浓,眼中的欲望亦愈加深沉…… 韩月走到擎天身旁,正欲坐到另一张石椅上,启料擎天兀的揽过他的腰身,韩月便一个不稳跌到了擎天的怀里,最终形成了坐在他大腿上的羞人姿势。 “皇上,别这样,让我下去。” 韩月推拒着擎天,苦苦哀求道。旁边还有好多人看着呢! 所以他最怕来这御花园,皇上哪次不是不顾宫女太监们的注视而对他搂搂抱抱的,甚至…… “你又瘦了。”擎天搂紧韩月的柳腰,道:“想吃点什么?朕马上派人到御膳房去取。” “不用了,皇上,我不饿。”韩月仍旧不死心的推着擎天宽阔的胸膛。 “真的不饿?” “真的,呵呵……皇上,别弄了……咯咯……好痒……” 擎天坏心的轻挠韩月的玉颈,使得韩月不但没能挣脱他的怀抱,还被弄得咯咯的娇笑不已。 “呵呵……皇上,饶了我……我不推您了还不行么?”韩月只得偎进擎天的怀里,求饶道。 擎天这才不再作弄他,随手拿起摆在桌边的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送到韩月的嘴边,道:“来,尝尝这桂花糕。” “真的不用了,皇上您自己吃吧。”韩月一脸赧色。 见小美人不临他的情,擎天倒也不恼,吻了一下他粉红可人的脸蛋,柔声哄道:“乖,张嘴。” 韩月只好万般无奈的张开嫣红小嘴,任凭擎天一口一口的喂他。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看傻了眼! 说实在的,从没见过皇上亲自喂过任何一位娘娘,更没见皇上对谁有过那样的表情!竟是那般的宠爱,那般的痴迷…… “怎样,好吃吗?”擎天轻抚过韩月如花的唇瓣,问道。 韩月羞涩的点点头。虽然不喜皇上在人前如此亲昵的喂自己,但这桂花糕味道真不错呢,甜而不腻,又香香的,咬上一口便酥到了心里…… “皇上,您也尝尝看吧。”韩月乖顺的递上一块桂花糕。 “好啊。”擎天接过挂花糕,随即又放回玉盘里,俯首在韩月的耳边,低声道:“朕要好好尝这味道……” 擎天那沙哑的邪魅嗓音以及吹拂在耳边的火热气息惹得韩月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微启朱唇…… 擎天温热的嘴唇即刻覆上他的,霸道的舌猛的窜入! “恩……” 擎天舔遍韩月的齿龈,狂猛的缠住他的香舌,一下下的吸吮他小嘴里的汁液,带着淡淡桂花香的甜美香津…… 韩月被吻得全身瘫软,娇弱的攀住擎天的臂膀,任由他掠夺自己的唇舌…… “恩……唔……” 小美人几乎被吻得不能呼吸,但擎天就像要不够似的,一面吻一面托着他的翘臀大力的揉玩,引得小美人在他怀里难耐的扭动不已…… 瞧见如此火辣热吻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红了脸,识趣的背过脸去,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急促喘息声和那甜美的娇吟声仍然不绝于耳! “恩,”半晌,擎天意犹未尽的放开韩月的香唇,调笑道:“味道是不错,下次叫御厨多做些送到未央宫去。” 韩月羞得不敢看擎天,轻扯他的衣袖,道:“皇上,我们回去吧。” 擎天当然明白怀里的小人儿是因为害羞,但就是忍不住抚弄他的翘臀,戏弄他道:“想要了么,月儿?” 此话一出,在场的奴才们一半呈晕血状,皇上该不会是想在这里临幸韩公公,不……是皇后娘娘吧? “恩……不是的!”韩月一边娇喘一边连忙否定道。 皇上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这种问题呢?! 15 擎天不时的用极为火热的眼神瞧他,再加上方才又吃了桂花糕,韩月有些口干舌燥。他捧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一阵凉爽过喉,顿觉舒服了很多,但…… 好苦!——将茶杯放回石桌上,韩月暗自叫遭道。 没想到今次的茶这么苦,以往皇上不都偏好淡淡的花茶么?唉,也怪自己喝得太急了。 瞧见怀里人儿悄眉微皱,擎天轻柔的问道:“你啊,苦到了吧?” 被猜中了,韩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擎天笑了笑,宠溺般的捏捏韩月红扑扑的脸蛋,剥了一颗葡萄送进他的小嘴里。韩月轻启朱唇去含那颗晶莹欲滴的葡萄,待他含住葡萄的同时,湿润的小舌舔过擎天的手指…… 他轻轻一咬,香甜的水汁便沁满唇齿间。这葡萄没有一丝涩味,甜得好纯,怕是贡品吧。 “好甜哦。”韩月不禁赞道,娇软的语音自带三分柔媚。 待他不经意的一抬头,便又瞧见擎天邪魅逼人的眼神……皇上这般看着他,仿佛他方才说了什么教人脸红的话,做了什么挑逗的动作似的! 擎天又剥了一颗葡萄自己吃了,一面痴迷的望着韩月,调笑道:“这波斯使者进贡的水晶葡萄是很甜,”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刷过韩月的唇瓣,便道:“但比不过你甜……” 擎天将最后的一个“甜”字说得极暧昧极动情,分明是存心惹得怀里的小人儿脸红心跳,但这样还不够,他既而低喃道:“你甜得让朕想一口吞了你!” 韩月羞得说不话来,定晴一数:一个、两个、三个太监……四个、五个、六个宫女!完了,这么多人!--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想什么呢?”满意的搂紧小美人轻颤不已的身子,瞧着他又怕又羞的娇媚样,擎天笑问。 韩月抬头小声恳求道:“回去吧,皇上。我……我有些头晕。”胡诌了一个借口。 擎天也不急着拆穿他,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即命令一旁的宦官道:“小张子,备马!” …… 片刻之后,小张子牵回一匹红棕色的骏马,擎天跨上马匹,再弯腰一下子将韩月抱上马背,笑道:“今日天气不错,陪朕去个地方可好?” “恩。”韩月柔顺的应道。反正去哪都好,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御花园! 擎天环抱着韩月,潇洒的策马如风前行,一时间卷起不少尘土,路经的庭院煞时像暴风雨过境般,盛放的娇艳花朵纷纷凋零成马蹄下的花泥。 出了御花园,擎天对韩月柔声说道:“抓紧朕的衣服。”随即双腿用力一夹,跨下的马匹即刻扬长而去,直奔皇宫的后山…… 韩月虽不会骑马,但见过不少大场面,擎天这样尽情奔驰的骑法就像是在草原上狩猎,他只觉得马步如飞,耳边除了刚劲有力的马蹄声以及呼呼的风声再无其他…… …… 踏入山林,马匹慢了下来,阳光透过林间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光影,放眼望去眼前竟是一片醉人的花海,那花很小很细密,层层叠叠的铺满了整个林子,马匹踩过的地方都是美丽多彩的花瓣。 午后暖暖的风吹拂在两人身上,韩月惊叹于眼前美得不可思议的奇景,沉醉在那淡淡的花草香之中,心情都放松下来,一切就像甜美的梦境般…… 马匹稍稍有些颠簸的上了小道,擎天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宠溺的环住韩月的腰身,韩月也忘记了反抗,晃啊晃的依偎在擎天的胸膛。 就像掉进了另一个时空,天地间唯有他们两个人,时间亦慢慢停下来。两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暖暖的情愫却伴着花香在彼此之间流动…… 经过一条山涧,擎天便抱着韩月下了马,然后取下挂在马背上的一壶酒,拉着韩月的手,在小溪旁的一株大树下席地而坐。 “这座山好美,”韩月由内心发出赞叹:“真是好美……” 他水灵的双眸贪恋山间的青葱翠绿、姹紫嫣红,在他身边饮酒的擎天则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被如斯美景迷得一脸沉醉忘我,擎天亦沉醉,沉醉于他动人心魄的笑容…… 这小人儿,怕是没察觉到他自己笑得有多媚人吧! 瞧见皇上的酒杯已见底,韩月微笑着替他斟满,轻吟道:“春日春风动,春来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哢春声。” “恩,好诗!——春日和煦,春风拂面,春草初生,赏春饮酒,乐哉优哉!”擎天对韩月开怀畅笑,揽他如怀,道:“朕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吟诗,谁教你的?” 韩月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娇唇附在擎天的耳边,道:“是皇上您教的啊。” 擎天捧起韩月的脸蛋,笑问:“小东西,朕几时教过你了?” 韩月故意压低声音学着擎天的语气,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一听他念这几句诗,擎天顿时了然。自己习惯在深夜批奏折后吟诗,而念得最多的就是李白的这首诗。 “月儿听皇上念得多了,自然自己也学会了一点。”韩月笑得甜美,粉嫩的脸蛋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擎天被他纯净无暇的芙蓉笑缅迷得身心皆醉……普天之下决不可能会再有任何人拥有如此的笑容! 更让擎天沉醉不已的是,此时此刻,这样美的小人儿在自己的怀里……他对着自己甜甜的笑,这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 “月儿,你可知那首诗的意思?” 韩月摇摇头,期待擎天的解释。 “那首诗是说艳丽的牡丹和倾国之美的妃子,互相辉映,君王长久地带着笑容看个不够。只有依靠在沉香亭北面的栏杆上面赏牡丹和妃子,君王才会消除心中的许多烦恼。”擎天抚过韩月的发丝,柔声问道:“你可记得和朕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韩月点点头。 他怎会忘记?就是那次巧遇,改变了他的一生! 如果当时不曾遇见皇上…… 韩月没有再想下去——也罢,这世上没有如果。 “朕对你是一见钟情的……” 擎天深情的低诉道:“月儿,你知道么?自从那天在东宫后花园发现你的那一刻起,朕就再也放不开你了!你知道么?” 韩月没有回答,心跳莫名的加快,快到他几乎无法承受!——其实他知道!他怎能不知道呢? 擎天以食指轻柔的爱抚韩月的红唇,痴迷的凝视着他,道:“小东西,你到底对朕下了什么情蛊、什么毒药?竟让朕的眼里心里全是你、只有你!好想一辈子把你牢牢锁在怀里!永远永远都不要放开你!你知道么?” 韩月依然没有回答。不敢看擎天的眼睛,亦或是不敢看那双眼里的自己!——其实他知道!他知道了却不愿承认。 擎天握住韩月的手放在胸口,道:“朕从不相信天命,但朕相信你是上天赐与朕的宝物……只属于朕的无价之宝!” 擎天朝圣般的亲吻了一下韩月的额头,随即下移到他的眉眼、俏鼻、嘴唇,接着便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激吻! 也许是因为手掌底下的是擎天跳动的心脏,那从手心传来的温暖直达韩月的心口,让他的心也同样热乎乎的…… 热吻之后,擎天拥住韩月娇软的身子,送出甜蜜的誓言:“月儿,朕喜欢你。朕以后都会好好待你的。” 韩月说不出话,那溢满胸口的暖流,也许是感动吧…… 其实他知道!从那天他说要立他为后,他就知道他对自己并非一时的贪恋!--他竟要他一生一世都在他的身边!这是世人眼中何其荒唐、何其疯狂的事!但他不在乎,他毅然着一身明黄在大殿上向群臣宣告他的决定!他真是固执得可以! 不愿承认他是爱自己的,其实是害怕他的爱终将掠夺掉自己的一切! “来,月儿,陪朕喝一杯。”擎天微笑着将美酒送到韩月的唇边。 不甚酒力的韩月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 韩月又将酒杯斟满,柔柔的叫了一声,随即一边饮酒一边半眯着美目睨着擎天,那眼神竟有几许勾人的媚意。 擎天抚着韩月的后背,柔声道:“慢点喝,当心呛着了。” 韩月也不听他的,自顾自的喝得畅快! 转眼已是第五杯了,他粉嫩的小脸已是一片红晕,双眼映上迷蒙的水雾,看上去不仅美得不可方物,而且柔媚得足以勾走任何男人的魂…… “皇上……呵呵……”韩月娇笑着偎进擎天的怀里,没拿酒杯的小手撒娇般的磨蹭着擎天的胸膛,甜甜的唤着“皇上”。 他那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擎天下身窜起一阵躁热! “月儿,你喝醉了。”夺过他的酒杯,擎天沙哑着声音道。 这小人儿可知道他在玩火?! 韩月但笑不语,没了酒杯,他竟直接捧起酒壶,趁擎天还未来得及阻止,硬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齐灌进嘴里! 一缕遗漏的美酒顺着他娇俏的嘴角、光洁的下巴、白皙的颈脖一路流淌到迷人的锁骨,在阳光下闪着妖媚淫蘼的光。 擎天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低头吻上他的锁骨,霸道的舔去那点点醉人美酒…… “恩……皇上……” 手一松,酒壶掉在了地上。 韩月轻启朱唇发出可人的娇声,却又突然推开擎天,抬头冲他妩媚一笑。趁擎天看呆的当儿,他就那样腰一软,千娇百媚的躺倒在了擎天的腿上…… 他不属于这皇宫,但他的君王说他是只属于他的宝物,他真的是么? 不,他不认为自己是! 他心里的人明明是云哥哥啊…… …… “月儿……”擎天以极度火热的目光瞧着躺倒在他腿上的妙人儿,恨不得把他连皮带骨的吞掉! “擎天……”韩月伸出小巧的香舌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媚叫了一声,叫的是皇帝的名。 他是皇帝,他则是世人眼中蛊惑帝王的狐媚男宠。 皇后娘娘的尊贵头衔他授不起,也……不想要。他不属于这皇宫,但…… 此时此刻,就让他顺从他一次吧,从心底里顺从他一次! 就这一次,不做他的男宠,也不做皇后娘娘,而做他的宝物。[墨] 16 瞧见可人儿怯怯的舔了舔唇边的酒露,又满足的缩回小嘴里的豔红香舌,擎天痴痴然伸过手指直探进可人儿的嘴里与那小舌共舞…… 醉倒的小美人熏熏然张嘴含住男人的手指,发出可爱的嘤咛声,还直把那指头当做糖果般小力的咬,柔柔的吸,吸得擎天下身的欲火越烧越狂! 半晌,小美人不满足的“哼”了一声,微扬起俏眉怨怨的瞧著擎天,一面以舌尖推著嘴里的指尖示意他将手指抽出去。擎天遂调戏般的轻弹了一下那湿润柔软的小舌,暧昧十足的缓缓抽出手指…… 嘴里没了玩耍的糖果,躺在擎天大腿上的小人儿舒服的侧过身子,张开雪臂环住擎天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腹部,娇嗔道:“这糖一点都不甜,不好吃~” 小人儿嘟著嘴的淘气模样像极了贪吃的小猫,而瞧尽他种种娇态的男人则一门心思想要好好品尝这只可人的小猎物! 擎天伸手一扯,韩月的束发丝带飘落下来,一头如云如瀑的秀发在擎天的腿上颇有幅度的披散开来,鞠起几缕青丝捧在手心,便似拥云拥雾般使人迷醉……再一扯,腰带滑落在草地上,擎天抱起韩月拉低他的外衣,褪下他蔽身的衬裤,撕开他薄薄的小衣,小美人的冰肌雪肤便暴露在他眼前…… 单薄的胸膛分明是男儿样的一片平坦,却比任何女人的丰腴肥美更吸引擎天,那两颗小巧的红果更似在邀人品尝般娇豔欲滴…… 擎天哪里还忍得住,狠狠的揉弄一颗,再俯首含住另一颗,手上粗暴,舌间噬咬,直到将那两颗可怜的红果玩得热挺到了极点才肯罢休! 正欲翻身压上怀里娇喘连连的可人儿,岂料那人儿伸出小手轻戳了一下擎天早已硬挺的阳具,横了他一眼,娇笑著挣脱他的怀抱,嗔道:“不行哦,皇上,你怎麽只想著跟人家做那一件事,你坏,坏死了!” 他嘴上虽说擎天坏,水灵灵的眼波之间却是媚意无限,再加上标致的小脸蛋上明媚的笑容,真真足以融化任何一座冰山,让男人们顷刻间热血沸腾,雄性大发! 澎湃的欲潮亦直逼擎天的下半身,让他只想抓住那逃掉的小人儿,压上他的娇躯纵情享受一番! “小东西,你别跑!” 擎天起身追了过去,以往小东西对他不冷不热的时候他就迷他迷得要死,更何况他此番一面狡猾的耍欲迎还拒的小把戏,一面如此娇憨的对自己笑!他简直快要被他撩拨到极致! 为了他一人,要自己放弃一千後宫佳丽也甘愿…… 韩月跑到茂密的花丛中,一边跳,一边时不时回头对擎天笑,整个山林里全洋溢著他甜美的笑声。 擎天飞快冲上前要捉他,怎知踩著一块大石,一不小心就绊倒了! 他气恼的爬起来,英俊的脸庞沾上了不少黄土和青草汁,而不远处的小人儿瞧见他绊倒了也不过来扶,躲在一棵银杏树後探出小脑袋偷偷笑他。 这小东西,闷得大胆!自己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受万人崇敬,此刻却被小东西整得如此没形象!後宫的嫔妃们没有一个胆敢在他要宠幸她时逃开的! 但瞧见小东西那巧笑倩兮的娇媚模样,擎天就气不起来,他的淘气只让自己更想好好宠爱他…… 见皇上只顾著痴痴的望自己不再追过来,韩月便也不再逃,舒适的背靠著银杏树,摘了一朵粉红小花揍近鼻尖闻著,那花似乎极香,他闻了一下之後便笑得好不灿烂! 美人如花的笑容倾了城,倾了国,更倾倒了欣赏他的帝王…… 韩月先前逃掉的时候未来得及穿上衬裤,擎天又把他的小衣撕破了,害得他此刻全身只著一件外衫蔽体。这简朴的蓝色宫服丝毫没有削减韩月的美丽,反倒衬出他的天生丽姿,正如服侍他的侍女香儿所言,如花似玉的韩主子不必刻意装扮都比皇上的那些个妃子美上千万倍…… 刚刚跑得太快,他松垮的外衫半敞开来,胸前的粉嫩雪肤露出一大片。似乎是跑热了,也不急著拉好衣服防止春光外泄,反倒抬起腿,弯腰脱下了一对小靴。他这一抬腿,长衫底下浑圆翘挺的雪臀若隐若现,又一弯腰,胸前的性感两点即刻俏入人眼,看得擎天差点难看的直接喷出鼻血! 这小东西是真醉了!竟在勾引他…… 韩月不知擎天在遐想些什麽,抬头便瞧见他色色的望著自己,他羞恼的冲擎天做一鬼脸,随即又甜甜的笑开了。 擎天顿觉眼前一亮,竟也不知不觉的跟著他笑…… 这时,小人儿整理了一下衣裳,光著脚踩在花草地上,笑著跳著向擎天跑来,像极了花林中的精灵!擎天欣喜的迎上前去,在一棵最美的银杏树下,韩月欢笑著投进了他的怀里,擎天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抱住了他的宝贝…… “小东西,这次别再想逃了!”擎天霸道的拥紧了怀里不及他肩高的娇小人儿。 “嘻嘻,不逃了……人家不逃了!” 韩月笑得可爱,拉著擎天的手探进自己的衣衫里,让擎天触到了他娇挺的乳尖…… “恩……皇上……” 他的宝贝醉了,两手忍不住垂软下来,叫得好娇好媚,甜而不腻的声音是那麽扣人心弦! “皇上……” “宝贝,叫朕的名字,叫朕擎天!” “恩……擎天……呵呵呵……” 嫩绿的银杏树叶伴著花香迎风摇曳,帝王怀里的绝代佳人娇笑著唤出了他的名…… 此情此景,教擎天怎能不心醉! 他的一颗心暖暖的跳跃著,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幸福。 这样的感觉唯有他的宝贝能给他,而他发誓从此只宠他一人,疼他,爱他,好好珍惜他一辈子……[墨] 17 “呵呵,皇上,您先将眼闭上。” 韩月瘫软在擎天怀里,娇柔的抬手欲蒙住他的双眼。可此刻欲火焚身的擎天哪舍得闭上眼,只顾着猛瞧韩月,狠不得马上要了他! “小东西,又想耍什么花样?乖乖的,别想逃!”挑起他小巧的下巴,擎天霸道的说。 韩月笑着挣脱擎天戏弄的大掌,嘟起小嘴,撒娇般的嗔道:“人家保证不逃还不行么?嘻嘻,皇上,快闭上眼嘛!” 擎天敌不过他如此可人的央求自己,浅笑着闭上了双眼。下一刻,他感觉到一双柔荑轻抚上他的脸庞。那熟悉而美好的触感除了他的小人儿还会有谁? 擎天欣喜的握住那双柔荑!一直很喜欢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掌里,让那双柔软而不失弹性的冰凉小手在自己的掌中渐渐变暖…… 听到小人儿笑了,坐在他腿上,纤细的身子贴上他的胸膛,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随后擎天便尝到了两片好似融了蜜糖的香唇。 自从第一次吻过他,自己就变了,变得厌恶女人的脂粉味,独喜欢他不点而朱的粉唇,贪恋他独有的味道…… 热吻之后,韩月微喘着嗔道:“皇上,不许偷看哦!” 擎天强压下扑倒这小人儿直接攻城掠地的雄性冲动,闭着眼忍耐。难得他对自己这么主动,不想再吓到他了! 下一刻,擎天听到一阵脱衣的窸窣声,紧接着就是衣裳落地的声音…… 天啊!小东西竟然把外衫脱了,那他此刻岂不是一丝不挂?!光是想像他那洁白如玉的身子都已经太刺激了,更何况韩月还跨坐在他的腿上,替他褪去长袍和内衣,毛手毛脚的乱摸他的腹肌,咯咯的笑得开心! 擎天被挑逗得心痒难耐,而怀里的小人儿竟然越摸越往下,柔嫩的小手径直伸进他的底裤里,小力的握住他的阳物上上下下的轻轻晃动…… “月儿!你--!” 擎天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下身的巨物涨大着滚烫不已,此刻恐怕也只有韩月才能消除他的欲火了! 被勾引到如此地步,他哪里还有心思再闭上眼慢慢等! 心急的睁开眼,擎天恰好瞧见裸着身子的小美人跪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抚慰着他的阳物,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倾身媚眼如斯的将一颗红润硬挺的乳尖送进他的嘴里。 擎天立即痴狂的含住那颗红果,戏谑的舌猛缠了上去! “哦,你偷看人家……你好坏,皇上最坏了!”发现方才自己献乳的画面被皇上尽收眼底,韩月羞红了脸,赌气般的捶打擎天的胸膛。 “恩啊……讨厌……” 擎天索性不理小美人的嗔怪,反正他那粉拳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他只顾着伸手包住韩月粉嫩浑圆的雪臀,欲火狂涌的大力揉搓……想象着待会寻着那深藏在臀瓣之间的幽莲境地,把自己的火热猛塞进去,在里面用力抽插充分感受那紧缚的肉壁,让那可人的媚肉紧紧包裹住自己的阳物作最淫靡的吸吮,最后再释放滚烫的白液深深填满那个小洞…… “小东西,朕要吞了你!” 擎天将韩月强压在草地上,抬起他的一条玉腿架在肩上,腰部向前一顶将粗大的男根用力捅进小人儿娇嫩的花穴! “啊啊啊——!” 小穴没有经过充分的爱抚,十分紧窒难行,但擎天仍是在肉壁间狂野的律动! 韩月只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擎天折断了,下身亦快被撕裂,他狂抓擎天的背,流着泪娇吟:“皇上,轻一点……啊啊啊……你好野蛮啊!” 擎天吻住他的小嘴,狂吸他的香舌,一个挺身贯进他温暖的最深处! “月儿……你真紧!好舒服啊……朕都快被你夹断了!” 擎天嘶哑着低吼,巨大的凶器在身下人儿的小穴里推挤抽插,舒爽致极! “啊啊啊……皇上,慢一点……太快了!恩……啊啊!” “月儿,舒服么……啊啊,好爽……你收束得朕好舒服啊!” “啊啊……皇上……啊啊……轻一点……我快被你弄坏了……恩啊……” 纵使欣赏过无数次小美人在他身下流着泪婉转承欢的娇媚模样,擎天仍爱死了他这副羞答答娇滴滴的样子! 那宛如处子一般紧窒的娇穴每每让他疯狂不已,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怎么要他也要不够似的! “啊……皇上!” 擎天伸手在两人的结合处爱抚着,另一只手重重的按上韩月的乳尖,惹得韩月叫得更响、更娇媚动人! “啊啊……啊……皇上……啊啊……擎天……” 酥酥麻麻的快感渐渐代替了疼痛,韩月柔得像水般任由擎天摆弄他的娇躯,占有他的全部! “啊啊啊……” 擎天缓缓退出,韩月就酥软着喘息不已,他再突然猛冲进去开始新一轮的攻占,韩月就轻颤着身子发出愉悦的尖细叫声…… 终于完事之后,擎天神清氣爽的抱起被他疼爱到全身娇软无力的小美人,走到清澈的小溪旁,替他清洗沾满了白液的下身。 怀里的小人儿枕在他的肩膀上,半眯着眼打盹,双腿叉开坐在他的腿上,毫无防备的姿势也未免太诱人了…… 擎天拨开韩月的臀缝,手指伸进泛着玫瑰红的小穴,那勾人小穴马上吸住他的手指不放。擎天暗叹一口气,刚刚满足过的分身又忍不住抖动起来。 韩月也瞧见了,嗔道:“皇上,你怎么这么快又……” “又怎样?”擎天一面清洗他的私处,一面故意逗弄他道。 “那样……就是那样嘛!”韩月指着擎天的下身涨红了脸,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闻言,擎天失笑了,忍不住噙住韩月的小嘴偷了一口香!他的宝贝实在太可爱了! 瞧着擎天真心的笑,韩月的心跳不禁加快,一阵风儿携着瓣瓣白蔷薇吹过他的秀发,牵起一丝丝柔细飞扬,抚在他透着红晕的粉颊上好不美丽。 擎天惊叹的望着韩月,为他那天人之美而心折,失神的拾起掉落在他发间的一片花瓣…… 瞬间,一股异样的情愫攀上擎天的胸口,他用力的扯碎了手中的花瓣! “怎么了,皇上?”韩月甩甩头,抖落花瓣问道。 “哦,没什么。” 擎天这才回过神来。方才那一瞬间,他居然以为怀里的小人儿会被那蔷薇花瓣带走,而自己怎么也抓不住他…… 18 未央宫—— 与擎天玩了大半天,韩月显是累了,卧在龙床上睡得正香…… 睡着的他,长长的细密睫毛乖顺的低垂着,粉红的小脸蛋显得更加稚嫩可爱,擎天坐在床边痴痴的凝视了他好久,方才起身离去。 他准备明日在金銮殿大设酒筵,正式策封月儿为皇后。至于太后那边,势必是会反对的。一会便亲自去慈宁宫一趟,告诉太后他容不得任何人对这件事说一个“不”字…… 入夏时节,这华丽的宫殿倒有些闷热。 好热啊!——熟睡中的韩月第三回将纱被踢落,前两次都是擎天笑着重新替他盖好的。这回擎天不在旁边,他竟干脆将纱被踢到床下,满足的扭扭小蛮腰,发出均匀的鼻息…… 呵呵,这主子真像个小娃娃……在门口恭送过皇上,心细的香儿早猜到韩月怕热,赶紧拿把扇子进到里间。轻声掀起纱帘正欲替主子打扇,便瞧见他咕哝着踢了被子,自个儿解开衣衫,光裸着臂膀近乎玉体横陈的躺在软榻上。 他洁净塞芙蓉的雪白面颊因为闷热而染上了淡淡的彩霞,深浅适中的纤细眉毛,秀挺的鼻梁,小巧的樱唇…… 主子真是个美人! 纵使每日都对着这张娇俏脸蛋,香儿仍不禁连连感叹……她拾起纱被叠好,边打扇边下意识的将视线往下移动,她的目光接触到了韩月细致的锁骨,上面还楚楚可怜的点缀着两个小窝。他的肩是单薄的削肩,胸膛的宽度别说远不及英挺伟岸的皇上或是唐大人,甚至赶不上比他年幼的少年郎。 再往下看,他一边的粉红茱萸娇嫩欲滴的挺立,另一边的红蕊被披散下来的乌黑秀发半遮半掩的护住,那长长的柔丝一直延伸到他小巧可爱的肚脐…… 随着手中扇子的轻摆,香儿发觉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气。 是主子奇异的体香。 既非女子的脂粉香,亦非熏香或是花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素雅幽香。 这么一个天仙般的人儿,也难怪素来无情的皇上会为他神魂颠倒,清心寡欲的唐大人会为他朝思慕想……有时甚至连她都恍惚起来…… 记得当初,皇上千挑万选的相中了刚进宫不久的她,自己便跟随着分管未央宫内务的王公公来到了这华丽非凡的宫殿。 龙塌上,一全身赤裸的美人横卧,雪白的玉体上布满了紫红色的痕迹,即使未出阁的自己也明了这代表什么。 定是昨夜,美人被皇上再三宠幸过。 定晴一看,她的胸部竟是平板无奇的。原来,不是她竟是他啊! 红着脸仔细瞧了瞧美人大张着的腿间,红红白白的液体从那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娇小密蕾渗出,妖艳而淫靡。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他……他竟没有男物! 这便是自己今后要服侍的主子了,一个男宠,还是太监。 她好恨啊!原本还以为皇上大费周章,亲自选侍女来侍奉的娇贵人儿必定是皇上的宠妃,她还暗自庆幸了好久…… 谁知竟是一低贱的男宠! 不要男儿尊严的去了势不说,还像女子一样敞开双腿勾引皇上。 厌恶,便是她对韩月的全部感觉……直到见了他哭泣。 他那嘤嘤啜泣的清丽模样令她终身难忘…… 那是寻常的一日,早晨皇上走后,她端着半盆清水进屋准备服侍韩月梳洗,却见他俯在床边哭。 他有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啊!用清澈纯净尚不足以形容…… 如果他精于算计、为享受荣华富贵心甘情愿做皇上的男宠,定不会拥有这样的眼眸! “香儿……”他怯怯的叫了她一声。 她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滑掉了手中的盆子,又是怎么飞奔到床边,不假思索的抱住了他…… 他将小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口,细瘦的肩膀颤抖得厉害,他哭得好不伤心! 她便跟着他哭了。 “主子,不哭了啊……见您哭,香儿也好难过啊!”她的话语激动而真诚。 没想到,自己竟会为皇帝的一个男宠而心疼…… 良久,他止住了泪,瞧见她脸上的泪痕,还温柔的抬起衣袖替她擦干。 这时,她才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没对自己或是其他下人发过一次脾气,不像那些个娇纵的贵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动辄拿奴才们出气。 这一次,她打从心底庆幸自己有这福分守着这么一个心地纯良的主子…… 一年了,她不仅是料理他起居的贴身侍女,也是最疼他的姐姐,他在宫里唯一可以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 他不爱对皇上说话,甚至吝惜对皇上笑一笑。他却时常趁皇上上朝的当儿,偷偷拉着自己的手聊起唐大人,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笑得很甜,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娃娃。 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他,她也不知道到底该祝福他和唐大人,还是告诫他千万不要背叛皇上…… 但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大前天,皇上勃然大怒。 可以想见娇弱的主子会受到皇上怎样粗暴的对待,她一夜没合眼…… 谁又能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皇上竟奇迹般的原谅了主子对他的不忠,甚至开史上先河的赐封他为皇后! 原来,不止是身体,皇上的心也系在了那玲珑剔透的人儿身上啊! 其实,主子何尝又真的怨恨过皇上…… 多少个深夜,他不知疲倦的陪着皇上批阅奏折,亲自泡花茶给皇上提神……绻在皇上的怀里,听他诉说在朝廷上遇到的烦心事,再柔言软语的安抚…… 记得半年前有一次在未央宫,皇上遭刺客暗算中了毒镖,主子当下便毫不迟疑的替皇上吸了毒,也不担心他自己会引毒上身!还好皇上即时招来了内功深厚的顶尖大内高手替主子逼出了口里的毒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啊…… 这些她一个旁人都看在眼里,只有主子他自己理不清对皇上的种种心思…… 但主子对唐大人的万般依恋却也不是做假的! 三个人……这如何是好? …… 今个儿才听说唐大人今晚便要与那京城第一美女成亲,皇上赐的婚。 唐大人虽对主子痴心一片,但依他的性情,怕是干不出逃御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吧? 倘若他真的决定逃婚,出了这皇宫,主子便再也无缘和他相见了……到那时,主子该有多么伤心啊![墨] 19 见韩月的俏脸上热潮已褪,香儿放下扇子,替他整理好衣衫。 从没见主子有过如此恬静的睡容……往常他总是睡得很不安稳,她知道,他那是在提防皇上——他怕他。 而现今主子的心里似乎悄悄起了变化,先前皇上将他抱回宫的时候,她就感觉主子对皇上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时,她和几名太监、宫女恭敬的侯在殿门口,远远的便瞧见主子伸出一双藕臂娇柔的圈住皇上,笑吟吟的窝在皇上怀里不知在轻声说些什么。待两人走近了,才看清主子竟是光着脚的,而皇上更和他一贯的威严形象极不相符的提着主子的两只小靴…… 见一众奴才皆瞪大眼睛瞧着这千年难遇的一幕,一边涨红了脸强憋着闷笑,皇上有些窘迫的严令众人非礼勿视!奴才们哪敢违抗圣令,只好乖乖的照做。但仍能听到皇上哄着主子道:“乖,快把鞋穿上。” “不要嘛,人家好热啊……”主子娇笑盈盈,就是不从。 只听见皇上有些生气的拍打了主子几下,道:“小东西,宫里这么多下人,裸着你的脚踝给谁看啊,恩?” 天啊,难道这才是皇上不许其他人看的理由? 众人皆倒~~皇上的醋劲可真大啊! “讨厌,怎么打人家的屁股嘛,好疼哦……皇上最坏了!”主子娇嗔道。 其实听声音就知道皇上打得并不重,他说疼不过是趁机撒娇罢了! 没料到向来羞怯万般的主子竟会主动亲近皇上,香儿偷偷眯着眼睛瞧向那两人……只见皇上抓住主子的小脚,看样子打算强行替他套上靴子,主子则嘟着嘴老大不高兴的一阵乱踢,惹得皇上非常生气的低吼道:“你再不乖朕可就要罚你了!” 主子竟也不怕,爱娇般的磨蹭皇上的胸膛,甜甜的叫了一声“擎天”——皇上的名讳! 下一刻,便是皇上痴痴的吻住主子的小嘴,索性丢了靴子,将他的一双白嫩小脚包在手心。 主子有些娇羞的扯扯皇上的衣袖,提醒他旁边还有人呢!皇上也不理会,边狂吻着怀里的小人儿,边大步流星的朝殿内走去…… 望着两人恩爱的背影,香儿顿时又惊又喜。 纵使皇上生性粗暴凶残,对主子的心意却不容置疑! 她一直期望着主子能真心接受皇上,如此,即使再也见不到唐大人,他往后也不会过着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的日子…… 自古唯一“情”字最伤人。 香儿小心的掩好纱帘,不由的轻叹了一声…… 待她退出寝房的不久后,一条蒙面黑影施展绝顶轻功从屋檐飞下窜入室内。 这蒙面人身形高大强健,动作潇洒敏捷,可以想见是一俊逸的男子,只是他刻意将那未被黑布遮住的上半张脸抹满了极其难看的碳灰。 这人便是唐逸云。先以御前侍卫的身份谎称后院有盗贼,骗走了一众侍卫,再迅速的褪去外罩的官袍,抹上早已准备好的碳灰,以蒙面盗贼的身份直入心上人儿的寝房……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此算来,三日不见,便已九载。 挑起纱帘,见他睡得香甜,是梦到自己了么? 不愿惊醒他,却不得不惊醒他!……冲动的抱起心上人儿,唐逸云低唤他的名字。 韩月顽皮的打了一个盹,眨眨眼睛迷迷糊糊的醒来,还没看清来人,便习惯性的请安道:“早,皇上……” 先前好像喝醉了,头晕晕的……咦,皇上何时裁了一件黑衣? 唐逸云握住他的手,有些伤感的说道:“是我。” 如果他与月儿皆身在寻常人家,而不是被禁锢在这宫中,是否他每天早晨醒来后会第一个对他说“早,云哥哥……” 意外的听到那温柔的声音,韩月先是欣喜若狂,再是胆战心惊! 顿了一会,他竟狠心的推开唐逸云,硬逼自己不看他,冷淡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你快走吧。” 云哥哥一定是太想我了,才花了万般心思乔装成盗贼冒险来这……可如果被皇上知道,皇上定会斩了他的! “月儿!”唐逸云再次搂紧了韩月,感觉到他娇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又怎会不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呢! “你快走……我求你了,快走啊!” 韩月急得哭了起来。自从两人的恋情被皇上发现以来,他就没一天不为他提心吊胆,皇上不降罪于他已是万幸,自己再也不敢乞求和他眉目相对,只能在心里偷偷想他,在梦中相会…… “我不会走的,我有话要对你说。”唐逸云当然不会放手,这一次,他要带他走! 唐逸云轻柔的抹去韩月的眼泪,凝视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问道:“月儿,你爱我么?” 韩月怔了一下,随即凄楚的望着唐逸云,哭得更悲切……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问我这些? 如果不爱,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将身子与他? 如果不爱,又怎会无怨无悔的因他受苦! “你……明明知道的。”韩月将脸埋在唐逸云的胸口,不再挣扎。 唐逸云爱怜般的顺顺他的长发,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当然懂得他的心思,也从没怀疑过他对自己的万般情意,但这次非同小可……这一走,便是将命赌了上去! 无论如何,想要他一句话。 他将他的手握得那么紧,韩月感觉到唐逸云的坚持,他踮起脚尖拉低他蒙住脸的黑布,在他的嘴上轻啄一口,柔柔道出:“爱你……云哥哥,月儿爱你……” “月儿……我的月牙儿,我的宝贝!”唐逸云欣喜的托起怀里的小人儿,旋了一圈。可人儿止住了泪,漾起了甜蜜的笑容…… “跟我走,月儿!”唐逸云搂紧韩月,激动的道出来意,“我们逃走吧,离开这皇宫……月儿,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韩月顿时惊呆了! 逃走?和云哥哥私奔? 如果可以选择,他的确不愿留在这里……可皇宫岂是说逃就逃得出的地方! 以他现今准皇后的身份,一旦被捉回来,皇上或许会顾念旧情饶他一命,可云哥哥定会被处以极刑!——乃至惨遭诛杀九族! 不!他怎能让云哥哥陷入如此困境! 韩月横了心,说道:“皇上明日便正式封我为皇后,从此韩家便可扬眉吐气、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纵然我对你有情,你区区一个侍卫又怎能令我满足?”他强忍着心中的百般痛楚,道出违心的话语:“为讨得皇上欢心,一年以来我在这张龙床上使尽浑身解数,又怎会蠢到跟你走?你快别傻了!” 为了让云哥哥死了私奔这条心,要我说什么谎话都可以! 即使心在滴血…… 他的语气冷酷致极,不复以往柔美可人的娇甜。 一句“你区区一个侍卫又怎能令我满足”,又一句“在龙床上使尽浑身解数”,最后一句“你快别傻了”不消一刀一剑,便将满腔柔情的唐逸云伤得彻底。 杀人不见血! “那是,他要没点心机,没点手段,哪能这麽容易就攀到皇後的位子!……嘿嘿,真想见识见识他在床上万种风情的娇媚样,说不定比怡红院的头牌还浪呢……”唐逸云回想起陈世超戏谑的话语,更是心如刀绞! 是啊,我真傻,我早该明白的,如果他始终对那皇帝冷冰冰的,像皇帝那样拥惯了娇媚人儿的男人又怎会对他如此痴迷? 只有我傻傻的为他精心伪装出的单纯柔弱而迷醉,痴心到连御婚都逃,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唐逸云放开了韩月,痛苦的叹道:“既是如此,你又何苦要来招惹我?” 将我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说“云哥哥,月儿爱你!”--韩月,你真够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为了这样的他,我竟流泪了…… 望着唐逸云湿润的眼角,韩月终究还是忍不住倾身吻去他的眼泪,心疼不已。 适才那番慌话,定是重重的伤了他…… 云哥哥,你可知道月儿也是无可奈何啊! 话都挑明了,你何必还假惺惺的? 感到韩月温热的唇瓣触着他的眼角,唐逸云一阵愤恨! 他骤然扯下脸上的黑布,揽过韩月,吻住他的嘴唇。 那甜美的粉唇,滑腻的香舌曾经让自己沉醉不已,仿若对待珍宝般的温柔呵护过……如今,吮吸着同样的蜜汁,却已欣喜甜蜜不再,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与痛! 心痛。 粗暴的扯下他单薄的衣裳,将他压倒在背后的龙床上,疯也似的撕烂他的衬裤,扳开他的双腿架在肩膀上! 韩月瞪大了双眼看着唐逸云,看着他一语不发的掏出阳具抵上自己脆弱的穴口! “不要,云哥哥……不要……” 唐逸云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哀求,像头发狂的猛兽般狠狠的冲进他的体内! 巨大的凶器一下一下的戳着他柔嫩的肉壁…… 在这张床上强暴他,不知道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自己? 最好皇帝现在就回来,将自己关进地牢一了百了! “啊……” 后穴仿佛要被唐逸云的蛮力撕裂,韩月疼得想尖叫,但思及他们正在……龙床上,他只好捂住嘴强忍着。 云哥哥从没对自己这么粗暴过,他心里一定很痛。 韩月伤心的哭了,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水波盈盈,深深的望着唐逸云,似有千言万语…… “该死的!” 唐逸云低吼一声,竟拨出了还未得到宣泄的硕大阳具! 为什么他这么对我我仍狠不下心?为什么他的眼睛看起来依旧那么纯洁无辜! 该死!该死!自己真是中了他的咒语被迷得万劫不复了! “对不起,把你弄疼了。”唐逸云恢复了理智,追悔着方才的暴行。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衬裤,抱起韩月,温柔的替他穿好衣衫。 这一刻,他深深明白纵使怀里的人儿心是黑的,他也放不下他,一辈子陷进去了—— 他不愿走不要紧,我会用强的劫走他! “云哥哥,你快走吧,皇上他就快回来了。”韩月哪知唐逸云的危险念头,还以为他突然的温柔便是想通了,彻底放弃了逃走的计划。 见唐逸云重新将黑布蒙上,打算离开的样子,他终于送了一口气。 说是迟,那时快! 唐逸云起身的同时,突然冷不防抽出一把匕首猛然架在了韩月的脖子上! “云哥哥,你这是干什么?”韩月惊恐的问道。 “我说过了,我要你跟我走!”唐逸云另一只未握刀的手推着韩月径直向门口走去…… “云哥哥!”难道他打算以自己为人质硬闯出去?!“不!放开我,云哥哥你快逃吧!出了这殿门就来不急了!……我爱你!我爱你!我开始是……是——!” 还没等韩月说完“是骗你的”这半句话,唐逸云就点了他的哑穴。 再也不想听见他说爱他,再也不想…… 于是乎,当日酉时,一武功高强的蒙面盗贼潜入皇帝的寝宫狭持了未来皇后,胆大妄为的与守在殿外的一众御前侍卫对峙…… 20 闷热五月天,暴雨骤至。 未央宫外,一阵轻寒。 在一声声“捉刺客!捉刺客!”的惊呼声中,近三十名高大精壮的御前侍卫飞快地将黑衣刺客层层围住!胆敢狭持最受皇上宠爱的韩公公,这小贼怕是活腻味了! “让开!否则我杀了他!”唐逸云怀拥佳人,冷静的扫视四周。 尖利的匕首逼近佳人的颈项,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韩月咬了咬下嘴唇,颈项上的皮肉之痛远比不过心中的绞痛! 痛而不能言…… 逃不掉的!皇上定会勃然大怒,几乎可以想见云哥哥被面目狰狞的郐子手摁倒在铡刀下,一声锣响,明晃晃的铡刀匝下,滚出他喷血的头颅…… 不要!不要! 云哥哥,月儿不要你死啊! 你怎麽就这麽傻,云哥哥?你为何不对我死了心从此做回你的侍卫,娶一门温柔贤惠的媳妇,平平安安的过完此生? 如此,月儿虽然伤心却也安心啊! 如若莲花池边的相遇最终酿成你惨死的一场悲剧,月儿宁愿不曾遇见你,纵使识不得你当日死的便是自己…… 难道真是红颜祸水? 一幕幕往昔的甜蜜情景骤然浮现在眼前,韩月的泪一滴滴往下掉…… “再说一次,让开!”唐逸云冲一众侍卫厉声道。 为首的侍卫长见形势不妙,立即示意众侍卫退後。 这刺客虽面涂黑灰,但其神色之凛然断不像寻常鼠辈,皇後在他手里他们怎敢轻举妄动,甚怕有个闪失几十条人命都不够赔! 风雨不停,垂柳全乱了线条,刹那间被抛举在空中,弯弯的糊成一团,随即又扑散下来,扯得僵直。杨柳叶千万次的变幻著模样,叶背翻过来,是一片灰白;再一扭正,又深绿得发黑…… 唐逸云架著韩月前行,侍卫们紧跟著,两方僵持不下。 韩月的泪不停,和著雨湿了单薄的衣衫,冷得发抖,只是素来对他关怀备至的云哥哥此刻已无暇顾及。 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了皇上,那明晃晃的黄袍…… “大胆狂徒!还不速速放开皇後!” 韩月没看错,来著正是擎天。 他虽怒吼得气势汹汹,眸子里却映满了难掩的震惊与深深的担忧…… “飕飕飕!”十几名侍卫即刻护住擎天的周身。 剑拔弩张之际,一切礼仪可免,侍卫们全神贯注的盯著刺客的一举一动。不知其是否另有同党在四周埋伏,保护皇上的安危最重要! 倒是那照理说和该紧张焦急的刺客反而最为冷静,只见他紧搂著韩公公的腰,别有深意的笑道:“皇上,您来得正好。” 用的敬辞,但那不屑的语气、放肆的笑容分明是在挑衅! 擎天没心思探究唐逸云话里的深意,他的眼、他的心都悬在那娇弱的人儿身上,万万没料到自己离开不过一个时辰,宝贝就已陷入如此险境! 他一定很害怕,漂亮的大眼睛都哭红了……他在发抖,衣裳都湿了,一定很冷……脖子上那道狭长的痕迹竟是血!──该死的刺客,胆敢弄伤他! 又是心疼他的宝贝,又是痛恨刺客的恶行,擎天忍著怒火,道:“你先放了他。你想要什麽尽可向朕提,珍珠玛瑙?黄金白银?美娇娘?或是官位城池?朕统统答应你!” 此话一出,唐逸云不屑的冷笑三声。 擎天愠道:“笑什麽?你此番闯禁宫究竟意欲何为?但说无妨!”这贼人好生古怪! 唐逸云低头轻啄了一下韩月粉嫩的小脸蛋,冷然的说道:“不劳皇上费心,在下想要的自己会来拿。” 若你不是皇帝,你以为他还会顺著你麽? 他原本就是属於我的! “你不要伤害他!”擎天将唐逸云偷吻韩月的动作权当作了对他刻意的激怒。这斗胆刺客多半是前朝判党的余孽,觊觎的是他的皇位,故不为金银珠宝所动! 这会,擎天压根没想到面前这黑衣人就是令他几番嫉恨的唐侍卫…… 唐逸云则盘算著如何逃出去。只要月儿在他手里,皇帝也不能将他怎样!一旦出了京城,他便有把握和大哥会合,携小人儿出走塞外…… 素闻大漠风景开阔,日子一久,兴许他又会变回从前那纯净如莲的人儿吧…… 自己何其疯狂,竟已对他情根深种! 埋下思绪,唐逸云冷冷的说道:“将通关令牌扔过来,出了京城我自会放了他!另外,别让我发现一路有人跟踪,否则休怪刀不长眼!” 他说罢狠心的磨了磨匕首──自然是磨在韩月的嫩肉上! 下手不重,伤口不至於皮开肉绽,却依旧看得人触目惊心!佳人那稚嫩雪白的颈脖又添上几道丑陋的血痕…… 对不起,月儿,再忍耐一下──唐逸云在心里默念。 伤了他,其实自己又何尝不痛! 擎天一把扯下挂在腰间的令牌丢与唐逸云,心都揪紧了:“不要伤害月儿!朕保证你可以安全的离开京城,没有任何人跟著!” 唐逸云一手接过令牌,满意的看著擎天遣走围住他和韩月的侍卫。 再说韩月,自擎天出现後,他本已极不平静的心愈加混乱…… 皇上那焦急的模样,心疼的眼神他全都看在眼里,一句句情真意切的“不要伤害他”亦全都听进心里! 若知道这刺客就是云哥哥,皇上会怎麽想? 皇上定会以为是我和云哥哥串通好私奔,演这出“戏”给他看!他定会出离愤怒!更会…… 更会很伤心…… 眼看著皇上在不明刺客来路的情况下,毫不迟疑的交出至关边疆防御的通关令牌,韩月更是一阵心痛──这不就表示自己在他的心里重如江山? 皇上,为什麽你也这麽傻? 犹记得自己当初在龙床上口口声声的说不爱你,倔强的不对你笑一次,你狠狠的折磨这身子却又每每在高潮後以痛楚的眼神出神的望著我…… 总是欺骗自己说你要的仅仅是这具身体,只是把我当男宠、当可有可无的玩物! 可事到如今,月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皇上,你知道麽?其实在後山那会儿,月儿并没有完全醉倒啊!……在那棵银杏树下,月儿是真心要做你的宝贝的…… 疼!脖子好疼!但自己不怨云哥哥……云哥哥一定更疼! 扭头瞧瞧唐逸云,又转回来望望擎天,韩月越想越伤心,泪簌簌的掉得更快…… 拥著自己的是心爱的云哥哥,前面是让他同样放不下心的皇上! 他好恨!好恨自己眼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向三个人都痛苦的结局却无能为力── 待刺客的真面目被拆穿的之时,死的是云哥哥,心碎的是皇上…… 21 雨势渐缓。 擎天一声令下,众侍卫小心翼翼的护著他退到距黑衣刺客二十来步之遥。 “令牌已与了你,小心你的匕首,若月儿有何插翅朕决不饶你!” “在下也再提醒皇上一次:我不希望有人跟著。”唐逸云冷道,随即搂紧韩月纵身一越,踏过柳枝,飞上宫墙。 韩月说不出话,只是一直深深的望著擎天。 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无数次拼了命的狂奔,纵使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停!曾经多麽渴望变成一只鸟儿,张开并不丰满的羽翼投向天际! 怎知如今真的逃离了这皇宫,却是这般凄楚? 韩月没有忘记皇宫於他一开始便是个噩梦。 一年多前,他和几名年纪相仿的少年被迫在刑室外候著,干阉割那活的李公公念一个人的名字进去一个。 “不要呀,求求您,放了我吧!” “痛啊……啊啊……” “啊呀,啊……救命啊!”一名少年进去了,不消几时便发出尖利的惨叫,最後一声“救命啊”叫岔了气,多半是痛晕了过去! 韩月水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面前的红门,胸口好闷、手心好冰,是怕的! 每次被爹爹毒打的时候也很怕,但从没现在这麽恐惧过……这简直不是人所能承受的酷刑! 当然不止韩月,门外的少年们都害怕得双脚打颤,却又不敢逃走,只能在心里默念著下一个别轮到自己…… “韩月──”李公公扯著嗓子喊道。 韩月百般不愿的进了刑室,一抬头便正好瞧见李公公将方才割下的男物随手丢进桶里,而那痛晕了的少年面无血色的躺在地上,象具死尸! “楞著干嘛,死人有什麽好看的!”李公公冷道。这些个少年惊恐的模样他早就见惯了,他们再怕还不是照样要被阉,活该命不好被送来做太监。 一旁的韩月惊呆了,出神的望著那具尸体。 “他……死了……”不是什麽昏厥,是真的死了! “可怜的小孩……没关系,你以後不会再痛了。”李公公熟练的将尸体拖到墙角,阴阳怪气的说道。 那少年的下体已不见男物,血红一片,而旁边的木桶里全是割下来的东西。韩月一阵干呕,流著泪躺到石床上,温顺的脱下长裤和底裤。 李公公走到床边,亮出刀子,道:“我要下刀了。” 韩月失魂般的闭上了眼睛…… 此刻,富丽堂皇的宫殿看在韩月的眼中依旧阴冷,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颤栗…… 云哥哥搂住他的双手好用力,恍惚间韩月似乎又看见了那把明晃晃的刀子,被阉割的那会儿身体很痛,但比不过之後的心痛! 男孩的小鸡儿被割掉,他爹并没有多难过,他爹说“因阉割而死的人本来就不少,你没死还算有点孝心。” 听了他爹的话,男孩没有哭,原来人最难过的时候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如果他当初真的死在刑室里,也没人会为他伤心吧?爹只会埋怨没了那俸禄,多麽可笑啊,亲身骨肉竟还比不上一捧碎花银! 一年多的日子不算长,但也是在这阴森的皇宫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暖。 那总是拥著他在他的耳边轻声蜜语的俊逸男子用满腔的柔情将他融化,那英挺邪魅的君王更是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宠爱握紧他的双手不断的不断的娇宠他…… 经过这麽多的风风雨雨,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怯懦男孩了!被逼进宫做太监何其不幸,但自己又何其有幸能遇见云哥哥,遇见皇上…… 韩月攀著唐逸云的颈项,最後扭头远远的望了擎天一眼,俏丽的眉目间尽是情、尽是愁。 “皇上……”轻盈的细雨纷纷飞落,很美,一如他飘落的泪…… 擎天怔立在雨中,遥望著那可人儿消逝的背影自责不已──都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暗中跟著他们,找机会活捉那刺客,务必不要伤到月儿。若三日内不把人给护送回来,你们提头来见朕!”擎天威严的冲众侍卫命令道。 一池的红莲绚烂如焰,在雨中…… 22 繁华似锦的京城共有东、西、南、北四门,其中要数多有各地商贩来来往往的南门守卫最弱,只要扮成外地的小贩,想逃出京城并不难。 唐逸云自然是看准了这点,早已在唐府里准备好了商贩的行头。预计等混出南门後就直奔邻近的小城,在事先约好的客栈和大哥他们会合。 除却强行劫走心上人儿这点,一切均在唐逸云的计划之中。此外,他当然不会愚蠢到轻信擎天当真不加阻挠的放他出关,唐逸云明白即使拿到了通关令牌,这一路仍是不好走,想必那些个侍卫此刻已暗中跟著他们了吧…… 事到如今,这一遭逃得掉便是他的运气,逃不掉便是死,唐逸云也不怕擎天知道劫走月儿的就是他最嫉恨的唐侍卫了! 搂紧韩月,唐逸云以极快的脚程回到了唐府,躲进了府中的密室。 解开韩月的哑穴,唐逸云小心翼翼的替他敷上药膏,轻柔的问道:“脖子还疼麽?” “不疼了。”韩月乖巧的否认,但他紧抓住唐逸云衣角的手虚弱的轻颤著。 冰冷的雨水和进了伤口,他一定很疼! 即使明了他对自己的虚情假意,唐逸云仍是後悔不已,暗自发誓今後说什麽也不再伤他!已经习惯对他温柔了,看著他雪嫩颈脖上的红痕竟然还是心疼得紧…… “云哥哥,月儿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韩月偎进唐逸云的怀里,说道。瞧著唐逸云心疼的眼神,他又是感动又是窝心。 如果先前在未央宫不说那些个谎话伤云哥哥的心,他也不会冲动到这般地步!到头来还是自己害了他啊! “好一句‘从来都是真心的”,我当真不知道你哪句才是真的……”唐逸云处理好韩月的伤口,无奈的轻叹道。 韩月坐直身子,一下紧握住唐逸云的手,说道:“对不起,云哥哥,在未央宫那阵我说了慌!月儿进宫是无奈,受皇上宠爱也不是算计来的,更不在乎什麽荣华富贵!云哥哥,你要相信月儿啊!” “若真是如此,那你又何苦要骗我?”唐逸云凝视著韩月,他纯净无邪的眼眸永远深深吸引著自己。 给我个理由吧,月儿,如果可以,我也好想相信你! “我好怕!云哥哥,你说要一起逃走我就好怕!逃出皇宫谈何容易,我怕逃不掉你就会被……会被斩首!”韩月再度投进唐逸云的怀里,流著泪道:“云哥哥,我好怕你就这样死了!如果可以选择,我的确不想留在宫里,但我更不想你死啊!所以我就骗你想你打消逃走的念头,即使你就此讨厌我恨我也没关系!……可事到如今我还是害了你!云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唐逸云搂紧韩月,痛心疾首。 此时此刻,除了抱紧他,他还能做什麽? “都是我不好,月儿,不哭了啊……月儿……” 为什麽我到现在才明白在我怀里的是怎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啊! 明明是我不相信他,一味的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还弄伤了他,他不但不责怪我,还处处为我著想,甚至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个善良宽容的人儿,我唐逸云何德何能拥有他的一片真心! 我真是该死,居然不相信他!──唐逸云一辈子也没像现在这麽後悔过! 疼惜的吻去韩月晶莹的泪滴,唐逸云深深的感到他的小月儿不再是初遇时那个一心寻死的懦弱少年了。虽然他还是这麽瘦小,还是这麽容易流泪,但他真真切切的变坚强了! 温柔的捧起韩月的脸蛋,唐逸云虔诚的说道:“月儿,我不稀罕什麽御婚,我这辈子都只要你一个!如果这次真能离开中原,做我的新娘好不好?让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我爱你!” 韩月久久的凝视著唐逸云,漾出了甜美的笑容。满满的幸福盈满他的心间,就像做著一个美梦…… 云哥哥的大手紧紧的包住自己的小手,好温暖,他的目光是那麽火热,他的话语是那麽坚定! 虽然对於能平安的逃离自己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但听到云哥哥的这番话还是好开心……是的,他很开心很欣慰! 但又为何他的笑中依然有泪? 一生一世啊,此情此景与那时竟是如此相似…… 曾有名男子吻上他的手心许了他一生一世,他说永远都不放他走,他说他一辈子都是他的,他说要让他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只是他的男宠! 其实那时他也好开心,但他却没来得及对那名男子说出那三个字。 也许,这将成为他此生的遗憾吧…… 23 韩月挽上唐逸云的颈脖,献上柔情的一吻。 “云哥哥,我爱你……爱你……”他轻声说道。 原来云哥哥今日是打定主意要逃御婚放手一博的,我竟然才知道今晚御婚的新郎是云哥哥!他好痴心,为了和自己双宿双飞竟不惜任何代价! 但自己却也不怨故意赐婚给云哥哥的皇上,直到今日一别才体会到皇上对自己用情有多深……皇上此刻一定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在未央宫坐立不安吧…… 原来,自己才是最贪心的人!既眷恋云哥哥的温柔,又舍不得皇上的宠爱…… “在想什麽,月儿?想得这麽出神。”唐逸云抚上韩月的发丝,道:“别太担心了,我们会平安的。” “恩。”韩月回了唐逸云一个微笑,随即问道:“云哥哥,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该怎麽逃出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两套异族衣衫,我们扮成关外的商贩连夜经南门混出京城。”唐逸云从身後的木箱里取出衣裳,道:“这是套女装,换上它,出城门的时候若有官差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娘子,我们夫妻是做珠宝生意的。” 韩月有些害羞的脱下贴在身上几乎湿透的衣衫,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唐逸云很自然的搂著他的腰替他擦干身子,将新衣裳递给他。韩月红著脸背过身去,拿起肚兜手忙脚乱的罩上。 唐逸云一直看著韩月,这小人儿一举一动都那麽可爱! 唐逸云不禁从身後抱住他,笑道:“小笨蛋,带子系错了。” “哪里错了?你帮帮我啊,云哥哥。”韩月乖巧的任唐逸云抱住,求救道。 他真的不会弄这个,在宫里唯一一次穿女装还是香儿帮忙的。 唐逸云边笑边解开韩月系得很丑的肚兜,重新帮他穿好,趁机在小人儿的玉背上偷了一口香,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其实你刚刚没系错,我只是想逗逗你。” 韩月又羞又恼,嗔道:“都什麽时候了还故意戏弄人家!云哥哥,你变坏了!” 唐逸云圈住他的小人儿,笑道:“这件粉色的小衣真适合你,让人看了只想解开带子,吃了你这诱人的小东西!” 韩月涨红了脸,一面抡起小拳头抵著唐逸云企图与他亲密贴合的胸膛,一面赌气嗔道:“人家不穿这个了,也不要和你扮成什麽夫妻!哼,你坏死了!” “生气啦?”唐逸云连忙握住可人儿的小手,赔罪道:“是我坏,是我不好,乖,别气了啊!再说我也只对你一个‘坏’不是?” 韩月一听脸更红了,气归气,心里却也甜滋滋的,埋在唐逸云的怀里羞羞的笑,早已忘记他此刻全身只著一件粉红小肚兜,白嫩的小屁股悄生生的裸露在他的云哥哥的眼前。 於是乎,自认不是柳下惠的唐逸云再度趁机在那诱人的翘臀上捏了一把,并在怀里的小东西生气前堵住了他的嘴──好香好甜的小嘴! 韩月柔嫩的身子娇娇的依著唐逸云,香热的喘气轻声呼入唐逸云的口中,唐逸云交缠住他的香舌,尝尽他的柔软…… 完全失控的心跳和高昂的分身显示著唐逸云此刻正欲火高涨,他情不自禁的顺著韩月大腿内侧的肌肤一寸寸向上爱抚,直至抚上那幽密之地! 好热……好想碰他……好想疼遍他的每一敏感处!但……现在不是欢爱的时候! “月儿,用力推开我!”唐逸云的唇离开韩月的,额头抵著他的,努力压抑著欲望低吼道。 “云哥哥……”被唐逸云逗弄得全身瘫软,韩月哪有力气推开他,只是怯怯的叫了一声,向身後退了一步。 唐逸云强忍著触碰小人儿的欲望,背过身去,道:“月儿,赶紧将衣裳穿好。” “恩。”韩月轻应了一声。想著云哥哥刚刚看他的眼神火热中隐有几分愧疚,韩月有些感动有些不忍。 唐逸云也同褪下润湿的黑衫,他那宽阔的脊背和壮实的臂膀随即映入韩月的眼帘,韩月偷瞧了好一阵,才抱著衣裳红著脸转过身去…… 寂静的密室里唯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昏黄的烛光照在背对著的两人身上,温柔而又恬静…… 然而两人的内心却无法平静!──如此美好的时光他们还能拥有多久? “云哥哥,我穿好了。”韩月柔声说道。 唐逸云这才转过身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裳。 “月儿……”唐逸云轻唤了一声,却又没再说什麽。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一阵,韩月牵起唐逸云的手甜甜的笑了。唐逸云一把抱住他,心里沈甸甸的全是感动…… 本想问他现在害怕麽,後悔爱上我麽?但此刻已没必要再问了,他的笑容消除了自己所有的不安。 “月儿,你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人儿,能够和你相逢是我唐逸云此生最大的幸福!如果没有你,我活著也不具任何意义!所以我不後悔带你走,只是抱歉用了那样野蛮的方式……但我一定要带你走!我一定要让你幸福!”唐逸云抱紧韩月,像是立誓般的说道。 “就算是用命去赌,我也要赌这一次!我不怕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只要有你的真心我就不後悔!” 韩月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抱住唐逸云。 良久,两人紧拥的身体才分开,唐逸云以右手执起韩月的左手,在自己的左手心一笔一画刻上一个“月”字,深深的凝视著韩月道:“月儿,有四个字叫做‘情有独锺’,我这辈子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再也容不下别人……” “云哥哥……”韩月的泪簌簌的往下掉。 面对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唐逸云,他应该回应他说“月儿心里也只有云哥哥”,然而他却说不出口…… 韩月的心好疼,疼得几乎将他撕成两半…… 24 一路紧追蒙面刺客到唐府的众侍卫经过几个时辰的全面搜查,几乎将唐府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狭持了韩公公的刺客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唐府里竟然不见一个人影,值钱的家当也所剩无几……况且刺客为何逃到唐府?这不是太奇怪了麽! “唐逸云,难道是你……” 扫视身旁的一众兄弟,果然不见唐逸云的踪影,侍卫头领李翼煞时推断出了刺客的真面目。 唐逸云,你真是个疯子!居然为了一个太监连命都不要!──不折不扣的疯子! “速速回宫禀报皇上:蒙面刺客就是御前侍卫唐逸云!”李翼朝手下一侍卫命令道。 “是,李大人。” …… …… 唐府里有一条通向郊外马场的密道,密道的入口就在这间狭小的密室里。 唐逸云包上头巾、粘上大胡子扮成关外人的模样,再背上事先准备好的包袱和他的玉剑,带著韩月经密道逃到了距离唐府不远的马场。 唐逸云吹响口哨唤来一匹黝黑的俊马,随即抱起韩月一跃而上。 入夜十分,雨後风冷…… 韩月的身子骨原本就娇弱再加上了受了伤,令唐逸云很是不安。但他们片刻也不能休息,大队的侍卫只是暂时被困在唐府,随时都可能追上来……他们的这匹马千万不能停! 思及此,唐逸云将韩月圈在怀里策马狂奔,韩月的小脸被呼啸的冷风吹得煞白煞白的。 “咳……咳咳……” 先前淋了大雨,韩月大抵是受了风寒。纵使他抬起衣袖捂著嘴,还是不小心让唐逸云听到了干咳声。 “月儿,还好麽?”唐逸云担心的问道,“是不是很难受?要休息一会麽?” “不打紧,我没什麽大碍。”韩月回道。 可他那清脆的声音已明显有几分沙哑,唐逸云知道怀里的小人儿说没事只是在安抚他。他不放心的放慢马速,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拭了拭韩月的额头──果然好烫! “云哥哥,别停下来……咳……”韩月握住唐逸云僵在他前额的手放回到缰绳上,虚弱的说道。 “月儿……” 纵使唐逸云心里有几千几万个不忍,也只得咬紧牙关驱马前行…… 虽说自己做梦也想和月儿一辈子在一起,但看著他此刻苍白的脸和额上的冷汗,唐逸云竟有几分怀疑从皇宫带走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难道说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过月儿的心思,只是一味的想要将他据为己有?这不就和那凶暴的皇帝一模一样的自私麽! 不只一次说要给他幸福,却又让他受这麽多苦…… 但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不,就算可以重新选择,他还是会义无返顾的带走他! 也许,爱原本就是自私的…… “驾!” 随著唐逸云一声吆喝,马匹飞速奔驰在山林间。 韩月头晕得厉害,身子也好冷,他只得强撑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不停的告诫自己千万要忍耐!他好想躺下来休息,但他明白一时一刻的停歇都有可能致使唐逸云身入险境…… 约莫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前方出现了市镇的影子。 唐逸云下了马,一手牵两条缰,步行入镇。这镇集不小,各类买卖一应俱全,小贩的吆喝声不绝於耳。 看著眼前这热闹的夜市,唐逸云心想若如今他们不是亡命天涯之际,他就可以带著月儿四处逛逛,买好多稀奇的小玩意给他,他定会喜欢的…… “娘子,饿了吧?”唐逸云问道。镇上不比山林里,他得处处小心,不能再唤他“月儿”了。 唐逸云取出包裹里唯一的一个大饼递给韩月,自己只喝了几口水。而韩月只咬了一小口就将大饼递还给了唐逸云,他的情形比唐逸云想象的还要遭,长时间的劳顿已使他快撑到了极限,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唐逸云揣著大饼,瞧著小人儿虚弱的模样一阵心疼……他必需找个小店住下来,月儿不能再走了。 唐逸云牵马顺著正街走,一面注意两旁的店招,一家、两家……好几家客店过去了,唐逸云还是没有停下来。 又过了一阵,看到了灯火寥落的镇梢,在大街的转角处亮著一盏昏黄的纸灯笼,灯笼上的字已模糊不清,还有两个大补钉将原本不清的字贴去了一大半,但一眼可以看出是家鸡毛小店。 店小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打瞌睡。 唐逸云道:“娘子,下马吧。” 韩月迷朦的问道:“不多赶一程麽?” “不了,走夜路不平稳。”唐逸云将他抱下马来,说道。 店小二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一骨碌站起身来,揉揉眼,道:“客官,住店?” “恩。” “客官请进,上房还空著呢!” “小二,上等草料,明天一早上路。” “是!”小二接过唐逸云手中的缰绳,朝里屋喊道:“客人到!” 另一个衣衫破旧的小二应声奔了出来。 “赶问客官您要几间上房?” “要一间干净的。” 唐逸云搀扶著韩月往里走,边走边道:“小二,店里可有治风寒的药草?如果没有就到外面去买。” “客官,夫人没事吧?小的这就去熬一碗药汁给客官送来。” 小二领他们进了一间上房,唐逸云将韩月抱到床上,再将一锭银子塞到小二手里,道:“顺便打一盆凉水来。” 小二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道:“是,是!一切照客官吩咐!” 韩月身形娇小再加上脸孔又长得像女人,所以即使他的身材十分平板,店家也根本不晓得他是个男的,只当他和唐逸是一对一同出游的恩爱夫妻。只是这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染上了风寒,怕是身子娇弱得很…… 25 因为我又想这样写,又想那样写,故从这章开始到结尾偶决定写两个版本。这个A版算比较温和吧,写完这个後再写虐的~~ ------------------------------------------------------------ 服过药後,韩月渐渐褪了热,可他的嘴唇却愈发苍白,额头不停的冒著冷汗。 “云哥哥,我……好难受……”韩月抓著唐逸云的衣袖,哽咽地说道。 唐逸云连忙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会没事的……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要赶快好起来。” “云哥哥……” “睡一会吧,我守著你。” “恩。” 韩月轻应了一声,反握住唐逸云的手闭上了眼睛。而唐逸云就坐在床边一直看著他,守著他,替他拭去汗水…… 可韩月仍旧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身体上的不适还在其次,心乱才更令他煎熬…… 这一路大队侍卫虽未追上来,可他和云哥哥真能顺利出城麽? 就算真能出城,又将逃向何方? 若是逃到塞外,又能躲得了皇上一辈子麽? “月儿,别想太多了……安心睡吧,一切有我在。”唐逸云见韩月久久无法入睡,抚上他紧锁的眉头柔声说道。 韩月侧过身子偎向唐逸云,装做安心入眠的样子,不想让唐逸云再担心。 见小人儿安心的睡著了,也不再出冷汗,唐逸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替他搭上薄被,再细心的将他的双臂盖好。 月儿不比自己,自己在爹娘、大哥的关怀和爱护下长大,而月儿从小就没亲人疼爱,进宫前过著怎样的艰辛日子可想而知,而进宫又被迫做了皇帝的男宠!似乎幸福於他从来都是朦胧的梦境…… 痴痴的望著他有几分憔悴的丽颜,除了难以言语的心疼和怜惜,唐逸云还感到一份沈重的责任。他暗自发誓今後不再让小人儿吃苦,好好珍惜他,呵护他,让他幸福。 “月儿……我爱你……”吻上韩月的额头,唐逸云轻声说道。 韩月的心一阵抽痛,藏在被窝里的手悄悄的捂上胸口,不经意的触到了垂挂在胸前的玉佩。 抚过玉佩上凹下的刻纹,韩月有些鼻酸。他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有一滴泪在眼眶里打了一个转,从他的眼角滑落。待唐逸云注意到时,那滴泪珠已滑至面颊,唐逸云随即将它当作汗水拭去了。 韩月握著这块并不十分精致的玉佩,心如刀绞…… 是皇上送给他的。 那日,从小就随身携带的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韩月俯在床边哭了很久,因为这玉佩是娘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娘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得病死了,虽然自己已记不清她的容貌,却未曾忘记她那永远温柔恬静的目光…… 待擎天早朝回来寝宫,便瞧见韩月在龙床上蜷著身子睡著了,他浓密的睫毛上尤挂著晶莹的泪滴。 招来香儿问清原由,才知道是小东西最宝贝的玉佩被摔坏了,擎天立刻去存放贡品的宝库找寻,欲弄一块一模一样的给韩月。可惜几乎找遍了宝库都没有合适的,他只好详细描述了玉佩的形状和呈色,命人去京城里的店铺打造一块。 几日後,侍从送来了造好的玉佩,擎天一看果然和月儿原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大大奖赏了侍从後,擎天十分欣喜的将玉佩包好,即刻回未央宫想把这份礼物送给韩月。谁料到途经东宫时却意外的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小人儿偎在那个侍卫的怀里还笑得那麽甜美,这教为他煞费苦心准备礼物的自己情何以堪? 擎天当场捏碎了手中那精致的玉佩…… 而此刻韩月手中的玉佩是今早擎天说要封他为後时替他戴上的。 玉佩多是挂在腰间,而擎天却将一条红绳穿过玉佩中心的小孔挂在韩月的脖子上,再将红绳打了一个结。他说:“月儿,你仔细瞧瞧,这块玉佩上有字。” 韩月一看,玉佩上果然有个“心”字,字虽不大,却很清晰。 “朕将玉佩挂在你的胸前,这个‘心’字就贴近你的心。”擎天吻了吻韩月,深情的说道:“月儿,朕这一辈子都心系於你,纵使天崩地裂也永不变心!” 前夜,他独自在御书房彻夜未眠,对著韩月的画像,在一小块璞玉上一刀一刀刻下了一个“心”。 既然先前命人精心打造的玉佩已在盛怒下弄碎,擎天心想这或许就是一个契机。从前保佑月儿的是他的娘,今後就由朕来保护他! …… …… 夜凉如水,心比夜更冷。 纵使此刻身边有唐逸云在细心照料,可韩月又怎能真的安心呢? 他正在辜负一个对他倾注了全部的爱恋的人,更何况他对那个人并非没有情! 韩月紧紧的握住那块玉佩,他的手很冷,而玉佩一直贴著胸口……暖暖的。 难道,他真想留那个人在那冰冷的皇宫里独自伤心? 难道他真要躲那个人一辈子? 不!他不能如此残忍! 他後悔,发疯一样的後悔!──他怎麽可以有了云哥哥又爱上皇上? 他真想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飞回皇宫……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的人只有一个,心也只有一颗……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而有些事情是心不由己。他只告诉云哥哥他当初做皇上的男宠是身不由己,可他没告诉云哥哥日如今他已心不由己…… 26 韩月在极度的不安下昏睡过去,方才分明已褪去的高烧竟又染上了身。 “冷……好冷……” 他额头绯烫,全身持续的冒著冷汗,紧紧的裹住被子断断续续的叫著“冷”,惊醒了伏在床边小憩的唐逸云。 “月儿!”睁开眼便瞧见床上的小人儿异常虚弱的模样,唐逸云一阵心惊! 刚刚还好好的,怎麽才一会儿工夫却又病得更重了?! “冷……好冷,好冷……” 唐逸云取来一床厚厚的棉被搭在韩月身上,抚上他的脸颊,心疼万分的说道:“月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孰料韩月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激动的说道:“皇上,你不要怨月儿,月儿不是有心伤害你的!也……也不愿离开你!” 唐逸云轻抚韩月粉颊的手煞时僵住了!难道月儿对皇帝不单单……只有恨? 然而昏睡中的韩月根本不晓得身边的人是唐逸云,一心把他当成是自己心底里最愧疚也最牵挂的擎天,接著说道:“皇上,你曾说我对你下了毒药让你的心里只有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中了你的毒?” “你看,你给我的玉佩我一直戴著。”韩月从怀里掏出玉佩放在唐逸云的手心,柔滑的玉佩还带有他的体温。 唐逸云屏住呼吸说不出一句话,摊开的右手颤得厉害,甚至连握紧玉佩的力气都没有! 韩月左手握紧玉佩,握紧唐逸云的右手,再执起他的左手放到唇边,印上了一个吻,道:“对不起,我总让你伤心。再原谅我一次,原谅我,擎天……” 韩月的泪润湿了眼角,他的话语更是句句真心,句句像块块大石砸在唐逸云的心上! “好冷……我好冷……” “擎天擎天……擎天……” 唐逸云默默数著韩月呼喊皇帝名讳的次数,愈数愈心痛! 为什麽?为什麽他在难受的时候最需要最想念的人不是我? 擎天,他叫皇帝擎天,却不曾叫我逸云。 “皇上,擎天……擎天擎天……” 他爱皇帝,他爱皇帝,他爱皇帝!──此刻,唐逸云的心里只有这四个字,令人心碎的四个字! 决定劫走他的那刻自己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怎麽也想不到他会真心爱上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 “冷……皇上,我好冷……好冷……” 串串泪珠顺著韩月惨白的脸滑下,万般凄楚。唐逸云虽已心碎却抱紧了他,用自己的怀抱温暖这个不断呼唤著别的男人的虚弱人儿…… 半晌,韩月苏醒了过来,瞧见唐逸云一脸的忧心重重。 “云哥哥……” “月儿,觉得好些了麽?”唐逸云轻抚过韩月的一缕长发,问道。 你对那个人的爱有多深?如果要你选择,你究竟是想留在他身边还是跟我走?──唐逸云想问,但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怀里的小人儿虽然醒了,可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好转,脸色苍白到令人心痛! “云……哥哥,我快要不行了。” “月儿!告诉我,哪里不舒服?还冷麽?”唐逸云裹紧了韩月的身子,肌肤贴著肌肤最大限度的温暖他!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韩月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手也松了无力的垂在床边。 “说什麽傻话!我不许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著!你想皇上了对不对?你爱他,最爱的只有他!” 唐逸云执起韩月的手紧紧的握住,泪如雨下:“等你身体好些了,我送你回宫……” 一直都觉得只有我才能让他幸福,可到头来我带给他的不是快乐、不是幸福,而是痛苦和死亡! 这就是我所谓的爱?不!不要! “月儿,你听见没有,即使你想回到他的身边,我也要你好好的活著!” 唐逸云冲出房门,找到店掌柜,急切的问道:“掌柜的,这附近哪有药铺?” “您出门往右拐再直走第二道小巷里面就有一家‘回春堂’,客官。” …… 大约一柱香的时辰过後,唐逸云请回了“回春堂”的李大夫。 李大夫为韩月掐穴把脉之後,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公子的脉象甚虚,恐怕……” “恐怕什麽?”唐逸云心都捏紧了! “恕在下直言,这位公子恐怕活不过今晚。” “你说什麽?什麽叫活不过今晚?!──庸医!庸医!庸医!!”唐逸云一拳击在墙上,怒道。 “恕在下无能为力,请您另请高明。”李大夫留下一包药草,仓皇而逃。 唐逸云火冒三丈,却又恸哭厉泣! 他心里明白这位一眼便看穿韩月并非女儿身的李大夫定不是一名庸医,但他又怎能接受最爱的小人儿将不久於人世?──他不要他死啊! “云哥哥,你不要太伤心……人皆有一死……”韩月强撑起身体,拭去唐逸云的泪,道:“拿纸笔给我,好麽?” 唐逸云没问什麽,取来宣纸和篆笔递给韩月,咽下了眼泪忍著心痛为他磨墨。 韩月蘸取些少墨汁,颤抖著右手写下了一行字,放下笔再将纸叠好交给唐逸云,道:“云哥哥,皇上看了这个就不会降罪於你了……我……我好想他……我死後将我的尸体带回皇宫,他说过想我这辈子都一直在他的身边……对不起云哥哥……对不起……” “我不怨你,不怨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的小月儿!”唐逸云抱紧了韩月。 也许在他心里自己始终只是疼他的云哥哥,不是情人。 “冷冷……冷……” 韩月直打著哆嗦,身子也越来越冰冷,最後就在唐逸云的怀里失去了知觉…… 唐逸云翻开那张宣纸,还以为月儿会写些情话给皇帝,但是他没有,纸上只著淡墨写了一句话:“皇上,月儿临死前求你放过云哥哥。” 唐逸云泣不成声,静静的望著韩月憔悴的容颜好久好久,直到门外突然传来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问道:“掌柜的,可曾见过画上这位公子?” 唐逸云察觉到这人的声音有几分相熟,接著听见掌柜的惊慌的答道:“回……回官大爷,小的不曾见过这位公子,今日来投店仅有一对夫妻。” “你看清楚了,当真没见过?!” 那人又厉声问了一句,唐逸云顿时分辨出说话的人就是昔日的同僚李翼! 27 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瘦芳姿,红颜自古多薄命。 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 “月儿,我不会眼看着你死的!皇宫里有最好的大夫、有上等的药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唐逸云痛下决心,轻抚过韩月的额头,最后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 …… 屋外,一众高大威猛的侍卫咄咄逼人,掌柜的吓得冷汗直流。 “官爷……各位官大爷,小的真没见过!” “看清楚了!知情不报可是死罪!”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只见那为首的侍卫收好画像,对身旁的一名极英俊的男子恭敬的说道:“禀擎公子,属下找遍了这个小镇都没人见过他们,看来是逃到前面去了。要继续上路么?” 男子点点头,一众侍卫即刻听命护送他离去。该男子虽身着寻常布衣,但其举手投足皆显露着逼人的贵气!只可惜眉宇间似有挥不去的阴霾……而躲在暗处的唐逸云一眼便认出这男子就是擎天、当今圣上! 唐逸云暗自震惊不已!!——皇帝居然不顾他身为帝王的颜面和安危亲自追来了,看来他果真很重视月儿! 思及此,唐逸云愈加坚定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飞镖,“飕”的一声飞快的掠过众人的头顶直直的钉进客栈正门的横梁上!待众侍卫们拨刀转身搜寻掷镖的刺客时,一黑影霎时从屋檐上飞下闪进大厅右侧的第二间上房,擎天遂率领众侍卫急速奔至! 一冲进屋,所有的人当场怔住了!——黑衣刺客已不知所踪,而正对着房门的大床上竟有一绝世美人侧卧! 美人身着雪白纱衣气质脱俗,柔顺的黑发从白皙的颈脖、圆润的香肩垂落到纤细的腰身,一双白嫩的藕臂娇柔的护在胸前,像是在索暖…… 再细看,美人有一张极标致的脸蛋,柔美的轮廓、细密的睫毛、微挺的鼻梁、惹人怜爱的小嘴,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是上天的杰作!只是,只是她的脸颊太过白皙,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白! “唉,真是红颜薄命啊……”站在前面的几名侍卫已不禁低声叹息。 纵使这美人生得再美,美得让他们都看呆了不说,就连皇上也被迷得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她怎么看都是个将死之人!——蹊跷的是,这美人好生面熟。 “不!” 侍卫们正面面相觑之时,忽见他们素来威严内敛的皇上犹如狂浪般猛扑倒在那美人的身侧,嘶声厉竭的吼道:“不!不要!这不是真的!!!” 擎天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不住颤抖的右手轻轻的触了一下韩月的鼻端-- 还有气息,他还活着! “月儿!”月儿还活着!! 赶紧抱起奄奄一息的宝贝纳入怀中,擎天心疼得不能言语。 从进屋起就认出了他……他换了装扮别人不认得,但他认得,那是他的月儿,他的宝贝啊!那么美那么纯净那么引人怜惜的可人儿除了他日思夜想的小月儿还会有谁? 可是,宝贝的脸色怎会这么惨白?就连他素来红艳可爱的小嘴也全无血色!还有,还有他的身子怎么一动不动?是睡着了么?他双手抱胸地睡着,是冷了吧? “宝贝,朕来了,朕来接你了,和朕一起回宫好不好?”擎天抱紧韩月,用一种温柔到令人心惊的语气说道。 “李侍卫禀告朕说劫走你的是唐逸云,朕不信!朕不信你会跟他走,朕不信你会欺骗朕!你告诉朕,李侍卫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月儿,你明明是朕的宝贝,你心里没有别人对不对?”擎天完全忽略了周遭众人的存在,边说边狂吻着韩月的手心,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一旁的侍卫们皆震惊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原来这美人就是韩公公,真没想到皇上对他的宠爱竟以达到此等地步!不,这还不仅仅是宠爱,皇上可以说已经掏心掏肺了!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朝廷上那个受万人膜拜的尊贵帝王,只是一个心碎的男人。而那美人恐怕已香消玉陨了…… “皇上,请竭哀。” “皇上,请保重龙体!” “皇上!” 众侍卫齐齐跪下,恳请道。 “出去!全都给朕出去!”擎天悲痛的命令道。 “是。”侍卫们听命离开,小心谨慎的守在房门外。 …… 擎天定定的看着韩月,执起他的小手吻了吻,道:“你受凉了,会冷吧?你的手好冰……”再吻了吻他的唇,道:“这里也好冰……” 然后,他将他紧拥在怀中,依偎着他苍白的面颊,低低的、喃喃的说:“答应朕,不要再离开朕……答应我好不好?” 韩月固然没有醒过来回答擎天,但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天神,神将擎天的话转达给了他心爱的人儿,昏迷中的韩月竟流下了一滴眼泪。 “你听见了对不对?回答我,月儿!” 韩月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右手颤动了一下。擎天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揣着一个纸团,将它拿起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两排字: “皇上,月儿临死前求你放过云哥哥。 擎天,我将月儿交给你,让他幸福!” 第一句的字迹擎天识得,确是月儿所写。那写第二句的想必是唐逸云吧! “唐逸云,你该死!既然有胆将月儿劫走,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擎天贴紧韩月越来越冰凉的身子,心疼不已。 最初知道刺客就是唐逸云的时候,擎天不是没有愤恨过!他伤心,极度的伤心!怎么也不能原谅唐逸云这个伪装的刺客,更不能原谅跟唐逸云逃走的小人儿! 在未央宫里一起度过的几百个日日夜夜,自己对他倾尽了所有的真情,他怎能一点也不被打动?他怎能这样负朕?怎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擎天心痛极了!但自从他一路追到此地,踏进这间小屋,看到韩月,看到他那狠心离他而去的宝贝异常虚弱的躺在那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永远的离开他……擎天骤然间心中大恸,那是一种甚至连被他背叛都比上的痛! 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韩月、感觉他的气息的那一刹那,他就原谅了他。 “月儿,朕该拿你怎么办?朕真是中了你的毒了,一辈子都逃不开了!所以,你也不要再离开朕了好不好?”擎天泣道。 怀里这个让他又恨又爱的宝贝啊!也许不管他做错什么,自己最终都会原谅他…… “宝贝,快点醒来吧!” 这时,韩月突然挪动了一下身体,轻咳了一声,既而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云哥哥,我一直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没办法回报你的一片深情……最后,竟连你豁出性命带我走,我又……走不了了。对不起,云哥哥,我对不起你,更……更对不起皇上……也许是上天在惩罚我用情不专,使我到死前都不能见上他一面……” 擎天已泪留满面,月儿不是对他没有情啊! 韩月顿了一下,既而低诉道:“云哥哥,答应我忘了我……另外,替我转告皇上,就说……就说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名字叫擎天……擎天……” 韩月说完呕了一口血,血洒在了擎天的衣衫上。 “是我啊!月儿,看着我!我在这里,在你身边啊!”擎天捧起韩月的脸颊,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的宝贝! 小人儿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轻声唤道:“擎天……是你么?” “是我!是我啊!你看,我就在这里!” “皇上,擎天……”韩月眨了眨眼睛,哽咽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然后他费力的抬起双手握住擎天的手,说了一句他此刻最想对擎天说的话,那句话只有三个字。而擎天听后更用力的抱住他,不断的在他耳边重复着同样的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擎天送给韩月的那块玉佩夹在两人的胸口之间,热乎乎的,其上的“心”字刻痕为这对心意相通的有情人作着神圣的见证…… 好久好久,两人紧拥的身体才分开。擎天轻抚过韩月柔软的发丝,道:“月儿,朕着就带你回宫,让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替你医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恩。” 韩月轻应了一声。纵使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捱不了多久了,他依然望着擎天柔柔的笑了,美得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28 未央宫—— 缘于大前日宰相传谕旨宣称皇上身体报恙,连日来皇宫上下一片清清冷冷,可偏偏这未央宫今个儿一大早就异乎寻常的热闹。 一头戴大串闪亮珠饰,穿着华服的美艳贵妃携着诸位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貌美嫔妃齐齐候在未央宫的殿门外…… “皇上究竟患了什么病啊?这三天都没上早朝,该不会是什么重病吧?” “听说是一种怪病。宫里的太医们一个接一个的进去瞧,一瞧就是一、两个时辰,出来后都直叹气!” “就是就是,听说顶好的药方子给皇上服了都不见气色,针灸、推拿、气功、做法什么的都试遍了也不灵验!” “皇上他不会这样就……那我?呜呜呜……” 几名妃子趁着等待召见的空闲私底下唧唧喳喳的议论开了,直到她们中的一人终于禁不住伤心的痛哭起来。 而其余的嫔妃们一见有人哭了纷纷垂首,抖抖香帕掩面低泣。她们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不管前一刻是面无表情的亦甚是有说有笑的! 也不知这些个浓妆艳抹像是来出席盛宴的显贵嫔妃是为那没见过几面更别提深爱的帝王而哭,还是为了她们的贵妃、淑妃、德妃的头衔而哭…… 随后,王公公传旨称皇上不想召见任何一位妃子,众美妃皆忍不住失望非常。 担心皇上的龙体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好端端的失去了一个在皇上面前大力表现自己对他有多么忠心多么深爱的机会。 嫔妃们无奈的相携而去,却惟独有一位最美艳最出众的贵妃并未离开——她就是原本在众人眼中理应坐上皇后宝座的萧妃! 据她安置在未央宫的探子回报,“皇上的龙体并无丝毫异样,有病而且病入膏肓的是皇上最心爱的男宠。三日来,皇上彻夜守在他的身边,未曾离开一步。” 好个“最心爱”的男宠!——那探子随口说的三个字却令萧妃妒怒万分! 她好恨啊!她竟输给了一个卑微的男宠! 她更加不明白,为何她的君王会对一个男宠如此死心踏地?即使那男宠背叛了他,一再的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她的君王不是该勃然大怒下令斩了那男宠,用极刑惩处他的背叛么? 可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你不但没有降罪于他还依然……依然那么爱他? 所以她今早到这未央宫来了,她定要亲口问问皇上“为什么”。 可皇上根本不给她问的机会,皇上不想见任何一位妃子。在皇上的心里后宫所有的娘娘加起来恐怕还比上那个男宠的一根手指头! 从前的皇上夜夜流连于各个妃子的宫闱,却从不曾召哪位妃子到未央宫施恩一夜。如今的皇上将那个男宠安置在未央宫,极尽宠幸…… 皇上是冷酷的,她还记得皇上即使在临幸她的时候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可自从那男宠出现之后,皇上冷冷的眼神竟变得如烙铁般火热,而这火热却只给那男宠一人! 萧妃忆起一年前在东宫擎天第一次邂逅韩月时那惊艳的眼光以及含笑的嘴角,她突然间觉得心口好疼! 她曾催眠自己说“不在乎皇上的宠爱,她只要得到后位”,可她怎么料想得到皇上不但把宠爱给了那男宠,最后竟连后位也要一并给他! 这怎么可以?!——她不服! 所以她耍手段,所以她跑到太后那去哭诉……告诉太后皇上的决定有多么草率多么惊世骇俗,她自己和后宫的姐姐妹妹们有多么痛心多么委屈! 再后来,她献计给太后要太后派人偷偷的在唐侍卫的晚饭里下媚药,再助他潜进未央宫。待他见到那男宠时必定欲火焚身……最后再被皇上抓个现行!——她的这个计策不可谓不完美,只可惜她小看了唐逸云的功力,寻常的媚药又怎能迷倒他呢? 如此,她千方百计的算计那男宠,可到头来却没有令皇上对他的宠爱受到丝毫的减弱,即使在他闹出私逃出宫的丑事之后! 昨日,就连太后都对她说“萧妃啊,皇儿这次是铁了心了。你就认命了吧,叫容妃、亭妃、晴妃……她们都认了,往后见了韩月,尊称一声‘皇后娘娘’。” 不!她不要叫那男宠、那恶心的太监皇后娘娘! 她不要! 可就算是她自己做了皇后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说要她真想做一个一辈子不被皇上宠爱、生不了龙子的挂名皇后到老到死?! “哈哈哈哈……”萧妃突然一阵发疯似的狂笑。 真的很可笑! 原来,说到底她还是在乎皇上的宠爱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可以为了一个男宠向太后下跪,求太后承认他……”萧妃的泪一滴滴的掉下来。 “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 她怔怔的伫立在铺满绚烂花朵的殿门前,怅然若失…… …… …… …… 未央宫里,龙榻上,那受尽帝王万千宠爱的美人似已进入长眠。 三日了,他都未曾醒来。 “宝贝,你睡得好沉,是太累了么?” 帝王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多希望宝贝能立刻睁开眼睛,在那清澈美丽的眸子里印上他的影子。可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宣下一个!”擎天对门外的王公公命令道。 随后,一位年长的御医叩门进屋,向擎天行礼后径直走到龙床边替韩月诊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老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皇上饶命,恕臣无能!皇上饶命……饶命啊!” 擎天摆摆手示意御医出去,再次失望…… 待御医走后,擎天拥韩月入怀,在他耳畔温柔的低语:“御医都说你没救了,但你明明有鼻息啊!朕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一定还会再醒过来,还会对着朕笑、叫朕的名字对不对?从前我们没能好好珍惜彼此,但没有关系,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拆散我们了!朕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你放心睡吧,有朕陪着你……” “哈哈哈……” 擎天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很夸张的大笑声,随即又听见一爽朗的男声高喊道:“喂,皇帝,快开门让在下进来,我可以治好韩月的病哟!” 擎天听后大喜过望,立即起身去开门。 “呵呵,在下唐逸飞,是唐逸云的兄长。皇上万岁万万岁!”在擎天面前一脸笑腼的男子脸孔跟唐逸云有几分神似,身形却比唐逸云娇小许多。而跟在他身后的白衣男子则一脸冷酷。 “平身!”擎天望着唐逸飞,急切的问道:“你真的可以治好月儿么?” “只要人还没断气,天底下没有在下治不好的病!”唐逸飞神采飞扬的一笑,道:“不请我和我的徒弟进去么,皇上?” “快请进!”唐逸飞的态度高傲无礼,但擎天却毫不在意,只要能救活月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呵呵,皇帝,你比你的一大群手下可爱多了……”唐逸飞嘻嘻哈哈的笑着,擎天听他提到“手下”,这才发现门外侍卫、宦官、宫女倒了一地。 “放心,他们没死,不过是暂时在地上睡一觉罢了……”唐逸飞边说边盯着擎天猛瞧,就像在觊觎一绝世美女的登徒子般的垂涎道:“皇帝,你长得真好看……真美、真可爱!” 居然用美和可爱来形容擎天这么强健高大的男子,看来这个唐逸飞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审美观有问题! 对他乱七八糟的话擎天倒没在意,他一心只挂念着他的小人儿。 这唐逸飞虽然行事古怪,却似乎是个身藏不露的高手,或许他真能治好月儿…… 倒是唐逸飞身后的白衣男子终于忍耐不住了,冲着他青筋暴露地吼道:“唐逸飞,你还治不治床上那人?不治的话趁早回突厥!” 唐逸飞一听,白了那男子一眼,随即又亲昵的拉着该男子的手走到韩月的床边,道:“将他扶起来,我要喂他吃雪蓝丸。” 待白衣男子将韩月扶起,唐逸飞双手捧起韩月的脸蛋再靠近他的嘴唇,当两人的距离相当接近之际,唐逸飞突然闭上双眼张开嘴唇轻吐出一颗晶亮的蓝色药丸,再运气将药丸缓缓地送入韩月的口中…… 之后,白衣男子将韩月平放在床上转而去扶唐逸飞,只见后者笑了笑,便放心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果然还是太耗功力了么?”白衣男子拥着唐逸飞,轻柔的责备道:“早叫你不要太逞强的,你偏不听。”虽说是责备,言语间却又包含了太多的宠腻。 “皓,他叫我救的人,就算是要我折寿十年我也一定要救……”唐逸飞低声叹道:“你知道的,我就那么一个亲弟弟……” 若不是他那个傻弟弟求他来,他早和皓回突厥成亲了…… 真不明白逸云他是怎么想的!既然这么喜欢床上那小人儿,干嘛又要送他回别的男人的怀抱呢?唉…… “我们走吧,皓。”唐逸飞搂住白衣男子的腰,扭头最后对擎天说道,“皇上,韩月他不出七日定可苏醒,请放心……” “谢谢你,也谢谢……唐逸云。”擎天坐在床边,紧握住韩月的手,道:“告诉他,朕会照顾好月儿……” ………… ******************************** 尾声—— 第一日,月儿的病情未见起色…… 第二日,仍未见起色…… 第三日,他干燥的嘴唇逐渐变得湿润…… 第四日,他的脸蛋开始恢复红润了…… 第五日,朕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动了一下,轻轻的反握住朕的…… 第六日,在夜里拥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他竟沙哑着唤出了朕的名字…… ——擎天数着日子,期盼着韩月的苏醒。 今日就是第七日了,他会醒来! …… 上过早朝后,擎天迫不及待的奔回未央宫,冲进寝房,扑向他的小人儿……却意外的扑了一个空。 宝贝竟不在寝房里! 这么说……他——已经醒来了! 月儿,你为何不在房里等朕呢? 月儿,朕想立刻就见到你,抱住你,吻你…… “月儿……月儿!”擎天欣喜若狂的冲出屋,呼喊着小人儿的名,在宫里四处寻他…… 找了他好久好久,来到了东宫,意外的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甜美笑声—— “呵呵呵……擎天……” 艳阳天,花丛中,美人亭亭玉立……娇俏的容颜,纯净的气质,醉了采蜜的蝴蝶,醉了深爱他的帝王……唐。 很冷很冷的秋。在小镇通往京城的古道上,一道迎亲的队伍蔓延了好几百公尺,在瑟冷的道路上,一行人的吵闹衬托出了四周的安静。轿内的人没有哭,这让前头的轿夫大感意外。他们清楚明白这轿内如天仙般的女子,未来就是京城经商首富段家的妾。远嫁到京城,难道她一点也不难过吗?还是只因为是一个妾,使得轿内的人不满意? 锣鼓喧天,总算到了热闹的京城,轿内还是不传哭声,连一丝丝的声响都没有,这让轿夫们不禁感到惶恐:难道轿内的新娘不见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他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怎么可能不见了。毕竟是逼婚的牺牲品,这种事情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哥哥...怎么办,我不想嫁。」 「我知道。」 离大喜的前一天,再过几个时辰,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她真恨她的爹娘,那对势利的爹娘。不顾她的幸福,把她远嫁到京城的爹娘。 沉吟了许久,莫言轻抚着妹妹的头,彷佛是最后一次。只要妹妹去了京城,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他知道。 可是,他现在心乱如麻,一点办法都没有。 莫雨荷看着自己的兄长,从小到大都不受宠的哥哥,而如今她却要远嫁他方,在也没办法维护着哥哥了。 原因就是因为这张脸,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不,甚至还胜过自己百倍的秀致面容。爹说这是遭到了惩罚。 「雨荷...京城是一个繁华的地方。」莫言苦笑。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也不愿意啊。「爹需要这笔钱,你是知道的。」 「我...我不能嫁。」莫雨荷身子颤了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 莫言沉吟不语,其实他老早就知道了。他是个不幸之人,但是妹妹...「你走吧。」 「啊?」莫雨荷楞了一下。走?走到哪? 「走吧,现在就出发。走得越远越好。」催促着妹妹,莫言叹了一口气。 莫雨荷有点紧张,她也想一走了之,但是怎么可能?凭段家的势力,她能走去哪?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怎么可能?我...那迎亲的人...」 「我代你去。」迎上妹子震惊的眼神,莫言轻笑出声。「不用担心,到了成亲的那天,我再跟段大少爷说我是个男儿身,那时他不放我也不成啊!」 明显听出是安慰的话。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夜,她和自己的兄长交换凤冠霞披,和自己的幸福往江南逃去,远离此镇的一切。 彷佛,这样就再也没出生在那似的,展开自己的新生活。 2 这样大费周章的来到京城,莫言没有太多感觉。 「什么...!你说少爷还没回来!?」大厅之上,一个尖拔严肃的男声陡然响起,随后,是一片沉冷的静默。 谁也不敢说话,大家都知道这很荒唐。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新娘该到,然后拜天地的时间了。这阵仗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延伸着,拜堂的时辰迫在眉梢,吉时可不能耽搁。 但是,在这么重要的一刻,少爷却消失无踪,可急坏了段府上上下下的人了。 段升来来回回的踱步,他在段府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早已熟知少爷的脾气。 他如果不想回来,怎么着急都没用。 段升脸上的怒气让所有人悄悄避开,谁都知道大总管生起气来可不是好惹的。谁也难以担保会不会扫到台风尾。 尤其在这时刻。 「总...总管...到了!」 一阵惊讶,但这时候,他还是坐到了新房。 望着自己身上华美的霞披,以及这屋子流露出来格格不入的淡雅气息,莫言笑了。 还不就是个妾嘛!居然连拜堂都省了。自然,他也没见到本来应该是他妹夫的男人。 如果妹妹嫁过来......那一定不好受吧。 花轿直接抬他到这个彷佛与世隔绝的竹屋,独自守候着。就这样,他等到清晨。新婚第一夜就遭到冷落,莫言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段大少爷。 这样反而好。莫言心想。 不过,这竹屋到是挺幽静... 「少奶奶起身了吗?」门外,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连装声音都免了,越早让人知道他是男人越好,省得麻烦。 一个小男童轻轻推开门扉,却站在门口惊呆了。 「少奶奶您好漂亮喔...」好漂亮,好漂亮的姊姊喔!少爷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莫言微微叹了口气。这份美貌,他要不起。「别叫我少奶奶...我不是女孩子喔。」他耐着性子解释。 「您...您别开玩笑了...」小男童慌了。「总管说,如果奶奶要些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替您张罗。对了,您可以唤我桂儿。」 莫言又叹了口气,何苦这么小的孩子呢? 3 这样悠悠静静的晃著,转瞬间也过了五天。这段期间中,莫言除了桂儿之外,再也没遇到半个人。彷佛在这里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人在乎。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跃入另一个,一样的习惯孤独。而且,这里风景优美,小小的竹屋中流露出一股不凡的雅气。他喜欢这里。 不过,他一直都没见到段大少爷,自然也就没机会跟他说”休妻”的事。 他的地位,再段大少爷的心目中,大概什麽都没有吧。也许。那麽...这种事说起来,应该特别容易吧。 「莫哥哥~」稚嫩的嗓音再度响起,桂儿拿著一根竹笛跑来,递到莫言面前。「说好的,你要教我吹喔!」 过了这些时候,莫言已经很慎重的证实他是个男儿身,而这段期间他唯一见的到的人,已经和他成为好朋友了。 秀眉轻轻扬起,婉转细致的笛音飘散在竹林间,幽怨而动人。 「你可回来了。」总算是,咱的段大少爷总算到家了。 门猛然敞开,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入大厅之前,就听到这一句不满的慵懒音调。 段臣飞知道,这就是段家超级大总管,即将爆发的前兆。 「喔。」算是打声招呼,他就要往自己房内钻去。 「等!这段日子中,您在何处?」沉冷的嗓音渐渐升高,最要命的是,他挡住段臣飞的去路,让他非得停下来不可。 他瞪著段臣飞刚毅的侧脸,帅气的五官令他纳闷。这麽好看的男人,应该是要妻妾成群的啊!连正室都还没有,只不过是纳个小妾的段少爷,真不明白他在逃避什麽。 一大把一大把名门闺女,将臣之後来托人说媒,都一口回绝的他,该不会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吧...... 这怎麽得了,难道段家要绝了香火吗? 老爷生前千托万嘱,就是要一向人口单薄的段家人丁升旺,以继承家业...一想到这里,他就... 「您该不会忘了,前些日子是您大喜之日......」总管咬牙切齿的说。3*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喔?有这回事?」想匆匆应付过的段臣飞,早已再想下一庄生意了,哪有时间来跟他耗。 而且,他一点都不想看到所谓的妻子,她最好也别出现在他面前。烦人! 「您得去看她。她是段家夫人了。」 「......与我何干。」冷漠的回话,一转身,他就没入暗处了。 早知道会有这样结果的段升,已经想好了计策。 4 「少爷,您回来了!?」房内的男人惊奇的开口,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家主子了。「段总管硬逼您娶亲,我还以为会很久以后才会见到您......」 回来?他也不想啊。「没办法,有些帐务要处理。」要不是真的逼不得已,他连门都不想踏进来呢。 段臣飞挑着眉,他现在的心情极差。也许是看出了段臣飞目前极差的心情,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对他避之而后快。渐渐地,房内只剩下先前说话的男人留着。 「最近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江南纺织跟我们的生意可能会有所变动。听说负责丝绸的振龙纺织,因为换了一个当家的关系,正在考虑要不要和我们合作。」诉说着最近发生的零碎事物,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负责段家大小生意往来的总管之一──宁御烨。他也知道眼前的主子脾气正处于不太高兴的状况下。 大少爷的脾气是出奇的差,这世界上比总管段升还恐怖的男人一定就非段臣飞莫属了。 不过,要是畏惧的话,就太小看他宁御烨了。毕竟他也跟段臣飞大江南北的跑过,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该死。」段臣飞低低的咒骂一句。「不要去安抚他们。看振龙纺织能玩多久。」 说穿了,这不就是藉此抬高价格捞油水的手段而已! 「少爷...您确定......」张口欲说的宁御烨立刻被打断。 「我说了算。」冷淡的一句话,令宁御烨吞回到口的字句。 只不过说有可能,而且大概只要派人游说一下,双方应该又能再度合作愉快。少爷干么发这么大脾气啊? 这下振龙纺织大概也完了,但谁叫他们当家的死的不是时候呢...... 「您要去见见少奶奶吗?她在......」 「不必。」只要一想到,在他的身边有个烦人的女人晃来晃去,还得朝夕相处,就觉得碍手碍脚。还不如青楼的莺燕,要求不多,不吵,不烦人! 「我...我听说少奶奶是江南出色的美女......」身受段升托付,必定要说服少爷的宁御烨不怕死的开口。 段臣飞回望他一眼。「然后?」 他再也不敢说话,那威胁气息明显的眼神他不是看不出来。而且,那股冷漠带杀气的眸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敢喘一口大气地等到门被拆开,再重重摔下。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真的! 「你知道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吗?」莫言淡淡的询问。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桂儿还是一问三不知。他甚至连少爷的脸都没见过。而且,他只是一个新来的小童,是没资格过问的。 不过,他只知道最近府中很热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对不起啦,莫哥哥。桂儿什么也不知道。」望着桂儿歉然的小脸,谁还忍心责怪他呢。 「没关系。我在这里也很开心,不知道也没关系喔。」莫言强打起精神,朝桂儿笑笑。 不过连桂儿都知道,莫言想家的程度。 凉风吹拂,已经不知道再有多少个日子将这样度过。对于莫言来说,这种事已经习惯,他......天生命该如此。 爹爹说过,他是不祥之人。 他.....真的不祥吧。 5 从这一天开始,段升几乎天天叫人请段臣飞过去月竹屋,让段臣飞烦不胜烦。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期限,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忍的下来。这个莫名其妙的总管,要不是他爹临死前最后的遗言,他早就....... 啧!理那死人那么多!? 「少爷......」连日来的惊吓,下人一看到阴沉的主人,吓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总...总管请您过去......书房...」天啊~佛祖保佑,少爷不要发脾气啊...... 「喔~?」有趣~!现在他还想跟我玩什么花样?「知道了。滚!」 「是。」幸好幸好,还能下去... 上次那个小刘,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少爷生气,被少爷瞪了一眼,吓的在床上好几天不敢下来还有狗儿,因此告老回乡,种田去了......真不知道总管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什么事?说!」才走进来,看到段升悠悠哉哉的理着花草。 已经习惯他家主人凶恶的口气,他早已不以为意。「您瞧...这花开的多美...赶明儿替您送去插上。」 「就这样?」段臣飞知道他才不会如此简单。 「嗯...还有啥事呢?我给您想想......」段升反常的悠闲口吻让段臣飞紧了眼睛。「喔~对了,今早,厨娘给煮了一碗桂枣杏花汤......」 这狐狸!应该早早把他扔出去! 「又怎样?」这次有点怪,段臣飞难得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他总觉得这次的把戏...不简单。 「这个嘛......因为我想,少奶奶车舟劳顿,都没好好进补身子,派人端了碗给她送去......」 !?「柳吟汤?」一欺身,他抓住段升的衣服,提高。 「真是佩服主子您的英明...」段升笑吟吟的,即使下一刻他已被打倒在地。 该死!就会给我惹麻烦! 他记得...那女人好象在月竹屋... 「莫哥哥~这是总管要你喝的呦~总管说这对你身体很好。」桂儿一大早就端了一碗甜汤,要他喝下。 不喜欢吃甜的莫言,只是瞥了一眼。「没关系,我不喝,你喝吧。」 桂儿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你不喝,总管会骂桂儿的。」 轻轻的拉桂儿入怀,莫言柔声的问:「总管很凶吗?」 桂儿死命的点头。 「好吧,那我们一起喝,好不好?」莫言先舀了一匙,往自己嘴巴送,桂儿才开心起来。 「桂儿不能喝的,莫哥哥你喝就好了。」桂儿笑开来。「等下要教桂儿吹笛喔!」 一碗汤很快见底,甜腻的不象话。莫言刚要应声,却发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这汤...有毒! 6 飞快的把桂儿赶出去,莫言紧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一直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是吗?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男儿身,所以干脆把自己毒死比较快吗? 这样也好......反正,我的存在...本来就不具任何价值......我想见...爹和娘和...妹妹... 该死的浑蛋!怎么会是柳吟汤?! 段臣飞快速的奔到月竹屋,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到呆掉。他没看过这么美的人!身着白衣的绝美五官完美的镶嵌在细腻的瓜子脸上,微微发烫着的红润增添了他的艳色,纤细的身子几乎让他看傻了眼。 不错,果然是江苏第一美人。一点都不夸张。 整间屋子透着浓郁的桂花香,从这个味道来判别,该死的段升下的药量几乎是想至他于死地。 段臣飞紧了眼睛。这个柳吟汤平常是拿来作发烧风寒的出汗剂,效果奇佳,只要微量就能出场大汗。这通常都是底下药铺的寻常药引。 只不过...经段家以前的人换过几贴药引,就成了效果特好的媚药。 不错,只要一点点,几乎就是任人摆布的份。可是,这样的药方很危险,服用过多的剂量,会使人躁热致死,一定得在几个时辰之内,想办法散热,否则就是必死无疑。没有解药。 望向自己过门的妻子,段臣飞?---?---的笑了。 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兴趣对一个男人下手。 从他刚刚踏进门的第一步,他就知道他是个男人了。看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他救不了他,真是可惜。 这样也好,省的麻烦。 就在他转身踏出门的前一刻,突然有只手拉住了他。 「你杀了我吧......」 「不要...你不要碰我...」软弱的挣扎着,他企图阻止男人将他抱到床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明白...... 「该死,别动!我替你解毒。」下的剂量都已经比平常人多一倍了,怎么还这么清醒...还能反抗。 这男人,不简单。41C6E20911B9B3*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7 该死的!大爷我的耐心就这麽多...对於在一个男人身上,简直是恩赐了! 面对不断挣扎的人儿,段臣飞早已磨尽了他仅有的一丝丝耐心。真没想到这男人这麽倔...该死! 「嗯...放开...」不知道会对他做出什麽,莫言拉扯著抓住他的双手,拼死的抵抗在他看来只是挑逗的言词,早已变调的抗议声听起来只像求媚的呢喃。 「别怕...我在救你。」试著安抚他害怕的情绪,段臣飞慢慢解开他身上的衣裳。「很热吧。」 「嗯...不用...拜托你...别碰我...」理智几乎就要被躁热吞没,话不成句的呻吟一下子撩起了丈夫的欲火,他却不自知。 他只想就这样死去。 开什麽玩笑,都已经这样子了...这男人...是有病啊? 虽然很不喜欢这种事情,从不强要别人屈就他的段臣飞,破天荒的压制住身下人儿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好甜!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反抗,段臣飞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深入。压著他温热的唇瓣,缠住毫无经验的舌,探索。慢慢的撩拨他敏感的身子,著火般的反应让气温骤然上升,很快的,段臣飞也热了起来。 「哈...唔...」几乎不让他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这个姿势,段臣飞狠狠的没入他体内。药物控制的身体很快就接受了他的挺进,毫无停滞地在他体内动起来。 「不会吧...你的身体,比女人还棒......」改变心意果然是对的,这小家伙,有趣。重点是,他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唔...」他知道对一个还是初夜的雏儿来说,这样太过於用力了点。不过,这药就是要这样解的,越用力越好;而且他现在...也很想好好的凌辱他。 这个人,越装清高就越显淫荡!怎麽回事...他第一次,这麽想要一个人! 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莫言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随著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起舞。很舒服,但是...好丢脸... 自己正随著男人的律动发出奇怪的叫声,忍也忍不住。 意识渐渐模糊,四周的一片景色随著摇摆不定的烛光暗去;这一切的不真实,希望只是一场梦... 如果能够只是一场梦... 「好好照顾!」段臣飞亲自将一个东西小心的放到床上,扔下一句话之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好可怕!来这里当神医真不是好玩的!段臣飞几乎快杀了他的样子,他知道,如果敢有任何一个差错,下场绝不是一个死字了得!季神医吐吐舌头,赶紧探望著裹紧在被褥中的苍白人儿。 真是惨不忍睹!怎麽!?咱们的段少爷就这样的欲求不满吗?抱了个男人,还到了要下药的地步啊... 闻到四周残留的花香,季神医皱皱眉。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被段臣飞啃咬的印子处处可见。 可怜的孩子! 突然想起,段少爷最近都没出门,那这个少年是...而且,他刚才好像从月竹屋走来的... 等等!他该不会是...咱们新任的少夫人吧!? 8 睁开双目的第一眼,是一个带有一点邪气的男人。 「醒了?」段臣飞语气中带有冷淡,一旁的季神医还吓了一跳。 这男人几乎每天都来看照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他,这样的举动季神医还是第一次在少爷身上看到,既然他这么在乎这个人,现在他醒了,怎么这样冷淡呢? 唉~年轻人的世界......自己真是老了! 「你...是...」印象很深,莫言慢慢的想起。 这个男人,是当时的...... 绝美的双目中划过一丝痛苦,他不愿想起,却必须面对。怎么回事...... 「嗯...段臣飞。」就算是介绍了,这样又大大吓了季神医一跳。 咱们家少爷从不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名子的啊!季神医不敢多管闲事,只好继续捣自己的药。 这是什么意思...「段少爷...我...」想说的话说不出口,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脸色有点难看。 「到底...这么回事?你说清楚。」 好象夫妻吵架......季神医很想躲到一边去,无奈这样的举动反而更显眼,等会儿被少爷发现了,难保炮火不会转向... 「如你所见。我是个男人」缓缓的笑开了,清秀的脸蛋上洋溢着凄苦,令人不忍。「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好一个误会!段臣飞挑挑眉,怒火一下子涌上。 「少爷...您能不能......」莫言一开口求情,就立刻被打断。 「不能!」段臣飞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很大。「我要娶的女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事实。 「是你妹妹?」不晓得是猜到还是怎地,段臣飞就是知道。 「对。」再隐瞒也没有用了。莫言简略说出了一切。 「好好好。」段臣飞的怒火,有上涨的趋势。 莫言沉默,他的命?---都在这个男人手上。 「怎么?我要娶的是你妹妹?那你来做什么?以为我会放了你?」段臣飞有史以来,说了这么多话。 他捏住他的下颚,盯住莫言那张比女人还艳丽的脸。「你...该不会比你妹还漂亮吧?」 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看,而且,对方说出这样不入流的话...莫言整个脸一下就白了。「少爷...尊重点...」 「喔?我都看过了,害什么羞?」好恶毒! ...... 见他沉默不语,段臣飞继续开口:「这是什么意思,嫁入我们家的人是你...」 「不!我不能...您...您放了我,我...」 「说的好听,这迎亲的队伍大家都看到了,你要我们段家的脸往哪儿搁?」而且,如果大家知道,段家娶的还是个男人! 莫言再度沉默,没错!来之前他没想这么多...他以为......「那...」 「换你妹妹过来。我知道她在哪,江南!」 被说中了,莫言脸上毫无血色。不行,就只有妹妹......他希望她能得到自己的幸福。任何手段。 「等等,少爷...不要......我愿意做任何事,弥补段家的损失。」 没错,这是他所希望的。 到头来,他还是他的......妾! 9 紧紧盯着他没落的凄美模样,段臣飞的心有一点点动摇。他其实可以放他走的!只是个男人。以前他就会这样做,他从不强迫任何一个人跟他在一起。 所有的名妓或是小姐,都知道他的脾气。 不承诺,好聚好散。 他不晓得为了什么,居然为了一个男人...... 「我懂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懂,他天生命该如此。心好痛,这只不过是从一个牢?---转到另一个牢?---......他以为,他以为长大了一切事情就会改变,他可以离开家,离开故乡,去到没有人看的地方...... 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他要的不多,却连一点点的温暖都从未得到。他不奢求幸福,已经不奢求了....... 「你...休息。」看的出他眼底的痛,段臣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望了望季神医,要他好好看照他休息。 季神医在一旁几乎傻眼,他没见过少爷这副模样,难道说... 这孩子,真不简单。 「喝点药吧,这样才会好的快喔~」无限慈爱地看着莫言,季神医笑咪咪的递过一碗汤药。 「谢谢...」其实要说话就已经很吃力了,莫言还是奋力接过汤碗,慢慢咽下去。 「我是季灵,下次有什么需要,或身体不舒服时,也可以找我来把把脉。」真有点心疼,才这样点大的孩子,来到这里,一定很不习惯吧...... 莫言轻轻点了点头,莫名的感动涌上。 季神医替他拉好被子,又询问了他一点家乡的事情。才知道他生存起来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希望......少爷能对他好一点...... 「你觉得我们家少爷如何?」开门见山的问,季神医还是依样笑容可掬。 他决定了,无论如何,他也要让这个孩子快乐起来。 「很可怕...」莫言说的很轻,虽然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但这是事实,段臣飞的眼神,一副绝非善类的样子...跟他在一起,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是眼神吧,让他觉得很有压迫感。 「呵呵呵,是这样啊......」难怪他会害怕,连从小看他长大的神医都没看过少爷笑过几次了...他很明白少爷对他的压力。「这样说也许你不信,但是...我们家少爷其实是一个好人。」 这样说其实很没有说服力...... 「嗯。」其实是好是坏,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想,怎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BC*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静静看着他睡下,季神医摇摇头。依少爷那个个性,谁也抓不准。难保他不会再度伤害他。 他知道,对莫言来说,所有的汤药,都敌不过任何温柔的对待来的有效...... 10 在床上躺了几天,莫言在季神医那里休养着,身子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季灵还是不准他下床。 幽怨的看着季神医忙进忙出,自己就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能做。这样也太保护病人了吧? 「季伯...我都好了...」季神医一边捣药,端上一碗汤药来。 「嗯...胡说,你走路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适吧。再休息个几天,很快就可以复原了。」其实,季神医希望他在这里多待一阵子的心意,莫言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去面对... 安安静静的喝下汤药,莫言又躺回床上。满屋子的药味,现在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几天跟季神医过着平凡单调的日子,却觉得很快乐,这种平静的生活,几乎是他不曾体验过的。 只是他知道...这种生活,并不会太久...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莫哥哥~」桂儿的声音自外头传来。「你身体好了吗?」几乎每天,桂儿都会偷跑来季神医这里,陪莫言解解闷。 「我都好了。」不想让桂儿担心,莫言只说他偶染风寒。 「那...陪桂儿出去玩嘛...」天真的大眼盯着莫言瞧,这样的要求让人很难以拒绝。 两人转头望向季神医,季神医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出去吧,但是别太晚回来......还有,别走太远...」 「知道了。」最后一项,莫言知道,也不敢。 到这里么久了,莫言除了月竹屋跟这里以外,都未曾去过。他知道这里很大,却不知道大到什么地步。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知道。 这几天,少爷都不开口,到底那一天之后,发生什么事呢? 还是一样忙碌的帐房,大总管段升默默的思考着。 少爷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本来一天就说不到几句话的他,现在更是阴着一张脸,连下人都不敢接近。 本来暗自猜想以少爷的个性,这次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没想到少爷反而像没事人一样,那天之后,一句话都不曾向他提起。 算了,反正不干他的事,再过几天,再去打听一下消息好了。现在,不急。 对了对了,现在趁比较空闲的时候,赶快先跟季神医拿几帖镇宁散...... 急急处理掉手上的事务,段升往季神医的路上走去。 11 还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致,莫言轻轻起眼睛,享受一片宁静。 「莫哥哥莫哥哥...你在发呆啊?」桂儿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而眼前壮丽秀雅的庭院,的确是很令人心旷神怡。满园子的花朵争艳,潺潺的流水蜿蜒,偌大的宁静更感到舒服。 不管是这里,还是月竹屋,甚至是药草满园的药哉居,都是这么样的别致,不愧是大户人家。 「这里...都没有人吗?」莫言转头问桂儿,到了这么久,除了桂儿之外,一个奴仆都看不到。 真安静! 「这是因为...大家都在别的地方忙啊。」陌生的嗓音响起,一只大手轻轻搭在莫言肩膀上,他惊讶地回头。「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吗?」 桂儿立刻缩在莫言旁边。「大总管...」 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咪咪地站着,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点危险... 他是...大总管...? 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左手就被紧紧攫住。 「你是...谁?」确定没看过这个人,段升眼睛里的火焰更明显了。 等等! 眼前这个绝美的人,难道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天就消失无踪的莫雨荷吗? 美!真的够美...只是...她为什么着男装...? 莫言讶异地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一旁的桂儿早就吓傻了。 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这样... 试着甩开拉住他的手。「放开。」秀气的双眉微微皱起,看得段升一楞一楞的,慢慢的松手。 「失礼了。」 看来她真的是少奶奶没错。原来还活着... 那可不成! 可要教教她如何应对客人,现在来府的客人日益渐多,大家都听说段府有这么一位夫人,以后她宴客的机会一定不少,若像今天这个样子出去见人,那还得了... 段升的脑中,飞快的转着。 「夫人...多有得罪。」一下子恭敬起来的态度,让莫言觉得怪怪的。 而且他又叫自己夫人... 「您误会了。」莫言淡淡的开口,自己...真的长的这么像女人吗?「发生了一点误会,不过...我不是莫雨荷。我是她的哥哥。」 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却完全没办法会意。 这个...什么意思? 12 悠悠的说明这个难懂的事情,眼前的男人脸色变得越来越糟。段升不住的盯着眼前亮丽的脸庞,真难以致信。 他们都这样凶吗?一边安抚着桂儿,莫言一边苦笑着。好象一副要把人吞下去的样子...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一瞬间几乎青筋暴露。 这么大的排场,娶来的新娘......竟然是个男人!传出去的话,段家还要不要做人啊? 段升当机立断的抽出配刀,朝眼前弱不禁风的男人砍去。 赫! 轻轻闭上眼睛,在惊讶之中,莫言静静等待着刀落下的霎那。 就这样死了也好...... 「住手。你做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架住即将落下的刀锋,血迹沿着衣沿滴下。挡在他前面的男子似乎有些困扰。「你这么莽撞,我对少爷会很难交代耶。」 回头朝莫言笑笑,是一种不得不承认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长的好可爱,这样杀死太可惜了。你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段升把抽出去的配刀收回去。「宁御烨...又是你...少仗着少爷的名字做事。这男人不处理掉,段家怎么做人啊?」似乎也很困扰的段升,咬牙切齿的说。 这家伙插手就麻烦了... 「啧啧啧,段大总管,您会不会太暴力了一点?消消气,咱们坐下好好说嘛...也没听人家把话说完,说不定他真的是...」宁御烨笑笑的声音立刻被打断。 「你有这个闲功夫,你听吧!受不了...下次别再出现。不然连你我也照砍」段升皱皱眉。要是刚刚下手快一点就好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容易动气,少爷都被你带坏了。」转头朝莫言偷扮了个鬼脸:「不然下次你可以来找找我,说说心事......」 话还没说完,段升就抚袖离开。 「啧啧,脾气这么大难怪没娶亲...对了!」望向呆住的莫言。「还没认识你呢...我叫宁御烨。」笑嘻嘻的伸出手,让人觉得他似乎无时无刻都是这张笑脸。 吶吶的握了手:「莫言。」实在不善交际的他,第一次跟人家握手...感觉真奇怪... 「吓到了吧!?刚才那个人啊,就是府内的大总管...别看他凶巴巴的模样,其实他人不错。真搞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笑笑,不然应该也蛮好看的...」劈哩啪啦说了一堆话,也不管莫言是不是听的懂,又自顾自的接下去说:「对了对了,你来这里多久啦?会不会不习惯?跟少爷见过面了吗?我跟你说啊,其实少爷真的不错,就是话少了点...」 莫言听他机机咕咕地说话,觉得这个人当真有趣。 「你睡在哪里?」突然一个问句,让莫言呆了呆。 「嗯...我住在那边的竹屋...」温软的嗓音顿了顿。 「我还以为你会睡在少爷房里呢!」莫言顿时满脸通红。「难怪少爷最近心情很不好,最近又气冲冲的骂了几家想调价的布商...」 宁御烨叹口气说着,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这个莫言倒是可以理解,以段少爷的个性...似乎是很容易生气的人,在他面前,觉得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感... 「等等,你流血了...我先带你去包扎一下...」 13 「看来你交了新的朋友回来...」才刚刚进门,季神医就笑咪咪的对莫言说。 莫言苦笑了一下,朋友...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吧... 「季伯...您赶快帮他看一下。」轻轻把宁御烨受伤的左手伸到季神医眼前,虽然已经大略包扎了一下,但是因为伤口太深,还在断续的流著艳红。 「怎麽回事?」季神医惊讶的问。谁都知道,府里最好脾气的人,首推宁御烨...而且在段府中,宁御烨一向是少爷的贴身护卫,还有谁能伤他? 「......」宁御烨苦笑著,他一世的英明都毁了... 「是那个凶凶的总管大人啦~他要杀莫哥哥,是这位大哥哥替他档下来的!」桂儿心直口快的说,宁御烨也只有在旁苦笑的份。 季神医取出药材,替他敷药。「是段总管啊...原来如此。府里任何人遇到了他都没办法吧...孩子,你有怎样吗?」转头问莫言,很担心他有个闪失。不仅他很担心,而且如果有个万一,那可不是他可以承担下来的。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用啊。 看到莫言摇摇头,季神医才放了心。他对这个孩子,不知怎麽的,就是特别心疼。 「呜呜呜,受伤的人是我耶...」宁御烨可怜兮兮的挥挥手。 「这不是在替你包扎了吗?」季神医气定神的说。熟练的包扎好。「不过下一次你再惹到段总管,断个头什麽的,我就没办法了。」CE94EDC677E*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包扎好的手已经不会痛了,宁御烨就忘了这次教训。「不会啦,其实他这个人还蛮可爱的...我看下一次请他吃个几桌,应该就不生气了。」宁御烨笑嘻嘻的说。这世界上,他根本不相信,有交不起来的朋友。 「......」这个人...还真是出奇的乐观啊。莫言心想。 「好了,三个时辰要换一次药。伤口很深,别碰寒的东西...跟酒!听到了没有?」季神医锐利的眼神直盯著他。 「是是是...别碰寒的东西,三个时辰换一次药...我都记起来了。」宁御烨陪笑著道。谁都知道,他宁御烨是嗜酒如命的人,一天没有酒会死。所以季神医才会那样警告他。 「...」听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季神医摇摇头。「我出去采草药了。过几天再回来。」 背个行囊,季神医很潇洒的出了门。 「出去采草药?这里不都有吗?」药哉居满山遍野的药草,莫言因此不解的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不是所有的药草都有吧。有一些草药会长在特殊的地方...神医好像一直在做一个什麽奇怪的药丸,才会想找一些不常见的药草。」宁御烨笑笑,这种事他一向不太在意。 「啊...对了...莫哥哥,我一定要回去了,现在晚了,得回去帮忙...」桂儿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是不回去的话,肯定被骂惨了。 「好,小心点喔。」 宁御烨觉得,此时的莫言很像一个母亲... 就在桂儿跑出门口的时候,他撞到一个巨大的物体。 「少...少爷?」 男妾14 闻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光影,是他!段臣飞。 瞬间感到极度的不自在,莫言情不自禁的撇过头去。 「少爷,您怎么来了?」同样也是处于极度惊讶的宁御烨,更是不解的问。 看少爷不悦的表情,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家少爷现在正处在一种危险的状态。随时有可能发飙,这种表情,宁御烨还是第一次看见。 少爷...为了什么而在生气...? 段臣飞缓缓走近。 「过来。」抑制着眉头的不悦,冷冷的嗓音溢出,竟是冲着莫言而来。 该死!该死的!为什么这小家伙老是令人生气!? 还没等莫言靠近,段臣飞一把就把他抓了出来。里面的宁御烨几乎看傻了,他还没见过少爷这么暴力的样子。 好可怕...他们小俩口的事,还是别插手的好... 痛! 用力的力道过大,只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难忍的疼痛。几乎是下意识的,莫言咬住下唇,强忍着。 「你说的话,都记得?」依旧是冷漠的嗓音,从高处飘来的声音泼了莫言当头冷水。 「记得...」难以再保持冷静,莫言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难以估量,这是用什么样的代价换取妹妹幸福的机会... 「好...今天来我房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那高深莫测的眼神依然冷峻。他放开几乎无力的莫言,转身离去。 怎么回事...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竟有这般无名的怒火?段臣飞也不想,他也不想这样子对他。 「真...真可怕...」宁御烨伸了伸舌头。他家的少爷什么时候变成禽兽了? 这也难怪,莫言惊人的美貌...似乎是没有一个人不着迷的... 这算是在吃醋吗? 不过,宁御烨很担心莫言就此晕倒在外面,连忙出去将他扶进来。这种事情太难懂,并不是他不想帮他...而是,该如何帮起? 一边是自己的主人...当然不能惹...虽然这家伙挺惹人怜爱,但是,自己的生命还是比较重要一点点... 但是,又不忍心看他一个人...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开口,我一定想办法。任何事情。」这对身为少爷的仆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极限了。 轻轻摇了摇头。「谢谢...」这份心意他懂,只是用不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这对自己来说,应该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又想起那一段不愉快的回忆...有一点点的害怕,就这样子而已。自己...应该是很坚强的啊!既然已经答应过的事,又有什么好碌哪? 没什么好担心的... 15 -------------------------------------------------------------------------------- 他不晓得当晚怎么踏进段臣飞房里的,他只知道宁御烨一直唠唠絮絮的说着话,一路上,他根本不知道经过了哪里,他做了哪些事。 一回神,就看到段臣飞──那个他所惧怕的男人,一语不发的站在眼前。他咬紧下唇,往明亮处走去。 「段少爷...」清晰有力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段臣飞却连理都不理,继续做他的事。 似乎在看帐本的样子,大手一边写着些什么。 「坐。」头也没见他抬起来,声音却从一堆书本帐册中飘出。令人怀疑他刚刚是否说过了这句话。 莫言安静坐好。还是一样简短有力的说话方式,总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惜言如金的人...跟印象中油腔滑调的生意人,大大的不同。哪里不同呢?却又说不上来。好象除了这一点......总之,莫言觉得他跟一般的人不太一样。 这里的人,都很特别...为了掩饰住自己不安的情绪,莫言想。自己实在是害怕到发抖了,为了接下来的事。他不得不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眼前的人忙完了,将笔轻轻一放。莫言瞬间僵直了身子,周围的空气变得有点紧张。 才一下下的时间,自己的脸被轻轻抬高,面向段臣飞。 「怎么了?怕我?」锐利的眼眸直盯着他瞧,嗓音沉稳的打断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防,他的直接了当让他不知所措。 英挺的眼眉离自己很近,莫言不晓得为什么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一个吻温柔的覆上,莫言呆愣住了,任他继续深入,搅拌,品尝。 「呜...」看他的生嫩,段臣飞吻得更激烈了。才一个吻就陶醉成着个样子...段臣飞突然一把将他抱起,往床铺走去。 莫言没有挣扎,安静地在他怀中。身体极度的僵硬,但是他知道,逃开是没有用的。他也没有办法,就这样逃开。 接触硬物的瞬间,段臣飞也顺势压了下来。 轻轻闭上眼眸,任自己的衣裳慢慢褪去... 男妾16 顺着肌肤轻轻的啃咬着,他只能无力的握紧双手,不安的扭绞。几乎可以算是没经验,上一次...他根本没什么意识。 衣服被整个拉开,他赤裸裸的呈现在男人面前。刚想用手去遮,双手却被男人拉高过顶。 「害羞什么?都看过了...」喃喃说着,不顾他艳红的双颊,吻着他敏感的颈部,瞬间身体僵直。 慢慢套弄着他的分身,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表情。他根本没被这样用过,紧紧闭着双眼,不安的扭动身躯,想避开这样的举动。 怎...怎么回事...? 男人皱着眉头,顶住他乱动的双腿,拉开至最大。这样子不舒服的感觉冲击着莫言,惊慌和害怕使他不停的晃动。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逃出这里。 慢慢挺立的分身被男人狠狠套弄,他身不由己的发出断续的呻吟。 来至大腿根部的快感使他的脑袋渐渐空白,男人却恶意的选择在此时加快速度,越来越僵硬的身子拼命忍住即将喷射出来的欲望。好象快不行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任上方男人恶劣的玩弄。 在解放出来的刹那,而边传来这样的低喃:「很舒服吧...」 沾了点他的温热,手指进入大开的后庭,润滑着他紧涩的内壁。感受到异物入侵的不适,莫言挺直了腰部,却反而将手指推向深处。 看到那副妖魅的表情,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一般,直接挺了进去。 「啊...」痛! 只叫了一声,莫言便认份的忍住,死硬咬着下唇,硬是不喊出来。下身除了痛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感到有液体润湿了内壁,段臣飞轻轻皱了一下剑眉。又把他弄伤了... 撑着自己不要动,就这样停留在他体内。等他渐渐习惯自己的侵入,才慢慢开始动起来。 「呜...」还是痛...只是...又多了点什么,下身开始恢复知觉,自己似乎习惯了他的进入... 腰杆不由自主的随着男人的律动摇晃,呻吟声渐渐溢出口,身体...好象不是自己的... 体力一点一滴的从自己身上抽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光亮慢慢离自己远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段臣飞已经不在了。 难以推测现在是什么时辰,莫言感到一阵口干舌躁,刚想起来倒杯茶喝,双腿的痛却令他难以行动。 刻意不去看地板上零散的衣服,莫言微裹着毯子慢慢坐起。 水...他要水...[wumeiwan] 17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捧过茶杯,缓缓伸到莫言面前。 他几乎是吓了一跳,莫言立刻抬头。2D83BB6F3AD*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一看上去就很亮眼的女孩子,素净的脸庞挂着微笑,毫不骄揉做作的大方令人感到很舒服。她自然的望着莫言,莫言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紧紧的将自己身上的毯子裹好。 「口渴吗?」女孩会心一笑,轻轻将水杯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缓缓离开。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不禁苦笑。 勉力下床去,穿好衣服,也终于喝到了水。 那么...那个女孩是谁呢?心中充满了疑问。 尽管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刺痛,但天生的倔强命令他不准服输,他硬是撑着身子走出房门。 「少爷,您还好吗?」又是她!女孩就站在门口,看样子是来服侍他起床的...莫言除了妹妹之外,从来就没跟哪位女孩子家说过话。脸又微微的红了起来。 少爷...?是指他吗? 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就只好微微的摇摇头。 这一下,却引来了女孩的一阵轻笑。 「宁御烨...宁御烨你这家伙,快给我起床~!」一回到自己房间看到里面还躺着一个奇怪的家伙,段升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昨天这家伙说什么要向自己陪罪,硬拉着别人喝酒,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最后居然还睡死在这里!?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捏住床上睡得兀自香甜男人的鼻子,硬将解酒药强灌了进去。 「咳咳...咳...」 睁眼一看,原来是段大总管...咦?他怎么还在生气的样子...?既然如此,就一起睡好了... 大手一挥,将药酒挥落。顺手一拉,床边的男人一下子就拉上了床,覆在自己身上。 「干什么!?」难得看到段大总管惊慌失措,不管怎么槌打,那男人就又像睡死了一般,根本无动于衷。 「宁御烨...你再不起来我就杀了你!!」段升狠狠的威胁着,无奈根本没用。 「皖一带的富商们听说少爷大喜,都赶来要看新夫人...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手总算放开了段升,宁御烨笑笑地睁开双眼,瞬间,脸上热辣辣的吃了一巴掌。 「你生气啦...?」宁御烨笑容不减,有时候段升真的很佩服他。「那...我今天再来跟你陪罪...」只是想逗他开心而已嘛... 「不用。」冷淡的回绝,段升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你刚刚有没有听我说?他们都已经在大厅啦!要是我们再交不出一个夫人的话,可就麻烦了。」段升虽然还是淡然的说着,但是可看出他的青筋正微微的跳动。 宁御烨搔搔头。这怎么办呢?府上的奴婢,这些富商少爷们大部分都看过了,要是随便造一个假去,被猜穿了更难堪吧...而且口音的不同,一听便知。 「少爷呢?」 「正在大厅应付他们呢...看来不吃过午饭,他们是不会走的。」段升没好气的说。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这里是段府,远近驰名的大户人家...每天来拜访的人不知繁几...新夫人这种事,迟早会曝光的![wumeiwan] 男妾(18) 「该死的...要是别人发现了咱们段府,一个堂堂的名门,娶回来的夫人不是绝色美女,反而是...反而是一个男人!你要别人怎幺想!?少爷还要不要做人啊?」很生气宁御烨居然这幺样的轻松,段升的音量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他扭着宁御烨的手,拉出门外。 「没...没这幺严重吧...?」宁御烨苦笑,他的手被段升拉着,一股刺痛感冲上。「现在,养男宠的风气渐胜...」话音未落,立刻被段升打断:「你看过谁家男宠,是用八人大轿抬进府中的?」 这个男人...根本什幺事情都不了解...事情根本没这幺简单,他怎幺总是听不懂呢? 一开始就说只不过是个男宠就罢了,现今都已经浩浩荡荡的迎了亲,对外通知,咱们段家娶的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美女...都已经过了这幺久,才对人家说我们只不过是,娶了一个长得漂亮一点的男人,这要笑掉别人的大牙吗?说段家真是糊涂了...连男人女人都分辨不出来! 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绝对不行! 「真是...但现在也不可能再找一个女人啊,根本来不及...」宁御烨喃喃自语。突然,他瞥见一个瘦小的人影,就站在不远处... 「莫少爷...?」糟了,刚刚那些话... 莫言的脸色几近死白。「宁大哥...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 啊...果然没错... 趁宁御烨发呆的当儿,段升口气不善的接话:「喔?那你说该怎幺办呢?现在他们这些存心来看好戏的人,都在大厅...要是当初你没有多事就好了,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哈哈...段家娶了一个男人!?你说怎幺办。」 跟在莫言身后的女孩也开了口:「段总管,莫少爷他...并不是故意的啊...」 段升冷冷的回着:「不是故意?一句不是故意就算了吗?瑜香,这里没你的事。」 「段大总管...」莫言缓缓开口。「不管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好...我真的很抱歉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子。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瑜香姑娘...」莫言转向后面,露出淡然的微笑。「你可以帮我化妆吗?」 瑜香楞了一楞。「喔...可以啊。您要做什幺呢?」 难道说...?他想扮成女人,去骗过那些公子哥儿? 「不行!」宁御烨第一个举手反对。「这样太冒险了。」扮成女孩,他知道,莫言的心中,一定不好过... 「等等...这倒是一个办法...」段升仔细的想了想。没错,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自己在莫言还没化妆以前,不是也误认为他是新来的夫人吗?再经妆点,他长得美若天仙,肯定没人知道他是个男子... 「好!瑜香,拿胭脂来!」[蓝儿] 19 「段少爷,今年江南的生意...可好啊?」段臣飞在大厅摆宴,席开四桌,应该是很难的的聚会,席上却一点也没有欢乐的气氛。段臣飞始终都是那一副臭脸,彷佛大家都欠他好几万两银子一般。 这对于一个东家来说,真不寻常。 终于冷淡的开口:「托福。」 冰冷的语气让杯盘之间,一直热络不起来。这么多人跑来这里不为别的,大家心里都只有一个心思:今天非见到传说中的美人不可! 段家娶媳妇,外面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段府迎进了一个绝世美女,这门亲事还是老段老爷临死之前交代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一直对烟花脂粉没兴趣的段少爷安定下来,大家好奇得紧;就说什么,也要来瞅一瞅。 「那...今年的生意还不错吧?」席上,又是另外一人开口。大家正竭尽所能的拖时间,想找机会见到段夫人。 「...行。」 段臣飞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始终是极度不耐地应着。 但就在此时,一个纤细的身影,羞涩地转出,飘然入席。那女子长得之美艳,让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追移。 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标致,一下子惊呆了所有人。就是漂亮!真正的美是说不出来的...毫不作做的青涩娇羞,更是引起了好几个男人当场的心痒难耐! 只是觉得...从没有见过这么吸引人的女子... 她就是段夫人! 当大家都呆住的时候,席间只有一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杀气腾腾。 莫言不知所措的站着,刚才段升忙着把他推出来,却根本没说要他做些什么啊...现在该怎么办...?是应该去段少爷的身边吗? 星波流转,他楚楚可怜的望着段臣飞。「爷...」 一瞬间,听到杯子掉落的声音。席间好几个人失态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女子...就算是为她杀人...也在所不惜... 「失陪。」还是那副冷淡的脸孔,段臣飞粗鲁唐突地将莫言拉走。感受到后面失望的目光,段臣飞心中的火更大了。 他根本不顾还在大厅的宾客,出了厅门,甚至直接将莫言横腰抱起。 「啊...」感受到他的怒气,莫言却不知为何而来。是刚刚他的表现不够好吗...? 「你添啥麻烦?」走进自己房间,重重的将他扔到床上,毫不怜香惜玉。 唔...这打扮... 换上女装,抹了胭脂的莫言,让段臣飞的心跳漏跳一拍,这模样...他是出去勾引谁!? 他抚平气息,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气到疯掉的段臣飞,现在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 「怎样?你要出去给人看个够吗?」 莫言急忙摇头,他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而且大家都说他扮得还行,撑一下场面应该还可以...是他终究还是不上相? 「爷...我...对不起...」他只是想解决问题,根本来不及考虑到后果。【红尘】 20 该死!你只能是我的! 怒气冲冲的吻下,瞬间让莫言呆了半晌。 霸气十足的深入,一下子让莫言喘不过气来。他惊慌的抵抗,无奈力气实在有差,马上就被压制住了。 彷佛在安抚一般,段臣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细细的品味着唇舌之间,莫言在不知不觉之中,也陷入了这个吻。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了段臣飞的肩头,青涩的回应着。 一边慢慢解开身下人儿的衣裳。「别怪我...你这样实在是太诱人了...」吻着莫言敏感的颈部,肩头的衣物明显一紧。就算是有了经验,莫言却就连开始的一点点挑逗都难以抗拒,他紧紧的抓住了段臣飞的衣物,就只能这样,来转移注意力。 「呜...」轻轻发出了短促的呻吟,莫言试着调整一下位置,才一动之间,有个硬物抵住了他的下身。 呆楞了一下,才知道那是什么,莫言不禁脸红起来。 段臣飞忘情的啃吻着他敏感的部位,暧昧的姿势紧紧的贴合着。 接下来的事情,莫言已经很清楚了。他已经有了接受的准备。 「少爷...少爷...」真是~外面一个不识大体的声音,硬生生的打断他们。轻敲门板的噪音,清晰的传到两人耳中。 「少爷...?大总管请您过去。」 「别理。」伸手拉开莫言的单衣,手轻滑了进去。不愧是商场叱咤风云的段大少爷,连理都不理。 阻止段臣飞的手深入,理智瞬间进入了莫言的脑袋。「您...您先去看看吧...」莫言大开的双腿间,紧缠着段臣飞结实的腰部。体认到他两令人羞愤的姿势,莫言羞红了脸。 啧!麻烦!「我不想出去。」莫言撇开脸,却难以甩开那炙热目光的追随。 「少爷...?您在里面吗?」下人,又是一连串的催促。 「爷...快去吧。」深深吸一口气,莫言拉好自己的衣服。 段臣飞火大了。该死的下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打扰... 轻轻替莫言理好衣服,段臣飞脸色不善的下床。 外面的下人看到少爷走出,欢心的脸上却一下子呆住了。他从没见过少爷这么凶狠的表情。85FD4BC655B3D*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哪里?」段臣飞以一种瞬间杀人般的冰冷语气,问着下人。 「......在..书...书...书房......段总管...」话还没说完,段臣飞就快步离开了。 下人惊疑交加,他还以为今天就会是他的忌日... 「说!」段臣飞推开门,那股好象要拆门下来的力道,在空荡的书房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还真被吓了一跳。段升也知道少爷现在心里正不高兴着,看他从大厅抱走莫言的那股劲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少爷会气成这样。 但是,那时候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少爷这样一走,大厅的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于是段升沉稳的开口:「少爷,大厅里的宾客,您打算...?」 啧!「送客。」段臣飞不耐烦的说,他们要留要走,他全不阻拦。【红尘】 男妾21 「...」少爷...真的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得罪这幺多商家富豪吗? 段升很惊讶,这简直有点不像平时冷静的段少爷了,转变真大...而且难以理解。 「宁御烨去安抚各个商家少爷了。」小小声的回着,他知道少爷现在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果然,少爷一句话都没有说。 「听说夫人要从江南赶回来...看媳妇。」清了清嗓子,段升硬着头皮,把最可怕的事情告诉段臣飞,这也是他”打扰”少爷的原因。 段臣飞的眸子中,终于开始出现不一样的神色。「小姐呢?」 「两位小姐也赶回来了,现在应该在半道上。」段升谨慎的遣词用字,段臣飞拧紧了眉。 段臣飞的娘自从丈夫死后,就带着段家两位千金,也就是段臣飞的两个妹妹,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本来她们回来,段府应该高兴才是,尤其是段臣飞。一家终于团圆。 不过...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大小姐的个性骄横无理,二小姐古灵精怪,常有惊人之举,夫人更是...唉...别提了。 若是她们发现少爷的妻妾是个男儿之身,岂不鸡飞狗跳才怪...想到这里,段升难得的打了个寒颤。 事情实在太恐怖了。大小姐他勉强还可以应付,怕就怕在二小姐... 「少爷...要是夫人发现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做好自己的事。」段臣飞沉着嗓子说。言下之意就是,叫他别多管闲事。「叫宁御烨来。」 那个宝贝妹妹,也只有宁御烨可以应付了。 等宁御烨进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这幺慢!?」段臣飞气定神闲的坐在位子上。 宁御烨很惊讶少爷如此镇定。「没办法,那些贵客们难伺候得紧...」刚刚的事,他已经听段升在门外说了。「少爷,听说夫人小姐们要回来!?这该怎幺办呢?要是她们发现莫少爷的身分,那不就完了吗?还有夫人,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对付莫言啊...少爷您快想想办法...」 这家伙对莫言还真关心啊。「照旧。」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 「少爷,您真镇定啊。」宁御烨苦笑着。「段总管刚刚还很担心的跟我说呢...」 提到段升的名字,稍稍挑起了段臣飞的一点好奇心。「你们很好?」那个千年冰山... 宁御烨微微地笑了。「怎幺可能...?段总管好象很讨厌我呢。」好象是这样没错。 「他有喜欢过人吗?」都已经这样紧急了,段臣飞还在老神在在的闲聊。 「那他就是特别讨厌我罗。」[蓝儿] 男妾22 今天晚上,宁御烨又拍了段升的房门。 「怎幺又是你!?」感觉刚刚从书案前起身、疲惫不堪的脸孔,掩不住惊讶。 这...这家伙当真少一根筋吗?现在都什幺时候了...他还... 「我来找你喝酒。」还是那不变的笑容,彷佛永远感受不到忧愁一般,无私的对段升笑着。他知道段升最近很辛苦,才来找他喝酒解闷。他伸手拉他出来。 「干什幺!?我很忙耶...」段升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热情的邀约着。从小到大,他就被老爷收养,培植成一个对段家有用的人。没有跟别人打闹过,童年...彷佛是一张白纸。 这样...他还是第一次... 这算是朋友吗? 「哈哈哈,你看~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喔~」就这样坐在扶栏上,宁御烨抓了一葫芦的酒,开心的拍着手。 「不要这样大声囔囔啦,好象笨蛋...」扶着头,他真不知道为什幺会跟这笨蛋出来,还真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但说不出口的事实是,他还蛮喜欢这样的。 默默喝着宁御烨递给他的酒,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的星空,似乎比平常还耀眼一点点... 就在这两个人享受美丽星空的时候,段臣飞正在自己的书房中发着脾气。 啪! 又一个杯子寿终正寝。 「这幺快!?」不是刚才才说在半路的吗?怎幺这幺快就到了? 「嗯...少爷...」下人支支吾吾的,似乎很害怕。「夫人...夫人...取消了之前的行......行程...」 「下去!」 觉得很烦,段臣飞那杀死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娘她们明天一早就会抵达段府...真快! 自己娘的个性,他还不够清楚吗?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幺事... 麻烦... 「可以进来吗?」轻敲窗门,一个细嫩的声音悠悠传入。还没等到回应就推门而入,她知道她家少爷根本就懒得说话。 「少爷...在想什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了。他,段升,跟瑜香,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不上是很要好的朋友。至少,在想什幺都知道。 在段臣飞生气的时候敢进来打扰的人,除了宁御烨那个不怕死、少根筋的傻瓜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没事。」这是实话,反正该来的都会来,只是觉得很烦而已。 「莫言...你打算怎幺办?」瑜香在他身边坐下。儿时的同伴...不管是少爷还是段升,都是内敛自持的人。 这种人,最容易受伤... 瞥了她一眼,段臣飞缓缓开口。「瞒不过。」瞒,是不可能瞒过一辈子的,总有一天,莫言是个男人这件事,会曝光...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他是段府的少爷,只要这件事没有众所皆知,应该不会有什幺大的影响... 不知不觉中,他对莫言这个人...有了难以割舍的情感。[蓝儿] 23 「少...少爷...夫人回来啦...」下人紧张的声音从一大清早就传过花园,到段臣飞耳中。 并没有吵醒他,因为他跟本没睡。 匆匆换上衣服,段臣飞推开房门。想都没想的,往大厅走去。 「你醒了吗?」浅眠的莫言,一点点微弱的声音就立刻清醒。很惊讶这个时辰会有人来访,但莫言还是替来人开了门。 是谁...?啊... 段升神情憔悴地站在门外,身後跟著一个笑咪咪的女子,瑜香姑娘。「打扰。」 一进门,段升以好话不多说第二句的气势道:「夫人回来了,现在正等著见你。」莫言很惊讶他就算疲惫也有力的感觉。 果然很有总管的气势。 不过现在不是赞叹人家的时候。 「见夫人?」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复杂起来。 莫言秀气的眉皱起,他怎麽去见夫人?去见少爷的娘...他之前看都没看过,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夫人?他以为现在段家只剩段臣飞一人呢! 「是这样的,夫人之前去江南游玩,现在她赶著回来看看你...她还不知道你是个男人...」瑜香袋里紧捏著胭脂,柔声道。 这言下之意,莫言心里明白。 这样...就算段少爷不心疼,她也心痛死了。 「夫人不会看出来的。不过你要小心小姐们就是了...」段升嘀嘀咕咕地说,招来下人,捧上一件淡红色的衣裳。 「小姐!?」莫言喃喃的回著,段臣飞有姊妹? 「是少爷的妹妹们,大小姐闺名灵云,二小姐嘛...叫灵秀。你不用怕她们...大小姐发起脾气来就找段总管...」瞥了段升一眼,看他没反对又继续说:「要是二小姐缠著你问东问西,躲到宁御烨背後就对了。只有他们制得了小姐。」 有时候,瑜香觉得,段臣飞会这麽讨厌女人,绝大部分是妹妹害的...... 「...」莫言沉默不语。总之,还是少跟她们打照面比较好。 心里,总有股不好的感觉... 瑜香安静而迅速的替他理好衣服,又细心的抹上一层淡妆。 「好啦...小心点,别在夫人面前做错事。」走前,瑜香又叮咛著。「你这样好漂亮...有自信一点。」 要不是她已经看过莫言化妆的艳丽,她恐怕也会惊为天人吧。ACBE20A0E*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这样的美貌,真是害惨他了。 男妾24 才短短一点的路程,莫言却觉得好久好久... 早已僵麻泛白的手指紧握住托盘,已经无馀暇顾到上头摇晃危险的细致茶碗。一路被人推到大厅上,脑子还一片空白着。 那个...就是夫人了吗? 好可怕! 莫言从大厅的一角望去,一个严谨端正的妇人端坐堂前,很有威严的样子...从她名贵的服饰看来,细腻的五官,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人胚子一个吧。 而后面那两个女子...应该就是自己未来的小姑了... 夫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段臣飞说着话,而他...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在这里看到段臣飞,莫言不可不承认的是,有比较安心一点点... 好奇怪... 「少夫人...您还在干什么?快出去...」瑜香急了,低声在他耳边说着。 从此以后,不管谁看到他,都不能再叫他莫言了...要假装他就是这段府真正的少夫人,这是他们彼此的默契。 被轻轻推出,彷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万般艰难的勉强移动到先前的妇人面前,小心地捧过茶碗。 「夫...夫人...请用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刺眼的难过。 夫人突然停止,彷佛是刚刚才发现他的样子,突兀的终止说话。段臣飞讶异的动了动眉,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思。 「嗯...」秀气的接过茶碗。「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夫人的声音透着股严峻感。 莫言缓缓抬起头来。「莫...莫言...」 突然,脸上热辣辣的挨了一巴掌,防范不及的莫言失手落下了托盘。最后他只听见托盘上茶碗碎落的声音。 怎么回事...? 其它在大厅旁偷看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宁御烨,他根本没想到夫人居然这么直接就...莫言没做什么错事啊...!? 瑜香跟段升倒是挺镇静的,大概是早就知道夫人的个性了。 「你干麻?」段臣飞一把抓住他娘高举的手,阻止下一波的行动。平静的声音隐含怒火。 「这ㄚ头懂不懂规矩啊?嫁入我们家来还以为可以随随便便!该找个人教教她,连早上都还要三催四请...」劈哩啪啦说了一长串。 后面的女孩幸灾乐祸的开口:「是嘛是嘛,这种野ㄚ头就是没规矩,应该叫李嫂...」声音尖细,看来她就是大小姐段灵云了。 「......」段臣飞的目光扫向妹妹,瞬间让她识相的闭上嘴巴。「死老太婆,你有完没完啊?」段臣飞眼看着莫言楞楞的被欺负,火就打从一处上来。 死老太婆...?这... 莫言呆楞着看目前混乱的局势。 「哇啊啊啊...我好命苦啊...十七岁就嫁入这个家...好不容易拉拔大三个孩子...辛辛苦苦的支撑这里...没想到当家的命苦...」夫人突然大声的哭了起来。「现在只是想教教媳妇...就被儿子说是老太婆啊...」 又来了...夫人百用万无一失的绝招──哭给他看。 「......」最讨厌女人......哭了... 通常这时候,段臣飞一遇到这种事,就会自动投降。 「啧!随便你。」段臣飞的表情很难看。 就在众人几乎忍笑到肚子爆裂的时候,段臣飞迅速的将莫言拉离现场。说的难听一点,根本就是迅速的逃离这扰人的噪音。 宁御烨等人也迅速退离,他们也不想听夫人在这里大哭。 只是...有一点段升惊讶,平常听到夫人大闹总会妥协的少爷...不知不觉中...也变了... 男妾25 「这样...也闹的太过火了...」段臣飞将莫言拉回书房后,就不发一语的坐在椅子上;莫言还在那场震惊中,一时还回不了神。 「夫人也太~过分了吧!?」宁御烨愤愤不平的起了头,眼看着接下来的时间就要断送在他一江春水向东流般的快速嘀咕中,段升适时的插了话。 「明显的下马威...」别有深意的看了莫言一眼。「大家要小心了。」 「接下来,我还是比较担心小姐,会对...莫言,有什幺不利。」瑜香细心的帮莫言抹去淡妆,一边说着。 大家...「没关系的,我可以应付...」莫言微笑着,就像在证明他没事一样。 他们...是在关心我...可是,不能让大家这幺麻烦... 「你能?」段臣飞的余火未消,看起来还是很不爽。这家伙知不知道他在说什幺?他能跟那个死老太婆斗?省省! 加上那个刁蛮的妮子...她一跟手指就能玩死他了...说什幺大话! 「总之,大家小心行事。」 「那个新来的...还真是嚣张啊~」大小姐段灵云一回到房里,就开始发飙。 「什幺新来的?她是妳嫂子。」段灵秀很看不惯姊姊这种刁蛮的个性...不过,她对新的嫂嫂,还真有几分兴趣。刚刚看的很不真切,不过依稀感觉的出是个美人! 「哼!凭她那样没礼貌又瘦弱的模样...配的上大哥吗?」段灵云开始拍桌子大骂。 又来了...姊姊根本就是恋兄癖嘛... 只要每次哥哥带女孩子回家,哪一次不是被姊姊整回去的?姊姊就是这样。 段灵秀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妳这一次要怎幺做?」正确的说,是怎幺整她。 段灵云覆在妹妹耳上,轻声的说着。 「我说姊姊啊...这样未免也太狠毒了吧!?」妹妹皱皱眉,这样缺德的事,她可做不来。 「哼,我就知道妳不敢,不过...妳别给我扯后腿啊!」段灵云盯着段灵秀。她知道,就这个妹妹,古灵精怪的程度没人比的上。 只要她插手不管,就万无一失了... 啊...还要担心那个总管... 「唉唉唉,我现在还没有兴趣啦!」只是现在... 段灵云轻声的笑着,她会让这位嫂子...过的很愉快![蓝儿] 男妾26 「想什么?」是很清和的夜晚,段臣飞缓缓坐在还不睡的莫言身旁,皱着眉问。 最近发生太多事,很多很麻烦的事情...对这家伙来说,应该也很困扰吧? 「害怕?」柔声问着,就着月光。 莫言缓缓摇摇头。「我只是...有一点担心...」他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心中总有说不出口的担忧。真的不是害怕。 等等...! 他是在担心我...? 就在那时候,段臣飞轻轻将小家伙揽入怀中。莫言在一瞬间张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善言词的段臣飞,用这种方式让他安心,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这么温柔的,将一个人紧紧揽在怀中。 「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言总是叫他”爷”。也许叫的人不知道,这种叫法...总是能成功的刺激起听的人的性欲。 迅速的吻压下,轻易的夺去莫言淡薄的理智。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不讨厌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了,连身体也慢慢接受。 「爷...啊...」纤白的背部弓起,本想隐忍住的呻吟被男人一个挺入,不由自主的溢出口。 听着他的呻吟,本来想慢慢来的段臣飞终于忍不住了,就这个姿势,缓缓的在他体内进出。 好热... 受不了他这么急躁的莫言,缓缓扭动身子,想摆脱这股灼人的火。 段臣飞张大莫言的双腿,深深的埋入。 「啊...」这是自己吗?大开着双腿...任由男人冲刺...这付模样,一定不是自己吧。 好丢脸... 「不要...不要了...」快感,一直刺激着他的脑门,不管再怎么否认都没有用... 「不要吗?」在顶入最深处之后突然停止,开始伸手爱抚着他所知的,莫言身上一切的敏感。 「啊...呜...」突然停止的不满足,以及身上弱点尽被掌控的舒服,在在都引的莫言不顾礼教。 「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热情呢...」喃喃着说着,心中挂着大大微笑的段臣飞,头一次心情这么好过。 在莫言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前,彷佛都感觉的到段臣飞那浓浓的笑意。 好象有什么怪怪的......?[蓝儿] 27 巨大的敲门声在早晨中显得特别刺耳,段升猛然睁开眼睛,这敲门声很显然是针对他来的。86D2*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来了...」一翻身,全身惊人的酸痛。他缓慢走到门口,慵懒的开门。果不奇然,那属於清晨的阳光,完全抹去了一瞬间的视力。 「你怎麽搞成这样啊?」很熟悉的声音,最近段升听到不想再听了。「什麽时候睡的?」 身子一下子腾空,整个人被宁御烨抱起。他没有力气挣扎,就这样躺在宁御烨怀中。跟著进来的瑜香几乎吓的要死,手上的东西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是她所认识的那一个段升吗? 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你到底懂不懂得休息啊?在这样下去少爷的事都还没解决,你自己就先垮了...」宁御烨哗啦哗啦的念经声中,瑜香惊觉那一丝对她对段升哥的关心。 这两个人...到底是... 「我好累...刚刚才睡的。你有什麽事情就长话短说吧...」在宁御烨轻轻将自己又放下床的同时,一向不赖床的段升,这次却抓著被子,这次是真的累了。 「你刚刚才睡???」眼见宁御烨又要开始发表他的长篇大论,瑜香赶紧制止。 「莫言不在竹屋。」瑜香後面跟著几个婢女,要赶在夫人起床之前,给他画好妆。而且她今天还特地精心替他挑选几件衣裳,要叫他试试的...没想到竹屋中居然不见他踪影,问桂儿也不知道。 段升支起了头。「还不简单?在少爷房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爷那股醋劲... 虽然是男人,但是少爷是真的爱上了。 「少爷房中?」不会吧? 看著瑜香半信半疑的模样,段升嘀咕一声。「自己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弄好了再来叫我。」 终於顺利的替莫言上好胭脂,瑜香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原来...他真的在少爷房中啊...真是稀奇。 少爷转性了吗? 「嗯...这件蛮适合你的。」瑜香拉好莫言身上的衣服,为自己的好眼光沾沾自喜。 「啊...谢谢...」迷迷糊糊被叫起来,他还在想刚刚起床时的慌乱。他慌张的套上衣服,急急忙忙去开门。 虽然说,已经尽量快了,但是屋内不寻常的凌乱,却说什麽也掩盖不过去。 他羞红了脸,尽量不去看还裸著身,躺在床上的段臣飞。这样的早晨,还真是... 「等一下要去给夫人上茶,知道吗?」瑜香温柔的嗓音软软的飘著,莫言点点头。 想到夫人...莫言就觉得很可怕。 真的要去给她上茶吗......? 「那...那我走了。」想归想,莫言还是很任份的踏出门。 「啊啊啊...等等,我想到了。身为少夫人的你,应该要有一个贴身的侍婢吧...」瑜香已经跟段升商量好了,拨一个精明干练的下女给莫言。就算是充场面、装样子,也得有模有样。 瑜香招招手。「燕馨...这是你的新主人。」[wumeiwan] 男妾28 还在搞不清楚的时候,温热的汤就缓缓灌了进来。 段升猛地睁开眼睛,那一张熟悉的脸,正拿着一根汤匙,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自己嘴里送过去。 「你...唔...」还来不及说完整句话,汤又送往自己的嘴中。这次段升知道了,是鸡汤。 不会吧?现在一大早的,厨娘会煮鸡汤? 伸手一推,将那碗鸡汤暂时格远。「你...你怎么在这里?」段升,还来不及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目前只知道现在是一大清早,是很早很早... 所以他还想躺回去睡觉。 「你忘记了吗?」宁御烨的眼神中充满无辜。「你自己说弄完莫言的妆之后,就来叫你啊...这是我特别叫厨娘熬的鸡汤,你最近特别劳累,多喝点吧。」这是实话,当他抱起感觉摇摇欲昏的段升时,为他的轻盈而惊讶着。「还是说,你想继续睡...」 「唔...行啦...」自己也觉得,今天说起话来特别无力。 再继续听宁御烨没完没了的念下去,他就要受不了了。接过那碗鸡汤,他很爽快的一口气喝下去。 「你不烫吗?」宁御烨大吃一惊,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碗汤厨娘才刚刚煮好...应该没那么快凉吧!? 「烫?有点...」 「......」 人家都说段总管其实是府内最可怕的人,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用手端着茶碗,其实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莫言很小心地看着自己的衣服,不要让它绊倒自己...原来穿女孩子的衣服还真的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呢。 莫言一直想一些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来冲淡压迫逼人的紧张。身后跟着才刚刚认识的女孩,精明干练的模样让莫言稍稍压退了害怕感。 来了...! 莫言轻敲夫人的房门。「娘(瑜香教他的称呼。)......您醒了吗?」 所谓的请安...原来这么可怕... 「夫人请少奶奶进来。」婢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燕馨姑娘替他拉开了门,莫言缓缓走进。 「您昨晚睡得好吗?」莫言轻轻将茶捧了上去,坐在堂上的女人慢慢接过。不消说,这又是瑜香教他说的问候语。 「嗯...算你乖...」段夫人说了一句让莫言很害怕的话。 那么...早上来请安果然还是正确的选择... 「听我们家臣飞说...他要你做他的正室。」夫人的语调很慵懒,分不清她到底是生气还是心情愉悦。 什么...爷他...? 「那么,你就是段家真正的大少奶奶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意思吧?」段夫人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是的...娘...我知道了。」就快忘记段夫人到底说了什么,莫言只感到一阵茫然。只知道段夫人很快的将自己赶出门外。 正室...?爷要娶我为妻...? 「少奶奶...恭喜你了。」 男妾29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 当莫言冲到段臣飞的书房时,那个男人才从容地起床。 「回来了?」一双大手轻柔地覆到他的额际,段臣飞另一之手不安分的搭上了莫言的腰,他似乎很欣赏他穿女装的样子。 衣服才穿到一半,那结实精壮的胸膛赤裸的呈现在他眼前。莫言红着脸替他扣好衣裳,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亲密... 感觉很像夫妻...... 「她没有为难你?」段臣飞低沉的嗓音,瞬间打断他的思绪。 「没有...」莫言因为自己居然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而脸红。「对...对了...娘说...你想...」该怎么说才好?「你想纳我为正房?」话一说出口,莫言就觉得怪怪的。 又说不出哪里怪... 啊!「这么快就喊娘啦!?」段臣飞展现难得一见的笑脸。 门很快的又打开了,瑜香细柔的声音传入。「少爷,我听说...啊...」眼前的光景...莫言紧埋在段臣飞怀里,他不想被瑜香姑娘看到他涨红着脸的糗样。 「嗯?」而段臣飞赶人的意味浓厚。 「呃...没事。您记得要帮莫少爷换好装...」顺手放下莫言的衣服,她很识相的退出。再怎么迟钝的人,都知道不该在里面多待一刻。 刚刚少爷那嘴角上扬的弧度...算是在笑吗...? 明天...大概要下红雨了... 继续被打断的事情。「你很在意?」抬起莫言的脸。「你的脸好红。」 莫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真的很红吗?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执拗的眼神,在段臣飞看来却是娇艳无比。 「嗯?」段臣飞装傻的功力一流。「先帮你换装?」不想也可以... 「我自己来...」莫言才刚刚要说,胸前的扣子就被段臣飞熟练的拉开了。 抵抗也没用了,莫言索性放弃。 「你要去哪?」又来了! 「吵死了。」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拉不开那双黏人的手,段升叹了一口气。「去帐房...」 「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去工作?」宁御烨试探性的大力一拉,段升就整个带到他怀里。 看吧!平常他根本不可能这样乖乖让他碰! 「你不是少爷的贴身侍卫吗?还不赶快去?」段升很不喜欢这样拉拉扯扯的,但现在的他就算抵抗,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刚才看到燕馨守在少爷房前,现在还不能去打扰他。」用鼻子也猜的出现在去打扰有什么后果,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这么早死。 段升皱了皱眉,难以理解为什么这家伙除了少爷那里,就没什么别的地方好去。「你...总有别的事情好做吧?」当然,这个前提是,不要待在自己身边。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你。」宁御烨不怕死的笑容又展现在头痛的段升眼前。 真是受不了...「算了,随你。」段大总管抚袖离开。 再不答应他,恐怕今天都会跟他耗在这里吧? 男妾30 26ED9CDF4*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爷...?」衣服拉开的瞬间,段臣飞的吻也落在他敏感的地方。 明明...昨天晚上才...难道他现在又想...? 虽然是很顺从的让他吻,但是莫言现在真的不太想...「爷?大白天的...」正确的说,才天亮不久。 衣服被整个拉开,顺手扔在地上。段臣飞抚上他细致的背,诱吻着他的唇。 看来...段臣飞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唔...」双唇游走在他敏感的锁骨,啃咬着莫言不定的理智,莫言轻轻的发出细碎的呻吟,身体不久前才承受过一次...现在的前戏,迅速唤起他的记忆... 手指恶意地摸上他的分身,不轻不重的按压起来。 莫言紧紧咬住自己的唇,不敢让呻吟发出。无奈,速度越来越快,在他轻咬上莫言的耳下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忍不住。 「爷...等等...燕馨...燕馨姑娘...还在外......外面...」在莫言万分艰难的说完话的时候,段臣飞的手指已经转战到里面去了。 再这样叫的话...会被听到... 「嗯?」手指插到最深处。「燕馨,下去忙你的吧。」段臣飞往门口喊着。 「是的,少爷。」咦...? 「这样可以了吗?」段臣飞低头舔着莫言胸前的突起,引的他一阵阵的轻颤。 「嗯...嗯...啊!」感觉莫言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段臣飞缓缓的没入。 莫言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拉住段臣飞的外衣,而他则趁势将莫言放到床上,狠狠的进攻着。 现在...已经不是燕馨听不听得到的问题了... 「什么?」段臣飞从早上持续的好心情,到此宣告终结。「不去。」 段升轻瞥了他一眼。「夫人交代的。」 段臣飞紧抱着他的莫言,总算是没出手摔东西。 两个男人互相瞪视着,夹在中间的莫言跟宁御烨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象两个小孩子在吵架... 「您自己看吧,最近的帐本。」说完将帐本递了过去,而段臣飞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他居然能一边搂着莫言,一边翻帐本。 ?「没赔。」随意翻翻,又将帐本还给段升。 说的也是,如果有段升这种超级可怕的总管...还会赔钱吗? 接过帐本,段升也很无奈。「就是因为没亏本,夫人才要少爷下去一趟,安抚一下江南的...」 「不去。」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无情的打断。 「不去夫人会生气吧...?」莫言缓缓开口。 突然发现他的发言引起大家的注意,莫言不禁羞红了脸。连续的激情,让他根本坐不住椅子,段臣飞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拉他坐自己腿上的。 「嗯...总之,我已经将话带到了。」 怎么...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宁御烨觉得很不对劲,抢先一步拉住站不稳的段升,但是怀中的人还是昏了过去,完全没有意识。 「啊...」宁御烨轻拍段升的脸。 是太累了吧? 晕过去了?真稀奇...他以前从来没生过病呢。 宁御烨很想赶快将段升抱去休息,但碍在主子在现场,他不可以乱走。「少爷...」 「快去吧...」段臣飞微笑着。「如果要做什么的话,记得要对人家负责。」 「......少爷!」 宁御烨冲出房门的时候,彷佛还听见莫言吃吃的笑声。[蓝儿] 31 宁御烨七手八脚的将段升抱去药哉居,才想起季神医出远门摘草药去,暂时不会回来。 该怎麽办呢?季神医这次去也太久了吧!?现在要用根本没人在... 看著怀中人安详的睡脸,宁御烨也不自觉的安下心来。 真是的...他只有这个时候好可爱...乾脆直接将他抱回自己房间,让他好好睡一觉算了。 「站住。」午饭後,莫言从大厅退出来,却被一个女孩叫住。转头一看,原来是段灵云。 「嫂子。」段灵云挑挑眉。莫言注意到了,她霸气的样子有点像爷...「哥哥说你要当段家的少夫人,可不能什麽规矩都不懂啊。」声音突然拔尖,盛气凌人的样子吓了莫言一跳。 都什麽时候了...自己居然在注意这种事...? 「我会学...」莫言强自镇定。 段灵云看了他一会。 这个乡下来的女人...除了长的好看一点之外根本一无是处,真不明白哥哥看上她的哪一点?衣服也不会挑,感觉也小家子气的...怎麽配的上哥哥? 我哥哥可是京城第一首富啊!有名的富商... 怎麽会看上她? 「以後你就跟著李嫂,她会教你一切的礼仪。别跟哥哥抱怨啊,这可是娘同意的,跟哥哥说也没用。知道了吗?」段灵云只差没抓著莫言的上襟说话了。 莫言苦笑。「知道了。」他也不会说! 他一定会想办法融入这个家,让大家都接受他的...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很多人都在为了他而努力著,不能再害怕了。 莫言看著段灵云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段总管说的警告... 「那ㄚ头跟你说什麽?」後面传来了熟悉不已的声音。 「没事啊。」转头回给段臣飞一个安心的笑,莫言心中却有著莫名的奇怪感。「嗯...段总管好些了吗?」他随便找个话题岔开。 那ㄚ头到底跟他说什麽? 虽然心中感觉有点怪,但段臣飞还是选择相信他。「一起去看?」段臣飞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厉害如段升的总管了。 「你在干什麽?」一睁开眼睛,扣子就是半开的状态。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看来这房间的主人就是元凶。 更该死的是,这个元凶还想继续下去... 「咦?你不多睡一下吗?」宁御烨笑著抬起头,手上的动作继续。 开什麽玩笑,再睡下去自己都不知道变成什麽样子了... 「你早上就这样昏过去了,害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抱著你去找季神医!可是我忘记季神医出门采药去了,所以我...」宁御烨哗啦哗啦,一直不停地说下去。 「够了。」对了...自己好像...还晕过去了... 这个人居然抱著自己到处跑,那不是都被大家看到了吗?真丢脸... 算了...他特别没脑筋,这可以理解... 对於一醒来就听到一连串的废话,段升显得很不爽。他跟段臣飞都属於话不多的人,无奈在旁的宁御烨,是你不制止他,他就会天南地北地说话的人... 真搞不懂少爷为什麽要留他在身边...废话还真多... 「那...这是怎麽回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宁御烨突然觉得段升严肃起来的脸很可怕。 「没有啊...我觉得你这样睡的很不安稳,而且季神医又不在,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宁御烨企图笑著打哈哈,混过去。 「...说重点...」段升揉揉还有点昏的头。 「所以,我就想脱了衣服睡,看会不会舒服一点...」宁御烨真的一点恶意也没有,他根本不懂为什麽段升会爆青筋。 我就知道...这个小子不是笨蛋...他根本是没脑袋嘛! 这种事情他也敢做出来!?不想活了! 段升手劲很大,一伸手就把宁御烨拉上床来。 「看来...今天不杀个你死我活,是不行的...」他已经气的快吐血。 没有人敢这麽对他!更别说是碰他一下了...让宁御烨抱著,已经是最大极限,没想到他居然得寸进尺... 「不要啊...段大总管,你身体还很虚弱...」宁御烨用他惯用的招数,想笑著混过去。 认真说起来,他也不是打不过段升,毕竟是少爷贴身的护卫,拳脚功夫决不是泛泛之辈。 可是...段升认真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哼...有你就没有我!」气起来力气比谁都大,段升一个翻转,将宁御烨反压在下,正要出手之际... 「段总管...我们看你来了~」 正好闯进的莫言跟段臣飞,看到的就是这般光景: 段升衣衫不整,身子紧压著不断苦笑的宁御烨... 「哎呀...段升啊,你还蛮主动的嘛...」段臣飞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笑!「真是小看你罗。」 莫言几乎看傻了眼,在他的认知里,做这种动作的时候只有... 「咦...!?不好意思...打扰了...」莫言快速拉著段臣飞离开现场。 「......」啊...糟糕... 「宁御烨!我杀了你!」[wumeiwan]4060B4072B1262*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32 什麽...什麽声音...... 莫言机警的从床上翻起,打望四周。现在是半夜三更,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莫言真的听到了,那细微如呻吟般的哭声... 「爷...我出去看看..」啊! 对了...因为今天段总管不舒服,爷还在书房里忙著呢...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 莫言取下置在一旁的蜡烛,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仔细一听,好像又没了声息... 莫言心中觉得有点毛毛的,但他还是壮著胆子往四周看去。果然...什麽都没有...这麽说...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正要跨回房间之际,又有了!这次莫言很确定,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细听了一下声音的来源,莫言呆了半晌。 那个方向...是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也是段升一再告诫不应该涉足之地。 到底是什麽?莫言拿著蜡烛,显得很犹豫。 声音又细细碎碎的传来,莫言决定走过去一探究竟!不管那是什麽。 真的好大!绕过一个穹廊又穿过一个,莫言一边小心翼翼的保护微弱的烛光,又得注意不要给别人看到。 他现在穿的可是男装,要是随便被一个家仆见到了,後果...他也不敢想。 看到了!应该就是那里... 真没想到瞎走乱碰的,也会给他蒙对了地方。他缓缓走近一间很大很大的屋子,藉著里头的灯光窥伺著。 有人...是一个老婆婆...她好像什麽都看不到一样,在前面乱伸乱摸... 「小心!」莫言再也忍不住了,出声提醒。 老婆婆还是绊到桌子跌倒了,莫言赶紧进去搀扶。 「老婆婆...你没事吧?」婆婆似乎很困难的翻起身,皱著脸微笑著。 「咦...你是...」婆婆伸出手来想要触摸莫言的脸。「好像...没听过你的声音,你是谁啊?」虽然这样说,但婆婆友善的态度让莫言觉得还蛮安心的。 该怎麽说呢? 莫言很简单的介绍他的身分。 「喔...原来您是少爷的夫人啊...」莫言觉得这个老人家很亲切,就一直拉著她的手,老婆婆似乎笑得很开心。 「夫人是男孩子吧!?」话峰一转,莫言吓了一跳。 她怎麽知道? 「虽然我只是像落叶一般不中用的老太婆,你可以常常来陪我说说话吗?」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莫言却已是一身冷汗。 「好哇...」莫言握紧老婆婆的手。觉得她一个人在这里也蛮可怜的...如果常常来说话的话,爷应该是不会反对的吧...? 「你不要跟别人说喔。」 果然迷路了... 莫言依著来之前淡薄的记忆,想找回原来的路,无奈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他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 糟糕了... 「你去哪里了?」手腕被扣住,莫言楞了一楞,随即开心得展开笑颜。 幸好被找到了... 段臣飞几乎快气炸了,一进到房间连个鬼影都没有,三更半夜跑出门,叫他不吓死才怪。 看得出来段臣飞的脸色不善,莫言笑容黯淡下去。「呃...」你不要跟别人说喔。「我睡不著出来逛逛...」 虽然还搞不清楚那婆婆到底是人是鬼,但是莫言还是没说出真相。 段臣飞很清楚知道他在说谎,刹那间火气都上来了。 「真话?」 莫言迟疑地点点头,段臣飞不怒反笑。 「睡不著...?你等下也不要睡了...」 啪! 柳条打到了莫言一尺前的桌子上。 「少夫人再不专心,下次小心您的手了。」李嫂一大早就来疲劳轰炸,逼著莫言正襟危坐在桌前,听著家训般无聊的东西。 无奈...昨晚根本没睡到多少的他,现在的注意力根本是少的可怜。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咦? 手臂被狠狠捏了一下,莫言吓了一跳,痛的他几乎要叫出来了。这个李嫂...手劲真大... 「少夫人您要听仔细了。」下手还真是不留情啊... 李嫂狠狠盯著他。 「喔...是的...」莫言现在除了苦笑之外,不知道该做什麽好...... 男妾33 「宁...宁大哥...你没事吧?」莫言本来在亭前念着书,看到宁御烨的惨状不禁惊呼。 这一问问的尴尬。 「喔...还好啦,没什么事。」宁御烨苦笑,却牵动到他脸上的伤势,阵阵疼痛传来。「痛...」 段升下手真不是普通狠的,招招都打在显眼处,还是特别痛,不容易好的地方...宁御烨脸上现在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刚刚才被段臣飞嘲笑过了,现在又遇到莫言,他的男性自尊大受打击。 莫言轻轻牵动嘴角。「上过药了吗?」想也知道这是谁下的手! 后面的燕馨几乎傻眼,真没想到府内第一的高手,居然会被人打成这样...不过她是一个下人,自然也不会去过问。 「我会去擦药的。」宁御烨点点头,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拿个面具带着。这样真的是太丢人了! 「段总管下手也稍微重了点...还很痛吧?还是我帮你上药...」莫言忍着笑。 「好痛喔...」宁御烨可怜兮兮的说。 「哼!痛死好了!真没出息。」树丛里转出两人来,其中一人便是段升。他看起来还是满脸不开心。「少爷,您跟他说吧。」他对在后面的段臣飞说。 一看到段臣飞,莫言下意识的遮住手臂上痕迹。 很轻微的动作,但是段臣飞还是注意到了。「没事?」这一转头,他居然在问宁御烨的伤。 天下红雨了! 「没事...」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偷偷看段升,好象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段升...太过了。」段臣飞捏捏宁御烨的脸,痛的他直喊疼。「嗯...是有点严重。」 要确定,也不是用这种方法啊! 「带他去上药。」这是命令,段臣飞向段升命令着。 要我带他去上药...?真是,真没天良... 「少爷,没关系啦。」察觉段升越来越阴沉的脸,宁御烨连忙打哈哈。 虽然说,他帮我上药是蛮不错的...前提是,那也要擦上去的东西是药才行... 段升轻瞥了莫言一眼,突然拉着宁御烨走了。 刚刚...段总管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突然觉得他们这一家子人都很可怕,莫言心想。 「陪我走走?」段臣飞展现空前的温柔。「不用跟上来了。」他对着燕馨说。 「是。」 莫言将书交给燕馨,跟在段臣飞身后。 「这是什么?」走了一段距离,段臣飞确定没人了之后,突然停下,拉开莫言的袖口。 一块块的淤紫布满手臂。 事出突然,莫言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呆楞在地。 「啊...那是...」莫言不想让段臣飞担心,他根本不知道李嫂今天开始来教他的事情。莫言也不想说那是被李嫂捏的。 「嗯?」段臣飞眼睛眯紧,显然莫言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很不满意。 莫言将头偏向一边,他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解释这些伤的来源。随便说的...段臣飞根本不会相信。 其实不说,段臣飞大概都猜到了。 他紧紧的将莫言搂在怀中。莫言没想到他会这样,脸一下子就红了。 段臣飞眉头皱紧,李嫂那个老不死的!都怪自己太忙了。 今天段臣飞温柔的很反常。 「我明天要走...去江南。」 D1BFA0A92*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段升摸到药哉居,幸好他也略通医药,还知道伤药放在哪里。 「别动。」好象真有点严重... 宁御烨盯着他将药仔细涂在自己脸上,轻柔的动作根本不像平常的段总管。 他突然一阵感动。 段升用水轻轻揉着他没破皮的地方,他突然抓住他的手。 「谢谢...」两人的距离不到一个碗。 「算了,我也有错。」很轻很轻的,段升像是叹了一口气。 「你...你对我真好...我刚刚还疑心你会拿砒霜给我擦药呢...」当药再度轻抹上他的脸时,宁御烨感动的说。 「......」什么?砒霜... 「这么喜欢砒霜,那就去吃吧!」 「不要啊...」宁御烨在段升做势要站起的时候,搂住他的腰,段升一个重心不稳,跌到他怀里。 好细...他的腰好细! 段升身体一僵,但也没挣脱开他的搂抱,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坐在地板上。 「你明天要跟少爷去江南,你知道吗?」段升将头靠在宁御烨怀中,趁势休息一下。 宁御烨的心跳得好快。这...这是代表什么意思呢...?他肯让我抱着...「喔...喔?」呆楞了好久,才听出段升话里的意思。 少爷刚刚...也在跟莫言做道别吧?还特意把我们都支开,到底在害羞什么呢? 段臣飞的阴谋都让段升发现了!可是还有一个人的阴谋他没发现。 「那...个...」他这个样子好可爱... 「什么?」宁御烨说话难得结巴耶...段升扬起头,想仔细听他说什么。 「你身上好香...」低下头去,就算一次也好,他想吻他! 段升的脸越来越近,就在气氛好到不能再好的时候── 「呵呵呵...我回来啦~」是季神医......的声音在门口出现。他背着竹篓出现。 「哎呀...是段总管啊...我采了很多好药材喔。」 「喔?真的...」段升立刻脱离宁御烨的怀抱,千年才等到一次机会的宁御烨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管做什么好事都会被打断的宁御烨,决定下江南的时候多找几间庙拜拜...... 男妾34 绝对不会听错...那种脚步声... 「李嫂。」段臣飞趁脚步声接近的时候,突然从回廊中转出来。 「少...少爷?」李嫂吓了一跳。「少爷长真大了...」 段臣飞冷淡的回了礼。「你也还没死啊。」这种过分的打招呼方法,是段臣飞对不喜欢的人一贯的模式。 他瞥了李嫂一眼。 「你在段家活腻了吗?莫言是我娶回来的人,谁让你动他?」段臣飞阴暗的口气,那杀死人的气势,不管是谁,都会害怕的。 李嫂直直的打了一个哆嗦,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你可以试试看。也别让我再看到他手上拿什么奇怪的书。」低沉的嗓音轻易的抚过李嫂的要穴。 「啊...是...」恭敬的行礼,直到段臣飞离开为止。李嫂几乎都快吓死了,经过今晚,魂差点去掉半条... 没看过少爷...那么可怕的眼神... 「出来。」段臣飞来到约定的地点。 天色已经很暗了,他想赶快办完事... 「少爷。」宁御烨走出,伸伸舌头。「您这么晚,有什么事吗?莫少奶奶还在屋里等您啊。」笑着笑着,他觉得今天少爷的心情特别不开心。是因为要远行的关系吗? 「告诉你了?」不用说,这最后一个晚上,段臣飞自然想陪在莫言身边。 依着这语气,宁御烨得自行补足少爷的意思。「我知道,明天一早动身。」段臣飞是个不多言的人,话精简的可怜,亲近他的人全部都要半猜半默契的,了悟他话中为说出来的涵义。 奇怪的是,他遇到莫言话好象都还挺多的。 「你待着。」段臣飞拧着眉,说出了令宁御烨震惊的话。 我待着...?什么意思?少爷...不要我了吗...? 看着宁御烨哭丧着脸,段臣飞无可奈何的补上几句。「留下保护莫言。」 「少爷,可是我一定要待在您身边啊...要是您有什么...」宁御烨也不是不想待着,只是...他理应保护少爷,职责所在。 「担心两个小ㄚ头玩花样。不然这样...」段臣飞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交换一下条件...」 「没睡?」推门而入,灯还亮着。 莫言笑笑,继续在桌前看着些什么。段臣飞走了过去,果然没错,是一些关于古代女子三从四得的道理。 肯定是李嫂交代他念的。那个女人! 段臣飞一把抽掉。「别看,晚了。」书顺手被他扔出窗外。 这样莫言想看也看不了了。 「......」莫言继续苦笑,所有的事情遇上段臣飞就都不对了,他无奈的低下头。 他这哪是在看书呢?他是在借故等他啊。 段臣飞嘴角滑过一丝笑容,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低头吻了吻底下害羞的人儿,段臣飞觉得有点不舍,这趟远行,他最放不下心的人就是他了。 「爷...」不管吻了多少次,莫言还是容易害羞脸红。 「嗯?」看着莫言的眼神温柔起来。段臣飞伸手一搂,将他抱在怀里。 「您要...小心。」担心的眼神紧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这趟去可是远路! 莫言还是觉得很担心,虽然他知道段臣飞为了做生意,已经出过好几趟远门了。 「我会小心...我一回来就娶你。」段臣飞浅浅的笑了起来。今生今世他也不会再要别的女人。 莫言一阵心悸。 这种太诱惑人的承诺,感觉太幸福...不真实。他真的应该得到他的爱吗? 「别多想...睡了吧。」 男妾35by:梓羽 才睁开眼睛,段臣飞就已经不在床上了。莫言急急忙忙的起床,天才蒙蒙亮起。 爷走多久了?居然一句话都没留... 莫言看着空空的床铺发楞,脸颊上不觉有些湿了。 当段升清点完最后一件货物的时候,段臣飞已经坐上车,随时准备出发了。 「少爷,都好了。」段升不放心的再拉拉绳子,确定无误的时候,才跟段臣飞报备。 做事谨慎小心,是段升获得已故的老爷跟少爷的信任的原因之一。老实说,在段府上下,段臣飞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大总管了。 「宁御烨没有来。」段升皱着眉头,这家伙...肯定又喝酒喝过头了! 「少爷,我派人去...」 「不用。」宁御烨没有来的原因...谅他也不敢!段臣飞心想。「我叫他待着。」段臣飞正眼直视着段升。 好戏上场! 好哇...段大总管...那柳吟汤的事...换我报仇啦! 段升愕然。「为...为什么?」觉得此事有点不寻常,段升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觉得...今天少爷的眼神怪怪的! 不对! 少爷从来没有一次这样啊! 「少爷,请您为自身的安全着想!请将宁御烨带去。」段升的反应也不是一等一的快,少爷一点细微的动作就能看出不对劲。 这样太危险了,少爷是京城第一首富,随时有可能遭到攻击啊! 「不必了,我让他留下来照顾莫言。」段臣飞的眼睛眯紧。等下莫言起来...应该会很难过吧... 都是那个死老太婆。他可以肯定江南的一切骚动,都是他娘挑起的!还要他亲自去解决... 算了! 「有意见?」段臣飞饶富趣味的看着他的总管。 「不敢。」是这样啊...可以说的通。 段升也就没有再多想下去了。 「拜托你了。」段臣飞到最后,还是最信任他。莫言最能托付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总管了吧。 就算什么也不说,段升也懂。「知道了,少爷...我会好好看着他。」能让段升做出承诺的事情不多,但是他一但做出了,就必定做到! 「等下帮我看他。」段臣飞很担心,早上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等一下小家伙一定慌乱的不知所措吧。 「是。」 段臣飞本来喊了要走,但是突然想起跟宁御烨的约定,突然又停下。2D9C0E595902A*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有没有好一点?」段臣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个问题。 好一点...是那时候...「只是太累了。谢少爷关心。」说实在的,段升对于自己突然昏倒,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应该只是最近自己太累了...季神医也这样说。 「就好...」段臣飞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叫宁御烨照料你的三餐,以后宁御烨会拿到帐房,你就不怕忙了。」 什...什么...? 段升一瞬间了悟少爷那别有心机的眼神,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给他照顾...我还要算帐吗? 「等等...少爷...!」段升很火大,但是段臣飞向他挥挥手,往江南之路前进。 该死! 啪! 一拳挥在马房的木板门上,当场穿过一个大洞。 这也是宁御烨不敢来的主要原因,他太了解段大总管了,要是一个不察,这一拳就是挥在他身上了。 宁御烨只有这个时候最聪明。 段升面色不善的回到段府。 「喂!你...马房门板坏了,去修!」 段升走到少爷房中,瑜香已经在帮莫言梳洗了。 「啊...段总管...早啊。」瑜香笑咪咪的跟他打招呼。 「早。」转向莫言。「没问题吧?」段升没忘了他跟少爷的约定。 莫言摇摇头,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还是离开了,一句话都没留。 果然...做生意还是比较重要吗...? 男妾36 莫言回头看了一眼要离开的段总管。 「那个...爷有托您带话...?」莫言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瑜香看了十分於心不忍。 「......」段升面无表情。「少爷要我好好照顾你。现在这一趟也是他让我走的,怕你难过。」 爷他...真的这样说吗? 莫言愕然,他有点没想到... 有的时候,少爷还蛮贴心的......看著莫言释然的小脸,瑜香笑著想。 「升...吃饭了喔...」宁御烨小小声的在埋首俯案的段升耳边说道。今天他可是特别拜托厨子,多煮几样营养的小菜,才送来帐房的。他相信这样,段升应该会吃的很开心...... 啪! 手大力的拍桌,纸镇高高飞起,又低低落下。 「谁说...你可以那样叫我的?」刚刚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帐本上又多了一个错误。 毛笔一放,段升迅速站起身。 「我想这样叫比较有亲切感...」虽然衣襟被扯住,但是宁御烨还是面带笑容的说。「我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啪叽! 桌角被段升一掌拍下,幸好现在帐房中都没有人。 「你...你说什麽?」段升的脸色异常难看。「什麽叫更进一步?」看著他的笑脸就讨厌! 宁御烨觉得他快被掐死了。 「我想让你喜欢我啊...我们要当朋友不是吗?」宁御烨觉得段升生起气来真的是好可爱... 「...你是笨蛋吗?」 算了...跟笨蛋吵架是没有结果的... 段升揉揉发疼的头,又继续坐下去算帐。 「咦...你要吃饭啊...饭菜都要凉了,今天我还特地找了厨子,请他做几样好吃又营养的菜色...」宁御烨滔滔不绝的说。 「行了行了,我没空!」段升低下头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该死的笨蛋!事情这麽多还来吵我... 「那...那我喂你...」宁御烨开开心心的舀了一匙豆腐羹,往前伸去。 世界上最神奇的一件事活生生的在宁御烨身上发生了,段升转头咽下了宁御烨喂的东西。 宁御烨呆了呆。 真...真没想到...他这麽可爱......宁御烨的心在狂跳中。 其实段升只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任何事只要不吵到他工作就好了。这种程度上的容忍,他还是有的。 男妾37 这几天,宁御烨有事没事就拉著莫言,挨挨蹭蹭的摸到帐房来。莫言知道他的企图,因为有自己在的地方,段总管就不敢对他太凶悍。只是...这几天倒是苦了帐房的夥计们,三不五时就被赶出帐房,强迫散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帐房们的弟兄都不敢说。 「怎麽样...有没有什麽问题?」 「没有,宁爷。」夜晚,宁御烨开始例行的守夜工作。看来今晚是没什麽问题的,他警戒的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什麽风吹草动... 突然── 「宁爷!有人侵入!」才刚刚要走,突然听到远方传来这麽一声喊,宁御烨一惊,立刻提气往那方向奔去。 不妙...那方向是... 「听令!立刻去少爷房中保护少夫人!其他人继续追!」宁御烨看到一抹急速的身影往那边逃去。 他立刻带人跟在後面追。 照这个情形来看,应该是来偷东西的小贼。 段府...有的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这时候的宁御烨真的很可靠,从来没让段府少过东西过。 再说... 这一带都是少爷小姐的住房,可不能有什麽闪失! 「继续搜!」他就不相信会抓不到! 段府这时的灯火通明,几乎已经掌握住飞贼逃窜的方向了,但宁御烨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一带特别敏感,出了事可不是掉东西那麽轻松的! 「宁...宁爷...」一个人急急忙忙跑来。「有人说...那小贼跑到段总管房中附近...就不见人影...怕是贼人已经进去了...」那人面露惊惶,谁都知道段总管可不是好惹的,大家围在他房前,就是不敢进去。 什麽!? 宁御烨比他更紧张,推开那人,急忙往段升房中奔去。 该死该死...!什麽地方不躲往这里去!要是他有个万一,小贼你就完了! 站在他房前,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问。 房中还透著微光,显然房中的人还没睡去。这样他们就更不敢过去了!谁...谁知道段大总管今天心情好不好!? 「我进去看看!」宁御烨急了,尤其他看见半掩的窗,几乎可以肯定小贼肯定从这里进去! 呃...「宁爷...您要不要先问段总管看看呢?」有人很好心的提醒宁御烨,他们都不太希望脾气好的宁爷就这样英年早逝... 来不及了!要是那小贼现在已经架住了段升...「不用,打草惊蛇!你们仔细再搜搜!」宁御烨的脸色很难看。 但是众人却把这个当作是,勇敢的宁爷视死如归。 宁爷真是勇敢! 宁御烨轻轻翻进去,放眼望去,没有人! 怎...怎麽会...那小贼真会躲!好!我一定会将他揪出来! 宁御烨看到段升平常坐的书案空无一人,只剩一根蜡烛发出明灭灯光,他更加肯定了! 贼在这! 问题只在...他是否已对段升不利...想到这里,宁御烨紧张的冷汗直流。 贼人躲在哪里? 往房间後面的纸屏风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贼就藏在这... 贼!咦...? 宁御烨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没有什麽贼... 长发低垂,细嫩白净的肌肤还透著水气,一览无遗的纤细身子轻缓的拍水上来,诱惑力十足。 宁御烨忘了抓贼,也忘了他到底来干麻的...... 真是麻烦...最近的帐务真是太罗唆了...在这样下去自己都不用睡了...C*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还有江南那笔进帐没算...布匹的价格又一直居高不下...倒是可以大捞一笔的好机会。可惜少爷已经先到了江南,错过这次调价空间。话再说回来,自己也应该开始商议东北的毛皮... 算帐算的很晚的段升,现在才准备要就寝。刚刚他才叫下人烧水上来,打算好好洗个澡。 真是累人... 从浴桶中站起,他缓缓拭乾身子,拿起放置在旁的衣服。 咦...? 似乎...有人! 「谁?」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往黑影处扔去。迅速套上衣物,段升气的发抖...谁这麽大胆...敢偷看他洗澡... 「哎呀...」宁御烨回过神的时候,段升已经拿著剑指著他的颈部了。 「你在这里...做什麽!」段升一字一句,冰冷铿锵的说出。 怎麽...又是这个笨蛋! 其实不管宁御烨说什麽,段升都不会放过他了。 这次,宁御烨必死! 「升...你听我说...」宁御烨苦笑著,没办法...真的太诱人了... 刚刚真的好美... 「没什麽好说的啦!」段升冷笑,刀锋又移近几寸。 「我是...为了抓贼...」喉头一凉,利刃已微微刺入,液体流了下来。 「哼哼...你受死吧!」就在段升举剑要劈下的时候,外面传来呼喊。 「宁爷!宁爷!抓到啦...!」 原来,贼真的不在段升房中... 什麽? 段升眉头一皱,暂时收手,宁御烨连忙出去查看。再留在房间中,大概真的会死掉吧... 一个黑衣男子被众人压著,一脸不屈服的样子。 「怎麽回事?」段升左手还提著剑,也跟出来看看。 「大总管,有飞贼闯入,咱们已经抓到了。宁爷,现在应该怎麽办?」众人松了一口气,他们还在想宁爷是不是遭到了什麽不测... 话说回来,总管为什麽拿著剑呢?还有...宁爷在流血耶...众人惴惴然。 「等下押到衙门...」宁御烨确定他身上没拿什麽了之後,照一般的模式处理。 「等等!别送了,麻烦。」段升眼中发出冷光。「王福,挖个坑把他埋了。」 飞贼大惊,本来不可一世的脸上,出现了惊惶的表情。 「喂!你们不能用私刑...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看你们段家也不好看吧!」飞贼威胁著。 喔...私刑...「谁知道你今天要来?」段升冷笑,包括飞贼在内,大家都觉得总管今天特别凶狠! 「你倒是说说...谁会来这里要人?像你这种败类!送去衙门还怕浪费食物呢!」 飞贼冷汗直流。没有话可以反驳... 可怕的总管...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段升顺手拔了一些杂草,往飞贼脸上扔去。「你乾脆用这个上吊自杀算了,没有用的东西!」 说完他段大总管就回房了,走前似乎还听见飞贼几不可闻的哭声。 这...果然可怕...众人心想。 果然还在生气...宁御烨苦笑。 男妾38 那一夜发生的骚动不小,众人却都有一个疑问:怎麽那时候不见了少奶奶? 「听说昨天抓到一个偷儿呢...」燕馨在替莫言梳头的时候,兴高采烈的说。「昨天是宁爷抓到的,但是最後是段总管把贼吓跑的...好像很有趣的说。」 莫言吓了一跳。「把贼吓跑?」依著段总管的个性...这...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昨天晚上啊... 「呵呵呵...莫大少奶奶...您还没准备好吗?」门外一个人影闪进。「李嫂都在外面很久罗!」宁御烨依照惯例,早上先来看看莫言。等一下他还要去给段大总管送早餐呢,不晓得他今天心情有没有比较好... 莫言转过头来。 「就要好了啦...反正李嫂等一下也不会怎麽样。我看看...嗯!好可爱...」燕馨拉过莫言,左看右看,终於满意了。 早上梳洗的工作正式落在燕馨身上,最主要还是因为瑜香跟莫言都很信任她的缘故。不同的是...换装的时间变多了,燕馨比瑜香更加的挑剔,简直把莫言当人偶般的布置。 宁御烨看起来心情很好,直到燕馨看出他颈部细小的伤口。「咦?你受伤了耶...这里是怎麽弄的?」 宁御烨连忙打哈哈混过去。总不能说是因为偷看别人...就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段大总管洗澡...然後就被砍的吧? 「李嫂...您久等了。」莫言到书斋,果然看见李嫂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李嫂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会不会...」李嫂的转变来的太突然,而且还是在段臣飞出去那一天後就开始了,莫言早就在怀疑... 大概是爷跟她说了什麽。 本来是不想让他担心的,没想到最後还是...... 坐下来听李嫂继续说著沉闷的种种规矩,莫言不禁苦笑。这样感觉起来,好像自己很没用一样... 不能什麽事情都靠别人啊... 其实相处久了,他觉得李嫂也是好人呢...... 门外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进来,後面还跟著几个家丁。 「喂!喂你...你昨天哪去了?」这高八度的声音...不用看,一定是段家大小姐──段灵云。 燕馨默默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莫言,心中暗暗叫苦。 「这很重要吗?」莫言有点心慌,他昨天确实不在。他昨天去陪那个老婆婆了,但是这个不能说。 段灵云哼了一声。「当然重要。大家都知道昨天遭了小偷...谁知道是不是哪只不要脸的老鼠,跟小偷来个里应外合?」段灵云分明就在指莫言。「说!你昨天晚上...上哪儿去?」 「睡不著,出去走走。」莫言听她这样说,也有点火了。晚上出去晃晃,碍著谁了? 段灵云瞪了燕馨一眼。「谁跟你去了?」转向质问著莫言。 「我跟著...」燕馨急忙抢白。 「没人跟著我。有什麽事吗?」莫言缓缓开口。 「那说不定就是你了!」段灵云微笑。「这样好了,你也一起押去官府...」 众人一楞。再怎麽说,莫言还是大少爷定下的夫人,没人敢动他啊... 「小姐,您没证据...」燕馨还要再说的时候,脸上狠狠被段灵云赏了一巴掌。 「这里没让你开口。」段灵云娇斥。 莫言觉得这个小姐真是不可理喻。「跟你去就是了,为难她做什麽呢?」 怎麽这一家的人...都这麽爱打人呢? 「少夫人...」少爷在的话,小姐决不敢这麽嚣张。 「没事没事...」莫言还真不相信她会将自己押入官府呢! 男妾39 没有人敢碰莫言,一群家丁默默跟在莫言後面。 大家都觉得,新来的少奶奶人温温柔柔的,比蛮横粗野的段大小姐好很多...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会放小偷进来呢? 这是心底话,谁也没敢说出来。 看这阵仗...好像是真的要将我押往官府... 莫言环顾四周,故意慢吞吞的走著。 要是这样就真的糟了!他轻轻打量著段灵云。看来这个小姐,大概是真的考虑的不够仔细... 莫言叹了一口气,既然遇到了不可理喻之人,自然就不能以常理推之了。要去哪里,他都认了! 燕馨很著急,但是她还是找到了该找的人。 少爷不在,能够救莫言的人,就只剩一个了...大总管段升!他一定有办法,救他出来! 帐房中...... 「吃一块绿豆糕好不好?」自从昨天宁御烨的奋勇擒贼,段升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任凭宁御烨说破了嘴,他连理都不理。 燕馨闯进来之际,正好是段大总管发飙的时候。 啪! 他用两根手指捏断了毛笔杆。「你...再吵就滚出去!」知道燕馨已经呆站在门口了,他莫可奈何的取过一支新笔,再度埋头工作。 「升...别生气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咦?燕馨姑娘?」陪笑脸的政策永远在段升身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宁御烨这次也不晓得该怎麽办。 然後燕馨冲了进来,双膝一跪。 「段总管...我求求您救救莫言公子吧...」虽然慌张,但是燕馨还是冷静的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啊!有这种事? 宁御烨吓一跳,没想到大小姐居然胡闹到这种程度! 段升站起,又缓缓坐下。 「升...你赶快去救他啊!」说的没错!现在段家的主权者,实质来说,就是段家的大总管。他说的话连夫人也要惧怕三分,要制住小姐的话,他去准没错!F76F46EDCE63F79*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宁御烨著急的程度不比燕馨还低,莫言可是少爷亲手交代给他的,要是有什麽闪失,他绝对会内疚到死! 「小姐什麽时候把莫言带走的?」段升坐下,甚至还继续拿起毛笔。 「有一会儿了,再不去怕是已经到了县府衙门...段总管...」燕馨想赶快救莫言,真的到了衙门,可不是说这麽容易放人的! 段升摇摇头,又继续算他的帐。 「你...你不去...?」宁御烨的声音已经发抖了。 「不能去。」段升笔没停下。「现在...」 宁御烨狠狠将他的帐本扯过,摔到地上。「都什麽时候...你还在意你的工作吗?我真是错看你了!以後别叫我...我们不是朋友!」 没错...他从以前就很讨厌莫言,还想杀死他...没想到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还是不肯出手相救! 宁御烨瞪了段升一眼。 「算了...我们自己去!」他拉著燕馨离开了。 段升呆了一下,又默默捡起帐本,继续坐下算帐。 「不用升堂了!直接把这个贱女人抓进大牢!」 听说是段家大小姐,县官亲自接待。听到这个要求,他也觉得很为难。 这个女子是段大少爷的夫人...听说段大少爷疼她疼的要死...要是真的将她抓进大牢,说不定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看到县官为难的脸色,段灵云哼了一声。「怎麽?有问题吗?」 「不是啊...大小姐...」县官乾笑。「没有证据...不能抓人哪!」 「证据?」段灵云冷笑。「我怎麽不知道你办案也要证据?本小姐就是证人!」顺手一掏,摸出一万两银票,摆在桌上。 县官立刻笑开了脸。「大小姐...这...」 还装清廉呢!这狐狸! 「赏你的...抓不抓啊?本小姐给你靠啊!」 「抓...抓!」县官见钱眼开。「来人啊,将嫌犯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男妾40 抓是抓了...可那县官还是有点怕怕的。他还是吩咐底下的人,不要虐待的太过分...... 虽然段灵云吩咐,要狠狠的刑求她...不过像她那样的美人,谁忍心狠狠的刑求呢? 但!钱都收了,还是得做做样子... 「大人,段府的总管求见。」下人急忙通报。县官从椅子上跳起来。 「呆在那里干麽?还不快请过来?」县官会这麽著急不是没有原因的,有耳朵的人都知道,段家上下都是段总管在料理的,县官很怕又是有什麽交代... 还是又有什麽事... 县官还在揣测的时候,人已经进来了。 「大人。」段升进来,县官连忙替他拉了把椅子。 「段...段总管啊...坐坐!」县官殷勤的招呼他坐下,又替他倒茶。段大小姐来的时候都没这麽努力。 段升打从心底瞧不起这种人,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来...「算了,别招呼了。」再让县官招呼,他大概会忍不住一拳挥过去吧。 「呵呵呵...段总管来这里...是有什麽事吗?」仔细一看,这个总管长的真不差啊...他越是正经的脸,就越有味道啊。 看著县官对自己色咪咪的脸,段升在心底冷笑一声。 「明人不说暗话,大小姐送你多少?」真是恶心...居然连男人都看上眼...这个县官可以废了! 「这...」县官拿出手帕来擦脸。「这个嘛...」他悄悄用手指比了一个一。 啧!才一万两,你就敢押段家的少奶奶啊?活的不耐烦了! 段升从怀里掏出五十万两银票,扔到桌上。「拿去!」他连正眼都不看县官一下,怕被污染到。 啊! 县官连忙用手接住,塞入怀中。「这...您是要我放人?」 「放人?干麽放人?我只是要你别碰段家的少奶奶一下,要是他身上少什麽东西,小心少爷回来...就有你受的!」段升看似不经意,用手捏破一个杯子。 县官吓了一跳,连忙接口:「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善待段家的少奶奶,段爷您放心!」 段升冷笑一声。「快带我去见他!」跟这种杂碎在一起,他都怕脏了... 「长的很可爱的小妞耶~快过来给大爷看看啊!」莫言换下衣服,跟著衙役走进他日後该待的牢房中,听到不断的秽声秽语,他觉得有点害怕。 但是...宁大哥应该会来救他吧?会的会的... 走到最後一间牢房,衙役将他推进去。 「等等,大哥...长的这麽可爱...不如我们先来审问她吧?」衙役们无耻的笑著。 莫言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害怕了起来。 「不要怕不要怕...爷们很温柔的...」又是笑声,莫言又被推了出来。他不安的挣扎,双手却被牢牢绑住。 早知道就不要跟段小姐来了,死都不要... 他瞪大眼睛望著押下来的衙役,真希望现在有把刀,乾脆先杀了自己算了... 「咦?他是男的耶...」衙役间的哄笑声又起来,上衣已经被扯破,莫言吓了一大跳,想挣脱却又不能,强烈的扭动只让自己身上的束缚更紧罢了。 怎麽办... 「哈哈哈...没关系啦,男人更好...还没遇见这麽标致的男人呢...」其中一人摸著他的胸膛,侵犯至他的唇间。 那人手硬压著莫言的双颊,让他连回咬都没办法...另一手更想要褪去他的裤子... 「住手。」来的声音很冷很冷,衙役们楞了一下,都暂时停手往後看。 段升没想到他看到的居然会是这种景象...该死的混帐! 他顺手解下配剑,快刀挥落间,那压在莫言身上的男人,命根子就这样掉了下来。 「啊──」尖叫声未落,男人的双手又瞬间掉地。 每个人都呆愣住,包括那没用的县官。 莫言也吓呆了,被段升整理好的衣服都沾满了血迹。 地上那男人已经痛晕过去了,但是没有人敢过去动他。 「段...段总管...」莫言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麽,他不自主的开口。 「那男人吻了你?」段升握著剑的手又渐渐抬起。 「段...不要啊!」莫言急吼,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没有了鼻子。 众人迅速後退,县官感到双腿一湿,他已经吓的尿湿裤子。 「谁再碰他,这就是下场。」段升冷冷的说,手上的剑沾满血迹,他不在乎的用男人的衣服拭净。 众人又往後退了一点。 「你没事吧?」用刀割断了绑在莫言身上的绳子,幸好是个男人,要是女子,看到如此凶残的画面,大概已经吓昏了吧。 真...真可怕...「我没事...」莫言还有点恍惚。 「很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能接您回去。我有我的考量...请您再忍耐几天...」段升很诚恳的说。 他也很想现在将莫言接回去,但是现在回去,只是害了他! 「没...没关系。」虽然不太明白,但是莫言还是点点头。 当段升跟莫言讲完话,再转过来之後,所有人都绷紧神经。担心段大总管又有什麽惊人之举。 「好好照顾我们段府的夫人...不然...」 啪! 超级坚固的牢房木条被段升一脚踢断。众人心惊。 「是是是...段爷您放心,小的们一定好好保护夫人...」众人只差没跪下来保证了。 段升冷哼了一声,离开牢房。现在不用他盯,那个没用的县官肯定会把莫言照顾的无微不至。 好了,他也该回去处理一些事...... 「小的有眼不是泰山啊...居然敢冒犯了夫人...」莫言被慎重的请出来,换上乾净高雅的衣服,开始听那些人不停的忏悔。 这样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困扰呢... 男妾41 在处理过莫言的事情过後,段升疲惫的回到段府。 大老远的就听见超高八度的声音吼道:「开什麽玩笑?那样的小偷...本小姐还希望那个贱女人赶快死掉...别害了哥哥!」 原来...闹剧还没完... 段升揉揉发疼的头,又往前走去。 刚好宁御烨跟燕馨两人,被扔出大小姐的房中,就在段升眼前。宁御烨跟段升,两人四目相望。F9F1D1EDC6226D04F*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啊...」宁御烨还是抱有点希望。「段...总管,帮我们求求小姐,这你总可以...」 这呆子怎麽总是不懂...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就可以解决的! 「办不到!」段升口气不善,他现在才刚刚回来,要他现在去面对段灵云那个疯女人,他才不干!而且也根本没必要... 「你!」宁御烨站了起来。燕馨见情况不对,也急急站好。 他怎麽这麽狠心...莫言在衙门,会受到怎麽样的对待都不一定...就只不过是说个项而已,对他来说有这麽困难吗? 宁御烨太过於生气,以至於他没看到段升身上的血迹,也没注意到段升疲惫不堪的神情。 他漠然的抽出小刀,发狂般的往段升身上扔去。「你...没心没肺!」这只是气话,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段升一惊,他根本没想到宁御烨会这样,他从来没防备过他,虚软的身子一下子没避过,就这样刺进了肩头。 两人都是一楞。 宁御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压根儿也没想到段升居然没避开。 「你要这样想,我没办法。」手拔出了刀子,扔回宁御烨面前。段升彷佛无所谓的,面无表情的说完话,离开。 这时宁御烨才稍微注意到,段升衣服上的血迹,有一些感觉不像新的...... 啪! 刚买来的玉佩摔碎了,段臣飞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块玉是他打算拿来送给莫言的,没想到就这样摔破了。怎麽会这样...?是莫言出了什麽事吗?不好的预感袭上。 难道说...是那ㄚ头还是娘...又在欺负莫言?不对!这次感觉更强烈,应该不是...这麽简单。 一想到这里,他真想赶快飞奔回去... 但是目前还是没办法...他正在谈生意...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不过...他相信如果是段升,一定可以好好保护莫言吧。自己应该对段升,是百分百的信任啊。 想到这里,他捡起了摔碎的玉,差人再去买一块。 莫言...你要没事......等我回来娶你! 「少爷...有客人...」 「去说,马上到。」段臣飞心知,他在这麽远的地方,再怎麽瞎担心都没用。 定定神,出门谈生意去。 男妾42 段灵云气愤的关上房门。 才虐待一个小姑娘,有必要这样大家都来骂她吗?拜托~这样又死不了,她只是想让叫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快快滚回去而已。 就算是...就算是...她死了又怎麽样?反正还不是一个花钱买来的妾,多给她家人赔点钱就好啦,说不定她的家人还会感激到不行呢! 段灵云才不在乎那恶心的县官要怎麽整治她呢。最好是越狠越好...这样才能泄了她的心头之恨。 门外又有人来敲门。 拜托...就说了不干我的事,我也不会再去什麽县衙保那贱女人出来!「我就说了──」段灵云不耐烦的拉开房门。 「姊姊!」来人是段灵秀,她看到姊姊开门,立刻拉著她又走进屋里去。「我都听说啦,你这次麻烦大了...」反手关上门,段灵秀紧张又带有一丝兴奋的说。 「什麽?」段灵云不明就里的问。 「我说,你这次麻烦大罗...!」段灵秀换了一个比较大的声量说,表情十足。 她急急拉著姊姊坐下。「我问你,你是不是将嫂嫂带到县府衙门,说她是段府的内贼?」 段灵云点点头。「是啊,你知道了...但是这个...」 段灵秀夸张的拍拍头。「笨蛋啊你,娘这麽重名誉的人,你这样做不是将段家的名声败光光了?她不跟你算帐才怪呢!」看著段灵云惊讶的脸,段灵秀好气又无奈的开口:「而且...你觉得等哥从江南回来,他会相信你说的,嫂嫂会是个内贼吗?说不定他一生气,就将你嫁去给西番国王也说不定喔...」 段灵云急急插口:「你少来了...哪来的西番国王啊?」 听到妹妹说的,她越觉有理,自知理亏,脸色苍白。 段灵秀偷笑,又立刻以正经口吻说:「你不知道啊?哥哥是做生意的,总会认识几个蛮夷之邦的人吧?将你介绍给他们的国王,对哥哥来说,一点也不是难事啊!」 看著段灵云著急的样子,段灵秀觉得很好笑。 什麽西番国王啊,她自己也没听过。 这种小孩子才会被骗的事,居然这麽容易就相信了,姊姊真是一个超级大傻瓜! 她只是觉得,自己都还没玩过那个传说中的美人,居然就被姊姊玩走,觉得很可惜罢了。 段灵云走来走去,很著急的问:「那...我的好妹子,你说怎麽办啊?」她都已经亲手将那女人抓去关了,怎麽放她出来啊?她自己...也拉不下脸来。 「我倒有一个办法。」段灵秀笑嘻嘻的说。「你去求求段狐狸,他准会帮你办好差事。」段灵秀总是叫段升”段狐狸”。 段升...那总管狡猾是狡猾,但是办起事来,倒也架势十足。可惜的是,他这个人冷淡的可以,跟哥哥有的拼了。 如果姊姊杠上段升...嘻嘻嘻,还真有趣! 其实,也不是非这个办法不可,但是段灵秀基於看好戏的心理,一方面也是这个方法实在最好,不用姊姊这个笨蛋再出马将事情搞砸,段狐狸又一定会将这件事处理得最好,才这样说的。 「这...」段灵云沉吟著。 她跟段升一向处不好,段升总是处处碍她手脚,这次要去求他帮忙...有可能吗? 不过,段灵云也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老是闯祸,哥哥总是从不责备。现在自己回想起来,似乎还真是有点过火。难保这次哥哥不会生气。 「好吧好吧。我去。」段灵云没见到妹妹嘴边的微笑。 一直到最後,她都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根本抱著看好戏的心态,更不可能明白段升在听到事情的瞬间,就已经把事情全部都料中了。 这一阵子,莫言都没来。 老婆婆想,他大概是有什麽事情太忙了吧。虽然说,不免还是会有些寂寞。也许再过几些天,又会遇见他来陪自己聊天了。 自己整天在这里,实在很想找个人陪自己聊天。 她实在很喜欢莫言这个孩子。自己家的少爷总算是娶对了少奶奶了。她不禁微笑。彷佛想起了好几年前的往事... 莫言从窗外望向远方,从这里还隐隐约约看的见段府的青塔。 他随意的舒展身子,突然想起其实自己还在坐牢,不禁轻笑。 这样哪像坐牢呢?从那时候起,县官就将他安置在一间上好的雅房,他只要一张开口,就有人伺候,可以在宅子里随意晃晃,只是不能出门罢了。 这里有的时候,比段府还惬意啊,至少不用管礼教! 他们都被段总管吓到了。谁也不敢碰他。 莫言支著头,其实自己还是有些担心的,他还是得回到段府去。不过,段总管说了没事,应该也就没问题了吧!? 现在就只剩爷...他还好吗? 莫言怀中,还挂著那条象徵姻缘的红线。 男妾43 又来了...这个感觉。 段升踱回房间,换下衣服,开始要包扎伤处的时候,那天摇地动的感觉又来了。 他靠着床铺。总是休息一下就好的事情,他还不会太在意。 不过最近昏眩的次数频繁,他还是有点紧张。看来最近还是要去找找季神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将伤药敷上,幸好...伤口并不深。他咬着牙忍着身体的不适,硬撑着站起。 算算时间,他也该去帐房了。 莫言被抓走的事,不晓得为什么,消息竟然封锁得很好,所以在府内并没有造成骚动。 连瑜香,都是经过宁御烨才知道的。 「你说什么?」瑜香也一下子慌住了手脚。「你说莫言被大小姐抓走了?」 「是...是啊,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县府衙门了。」宁御烨又将事情再说了一遍,虽然如此,但是他还是很着急,不像平常嘻皮笑脸的宁御烨。 瑜香皱住眉头。「你为什么不去找段升哥呢?」连二小姐平常都会叫他段狐狸,可见他一定有办法! 是啊...怎么不去找段升呢? 宁御烨闭起眼睛。「找过了。他不肯帮忙。」心中还是又急又气。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段升不肯帮他忙。还是因为他讨厌莫言?甚又或是...他根本就是讨厌自己! 宁御烨无可奈何的笑笑,其实到头来都是自己自做多情! 「怎么会?」瑜香失声叫道,据她所之,段升哥这个人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其实他最看不惯不平之事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管呢? 「你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说的?」瑜香摇回失神的宁御烨。 「大小姐,您这样说我也很困扰。」那个精明干练的段升又回来了,轻轻挑起眉,他瞥着躲在后面看好戏的段灵秀。 果然如此,甚至比他预期的顺利太多。这两个大小姐的脾气真是太好摸了,他一开始就料到,段大小姐一定会为了这件事来求他,还真是太准了。72*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段灵秀看着段升跟大姊争论的冷静模样,突然觉得,段狐狸其实什么都知道了。真是可怕的家伙。 看他那副根本就啥都知道的表情,还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呢。段灵秀伸伸舌头,她从小就觉得,这个总管惹不起! 「什么啊?」段灵云狂吼着。果然果然,他总是跟她作对啊!!! 感觉到段升的目光,段灵秀笑嘻嘻的摆摆手,表示没有要插手帮亲姊姊的意愿,段升才慢慢开口。 「您应该知道,一但闹到官府头上,可不是这三言两语说放人,县官就会乖乖放人吧?更何况您都已经提出证据,还担保要做证人,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静待县官老爷裁决了啊。」段升只差没摸着胡子,他活像只狐狸。 段灵秀笑笑,在后面夸张无声的拍着手,看姊姊吃鳖的样子,还真是太精采啦~ 「哼哼...」段灵云火大却又无话可说,这次是自己找的,除了脸色铁青的瞪着他以外,她什么也干不了。 「哼!算你狠!」段灵云的叫嚣宣告失败。「我们走!」段灵秀在后面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老实说,她还真想不到总管大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呢。不过现在看起来,还真挺有趣的... 为什么不肯放了莫言呢?他应该是站在哥哥那一边的啊... 段升照例送小姐到门口,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宁御烨... 怎么会...还以为他永远不来了呢! 段升的惊讶还来不及表现,就在那一那,右脸突然热辣辣的一阵痛。 他才慢慢意识过来,自己被迎头打了一巴掌。 本来还有些喜悦的感觉像被冷水泼下,身子向后晃了晃,那种晕眩的感觉在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脑门。 「我刚刚都听到了!你...」宁御烨这次一点都不后悔,这次是千真万确的了,段升不管动机是什么,他就是要莫言死! 段升脸上毫无表情,他勉强定住身子,那双冷酷的眸子对上他的。他听着宁御烨对他的指控。 老实说,他全部承认。 还真希望自己是没心没肝,冷血无情的人...就是说啊...自己怎么会对别人抱着信心呢? 还一直以为,等他激动过后,应该就会听自己解释了吧? 因为他还一直想着......对宁御烨来说,应该自己是算稍微有点特别的吧? 算了...反正...他一个人也没差... 「你听我解...」嘴中,还是毫无意识的吐出这句话。 人影连听都没听,很快的离开了他所见的范围。 无奈的叹口气,摸摸自己发红的脸颊,疼痛还没消。 宁御烨的手劲其实很大,他今天才知道...... 男妾44 当段臣飞骑著简直可以说是六百里加急还快的马,来到段府门前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段臣飞进府前,还注意到那个换新了的马房。 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对段府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很稀奇的,这次没见到那个罗唆的要命的总管。几乎所有人都到门口来迎接他了,就是不见他家的总管。 算了...也许他在忙。 段臣飞扫了扫四周,将马交给下人,直接进屋去。 「灵云呢?」这是他张口的第一句话。 段臣飞会回来,众人都感到很奇怪。而且他换了几匹快马,一个人就这样冲回来了。 分明就是为了这件事! 段臣飞在厅堂坐了一会儿,一句话都不说。下人奉茶都感到无比的压力。 他会来,还是因为段升的一封信。信上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事情的始末,也详细写上了他处理的方法。虽然如此,但是段臣飞还是赶回来了。老实说,这点段升也猜到了。 段臣飞不是省油的灯,这样写他就明白了,他分明是要他做最後的结束...经过这一次事件,相信妹妹们都会收敛一点... 「少爷...您回来了。」宁御烨有点吓到,但还是很兴奋。 这下莫言有救了!这几天他不管怎麽去县府衙门,总是被衙役无情的赶出来。听说...段大小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听说,这件案子现在正在审判中...莫言是生是死他目前连探听都没办法...不过现在少爷回来了... 「少爷...您知道莫少奶奶他现在...」宁御烨急著要跟少爷说,这几天他每天都心急如焚,却苦无方法... 「知道。」宁御烨楞了楞。段臣飞很相信他的总管,他相信莫言一定没事...他也很想早点见到他... 他比谁都心急啊! 段灵云被妹妹推出来,怯生生的到段臣飞面前。「哥...」她委委屈屈的喊,小嘴一撇,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已经知错了嘛...为什麽要这麽凶呢? 「......」段臣飞没说话。 「我...我知道错了啦...」这几天她也很不好受啊,被娘念到快臭头,又受到心灵上的煎熬,之前还受到那总管的气... 「算了,没有下次。」段臣飞平常还真不是这麽宽大为怀的人。 段灵云停止啜泣,睁著眼睛看著她的哥哥。「哥你不生气?」她怯怯的问。 「气!」段臣飞还真想亲手掐死这ㄚ头,但是不能动气...段升告诫过他。姑且听一次吧。 「你下去吧。」段臣飞挥挥手,实在是现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 知道哥哥其实还是很生气,段灵云真的有股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感觉。她急急忙忙的退下,留下一屋子疑惑的人。 「少爷...?」宁御烨完全不明白。 「让我来告诉你吧...」是瑜香,她慢慢的从厅後转出来。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段升的意料之中。 那一天他听到这样的事情之後,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很危险的盘算!那就是先不要救莫言。 现在就算将莫言救回来,他随时还是有能被整。因为大小姐根本不懂何谓分寸!只要她随便再贯上一个罪名,莫言就有可能被打的半死,最糟的可能,他还可能暴露他是男儿身的事情...这样事情就会越滚越大,到最後谁都无法收拾。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小姐一次就把事情闹大,搞成好像无法收拾的地步...这样依小姐的个性,一定会收敛一点。 所以他算好时间,跟著去牢房,也因此阴错阳差,救了莫言。但那个时候还是不能让他出来。 他放了信鸽,给少爷报信,他也知道,这样少爷一定会回来收尾,他还殷殷告诫他千万要以仁为怀,这样小姐就不至因为怨恨,再处处找莫言麻烦,夫人那里...也不好再说什麽了。 所以当小姐已经求他去放出莫言时,他态度冷漠的原因,就是要再去一次县官那里,告诉他要怎麽放出消息,才会让小姐害怕。更何况...这件事要是没有段臣飞来结束,那谁都不会信服的。尤其是小姐...过了几天,想必她也不敢再鲁莽了。其实,段升还利用了夫人重名誉的个性,相信这几天,小姐都被骂的差不多了... 她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需要哥哥来安慰一下。 然後,县官再赶快将事情做一个了结,把莫言放回去。皆大欢喜! 宁御烨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麽回事...整张脸都白了。 他还...对他做了这麽过分的事...也不听他解释... 「我去接莫言回来。」静静听瑜香说完,段臣飞早已不耐烦的站起,他虽然忍不住要说这个计策实在不错...但是... 谁让他去坐牢的? 段臣飞一刻也忍不住,莫言居然会在那种地方...他一定要立刻去将他带回来! 「少爷...我也去。」宁御烨声音有点抖。 段臣飞点点头,又踏出段府。 男妾45 不知道...今天已经什麽日子了...爷在江南还好吗? 其实莫言自己心里很清楚,爷离开他有多少个日子,他每天都在算,等著有一天可以见到他。 这样...像不像深宫怨妇呢? 莫言轻轻叹口气,他真觉得有股被遗弃的感觉。 「少夫人,您准备用餐了吗?」门外,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飘入,正望向窗外的莫言,身子一瞬间僵直。 不会吧...好像! 莫言惊讶的转过头去,熟悉的身影居然就站在门口。他慢慢的站起身,一时还不太了解,这到底是梦境抑或是... 「爷...?」怎麽可能...? 段臣飞大步走过去,将兀自发楞的莫言抱在怀里,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他在江南,几乎每天...都会想到他。现在终於见到了,段臣飞暂时不想放手。 莫言慢慢回过神来,用手指轻轻触摸眼前的人,确定这是真的。他对於出去县府衙门的情况,已经偷偷想了好几遍...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形,应该就是段总管再来救他一次...或著是宁大哥... 他怎麽也想不到,最想念的人居然这麽快就回来,出现在他眼前。 「我们回去了...好吗?」 「好吃吗?」段臣飞柔声询问。89C3B92E34EC454F449*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很好吃...」莫言面对摆满桌子的菜肴,简直哭笑不得。 他到底以为我受到怎麽样的虐待呢? 段臣飞将一块红烧渍耦排骨夹入莫言碗中,纵然他碗中的菜已经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下人全都闪避得远远的,没人敢看少爷跟夫人的甜蜜镜头。大家都觉得少爷这个样子...反而更可怕... 不过!倒是几百年中难得一见的景象...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相信吧?反正,只要少爷不是发脾气就好了。 「您也吃一点...」莫言觉得很不好意思,都是他一个人在吃,段臣飞还一直不停的替他布菜添饭,他总觉得大家都在偷偷看他们。 段臣飞的大手抚上莫言垂肩的发丝。「你喂我就吃。」 一瞬间,莫言还以为他听错了。 大厅外一阵杯盘破碎的声音,有人失手打破了要端上的茶碗。 莫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果然...还是有人听到。 握住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著,莫言假装若无其事的夹了一口青菜,大眼不知所措的盯著段臣飞看。 段臣飞略为上扬的嘴角看的莫言一阵心悸。 段臣飞乖乖的张口吃了,莫言呆楞了一下。 「吃块鸡肉可好?」莫言害羞的展开笑颜,这样绝美的容颜让段臣飞看到痴了。 顺手将莫言揽到怀中。「不好。」段臣飞夺下他手中的筷子。「我想吃这里...」还没给莫言脸红的机会,一个吻陡然压下。 像在细细品嚐一块甜美的点心,段臣飞撬开他的唇,侵袭纠缠他口中的蜜汁,慢慢引诱他和自己交缠。 激烈的吻意犹未尽的结束,莫言将头靠在段臣飞怀中。也不敢抬头继续看他。 「快吃吧,凉了。」段臣飞哄著莫言,亲自喂他吃饭。 「对...对了,怎麽不见段总管?」塞下满口的菜,莫言企图用一个新的话题带过。目前的气氛让他觉得怪怪的... 而且,他也想亲自向他道谢。 对喔...回来也有一会子了...不说还真奇怪,真没见到他... 「瑜香!」段臣飞朝後厅喊,他早就知道那妮子偷偷躲在後厅,忍笑看著他们的一言一行。 果然,一个人转出,星波流转,眼眉带笑...这不是瑜香是谁?「见过少爷、少夫人。」夸张的行个礼,把莫言逗笑了。 「段升呢?」段臣飞问,他还没见过这个事件的幕後黑手呢,居然整天不见人影... 瑜香皱皱眉。「总管他...一个人关在帐房中,吩咐谁都不许打扰。您要找他吗?」段升这种情形...老实说她也很担心。 哦?「算了。」段臣飞并没有急著找他,他的心思还没办法管到那里去。 他也觉得段升怪怪的...算了,也许正忙吧!那家伙忙起来,脾气也不是一等一的差。 「宁御烨?」段臣飞看他今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很奇怪。 怎麽会呢...他能陪著他的段总管...应该是很开心的啊。 「...」说到这个,瑜香更头痛。「他啊...在花园喝著闷酒呢!」怎麽一个个都像个孩子一样? 段臣飞直觉得有事,但看著怀中的莫言,实在是很懒得去搞懂。有什麽天大的事都延到下次再说吧。 挥挥手让瑜香退下,看来这场饭局还要继续下去... 男妾46 「爷...」莫言让段臣飞塞下最後一口菜,突然被拦腰抱起。莫言防范不及,惊呼一声。 「还看!」段臣飞的眸子扫向厅中惊呆的下人们。「下去!」真是反了,主人做事还这麽爱看... 厅中的下人登时作鸟兽散。虽然每个人下去的时候嘴角都是带著笑... 段臣飞抱著莫言往自己房中走去。 「我好想你...」轻声在莫言耳中说著,段臣飞从後面搂著莫言,一只手不安分的解开他前面的扣子。 莫言满脸通红的站著,自己在为刚刚男人说的那句话而脸红著。一下子,衣衫已经半开著。段臣飞顺著颈部吻下,啃著莫言身上的敏感地带。 衣服被扔在地上,现在一丝不挂的莫言,正无声的引诱著情欲高涨的段臣飞。他轻轻舔著莫言身上优美的突起,甚至用牙齿恶意的轻咬著,感到莫言的身子一阵颤栗。 反正他这次不急著做...时间很长... 「啊...啊...等等...」莫言被抱上桌,段臣飞很轻易的就让他双腿朝自己大开,本来以为他会直接进来的莫言,却发现他吻上自己敏感的大腿内侧,不习惯这种感觉的莫言,用手轻轻推拒著。 「呜...」羞耻的弓起背,莫言紧咬著下唇。 没想到那里...被轻轻碰一下,就这麽有感觉。 舌尖滑过涌出蜜汁的尖端,莫言更是发起抖来。 「爷...呜...」双腿不由自主的并拢,但是在怎麽样都无法阻止他的侵入。 莫言用手无力的抓著桌沿,背部紧贴著桌子的地方已经开始出汗了。双腿被段臣飞架高,一张开眼...就看到他在自己那里,彷佛在吃什麽东西一般...好丢脸! 从根部上来的快感吞噬了莫言整个理智,热浪席卷。不一会儿他就整个泻在段臣飞口中。 「呜...」莫言整个脸涨红,他还没被这样对过,很不习惯。 正想说点什麽来道歉的时候,身子整个反转,後庭被细长的手指侵入,莫言闷哼一声。 「刚刚那样...喜欢吗?」段臣飞笑笑,整个人贴在他後面说话。莫言後面被毫不留情的挑逗著,又被他舔著自己容易敏感的地方... 听著他口中情不自禁的呻吟,段臣飞又伸进一指,不急不徐的缓慢抽插。 莫言的前端又不由自主的涨大,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麽段臣飞今天...这麽磨人。他好想要... 淫靡之声充满整个房间,莫言不安的扭动身躯,後面已经不是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了。 「爷...啊...」沙哑的嗓音透著渴求,段臣飞总算听到他想听的声音了,莫言的主动让他很满意。 慢慢没入,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段臣飞满意的律动,听著莫言的嘶吼,笑意更浓......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才一下下... 他在段臣飞怀中醒来,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身子已经被清乾净了,隔著被子,两人还是一丝不挂。 「醒了?」段臣飞早就睁开眼睛了,轻柔的抚著怀中人儿的发丝,顺好,他不管什麽时候看都一样可爱... 「嗯...」张开口,觉得很难过。 是刚刚...惹的祸。 已经天黑啦...看这天色,想必大家都已经在用晚饭了。 「爷...」莫言虚弱的一笑。「我想...先去找段总管...跟他说声谢谢。」 不能说,自己已经回来了,还完全不跟救命恩人打声招呼吧?要不是他...自己早就... 想到这里,莫言还心有馀悸。 「嗯...好。」段臣飞自己也很想看看...这到底怎麽回事。 门敲了好久,就是没人开。 「嗯...好像不在?」他还会去哪?不在房间,帐房的灯也还亮著。但就是没人应门。老实说,段升要是不在帐房,还真想不到他会去哪。 段臣飞皱皱眉,这种时间... 他一脚踹开房门,旁边的莫言惊呆了。 段升就这样倒在地上,彷佛没有了声息。 莫言急急奔了进去,段臣飞也有点讶异。不是都交代宁御烨好好照顾他... 「来人!」段臣飞大声吼,要是他的总管有了万一... 莫言摸摸段升的额际,烫的吓人。左肩的衣服一片血红,看来段总管受了伤,也许...还生了严重的病。 莫言很紧张。 「拜托...赶快抱到季神医那里去...」莫言指示著下人,自己跟段臣飞也跟了过去。 到了药哉居的时候,季神医刚好在。 「季伯...拜托你赶快看一下段总管...」看到季神医,莫言开心极了,赶快拉著他,到段升旁边坐下。 季神医吓了一大跳,怎麽又来了一次? 而且...段总管看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糟糕啊。 憔悴不堪的样子,他大概累极了。左肩的伤看来已经拖好多天了,虽然有上过伤药的痕迹,但是这种刺入刀伤,必须特别注意才行啊... 「看来他已经昏迷几天了...」季神医说,左肩的伤口已经化脓,幸好还不是很严重。不过这也是他身子发烫的原因,加上他可能又受了风寒,他又没好好休息,虚上加虚的结果,就是这样。 昏迷好几天? 段臣飞怒极,刚好抬段升来的人正是帐房里的夥计,他一把过去揪住那夥计的衣服。 「你说...」提高,夥计登时悬空。「怎麽回事?」 夥计全身发抖,被段臣飞的样子吓傻了。 「说!」 「是...是总...总管...他...他吩咐...我...我们都不...不能进...」夥计打颤。 话还没说完就被段臣飞扔出去。 「去...找宁御烨来。」段臣飞冷冷的说。那夥计连滚带爬的走了。 他倒要看看宁御烨是怎麽照顾人的?5F224CF30D83F5*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季神医的表情凝重。 当宁御烨听说的时候,立刻放下手中的酒壶,往药哉居奔去。 怎麽会...他发生什麽事了... 踏进门口的第一步,他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段升。他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好严重...天!他到底对他做了什麽... 「怎麽会这样...」声音...不像自己的。 「你还知道过来?」段臣飞冷笑。 莫言坐在房间,乾著急。 季神医慢慢的替他换上新药,摇摇头。 「段总管他...眼睛可能不保了。」 47 莫言当场呆楞在地。 「唉...他身子太虚,能抢救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保的住性命就保不住眼睛...他的体质特别,又加上总是日夜操劳过度,一点小风寒也许就能要他的命,又加上他左肩的伤,更是糟糕。本就用眼过度,现在整个气都冲到头部,我看眼睛是很难保住了...」季神医说完,还加重语气似的叹了一口气。 「上次就说过了,他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没想到又发生这种事...」季神医摇摇头,段升的个性他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赔上自己的健康。 「不会吧...季伯...您一定有办法救救段总管的...对吗?」莫言难过极了,要不是自己太没用... 现在说不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想想...」季神医安抚似的揉揉莫言的头发,到一旁的药柜,试著抓出药方。 床上的段升很难受似的蹙紧了眉头,宁御烨看了心狠狠的一紧。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宁御烨喃喃自语。「要是我没有跟他说这样的话...要是我不是拿刀刺伤了他...他今天也不会这样。」宁御烨多麽希望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不是段升。 「什麽...?你伤他?」段臣飞一惊,愤怒随即涌上。没想到宁御烨不照顾他就算了,居然还敢伤他... 眼看著段臣飞就要开始发火,莫言赶紧过去。 「爷...」莫言低声说。「不要这样...宁大哥也很难过...」 「好好一个人给他顾到这样,我看他很得意!」段臣飞一生气话就会变多。但是看在莫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懒得再开口。 自己怎麽就不听他说?还这样打了他... 宁御烨轻轻抚著段升的脸颊,又是怜惜又是心痛。 「神医!」宁御烨朝向季神医,双膝一曲,跪了下来。众人一惊。「拜托您救他了...还有他的眼睛...他要是看不到...他会痛不欲生的。」宁御烨坚定的说。「一定有办法的,就算拿我的眼睛来抵...拜托了!」 季神医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嗯...应该也不是没有方法...」 「拿你的眼睛有用吗?」段臣飞冷冷的回著。笑话!要是这样天下岂不是没有盲人了? 「季伯...有什麽方法?」莫言听到刚刚那句话,眼睛一亮。 季神医苦笑。 「你当神医当假的啊?给我医好他!」段臣飞命令著。 「也不是没有方法。只是...这要看看他今晚醒不醒的来...看他自己的造化。」季神医将药丸放在宁御烨手中。 「你喂他吃药吧...他今天晚上...还麻烦你多顾著了。」 莫言跟段臣飞顺著小径走回房里去,一路上,莫言都沉默不语。他在想段升的事情。 这点段臣飞还看得出来。 「不要担心。他没事的。」段臣飞轻轻握住莫言的手,传递温暖。 莫言摇摇头,他实在无法想像,要是自己没去找段总管,那会怎麽样... 看来他已经昏迷几天了... 季神医的话回在耳际,久久未散。 「要是段总管他真的看不见了...」莫言欲言又止,段臣飞觉得卧在自己手心的温软,感觉很紧张。 「放心。他永远都是段家的人。」段臣飞说,就算段升永远昏迷,他还是段家永远的总管。 这点是不可能改变的。 莫言紧握住段臣飞的手,还是觉得难过。他本来想整夜陪在段升身边的,只是...看宁御烨的样子,还是让他们独处好了。 而且,自己不走,爷也不会走吧... 这怎麽可以呢... 「宁御烨会照顾他。」段臣飞低低的说。 呃? 莫言楞了一下。「是啊...」心里的事...被看出来了。 段总管...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 现在是在搞极限运动吗...? 打文打到快睡著了...*zzZ*都已经要四点了... 不要怪梓羽为什麽这章这麽少,因为再打下去,梓羽可能会失手杀了段升...== 回帖啊... 我需要啊... 呜呜呜... 男妾48 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宁御烨心疼的看着他。他一直守在他床前,不肯休息。一旁的季神医早已睡到东倒西歪,不醒人事了。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要这么迟钝就好了... 要是他今晚醒得来...就有救了! 季神医的话浮在心底,宁御烨不由自主的握紧段升的手。 要是可以...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来换取段升此刻的清醒。就算是立刻死去! 「升...你听的到我说话吗?求求你...睁开眼睛...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在意你...」宁御烨在他耳边喃喃自语着。 要是再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握紧的手轻轻的动了动,宁御烨几乎弹了起来。 有反应了! 他从没像此刻一样,这么感激佛祖! 宁御烨激动的拍拍一旁的季神医。「神医...!他有反应了!」季神医在睡梦中惊醒,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惊喜。 「唔...喔...」他走到他床前。没错!看这反应,的确是清醒的前兆。干麻没事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季神医苦笑。 「咳咳...」慢慢睁开眼睛,是宁御烨开心的脸。 怎么会这样...该死的脑子...又作梦了吗? 段升皱紧眉头,头昏昏沉沉的还不是很清楚... 「喂...你赶快去找少爷过来。」季神医踹踹坐在门边睡的下人,催促他去找段臣飞。 这是真的吗?他醒了他醒了...「觉...觉得怎么样?」宁御烨惊喜过度,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这一切季神医都看在眼里,他偷偷的笑着。 段升虚弱的闭上眼睛。头好痛...「还好...」声音惊人的沙哑,连话都说不太出来。 段臣飞跟莫言很快的赶到。 「段总管怎么了?」莫言急着问。 听到是莫言的声音,段升惊讶的睁开眼睛。他试着撑起身子。 「别动!躺下!」少爷压住他将要起来的身子,满脸不悦的说。「我都知道,事情也解决了。放心。」 看到段升醒了,莫言显得很兴奋。 「季伯...这样就没问题了吗?」莫言开心的说着,突然,他注意到宁御烨跟段升握紧的双手。 果然...他们已经是这样的... 季神医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手指。 「总管...这是几?」季神医摇摇手指,笑着问。 这个...是梦吧? 段升眼前模糊的要命,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他问。好累好累...他只想继续睡下。 宁御烨握着的手又用力了一下,莫言则是叫了出来。 季神医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眼睛还是没办法?」段臣飞一字一句的说出,异常冷静。 「没准,应该是这样...」季神医严肃起来。9DA507B817*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宁御烨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倒也不是没办法...只是很危险...」季神医捻着胡子,估量着。「我可以下一帖猛药,逼出他体内的热气。只是这药凶险异常,弄不好会出人命的。」季神医说。 「先说!」其它两人都已经乱了方寸,只剩下段臣飞还冷静着。 「下这药,病人的眼睛不能见光七天,过了七天,他的眼睛应该就保住了。」 「要是这七天见了光呢?」宁御烨看着段升,他怎么样都会让他好起来! 「这...」季神医沉吟着。「这很难说...」 段臣飞沉默了一下。 「给他试试吧。」莫言坚定的说。「宁大哥会照顾段总管的...对吗?」 宁御烨也点点头。这一次...他是怎么样都不会让段升再受一次伤的! 段臣飞看着床上的段升。「给他用药吧。」 「好...这段时间中,记得要给他吃极兹补的补品,准时用药。最重要的是,眼睛不能见光...千万牢记。」最后一句话,他竟是说给宁御烨听的。 「我知道了。」宁御烨在心中默诵一次。 「好!交给你了,务必让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我就让他跟瑜香完婚!」段臣飞跟季神医飞快交换一眼。 什么!?跟瑜香成亲? 莫言跟宁御烨都是一楞。宁御烨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跟瑜香吗...?对喔...瑜香这么温柔...跟升...从小就一起长大,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有了婚约... 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爷...?」莫言张口欲说,想想又吞了回去。 「就是这样!顾好他。」命令着宁御烨,段臣飞根本不顾他苦涩的模样。 「是的,少爷...」[xieyi] 男妾49 「给我狠狠打!」 凄厉的声音传遍斗室,混著皮鞭的声音,惨不忍睹的尖叫听起来特别可怕。 「少...少爷...饶命啊!」折磨暂歇,被绑在墙上的人急忙出口告饶,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打下去肯定出人命啊... 「怎麽回事?」一直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段臣飞显然非常不开心。他坐在椅子上,紧盯著不肯好好说出事实的下人。 「少...爷...我就说了...真的是因为段总管说...谁都不可以进去打扰...小的才没发现的...」苦著一张脸,他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然死都要进去看看段总管的情况了。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段升好几天不出门是司空见惯的事,下人们也从不敢去打扰,怕误了总管大爷的兴致。 大家都觉得段总管已经把算帐当成一种乐趣了... 恐怖的家伙... 「是吗?」发生这种事也太扯了吧?并不是一句”谁交代的”,就可以含糊带过!要不是莫言刚刚好赶到...「继续打!」段臣飞站起身,抛下一句话後,离开现场。 悲惨的尖叫在身後响起,他一点也不在乎。 「你好久没来啦...孩子...」苍老的声音唤回莫言的思绪,他转回头一看,的确是老婆婆。 他扶著她坐下。「嗯...最近有点事情比较忙,您还好吗?」老婆婆...一个人住在这麽大的屋子里,眼睛又不方便...乾脆叫爷注意一下,多派几个人照顾她嘛。 这样放老婆婆一个人...太可怜了... 「婆婆好啊...」双眼茫然的看向前方,梅姑熟练地摸上桌上的茶杯,给莫言倒茶。 「婆婆...我叫爷派人照顾你好不好?」莫言轻搭著老婆婆的手,有点难过。 爷怎麽这麽糊涂,怎麽这种事也轻忽了?不管老婆婆是什麽身分,她现在毕竟是年纪大了... 梅姑笑笑,这个孩子还真是善良啊...「没关系啦...婆婆活的很好喔,一个人也很开心。而且...婆婆在这里守护一个人。」 「守护一个人?」莫言掩不住惊讶。这里还有别人? 「是啊...」梅姑起身,拉著莫言的手,走向里面的厢房。 厢房中正正方方的躺著一个棺材,莫言一惊。 原来是...死人! 「这个...就是臣飞他的爷爷。」梅姑缓缓的说。「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老爷不喜欢吵,我也这样陪著他。」 「老爷...我带您孙媳妇来了...」梅姑喃喃自语。莫言感染了婆婆哀伤的气氛,觉得很难过... 「对了...您快回去吧。少爷在找你罗。」梅姑笑笑。很清楚的感觉到著急的感觉...那孩子...说不定正往这边来呢! 这样就麻烦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现下也还不急... 莫言一楞。 对喔...算算时间...爷应该也回来了...自己出去也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已经在找了... 那要赶快回去! 「老...婆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陪你...」有点著急,莫言急急辞别老婆婆,往门口奔去。 啊...年轻人真有活力啊... 好暗...怎麽回事...还没天亮吗? 手不经意的碰到了什麽,接著就是瓷器掉落的声音。 宁御烨支著手在桌上打盹,听到声音立刻惊醒。 「升...你醒了...咦!不要拉!」宁御烨抓住段升想将自己绑在眼睛的黑布拉下,紧张了一下。 「怎麽回事?」自己慢慢坐起,突然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 宁御烨紧抱住他,在自己怀中的人是这麽脆弱...自己居然都没发现到...真是大傻瓜! 宁御烨在他耳边,轻轻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怎麽会...骗我!」段升更著急了,想直接扯下黑布。 「升...对不起。是我的错...」格下他的手,宁御烨轻轻的安抚他。摸著他的脸颊,无线怜惜。「还会痛吗?」 段升身子一阵僵硬。怎麽可能...还会痛? 早就不痛了!笨蛋!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真的很抱歉...」又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宁御烨慢慢握住他的手。 段升此时,却在想别的事。 季神医...真的是这样说的吗?自己真的这麽虚弱?好奇怪...算了...如果是季神医说的,他一定不会骗我的吧! 这个人...是因为愧疚所以才来照顾我... 「其实...你可以不用理我。」不动声色的想将手抽出,却发现宁御烨握的太紧了。 「我狼心狗肺的,没什麽值得你麻烦。」 宁御烨心中狠狠一紧!「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宁御烨的心中扭的很难过,听到段升那样冷冷的话语,他更难过了。 段升沉默。 「我没生气。随便你。」最後那一句话,算是默许他照顾自己了。 他轻轻将头靠在宁御烨怀中,又沉沉睡去。 男妾50 该死...怎麽还没天亮啊...? 茫然的将手伸向前,突然忆起现在他的眼睛蒙上了黑布。段升又慢慢将手放下。 自己现在什麽也看不到... 就算是听到了打更的声音,还是永远不会天亮。段升突然有不知道该做什麽好的感觉。 慢慢摸索著起身,手习惯性的摸上床旁边的柜子,他总是将衣服放在那里。 没有...什麽都没有...他连柜子都没摸到。 这是怎麽回事? 很清楚的听到了门推开的声音,接著一只大手轻轻放在自己头上。「早...怎麽不多睡一点?」 「睡不著。」算算...自己也睡了好几天了,就好像是补回自己平常的清醒一般,之前还真是说睡就睡... 宁御烨将粥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将衣服披在段升单薄的身子上,这样没精神的他看起来很令人心疼... 错都是自己造成的... 段升摇摇头,他现在什麽都吃不下。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饿也要吃一点喔。」宁御烨皱皱眉,将桌上那碗粥端来,他就是一定要他吃下去。 虽然看不到,但是段升还是猜的到,他现在一定一手端著粥,一边想将它吹凉吧。 那麽...他等下就会说... 「把嘴巴张开。」宁御烨将汤匙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段升叹了口气,乖乖张开嘴巴。反抗也没用,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里是...你房间?」粥的味道还不坏... 宁御烨点点头,突然想起段升看不到,急忙开口:「对啊...怎麽了?睡不习惯?」EF0041DEB557B32F*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又张嘴吃了一口。「没事。」这麽说来...自己的确是要给他照顾了。心中隐隐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麽事情一直卡在胸口呢? 还是...自己多虑了? 这次不等宁御烨开口,他已经自动将嘴巴张开了。 好...好可爱... 宁御烨的心在狂跳著。不行...他是...是瑜香的丈夫...自己不可以这样想... 一边压抑著,一边慢慢喂著段升吃饭。 宁御烨觉得他越是撩人,自己就越痛苦... 「等等!」就在莫言要翻身下床的时候,一只手紧紧抓著他。 「你昨天去哪?」段臣飞隐忍著,昨天他回到房间,四处都找不到人、问燕馨也没有结果,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 他一时之间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宝贝妹妹给自己添麻烦! 「咦...?我...?」莫言一惊,沉默起来。 他没想到爷会这样问!昨天进了房间之後,爷也没说什麽,跟往常一样熄灯睡下。 现在这样问...他有点措手不及。 要怎麽说呢? 猛然将他拉向自己怀里,细碎的吻落下。 莫言楞了楞,他还以为爷会很生气...已经有让他骂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他似乎没有动怒的样子。 「不生气?」莫言怯怯的问。 「我很生气...但是我想让你自己说。」段臣飞轻轻抚上莫言的衣襟,又突然扯开。 手指轻巧的探进,顺著他的肌肤滑下,他已经很熟悉莫言的身体了,很清楚这样会带来怎样的反应。 莫言深吸了一口气,促不安的低下头。 这种事...不管做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反而越来越敏感... 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自己被压倒,莫言还在呆呆的想著。衣服被慢慢褪下,全身被熟悉的吻著,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回应著。 突然有一丝想法闪过。 爷他...真的这麽著急的想知道答案吗?总觉得...现在的姿势,不像在逼供... 51 正在发呆的身子被轻轻抱起,被放在椅子上。 「升…该换药啰。」宁御烨把药放着,柔声对段升说。 他这样默默发呆已经一个早上了,宁御烨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怎么跟他说话,段升的反应始终都是冷冷的。 他知道他的若有所失。 他总是…这么样的忙碌,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样都是他的错… 看段升沉默不语,宁御烨轻轻扯开他单薄的衣服… 「做什么!?」一惊,反抓着来人的手。 「帮你换药啊…别怕。」安抚似的说出,感觉到段升已经不再挣扎,他才慢慢拉开段升肩头的衣服,替他换药。 雪白肌肤上的伤口已经隐隐愈合,季神医开的药方果然有效。再多换几次…应该是不太会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的。 宁御烨放下心来,将药敷在他肩头。 「还会痛吗?」细心包扎好,又替他拉好衣服。 「不会!」要是说会的话,自己大概又要听他开始道歉吧。段升叹了一口气,伤口根本就已经不会痛了! 自己突然被抱住!又来了… 「对不起…我真的好难过…要是我那时候好好听你说就不会这样了…还害你的眼睛…」粗糙的手指滑过段升用来包覆眼睛的黑布,心疼的说。 整个脸蹭在段升肩上,此时的宁御烨看起来很可怜。 段升觉得很头痛。虽然看不到,但是宁御烨每次都要来这么一下…他也有些烦了。「你是笨蛋吗?我都说了…我不怪你啊。」悠悠的叹了口气,手指顺着衣料滑上,摸上宁御烨的肩膀。 「喂!知道了吗?」 宁御烨的心狂跳了一下!他…这是在安慰我吗? 好可爱喔! 宁御烨很开心的趁机将段升搂进怀中。此时他暂时不想管段升是不是瑜香的…他只是很单纯的想保护他,喜欢他而已。 「升…我知道了啦。」不用看也知道宁御烨现在开心的表情。段升觉得很奇怪…他真的这么…在乎自己? 随便说一个什么话他就开心的跟什么一样…跟小孩子一样! 「对了…我叫厨娘煮了一点鸡汤,你趁热喝吧。」脸上的笑意不减,宁御烨连忙端过碗来,慢慢吹凉了。 「什么…?才刚刚吃过饭。」段升惊讶。 这一天好象一直在吃东西…不然就是吃药… 喂猪也不是这样蛮干的吧!? 「神医有交代,你要多吃一点才好的快喔!」宁御烨傻傻的笑着,心中隐隐赶到莫名的幸福。 是的,他只要…这样默默照顾着他就很满意了。不管日后他是谁的丈夫,也不管他以后是不是记得他,他只觉得现在这样…他很开心。 手指轻滑过细腻的背脊,段臣飞将莫言揽在怀中。 一场激情过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虽然段臣飞什么都没说,但这种感觉对莫言来说,是最安心的语言。 「我还要去一趟江南。」段臣飞首先打破沉默,低低的嗓音响起。怀里的人楞了一下。 「还要去…?」莫言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没想到爷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再离开他一次。 这么匆促! 好象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要分开了…虽然了解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有点介意。 「是啊。」抱紧怀中的人。「这次回来的太急,很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好。等段升没事了我就走。」段臣飞也很不舍,但是真的是太过匆忙,其实江南还有很多事等他去处里。 说好听是等段升好转,其实更多的原因是他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下。更何况…目前的局面,有一半可以说是他造成的,有好戏不看,还真对不起自己。 莫言楞了一下。「那好快…」默数着日子,还有六天! 「我也很快就回来了。」段臣飞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了。 他翻身下床,从带回来的盒子中翻找着。 「这个是…」莫言瞪大眼睛,在他眼前的是一块澄亮的碧玉,圆环翠绿。他不解的望着段臣飞。 「江南带回来的。」段臣飞将它系在莫言的腰际。 「玉…?」莫言把弄着。「为什么送玉呢?」 段臣飞坐到他身边。「玉消灾解厄。」揉着莫言的头发,段臣飞低低的说。 莫言呆楞了一下下,突然飞快的在段臣飞唇上印下一吻。「谢谢…」低喃着。 从没有人会这样关心过他,今天…是第一次。 消灾解厄消灾解厄…爹娘总是说他就是祸害,不要麻烦别人就好了…连上庙替他求过一柱香都不曾做过。 他看出来了,这是江南上好的温玉,听说会跟主人的气息相近,趋吉避凶。 突然觉得有股热流,流入自以为早已冰冷的胸口。 52依栏而靠,莫言紧紧捏著腰间那块温玉,低头把玩著。 他站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只因为段臣飞的一句:在这里等我。已经接近晚饭时间,他想至少要跟爷一起吃。 「你站在这里做什麽?」身後一个声音拉近,手搭在他肩上。莫言吃了一惊,他认出这声音是谁! 「娘。」莫言怯怯的说,跟在夫人後面的是两位小姐。莫言有股想逃的冲动。 他们现在是一家人,怎麽样都走不了。 「怎麽了?进去吃饭吧。」夫人拉著他的手,硬往大厅走去。跟在里面等著的,是已经摆上的,满桌子的菜。 对了...现在已经是吃饭时间。 莫言被拉上堂,就坐在夫人旁边。 「怎麽这样就跑出来?」夫人严厉的眼光扫了扫莫言未施脂粉的脸庞。「胭脂是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脸,看看你这什麽样子。」 莫言低下头,什麽也不敢说。也不敢抬起头来,毕竟他还记得...自己终究是个男人。 装的再怎麽像,这个身分还是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不说别的,他的肚子根本生不出小孩来。 光这一点,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怎麽?」夫人停止动筷。「不乐意跟我们吃饭?」 莫言回过神来,整个厅堂上就自己还没拿起筷子。慌乱中抓起筷子,却不慎落地。 莫言一惊,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这里。弯下腰想捡起,却早已被守在一边的下人捡走。桌上早已换上了一副新的。 段灵云闷笑。 「有没有规矩?」夫人淡淡地开口,莫言早已红透了脸。 自己真像笨蛋。02A44E15*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这场饭吃的很痛苦。莫言缓缓拿起筷子,食不下咽的夹几口饭,送入嘴中。 「在府衙那里...有没有受苦啊?」夫人缓缓开口,莫言跟段灵秀都是一楞。 这麽久之後再提起...实在有点怪。 尤其是段灵秀,她整个人都不敢看她娘。虽然没有被骂,但是总是有点心虚。 「没...没有。」莫言装镇定。 「喔...没有就好了。小孩子闹著玩儿的,过去就算了。」夫人淡淡的嗓音,说著这件事好像只是段灵云抢了他一件喜欢的东西,过去了就算。 莫言呆楞了一下。「是。」 这种事...自己早就猜到了。 桌上的气氛变得更沉默。莫言面对满桌子的菜,却根本吃不下去。 当然...他懂自己其实什麽都不是。 外面一个人影踏进。 「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段臣飞淡淡扫了一下厅堂的人。段灵云开心的微笑了一下。 她好久没看到哥哥了...哥哥...都只跟现在这个狐狸精在一起!好讨厌! 「啊...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吃饭吧。」夫人招来下人,新添一副碗筷。 莫言面对越来越近的段臣飞,突然窘迫的不知说什麽好。 「不。」段臣飞走到莫言旁边,拉起莫言。「不想跟你吃。」一甩头,拉著莫言走了。 夫人呆了一下,全场静默。 莫言感受到从背後传来的可怕目光,深深觉得此举不妥。想甩开段臣飞的手,却握紧的吓人。 「爷...!」莫言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一点点吧? 「你再不乖,我就抱你走了。」段臣飞低低的说,将莫言拉离大厅。 莫言一阵僵硬,顺从的让他带走。这期间,莫言没敢回头看看大厅一眼。 「不是叫你等我?」段臣飞问道,口气有点不开心。 「刚刚好遇到娘,不去不行。」段臣飞还是拉著他的手,他觉得脸有点红。 心里甜滋滋的,说不出来是什麽感觉。 段臣飞摇摇头,将莫言带到自己房间。 这几天他们都在自己的房间吃饭,对於家中的礼教完全置之不理。好几次夫人三催四请的叫他们吃饭,段臣飞总以心情不好、莫言需要休息的理由回绝她,再叫厨娘下几样小菜。 幸好厨娘总是护著少爷,一次也没埋怨过。 桌上果然摆了几样菜,比起大厅来说,莫言反而觉得可口。 瑜香也在,笑吟吟的迎接他们。 对於莫言来说,这就叫做幸福。 宁御烨效率倒是比较高,他早就喂完段升吃饭,现在正努力想哄他睡觉。 「不要。」段升说。「不习惯早睡。」 「...那...那你休息一下啊。」宁御烨很伤脑筋,季神医吩咐过他要让段升好好休息。 「嗯?你累了?那你去休息啊!」段升火大,赌气地站起身,想往外走去。 宁御烨吓死了,段升蒙著脸,什麽都看不到,他这样要去哪啊?「我没累我没累...」拉住段升。「我怕你累了。」对於这个冷淡敏感的人,宁御烨显然很头大。 但也因为这样,他才这麽迷人... 「哼。我想洗澡。你出去吧。」段升说。 宁御烨楞了一下。「你看不到...怎麽洗啊?」还是拉著段升,他实在很怕他一时冲动,就又往外走去。 「喔?那你要帮我洗?」段升甩开他的手,冷冷回他。 宁御烨心大跳了一下... 53 再怎麽说...好说歹说的,还是把段升留了下来。 此时他蒙著眼,一丝不挂的正坐在放满水的大桶子里。而宁御烨...他正暗爽著替段升加水。 看著温热的水珠滑上段升白皙红润的肌肤,他简直快喷鼻血了。这样说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想把我淹死吗?」虽然蒙著眼,但是还是因约感觉到此时段升肯定正皱著眉。 哪有人一直加水的? 「啊...?喔...对...对不起喔。」就这样恍神恍神的,不停地做著重复的动作...他歉意地替他舀掉一些多馀的水,眼睛又往他诱人的身子看去。 虽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他还是... 「好了,你出去吧。」段升快疯了,没有眼睛的日子真是不方便... 突然想起上一次宁御烨偷看他洗澡的情形,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宁御烨...现在是用什麽样的眼光在看自己呢? 段升甩甩头,大家都是男人啊! 有什麽好害羞的? 「好...那我出去了。有什麽事情就叫我。」宁御烨苦笑。自己再怎麽想...眼前的这个人,都不会是自己的。 虽然如此...他还是想保护他。 「多吃一点,这是厨娘特别为你煮的喔。」瑜香为莫言添菜,感觉很开心。 「谢谢。」正在惊讶著瑜香今天惊人的欢愉,莫言觉得有点奇怪。 「是发生什麽好事了吗?」莫言说。突然想起了什麽。 难道说...是那件事情吗? 「跟段总管...什麽时候成亲?」莫言呐呐的问。一旁的段臣飞挑挑眉,没搭腔。 「什麽?」瑜香反问了一句,随即开心的笑笑。「喔...这个啊,跟你大喜之日一起进行,如何?」 莫言呆楞了一下。「喔...好...好啊。」怎麽会这样呢?宁大哥是这麽的喜欢段总管... 如果段总管跟瑜香姑娘成亲,他一定很伤心吧!? 咦?等等...跟我一起?大喜之日...? 眼睛慢慢对到段臣飞非笑似笑的眼神,觉得怪怪的。 「那...这样的话~要赶快准备好啊。」总觉得瑜香的眼神闪闪发亮。 这麽说...她还是喜欢段总管的。莫言想。不然怎麽会这麽开心呢?那这样的话,也许段总管会幸福吧... 段臣飞跟瑜香飞快的交换一眼。 「吃饭啊。」替莫言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 看得出来,段臣飞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段总管吃过了?」莫言隐隐感觉到了,又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话题。 「有人照顾他。」段臣飞低低的说。突然拍拍莫言的头。「吃不吃?」 「吃...」心虚的说,莫言低头猛吃。 满腔的疑问被压在饭菜中,无从问起。很想问问爷有关宁御烨跟段总管的事...只是瑜香在这里,他什麽也开不了口。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段升真正的心意... 说不定他真的喜欢瑜香呢。而瑜香也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还真是怎麽问都不对啊。 「好了。」段升慢慢跨出桶子,朝外面叫道。 宁御烨千交代万交代,洗好了一定要叫他。宁御烨很怕他会有任何一个闪失。 宁御烨冲进来,整个人又差点喷鼻血。 段升那样什麽都没穿...又徬然无助的样子几乎让宁御烨瞬间起了反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欲火,替段升披上衣服。 一个个替段升扣好衣服,宁御烨几乎不能按奈住自身的状况,很想这样紧紧抱住段升。 「升...怎麽了...?」一语不发的段升,突然向前走去。由於前面是墙壁,吓的宁御烨赶紧拉住他。 「没事。我想早点睡。」段升说。「对了...」手突然往下摸去。 「这个是什麽?」感觉有东西顶著他。「你现在还带刀啊?现在还出去巡?」 宁御烨吓了一跳。他把...误认为... 「没...没有啦。我...我怕你有个闪失...」赶快离开段升的身体,宁御烨有些尴尬。 「喔?我怎麽觉得怪怪的?」段升反抓住宁御烨,想抽出那把不存在的刀。 这个举动让宁御烨快要疯掉了。 他止住段升的手。再这样下去...他也不保证会做出什麽来。 54 9586A463E96F7847AA*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怎麽...?」段升茫然。 「没...没什麽...」宁御烨顺顺气,试著将那股即将抑制不住的欲望再度压下。「你早点休息?」 「也好。」段升这次难得爽快的答应,手指离开了他的身体。宁御烨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你刀子挂在那里,会比挂在腰间还方便吗?」段升皱皱眉,这个人做事怎麽这麽奇怪... 宁御烨呆楞片刻,看著他思考的样子,勉强压下的欲望再度抬头,他知道再待在这个房间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原因不为他,只因为段升在他眼中太过於迷人。 老实说...要是段升今天不是负伤在身,他也许早就克制不住自己...会犯下对不起瑜香的事。 冷静点吧...他是瑜香的他是瑜香的瑜香的瑜香的... 宁御烨此时突然很想喝酒。 遥不可及的人...却在咫尺间诱惑他。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冲动...大概就只能借酒浇愁了。宁御烨瞥了一眼正坐在床沿褪下衣物的段升,感觉更加强烈。 令一个令宁御烨把持不住的话,从段升口中说出:「你今天...要睡哪?」 算了...要表现气度。虽然他是一个笨蛋,但总是照顾我的人。我还没这麽薄情寡义的要他睡桌上吧... 果不齐然,宁御烨用一脸苦涩的声音回道:「没事...我睡桌子。你半夜有事就叫我,好吗?」 段升哼了一声。果然是笨蛋。「你回去睡!」自己又没这麽柔弱,这样处处保护...让他觉得自己很窝囊。 可是没办法,宁御烨就是这样... 「不行!我担心你。」宁御烨摇摇头,这个没得妥协。就算段升拿扫把将他赶出门,他也会睡在他门口的。 一想到也许段升会因为一杯水而跌倒,宁御烨就说什麽都不可能放手。 他一定要保护他! 「那好!你跟我一起睡。」懒得跟他争,段升爽快的说。 两个男人,在一起睡有啥好别扭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什麽!?」宁御烨大惊。「不...不好吧?我睡相很差...」开什麽玩笑...光刚刚那样就快把持不住的自己...现在要跟他一起睡? 「好...你不来我也不睡了。」段升说的坚决。 宁御烨愣住。他没想到平生最不自豪的自制力,会受到这麽严重的考验。 段升是认真的...可是要是他知道自己居然是对他怀抱著这样的情欲...他会怎麽想? 宁御烨不敢想下去。因为目前的局势就很令他头大了。wumeiwan 55 匀称的呼吸声在身旁响起,看来身旁的人早已熟睡。但是宁御烨却彻夜难眠。 他很累,但是根本睡不著。 不晓得为什麽,段升安详的睡姿就是让他百看不腻。他实实在在了解到,这是他所喜欢的人了。 可是却碰不到。 怎麽样都...不能越界! 在黑暗迷蒙中,段升翻了一个身。 宁御烨忍不住心中翻腾的欲望,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段升搂在怀中。纤细柔弱的感觉,让宁御烨忍不住抱的更紧了一点。 「还没睡?」怀里的人呢喃了一声,吓了宁御烨一大跳! 段升也没睡著,虽然说床满大的,足够两人平躺还有馀,但是段升就是觉得怪怪的...并不是空间不足的怪异感,而是有个人...更正确的说,是因为宁御烨在他旁边,那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无法入眠。 「你呢?」怀中的人没有挣扎的意味,宁御烨颤著嗓音,无法相信有一天他会这样躺在他身边,让他拥入怀。 是梦吧!? 「没办法睡。你应该累了吧?怎麽不睡...?」段升索性在他怀中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宁御烨低下头,紧紧忍住因喜欢的人在怀中无意的引诱,而引起的兴奋。 「不...不累...」稍稍退离身子,因为他再也忍不住了。 段升感到一个物体轻轻顶著他。 该死! 脑子一下子炸开了,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什麽。那个东西... 这个浑蛋! 翻身,狠狠一个巴掌甩到宁御烨脸上。段升迅速坐起,他不知道怎麽跟他相处下去了。 宁御烨愕然。 又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自己自做多情。 段升双脚踏地,想下床。宁御烨大大的吓了一跳。 「不要...」赶忙拉住段升,宁御烨声音中透著股苦涩。「拜托你不要走...我走!」 硬将段升压回床上,拉好被子。 「我倒杯水在你床边,你如果渴了...不用下床就能拿到了。有什麽事随时叫我,好吗?」宁御烨说,而段升也如自己预期的一样,完全没反应。 宁御烨看了他一下,将水放到床边。 「还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宁御烨呐呐的说,转身出房。 段升一句话都没说。 一直到门的声音开了又关,甚至脚步声渐渐远去後,他都一语不发。 他突然伸手准确的往下床一捞,拿起那个杯子。 喝乾了水,杯子却往墙上扔去。 笨蛋... 「......」莫言不想面对段臣飞,因为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瑜香走了,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留给他们。 莫言背著段臣飞,假装已经睡著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还是一如往常,段臣飞的手伸了过来,抱著自己取暖。 ”我们成亲的话...也请你的爹娘来?” 段臣飞刚刚说的话回旋在莫言脑海中,受到不小的震撼。莫言开始有些烦恼。 他闭著眼睛,却很想放声在他怀中痛哭一场。 这是真的? 莫言不记得当时自己怎麽答话的,也许自己什麽都没说吧...或著只是虚应了几声? 那些都不重要... 自己可以见到好久没见的娘...突然有点想哭。 可是...可是爹呢?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跟妹妹交换的事吧!?毕竟自己当初,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想出去看看世面,就干出这等谁也料想不到的荒唐事。 傻的是自己! 他实在很怕爹会认出他来,认出他...其实不是从小就当成宝疼在手心的小妹...而是生来不祥的妖魔儿子。 这样的婚嫁...怎麽会受到祝福? 也许爹...会这样气死吧!? 没办法生育的自己...从小就克死大娘的自己...爹真的会来吗?如果他知道真相! 莫言不敢想... 「如果不喜欢,那就不要请了。」段臣飞突然说话,莫言楞了一下... 「爷...」知道我还没睡...!?「嗯...没有。我很高兴。」安心的将头靠在段臣飞怀中,莫言轻轻闭上眼。 真的很高兴吗? 那怎麽会...? 莫言什麽事都瞒不住段臣飞,他从听到他父母的那一刻起...就明显的坐立不安。 太明显了! 到底是什麽事?段臣飞实在很想知道。但是莫言没说,他也就没问了。 他等他自己说出来。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好,睡吧。」段臣飞只差没低声哄他睡了。 莫言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这个夜,多心的人都辗转难眠... 56 下雨了... 莫言在段臣飞的怀中醒来,零零碎碎中听到雨声。 家乡在这个时节也是漫漫的雨不断,莫言突然觉得有点惆怅。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虽然说...这里的生活很好...爷对他也很好...这麽说,也应该回家看看了。可是...786A6B1DE489*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爹不会想我回去的吧... 莫言甩甩头,将脑子里的想法打散掉。 看著身边还兀自熟睡的男人,莫言又缓缓躺了回去。只要从爷那里...偷取一点点的温暖就好了。 现在一直以来,都是段臣飞给他力量! 闭上眼睛,却怎样都睡不著了。 段升头一次自己爬起来。 睡了这麽久...这种感觉跟声音,一定是早晨了吧!? 宁御烨呢? 段升翻身下床,听到了点点的雨声。现在下雨了,很好!宁御烨呢? 摸索著墙边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阵阵雨滴,跟莫名的酒味。接著,一个重量压到脚上。 正在想怎麽回事的时候,段升就已经了然於胸了。 这个笨蛋! 段升一怒,伸手将湿漉漉的宁御烨脱进门来。迅速关上门。 「笨蛋!」什麽都看不到的段升低低骂了声。随即将自己的单衣扯下来给他盖上。 什麽都看不到,段升自然也没办法找其他的衣服或什麽给他披上了。 「咦...你醒啦...?」宁御烨轻轻张开眼睛,看到段升坐著,一言不发。 全身都湿透了...这场雨还真是...咦!?宁御烨从地上坐起,一件衣服紧贴著自己。 看的出来。那是段升的衣服。 宁御烨惊讶的盯著段升。「升...这个...这个是你的衣服?已经湿了耶...」宁御烨看著他,几乎不敢置信。 这麽说...是段升拉他进来的... 呵呵呵...自己还是在痴心妄想。 一瞬间的喜悦涌上,随即又明白,这根本不代表什麽。 「废话!你身上这麽湿。不会进来啊?」段升揉揉头,觉得很烦。 宁御烨一下子呆住了。沉默不语。 「我怕你讨厌我...」就像酒还没醒一样,有一种微醺的醉意,在心底荡开。酒太强烈了,呛的他有点难过。 事实上...这个一下子冷,一下子又让他心动不已的人儿,真的几乎让他崩溃。 他多麽希望自己能像少爷一样,抱著他心爱的人...但是这个根本不可能,少爷...已经在之前将瑜香跟段升,许配在一起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爱自己... 对吧!? 段升没搭腔,就这样静静坐著。宁御烨心中更寒。他将这个当成是段升心中默认的表现。 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最近...好无聊喔... 段灵秀一边跟姊姊下棋,一边打著呵欠。 最近都找不到嫂子,不然就是跟大老虎哥哥在一起...根本没机会接近!讨厌啦~哥哥干麻防的那麽紧啊!? 她微微皱著眉,吃掉姊姊的一子。 「啊...」段灵云惊叫一声,看著眼前彷佛在想事情却又无比古怪的小妹。 早知道就不要下那一步了。 对...对了,最近怎麽都不见段狐狸? 发生了这件事之後,他应该是很得意才对啊!怎麽都不见他在厅堂忙碌? 好...等等去找他~!【tetsuko】 57 说是过了冬,开始下春雨了。 然後就来了几个裁缝,裁新的春衣。 「我说怎麽这麽奇怪啊...?少奶奶怎麽样都不肯来量尺寸...就一个小ㄚ环来说奶奶的身长。」 「算了吧,她是嫌咱们粗人,大户人家的小姐!」 莫言被燕馨拉著,量这个量那个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尺寸...跟以前一样就好啦。」量了好几次,感觉有点怪。他以前在家乡,从来没做过一件衣服... 「好啦好啦...」燕馨抄下尺寸,拿给门外的ㄚ环。「多做几件衣服啊。而且,做冬衣跟别的衣服是不一样的,冬衣的尺寸比较大一点儿,春衣呢...就要刚刚好了。所以每一年啊,都要再从新量一次。」燕馨老练的说,整好莫言身上的衣服。 「您喜欢什麽颜色?」 颜色...?「什麽...都好。」莫言说,有种小孩子得到不该得的新衣时,那种愧疚害羞的感觉。 其实也不应该高兴的,反正做的...还不都是女装? 「跟他们说,多挑几块亮眼的布料,说是奶奶喜欢喜气。」燕馨又对外面的ㄚ环吩咐著,莫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段臣飞进来。「不要红色,俗气。」 「是,少爷。」燕馨行礼告退,房间又剩下莫言跟段臣飞了。 「爷...」莫言低声唤著,一下子唇又被吻住了。 「不喜欢你穿红色。因为那是属於我的!」宣示霸权,莫言被这样的占有欲给愣住了。 一下子才会过意来。 红色...嫁衣... 莫言顿时脸红。想起爷说的等他一回来就成亲的事...好像假的一样! 真的会这麽幸福吗? 段臣飞抱起莫言,在他敏感的身子上游移。 「如果他们衣服做的好的话...下次也让他们做吧。你的跟我的...」在莫言耳边说著,段臣飞只有在这个时候,话才会多起来。 「嗯...」莫言回应著,头一次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段臣飞惊讶了一下,随即狂烈的回应。 段灵秀潜入帐房,却不见那整年度的工作狂。 根据夥计说,大总管生了病,正在养伤呢! 养伤?那就是在房里了? 养什麽伤?到底是生病还是受伤?为什麽生病要养伤?为什麽我们都不知道?哥哥一回来...什麽事情都变的神秘好多喔! 不过...就是要这样才有趣~! 通往段升房中的路上,段灵秀这样想著。 突然,眼尖的她,看见在那园子中...跟宁御烨在一起的男人,不就是段升吗? 好好笑喔...他带什麽眼罩啊? 感觉真奇怪...这又是什麽好玩的东西了吗? 段灵秀开心极了,她蹦蹦跳跳的跑过去,然後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扯下绑在段升头的的黑布。 然後大声的说:「你们在玩躲猫猫?」 宁御烨在那一瞬间,几乎死了。 好不容易支开段灵秀... 宁御烨紧紧的抱著虚弱的段升,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自己真是笨蛋!说什麽要保护他...却连这一点事都做不好。自己真是傻瓜...是傻瓜... 「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说要保护你,但是这一次又搞砸了。我真的是做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如果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那我的赔给你...」宁御烨几近崩溃,喃喃的说。 段升没说话。 「我...我对不起瑜香...明明知道你要跟她成亲,却还是喜欢你...」 段升吓了一跳! 我跟瑜香成亲!? 你喜欢我? 他正要说话,又被宁御烨紧抱住。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可是我知道我什麽都不会,又笨...你一定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只要这样子看著你就好了...如果可以,我愿意保护你,陪你找幸福。 瑜香就是你的幸福了吧?可是...又在我手中搞砸了...」 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宁御烨只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会有意外,就这样让段升见了光。那他的眼睛呢?2B535C45388EB5509D*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会瞎掉! 瑜香一定也恨死他了。 段升惊讶不已,在宁御烨说了这麽多话之後,除了惊讶...想不出别的词了。 他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 这个笨蛋! 正想说些什麽的时候,眼睛突然一阵模糊... 58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段升没有失控,只是表情很冷淡。 季神医在段升发飙之前,赶忙将段臣飞跟莫言请过来。等等他就会发现,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 季神医使使眼色,宁御烨赶紧将段升扶下坐好。 「喝点水?」宁御烨捧到段升面前,段升一把挥开。 「吵死了,你去旁边坐著!」段升不悦的对宁御烨说。一把又瞪上了季神医。「快说!」 季神医向旁边的段臣飞求救,但是段臣飞不为所动。段大总管的破坏力他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季神医只好小声的说... 「其实你一点病都没有...」 莫言跟宁御烨两人霎时愣住。 段升轻轻哼一声,也就没在言语。 那天晚上是这样的...... 当他们到了药哉居的时候,季神医刚好在。 「季伯...拜托你赶快看一下段总管...」看到季神医,莫言开心极了,赶快拉著他,到段升旁边坐下。 此时莫言心乱如麻,根本不知该怎麽办才好了。 季神医吓了一大跳,怎麽又来了一次? 而且...段总管看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糟糕啊。 憔悴不堪的样子,他大概累极了。左肩的伤看来已经拖好多天了,虽然有上过伤药的痕迹,但是这种刺入刀伤,必须特别注意才行啊... 「看来他已经昏迷几天了...」季神医说,左肩的伤口已经化脓,幸好还不是很严重。不过这也是他身子发烫的原因,加上他可能又受了风寒,他又没好好休息,虚上加虚的结果,就是这样。 不过也应该没什麽大碍吧... 昏迷好几天? 段臣飞怒极,刚好抬段升来的人正是帐房里的夥计,他一把过去揪住那夥计的衣服。 「你说...」提高,夥计登时悬空。「怎麽回事?」 夥计全身发抖,被段臣飞的样子吓傻了。 「说!」 「是...是总...总管...他...他吩咐...我...我们都不...不能进...」夥计打颤。 话还没说完就被段臣飞扔出去。 「去...找宁御烨来。」段臣飞冷冷的说。那夥计连滚带爬的走了。 他倒要看看宁御烨是怎麽照顾人的? 「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季神医的表情凝重。此时,阴谋就开始了。 当段臣飞跟季神医出去的时候,季神医就开宗明义的说:「少爷,段总管只要好好调养,其实身上并无大碍。」 「喔。那好。」段臣飞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像总管这麽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怕就是...等身体一好又会没天没地的算帐,治标不治本啊。」季神医语重心长的说。 「你想...?」段臣飞顿时想到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不晓得有什麽方法,可以让段总管好好在床上待几天?」季神医嘟喃著,基本上,他觉得这种机会是微乎其微。 「有啊...」段臣飞仔细想想。「你就这麽说...」 就这样,大局已定。 当时段升正昏迷中,不然他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麽自己明明只是刀伤外加风寒,会跟眼睛有关系呢? 他也是学过医的人,若听到季神医牵强的解释,必然不信。 但是等到已经蒙上了黑布,又听到宁御烨那种担心欲死的语气,他想必是有点相信了吧。再加上宁御烨死都不肯让他拿下黑布,他只好就这样下去了。 宁御烨更好骗,他一定视为季神医的话为马首。在听过瑜香解释过之前段升的精心布置,但是自己又是怎麽辜负人家... 他已经悔恨的半死,又听到这样的消息,怎有敢怀疑的馀地?他那时一心只想好好照顾段升,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所以,这个本来不会成功的幼稚骗局,就因为季神医的专业,而骗倒了所有人。 谁听过受刀伤要挖眼睛的? 季神医看事情这麽成功,就交代宁御烨多给他吃点滋补补品,然後等七天之後,再虚假的拆下黑布,假装药剂很成功。 谁知中途来了个鬼灵精,还是宣告失败。 段臣飞是一切的主导,要说元凶也可以。但是此时他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彷佛这一切的错都不是他造成的。 段升听了这些解释,还是没说话。於是就在众人的起哄中,他悻悻然的离去。 「升!」宁御烨追了出来。 「你...你在生我的气吗?」宁御烨拉住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委屈。 段升哼了一声,连理都没理他。 「我...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宁御烨都快哭了... 「你笨蛋啊!吵死了~!」段升很不开心,这次又被少爷摆了一道。一想到自己在宁御烨面前曾经脱光了洗澡,他就恨不得拿刀砍死宁御烨! 最过分的是,这居然还是个骗局! 「升...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宁御烨整个陷入自怨自唉的情绪中。「我...我真的...」 「笨蛋!」段升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如果讨厌你,会给你抱吗?还让你脱我的衣服...」 挣脱开宁御烨的手,段升向前走,头也不回。 宁御烨呆楞在地。 段臣飞显得心情很好。这是当然的,刚刚段升那脸色惨白的冲出门去,那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整到的感觉...他有点同情宁御烨,其实整件事情最可怜的人是宁御烨。 「爷...?」莫言小小声的问。「为什麽偏偏要说是眼睛?」整件事情,他都被蒙在鼓里。他太老实了,那模样骗不了人。 傻瓜...眼睛看不到,不仅不能算帐,也不会乱跑...更重要的是,假如宁御烨这个笨蛋上道一点的话,什麽事都有可能做啊... 段臣飞笑笑,摸著莫言的头,却没说什麽。 这个家里,最心机的人果然是段臣飞...【tetsuko】 男妾59 段臣飞上次说的话...莫言并没有忘记。 “等段升没事了我就走。” 怎麽样呢...误会已经解决了,爷跟段总管,也冷战了好几天。虽然说,两人还有公事上的接触,平常会说的话,大概也就是那些。但是,就是感觉的出来,那冷战的气息。 烟硝味浓厚。 这个倒还好...只是莫言担心,爷又会那样子...一声不响的跑回江南去! 那样他受不了! 他现在很珍惜两人相处的日子,一刻都不想浪费。怎麽办呢?在段府中,他越来越担心了。 「还不走?」段升打著算盘,连头也没抬。 「要走了。」段臣飞叹口气,这个总管还真是不惹人喜欢,真是搞不懂为什麽宁御烨会这样一头栽进去呢? 算了,反正段升是要跟瑜香成亲的... 说到这个... 「对了。你跟瑜香...什麽时候...?」段臣飞漫不经心的说,手指轻碰著摆在高柜上的玉器。 啪! 段升笔一放。「您...说什麽?」什麽叫跟瑜香什麽时候!? 段臣飞挑挑眉,将一个精致的玉兔取下来把玩。「怎麽?宁御烨没跟你说?」不等脸色黯淡的段升开口,段臣飞悠悠的说:「我打算...让你跟瑜香成亲。」 什麽?跟瑜香...? 段升皱眉。「太匆促了。」老实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亲。当然,更别提对象是瑜香了。7A96D029D849A95*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他跟段臣飞四目相接,段臣飞一脸轻松。那表情...不像是在说笑。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准备。」段臣飞紧紧看著他,像是要探出什麽一样。 「少爷,瑜香愿意吗?」段升紧握椅背,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他并不想在这里发火。 「我给你做主。」段臣飞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他冷淡的开口。「还是说...你不愿意?」 「不敢。」段升面无表情的说。 「嗯。」段臣飞点点头,将玉兔又放了回去。「好好待人家。」 「是。少爷。」段升点头,直到段臣飞走出门去。他才又缓缓坐下。 不晓得为什麽,算盘已经断成两节了。 莫言走到外面去,刚好遇见职守回来的宁御烨。 「宁大哥...」他叫住宁御烨。 「莫...夫人。」宁御烨向他挤眉弄眼,跟莫言一起走进屋子里去。「最近还是小心点好,不知道夫人什麽时候会发现你。」宁御烨说,夫人这麽讨厌莫言,要是发现他是个男人... 不知道会有什麽後果! 「嗯...没关系。」莫言微微笑著。「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现的,不是吗?」 宁御烨微楞。 「我...没办法生育。」莫言苦笑。宁御烨又愣住了。 对...对喔...莫言没办法生...这件事迟早都会被发现的。这麽说来,瞒也是瞒不住的。 「所以,根本不用替我担心,我自己知道。」莫言没有难过。 「你知道爷...什麽时候上路吗?」 「少爷没跟你说?」宁御烨冲口而出,莫言脸色一沉。宁御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们明天就走。」宁御烨小小心地说。 莫言一瞬间睁大眼睛。 什麽...!?明天...!【tetsuko】 男妾60 好快!怎么会这样? 莫言呆愣住了。一旁的宁御烨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声安慰他:「没关系啦...少爷很快就回来了啊。」 「嗯...」莫言看着宁御烨。「那么...你也要离开段总管,跟着爷去了吗?」 是这样吗...?很快就会回来了啊...那为什么...爷到现在还不肯跟我说呢?又是跟上次一样,到了晚上才讲? 「是啊...」宁御烨点点头,这次是非跟少爷去不可了。 离开段总管啊...莫言这小家伙...是知道什么了吧。他已经知道我喜欢段升了吗?难道...表现的如此明显!? 宁御烨摇摇头。那为什么...当事人都不知不觉呢?虽然上次跟他告白过,但是段升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一样都没变。宁御烨甚至觉得,他反而对自己更加冷淡了。 虽然他说出了那样的话,但是真的就可以当作是他对自己的响应了吗? 宁御烨不敢想。 「这样子啊...」莫言挤出微笑。「那你要好好照顾爷...」看到宁御烨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来想问他跟瑜香的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会的。」宁御烨站起身来。「您好好休息。」 「好...」莫言送宁御烨到门口。「记住...」莫言低喃着。「你跟爷...都要平安回来。」 又是雨... 莫言慢慢替段臣飞收拾着衣裳,抬头看着下雨,觉得有点难过...分别在即,他很难过。 「怎么了?」段臣飞进来,看着莫言静静收着衣服,就觉得大事不好了。他一伸手抓住莫言的手,硬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莫言忽然停下动作。 「爷...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去了?去江南?」莫言扯着段臣飞的衣服,直直看着他。 段臣飞沉默不语。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呢...?莫言急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说...? 又想偷偷的走?好过分!莫言紧扯住段臣飞的衣服,彷佛这样段臣飞就不会走一样。 段臣飞将莫言紧搂在怀中。 「对不起...我明天就要走了。」段臣飞轻轻的说,感到怀里的人明显的身体僵直,甚至有要发怒的样子,段臣飞连忙抱着他坐下。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莫言哀怨的望着段臣飞。「还是...我不值得你这样说?」 「没有!」段臣飞心惊,这次莫言是真的恼了。「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糟糕...误会深了...段臣飞真的觉得百口莫辩。 「那...爷这样我就不难过?」莫言叹口气,靠在段臣飞胸前。 「早说了...那你不是就早难过?」段臣飞轻抚着莫言的发丝,觉得很心疼。 莫言轻轻点头。「但是...爷突然走...我好害怕。」 段臣飞轻轻吻着莫言。 「不要害怕好吗?」那温柔的吻有安抚的功用。莫言放松全身,任段臣飞吻着。 「我很快就回来...」 「进来。」已经很晚了,还有人来敲门...?谁啊? 「升...你睡了吗?」宁御烨探出一个头,他本来已经猜想段升大概是已经睡了...没想到他还没有。刚刚想好的词又在一瞬间被打乱了。 他几乎是心跳加速! 「睡了...还会给你应声?」段升皱眉。他已经够烦了,此时最想看到也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宁御烨了。段升叹口气。「进来吧。」 宁御烨推门进入,看到段升坐在书案前。 「怎么还不睡?」看段升这样...他真的很心疼。 「睡不着...」段升苦笑。「对了...你呢?明天要出远门的人?」 宁御烨看着段升。「我也睡不着...」他轻轻的说。「我很想你...所以我就来了。」 段升吃了一惊,却又沉默起来... 男妾61 「你现在看到我了,你可以走了。」段升语气很冷淡。他缓缓站起身来,将门打开。 「升...」宁御烨苦笑。他还是... 宁御烨忍受不住了,一个反手抱住段升。他不顾一切...四周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宁御烨真的很苦恼,段升总是对他忽冷忽热,在多的告白对他来说,还是无动於衷...这样的态度让他快受不了了...他想知道他的心意! 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 抱著必死的决心,宁御烨轻手轻脚的摸上他单薄的身子。段升一惊,立刻将他推开。 两人四目相视,却无言以对。 段升自从那次之後,就已经明白宁御烨对他的感情了。他也不是死人,也是会有感觉的,当然也了解他对他的真心。 那麽...刚刚那个动作是...难道他想...? 段升愣住。 「出去。」段升很果决的说。「不然我杀了你。」 隔天一早,段升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替段臣飞送行。 「别怕。等我。」段臣飞这头跟莫言打的火热,另外一边...段升跟宁御烨却只有无限的沉默。 整条空荡荡的大街上,除了早起赶集的人之外,就是段府最有人气了。 「嗯...您小心。」莫言低低的说。一想到他又离自己远去,他心中就是放心不下。三言两语,却道不尽担心。 段升照例看看车上的货物,确定已经没问题了。 「少爷,没问题了。」段升说。 只要是段升看过没问题的东西,段臣飞就绝不会再看一次。因为那样,也没用。 但是他还是把段升叫了过来。 「都没问题了?」段臣飞问,但是他的眼神却一点都没在货物上。他连看都不看。 「是。」段升点头。 「好...」段臣飞拍拍段升的手臂,段升一楞之间,就有一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他的里袖。「那也该走了。」 段臣飞喊了要走,宁御烨也坐进马车里。1041BA5181C69B77*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在最後的那一霎,宁御烨看了一眼段升。眼中充满不舍。 莫言看了一下,没有待到最後,就直接进府去了。 「等等!」府里冲出一个人来,是段灵云。 她拉住马缰。「哥哥,你怎麽一声不吭的就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语气很委屈。 段臣飞摸摸妹妹的头。「晚走还不都要走?」 「不一样啊...」段灵云喃喃的说。 该死的...那个贱人!为什麽连她都知道哥哥要走!我是他的亲妹妹耶...那个臭女人哪里好? 「回来给你带礼物。」段臣飞说。「走吧!」段臣飞一声令下,马车正式踏上前往江南之路。 看著马车渐渐远去,但是段臣飞临走之前的话安抚不了小心眼的妹子,她愤愤恨恨的瞪了一眼在一旁装没事的段升,转身入府。 段升有点愣住了...彷佛是...什麽也跟著离开一样。 男妾62 这几天持续冷冷的雨,从段臣飞走後就一直没有停过。 「今年雨来的早。」段升沉吟。「小五,你快马去山东、河南、湖北等地,买下棉花,阻断市场。」 「总...总管...」被唤作小五的仆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买下棉花...?「才刚过秋,这会儿没这麽早收成...」总管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 段升瞥了他一眼。 「去跟那些耕棉的说...今年的棉,咱们段府包下了!」 小五楞著说不出话来。虽然说这几年棉的路子好,但是买断的成本太大,风险又高...总管这样不怕赔本?才刚刚过秋,再等等也不迟啊! 但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谁都知道段府的总管一向是眼光独到,做生意从没失败过。没准这又是什麽惊人之举! 小五垂著手出去,虽然他什麽都没看出来...他伸伸舌头,又是一笔大生意! 「嫂子请留步!」一只手将莫言拦下。莫言抬头一看,是段灵秀...那个他不常接触的小姑。 「有事吗...?」刚刚才很困难的吃完了一顿饭,莫言的心情正紧绷著,他现在还不太想...面对麻烦! 段总管还是跟平常一样忙碌,莫言这几天因为段臣飞不在...受的委屈更大,但是他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的燕馨姑娘。 「嫂嫂好冷淡...嫂子来这些天...有什麽需要,可以跟我说喔!」段灵秀轻笑。 她笑的很无邪,莫言也就松下警戒。 「没有,在这里我觉得很好。」莫言低下头,轻声说。 好玩...真是好玩极了~!!终於知道大老虎哥哥为什麽这麽宝贝她...段灵秀微笑,然後转身将燕馨支开。 「嫂子陪我喝一杯,聊聊天吧!」段灵秀没等莫言答应,就拉著莫言往前走。 「啊...可是燕馨姑娘...」莫言脱口而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楞。 「没关系,我让她先回去。」段灵秀眯紧眼睛,又是一个和善的笑容。那亲切的样子,让莫言完全放下心来。 莫言点点头。「好...」 好奇怪...燕馨姑娘...? 这一路上,段灵秀拉著莫言开开心心的蹦蹦跳跳,一直跑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莫言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还是笑著随她。他了解为什麽段臣飞这麽宠妹妹,因为不管是段灵云还是段灵秀,虽然会耍小性子,但是大体上都是可爱的... 看来早已有了预谋。 房间里已经摆好酒菜,段灵秀喜滋滋的拉著莫言坐下,然後倒了一杯酒。「嫂子。」段灵秀说。「来,嚐嚐,这是上好的女儿红,你一定会喜欢。」 一杯酒推到了莫言前面,莫言却没有端起来。 「那...那个...灵秀...」莫言呐呐的说。「我...我不会喝酒。」 段灵秀耐著性子听完,听到最後差点笑死。 「哈哈哈...」她趴在桌子上狂笑。「你...你不会喝酒?」 看到莫言点点头,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你是真的...不会喝酒?」段灵秀很认真的问,看到莫言再度点头,她终於相信了... 段家未来的少奶奶并不会喝酒... 「那没关系,我喝就好了...」觉得有点无趣,段灵秀直接将酒乾入肚。「哎呀,嫂子的手真细!」段灵秀尖叫。 不会吧...这样穷人家的女子,这样的手算很细了,还真是稀奇啊... 莫言脸红,闪躲之间,他让她看见了挂在腰上的温玉。 「江南的温玉?」段灵秀眼睛一闪。「哥哥带回来给嫂嫂的?」 「对啊...」莫言的嘴角,掩不住笑。 「我想要看!」段灵秀直接扑了过去...... 悲惨的事情,活生生的发生在莫言身上了...【tetsuko】 63 在听到尖叫声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对...他他他他...是男人...? 段灵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巴已经开始尖叫了。「啊──────────!!!」 非常凄厉的声音响彻段府。此时段灵秀的手还搭在莫言胸前。而莫言也总是没有办法理解,女人的直觉怎麽会这麽准。 这一天大家都被叫到大厅上。而段升是最後一个来的。 第一眼,就瞥见莫言跪在厅前,夫人端坐在堂前,所有人都摆开阵势,像是升堂审判一样。 「夫人好。小姐...好。」段升摆手请安。除了刚才那一瞥,他就没有再正眼看莫言。 他镇定的坐到椅子上,以不变应万变。 莫言看起来很可怜,脸上有几道伤疤。看来是被夫人打的结果...不过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 莫言闭上眼睛,神色镇定。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这一天,他早就知道会来了。 「段升,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人是个男子?」夫人圆目杏睁,看来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堂上所有的人都不敢吭气,过了一会儿,段升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不知道!」 几乎是同时出声,莫言急忙为段升辩白,他不愿...因为他而拖累任何人。段升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段升沉默,但是额际上的青筋猛然一跳。 段灵云窃笑,终於整到这段府中,权力最大的段升...她可开心的紧! 夫人手一抽,用力甩到莫言脸上。 被强力震倒在地,莫言很快的又起身,抹去溢出嘴边的血丝。随即又闭上眼睛。 他根本无所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馀地!」夫人怒吼。看的後面的段灵云差点要笑出声来了。 真好...早就知道这狐狸精不是什麽好东西...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男人还敢来欺骗我们段家...看我们好欺负吗? 真是不要命了! 「你为什麽蓄意隐瞒?你知道段府闹了多大的笑话?这男人...这男人...这像话吗?」 场面已经闹的无法收拾了。这里目前...还是夫人最大。 夫人激动的站起身来,指著坐在椅子上的段升直骂。段升挑挑眉,一句话都不打算搭理她。 他心中转了千百回,每一条计策都不适合现在用。夫人歇斯底里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你这贱人!你说...你是不是贪图段家的钱?」转身抓著莫言的头发,扯著质问。「胆大包天啊你!」 莫言傻住。 「当初是你们段府逼婚,我们哪敢说什麽呢...?你要这样想,就这样吧。」莫言已经豁出去了,脸上又热辣辣的挨了一掌。 他扑倒在地,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了。 「你怎麽敢这样做?欺骗我跟少爷?」夫人一拍桌子,众人心惊。 「不然怎麽?难道夫人想将他扭送官府,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段升淡然的说,彷佛这件事再容易不过。 大无畏的直视夫人,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叫好。翻遍整个段府,敢这样跟夫人说话的,除了少爷外,就属这个可怕的总管了。 瑜香看看莫言,再看看段升,心中焦急不已。她好想过去扶莫言起来,看他那副样子...实在叫人心疼。 但是现在她什麽都没办法做。 「你...这是在威胁我?」夫人的火更大。 「不敢。这全是为了段家跟夫人的面子,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云淡风清的转移话题,不仅保住了段府上下所有知情人的性命,更为莫言留下了後招...让夫人有所顾忌。 段升几句话之间,已经抓到了夫人爱面子的弱点了。F15DA51B10E98A76*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素来了解段升的瑜香,看著段升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真是漂亮! 但是仗还是没有打完。一个情势扭转,很有可能全盘皆输。 少爷远在江南,要是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就糟了! 「那好!把那个不要脸的男人给我轰出门去!」夫人脸色铁青,当下就有几个家丁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莫言抬起来。 他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这样扔出门去...外面又下著雨! 「夫人!」段升霍地站起身来。 「还有,把这个多嘴该死的总管关起来!」夫人命令,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哪一个人敢动段总管...? 夫人看著身边的人都不动,脸色更加难看。 段升看著莫言从自己身边抬出去,轻哼一声,也退出大厅。 多数的人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切发生,却什麽都不敢说。 瑜香很想追著出去...可是却又不敢动……【tetsuko】 男妾64 莫言不记得他晕过去多久了,其实只有一下子...但是在那好巧不巧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大了。 他全身湿淋淋的起来,脸上还隐隐作疼。 他不认得这里,事实上...他几乎没出过段府。还不容他细想,雨就这样打下来,毫不留情。 不管怎麽说...他现在应该找个地方,先避避雨再说。 莫言撑起身体,双腿惊人的软弱。他苦笑一下,看了看四周。 已经入了夜,街上没几个人。 他迈开步子,身体很沉重...他在大雨中缓慢前进。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还是离开了段府,离开了本来就不属於自己的地方。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也好! 莫言迷迷糊糊的想,在雨中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漠然的走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 走的是跟段府反方向,所以他根本没遇上那个焦急出府找他的燕馨姑娘。 段升端坐在椅子上看帐本,顺便等著燕馨的消息。他现在是夫人眼中的麻烦人物,不能随便出府的。 瑜香轻靠在窗台旁,看著大雨落下。她可没段升这麽好的气度,她心中著急不亚於燕馨。 雨滴滴答答落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门口一声叫唤。 「总管...」燕馨急急忙忙冲进来。「怎...怎麽找都找不到...我...」虽然有打伞,但是燕馨身上还是一片湿。外面雨真的很大。 打到身上会痛的! 「这麽大的雨...他能去哪?」瑜香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这种天气他能去哪呢?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了雨声之外,整个房间就是清晰的算盘声了。段升一句话都没说,埋头奋力的书写著。 两人再相视一眼,突然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 啪! 「哼...」段升将笔重重一放。瑜香跟燕馨直盯著他,以为他有什麽惊人之语。 「该死的药商,居然卖这麽贵...」段升咕哝两声。又打起了算盘。 ...真不愧是工作狂... 瑜香心中如是说。 还是大雨...彷佛永无止尽。 莫言缩在角落,望著雨...身上好冷... 经过了一夜,街上又热闹起来了。 他慢慢的走出去,任雨打在身上。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做办法。 段府是不能待的了...看来自己也只能... 去江南!? 心念一跳,脑中闪出了这个想法。 莫言摇摇头,实在很不想就这个样子...就跑去江南。自己太没用,太狼狈了...他这个样子...爷还会喜欢他吗? 甚至...是为了自己跟家里的人闹翻? 他还是段府的少爷,自己还是不要自不量力...再怎麽说,爷是段府的少爷,他还是得向著段府。 自己这个样子,根本不敢去见他...要是他回来了...想必也因为夫人,而不再喜欢自己了吧... 也不能给旁人添麻烦啊... 那回家...? 好像更不可能了...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哪里都不是。 但是不管怎麽说...自己还是想离开京城。也许...真的去江南。看妹妹过的好不好... 只要看到一眼,妹妹过的幸福快乐,自己一切都有代价了。 打定了主意,就继续往下走。 突然眼前一暗,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有人晕倒啦──」 【tetsuko】 男妾65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以前,莫言一醒来就有人伺候,有人关心,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但是现在...一看到完全陌生的房子,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段府遗弃了。 这是事实! 紧绷在心中那条不确定的弦,终于在现实中崩毁。 一群奇怪的人围着他。莫言僵直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你是哪里人?」有一人声问。声音粗粗低低的,一有这个声音,整个人群又往他的床靠近了一步。 「怎...么回事?」莫言害怕极了,一睁开眼睛就在一个奇怪的屋子里,四周的人都不认识。这附近...散发出一种死人般的恶臭,破旧不堪的茅屋中,到处有贫穷危险的气味。莫言觉得很害怕,他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这里是哪里? 「你不记得?你倒在大街,是咱们几个兄弟带你回来的。」有一人目光热切的注视着他。「你该不会都忘了吧?」声音转高。 莫言愣住。 这个...是这样啊...这里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他必须离开! 莫言试着开口。「谢...谢谢。」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很感激你们。但是,我还有事...」 话还没说完,四周人群就鼓噪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耍老子啊?怎么能这样乖乖让你走?」 莫言缩了一下。 「穿这么高档的衣服,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了...快说,你家在哪里?」 莫言瞪大眼睛。他们是要...该死!自己不能说! 「我没有家。我一个人。」莫言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说出了段府的名字。他心中很清楚的晓得,虽然他已经不是段府的人了,但是他还是知道,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还是可以去找一些人...他们也许会帮帮忙。但是,这还是看在爷的面子上。 日子一久,自己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应该就是这个样子...自己之所以在段府受到大家保护,就是因为自己是段府名媒正娶的妻妾。 一脱离段府,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 所以他不能说! 一群人又鼓噪起来。 「搞什么啊?那不是白救你了?你怎么赔偿我们的损失啊?」一只手伸出来推了他一把,莫言压下害怕的念头。 他必须冷静!他要想办法脱身。 「不如把她卖去青楼吧!像这样上等货...说不定还有个好价钱呢!」一群人轰笑起来,直盯着莫言看。 「等...等等...」自己不能去那种地方啊...死也不要...「我这里...」莫言闭上双眼,在怀中掏出什么。「放了我。」 自己真没用...54FA7931508819*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玉?老大,好像还不错呢...」一把将他手中的温玉抢走,莫言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爷从江南带回来的温玉,就这样从自己手中离开,也只能咬咬牙,当作没看见。 自己...已经不是了。不是那个大轿抬回来的小姐。 一只手伸出,抓住了他。 「嗯...长的还满标致的...」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段升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灰尘。雨似乎还没有要停歇的样子。 拍拍双手,转出一个人来。 「总管,什么吩咐?」 燕馨跟瑜香从一开始的焦急,到现在的无奈对望,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段升简短的交代了一下内务。 「我要出去一下,可能一阵子。你好好看顾一下生意。」段升说完,燕馨跟瑜香都直盯着他看。 「是。总管。」 「出去?你...?」下人走了,燕馨沉不住气,急忙问着。「你现在出不了府啊!你应该知道,夫人可是下令过,不许你出府的。」 段升没理她,顺手拿了伞,还将柜中的银票取出。 「走吧!」段升说,瑜香最先跟着。燕馨虽然满腔的疑惑,但还是跟在后面走出。他们离开账房,顺着大路走。 燕馨以为,段升在这里这么久了,也许知道哪里有秘密信道? 「你要从哪里出去?」 段升轻松的经过大厅,在屋檐前拉开伞。 「从门出去啊。」燕馨跟瑜香对望一眼,谁也不懂。 前面就是大门了,有两个人在那里把守着。但是段升毫不犹豫,直直往前走去。 瑜香拉开伞,远远地跟着燕馨也在他后面。 门是开着。问题是那两个人... 段升经过大门,就快跟那两人擦身而过了。居然没有阻拦!? 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一样,他甚至还轻拍那两个守卫僵硬的肩膀。「好好守着。」 「是...是的...」 段府首要的罪人,就这样轻易的离开。 「好...好奇怪喔...瑜香姐...守卫怎么不拦住他呢?」 瑜香不语。心中想,要是自己大概也不敢拦他吧... 那两个人...还真是难为他们啦... 男妾66 「没有?你确定?」一出段府,段升就直逼一家最近的客栈,打听莫言这个人。 还是无功而返。没有人看他走进任何一家客店。 段升站在大路中央,思考着。 自己最后记得的...就是一张张奇怪的脸... 莫言又在不一样的地方醒来,这次...头还痛的要死。 怎么会这样呢?这里是哪...? 一个颇为别致的小房间,不过不是段府。摆饰跟气息都不像。莫言躺在床上,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换上干净的衣服了...他慢慢爬起身,走到只距几步之遥的门边。 打不开...?难道自己被锁起来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最后好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后脑很痛...看来是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吧!? 一抹苦笑缓缓溢出,看来自己还是逃不了吧... 一直等到晚上,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男子沉默的将一碗粥放在桌上,又想离开。 「等等!」莫言急忙唤住他。 男子漠然的回头。 「这里是哪?」莫言急急的问,但那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里是妓院!你被卖来这里。懂吧?」男子粗声粗气的说,做势要莫言乖一点,又将门拉开,出去了。 剩莫言一个人傻在那里。 青...青楼妓院?不会吧... 莫言开始全身发冷。对未来感到恐惧。才几天的时间,他从人人称羡的段家少奶奶,流落到妓院来。 要是爷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他一定...会唾弃我...连碰都不肯再碰我一下了... 几乎是直觉反应,莫言立刻想到这个。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淡淡的悲哀。 第一个爱的人...也是第一个让自己这么在乎的人,居然...自己连一句再见都没办法再说了。 习惯性的摸一下腰际,没有平常温冷的触感。 玉已经不再了。无法再趋吉避凶。 既然如此,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但是,希望不要让爷知道,我现在是这个样子...他一定会讨厌我... 莫言双手抱膝,缩在一角。 如果要这样...他宁愿死! 门又轻轻打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唷...醒了?」莫言远远的就闻到股香味。一个莫约四十多岁的女子走近他身边。 「你怎么不吃点东西呢?」她大落落的坐在莫言床边。「你一定饿了。」 莫言摇摇头。 当那女人想伸手摸他的时候,被莫言一手格开了。 「啧啧...真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那看起来很像妓院老鸨的女人说。 「要做什么?」莫言皱着眉问。 已经到这种地方来了,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已经有死的准备了。 「呵呵...」那女人轻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寻死匿活的都不是好事。青楼有什么不好?咱们不强迫你接客,生活又很轻松,有的时候陪陪客人喝喝酒就有银子拿。其实像你这么漂亮的男人,甚至只要偶尔出来露露脸就一堆大爷天天来报到了。」女人继续说。 「我也不避讳告诉你,来咱们这里的,都是自个儿心甘情愿的。待遇也不差,我们也都是个个当宝来疼的。」 「要是真的不习惯,你也可以不要接客。怎样?」 莫言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要。」他摇摇头。 女人很会看人。她一看莫言就知道,他是脾气很倔的男人。 「好...」女人故做叹气。「这样吧,既然你不要,就让你走吧...咱们这里是不留人的。」 莫言吃惊的看着她。 「可是...我用一千两把你买下来的,你总该还我吧?」女人向他伸手。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呢...让你走!? 莫言又愣住了。 一...一千两...?怎么可能?他才没这个钱... 莫言一沉默,那女人又轻笑起来。 「没钱是吧?那就在这里还债吧!还完了就让你走。老娘很爽快的!」 莫言瞪着那女人,一句话都不吭。 不行...放他这样下去,他肯定寻死! 女人走到门口,大声唤着。 「去...去给我把他绑起来!」【tetsuko】 男妾67 「唷...这不是东大少爷吗?这边请...」京城闻名的猎高手─东大少爷被请进南阁,一路上的老鸨还殷勤招呼。 「贺娘,我可是听说这次的货色不错,才专程赶来的啊。」东大少摇摇扇子,神情优雅的迈开步子。 「东爷您放心,这次的可是难得一见的天仙美貌,保证您不会後悔的。」贺娘轻笑,将东大少引进一间屋子。 他看了看四处,精美绝伦的小阁屋房已经有不少阔公子哥儿,看来都是嚐嚐鲜的。 他气定神的坐下。 「各位大爷,欢迎来到南阁。」廉後转出一个女子,轻轻的拉开帘幕。 当帘幕拉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见过这麽美的男子!16EE10CE91F252CB*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他清绝脱俗的气质,艳丽秀美的容颜,纤细柔弱的体态...在在都惊动了那群公子哥儿。东大少顿时觉得...在看过眼前这个美人之後,所有的美女都是庸脂俗粉。 不管了!他的初夜他一定要标到手! 莫言身上穿著奇怪的衣服,旁边有两个奇怪的家伙围著...两天没进食的身子显得很虚弱...下面一群人兴奋著。他知道...这是来买他身体的有钱人。 不!他死也不要... 但是他手被紧紧绑住...想逃也逃不了... 难道就真的要这样了吗?不... 「一百两!」有人喊价。东大少撇了那人一眼。 哼...也敢跟我争?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五百两!」东大少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数字,四周的人开始骚动起来。美人当前,当然谁也不想输罗... 谁都想得到跟美人共度良宵的机会。就算只有一个晚上。 「一...一千两!」价钱以倍数成长,旁边的老鸨厅的眉开眼笑。再这样叫下去,买莫言的钱就已经捞回本了。 她很确定,这个标致的男子是她店里的摇钱树... 「两千两!」东大少紧紧盯著前面那个神情漠然的男人,整个心思都已经在他身上了。 他非得到他不可! 全场哗然。 虽然...眼前那男子是美的惊人,但是用两千两换一个晚上...好像有点... 「两千五百两!」人群中有人喊了这麽一句。 「三千两!」东大少喊。他甚至摇起扇子来。 这场...他赢定了! 「三万两...」突然晃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吓所有人一跳。 东大少猛然回头一看,也呆滞住了。 「可以带出去吗?」 「呃...大爷...您这...」老鸨话还没说完,手中就多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啊...当然可以,您喜欢的话,那就是您的了。还有...请您下次...」没听到老鸨罗哩八说的废话,拉著莫言就走了。 这就是他的个性...莫言苦笑。 「那个...谢谢你...」出了妓院,莫言轻声向立刻将他的手放开的人道谢。 你又救了我一次... 段升轻轻哼了声。 「算了,回客栈再说吧。」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莫言披上。「有人在等著您。」【tetsuko】 68 一楞一楞的被带到客栈,一踏进门就被两个女人的尖叫埋没。 「你有没有怎样?」「你去哪里了?」「你受人欺负了吗?」「你会不会累?要不要先喝口茶?肚子饿吗?」...... 这个...莫言呆楞著看著燕馨跟瑜香七嘴八舌的围绕著他,一下子倒茶一下子递果子的,哭笑不得。 两个女人在一起说话的功力果然厉害,她们在一瞬间问完了千百句,莫言却一句都插不上。他回头苦笑看著段升。 段升瞥瞥被两个女人夹攻的可怜小狗,轻叹口气又出门了。 江南。 段臣飞最近有点心神不宁,也不晓得是为了什麽事,他总是觉得烦躁。 他其实很想回去。来到江南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事情也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其实应该很快就能回去。 他最近用非常人的速度处理完所有的大小事,为的就是要尽早赶回去。事情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快处理完,这是最值得庆幸的地方。很多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敢将莫言一个人放在京城。 明明他就已经托付给了段升...应该是没问题的了...那为什麽,他的心还是一阵紧缩... 要相信莫言... 「少爷。这个请您过目一下。」段臣飞抬起头来,一本帐本放在眼前。 不管怎麽注意,分行里的掌柜,就是没家里的总管细心。 还真有些不习惯。 段臣飞接了过来,随意看了几眼。 「作帐...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吧?」才看了几眼,段臣飞就将帐本丢回给掌柜。 「少爷...」掌柜冷汗直流。这种说法,变相的就是在指摘他中饱私囊,贪图货财。 但这偏偏又不好反驳,这几天的相处,他知道段家的少爷,并不是一般的富家少爷而已。他甚至比前一任的段家老爷更不好惹。 同属精明干练的人物! 什麽事情都瞒不过他,这种人最麻烦。 更何况...这的确是事实...自己的确是做了假帐。 掌柜脸色苍白。 「下去。」段臣飞没在意这件事,手往下挥挥。那掌柜偷偷喘了口长气,心虚的离开。 门外又响起了一声声响。 「这麽轻易的就放他走?」宁御烨窜进来。「那个掌柜真不是好人...居然做假帐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段臣飞适时插进话来,打断了他的话语。「整理一下,这几天动身。」 段升晃了晃,又转回客栈去了。 本来以为出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没想到回去时,她们还照样围著莫言问东问西著。 女人的精力真是无限啊... 「那...段总管是怎麽知道我在哪呢?」莫言好不容易应付完燕馨姑娘的一长串问题,他终於有空来了解一些事了。 话题一下子转到了段升身上,他挑挑眉,没说什麽。 「啊...对喔...」两个女人这才终於想起,这两天段升神神秘秘的出门,将她们滞留在客栈中乾著急,她们都还没机会问段升到底做了什麽事呢! 一下子就把莫言从那种危险的地方带回来,段升这次也是厉害得紧! 「没什麽...我是因为这个才找到您的。」段升从胸口拿出温玉,又将它系回莫言腰际。 物归原主。 莫言一阵呆楞。 「段总管...」莫言声音已经沙哑。「谢谢...」他自从落难之後,就不敢奢望自己还能再摸到这块玉。 要是没有段总管,他应该已经死几百次了吧... 「您受惊了。」段升点点头。 他明白,莫言这种身体状况,要不是在客栈,就是在药铺。不过,根据打探的结果,什麽都没有。 於是做了最坏的猜测。 要是莫言遇上坏人,不是要财...就是要色。 於是段升到附近的赃物集中地──耀宝行,也可以说是附近最大的黑市去查查。果然看到熟悉的东西。 在段升用重金将那人骗出来後,又一阵毒打,他什麽都招了。哪有问不出来的秘密呢? 查到莫言在南阁。 也知道了几天後将要举办的地下盛会,段升就觉得放心一点。至少莫言被劫财还没被劫色。 於是,他悠悠哉哉的晃到妓院,大大方方的进去。 就这样逛逛窑子,顺便救人。 其实里面什麽都不好玩,真搞不懂为什麽这麽多人... 虽然银子花的很冤枉,但是至少人回来了就好...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麽安置您?」 段升抛出一个问题,所有人都傻了... 69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夜晚,段升跳上段府墙头,一个伸手又将莫言拉上来。 「没问题的。」 段升抱著莫言跳下。「这个时间守卫并不会巡到这里。宁御烨也不在,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回来。」 段升先後接了燕馨跟瑜香下来。 「走吧!」 758A69929A68*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这几天还是有事...宁御烨显得有点心神不宁。 少爷去街上看丝绸了,江南的丝绸好,他要买一点回去...说是作莫言的新嫁衣。 就要回去了...这麽说...自己很快就要见到段升了...再见到是什麽时候?是他来接自己时?还是在喜宴上...自己祝福他跟瑜香时? 宁御烨的心情很复杂。他记得少爷说过,一回去就跟莫言成婚...顺便办办段升的婚事。 自己是没资格过问这种事的,从头到尾都是。 宁御烨摸摸自己身上,刚从江南街上买回来的温玉...上面还刻上”御”字。那是段臣飞怂恿他买的,说是...以後可以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宁御烨第一个直觉就只有送给段升。 要是段升不要...那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送人了。其实这样做也没什麽意思...就算段升收下了,又能怎样呢? 就算他留著...也不能改变什麽... 如果今天段升是喜欢他的...那他还可以正大光明的抢他回来!但是段升的一切行为只让他觉得好无力...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又是一口烈酒下肚。 还是只是在玩玩我的呢?宁御烨有点烦躁。其实...他只要这样看著他幸福就好了...自己也真的没有把握能够让他快乐到哪里去,但是以瑜香姑娘的细心,他相信一定比粗线条的自己...更加能照顾段升吧! 看了一下手中的玉,又将它收进怀里。 他跟段升的情缘,或许是一开始就不存在吧...就像这块送不出去的玉...还没有找到新的主人就已经宣告死亡。 宁御烨...第一次感到这麽忧愁。 莫言暂时睡在宁御烨的房里,却在想著爷。 不知道爷现在正在做什麽? 莫言胡思乱想著...想像爷现在也许还在忙著...他会彻夜谈生意吗?还是跟段总管一样...抓著帐本不放呢...? 他什麽时候会想起我...?然後怀著高兴的心情回来? 莫言觉得这种漫无目的的想像...总是比什麽希望都没有还要好。住在这里...只要爷不回来,他随时都有可能被赶走。 他也不是贪图这里,他根本不屑! 他还会回来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这里有真心帮助他的朋友...还有值得他等待的人。 为了这些...就算是吃在多苦他都不在乎了。 从小就没有人关心他,他也从不为了什麽而活著。总是觉得...只要能走完自己这一生就好了,管他是不是悲惨度日。 但是自从遇到爷...什麽事情都变了。 他第一次想这麽样的为一个人好好活著,他一定要好好坚强。要相信爷... 莫言心底小小声的说。 就算前方等著的还是苦难,他还是有信心能继续走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段臣飞...正为了能早一点赶回来还在跟一大堆大小事务努力著。 当然他已经去偷偷挑好了布匹。 也许等段臣飞回来,真的一切都会不同了吧... 段升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感觉上像是有什麽在呼唤他... 段升甩甩头。 是最近太累吗?说的也是...好像都没好好休息... 一只鸽子振翅回来,段升眼睛一亮。 这麽说...这件事情也该落幕了...事到如今要是在不用”那个”...想必夫人是不会放过莫言的吧... 段升点点头,依著儿时的记忆转入花丛中...[caihua] 男妾70 不晓得为什麽,段升突然轻松起来。 经过这麽久没回府,谁也没敢问他到底去了哪。 几乎所有的下人们都知道莫言又偷偷回来的消息,不过却谁也没出声。所有的人都宁愿当作没这回事,谁也不希望惹麻烦。 当然,段升还是我行我故的回去帐房算帐。这段期间,虽然段灵云有来狠狠的叫嚣过,但是看到段升那有持无恐的样子,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他已经精确的抓出,少爷回家的时间了。 其实这件事情...也可以不用这麽麻烦。 段灵秀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一些,一下子就知道了莫言的藏身之地。不过她没有跟姊姊说,一个人悄悄的跑去打探消息。 一晃眼就看见那抹更加纤细的身影。 多麽可惜啊...段灵秀心想。要是他是女人,那该有多好...长的这麽漂亮,又温柔...要是他是女人,一定可以迷死一堆人吧!说不定还可以被选进皇宫...听说最近太子还常常到京城来玩,说定就真的被看上也说不定。 段灵秀心中乱想一气,又不由得悠悠为莫言可怜的遭遇叹口气。想起他被娘赶出门去也是自己惹的祸... 「嫂子...」段灵秀从暗处走出,口里仍是称他”嫂嫂” 莫言呆楞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僵硬起来。 糟糕了...被发现... 「嫂子喜欢花?」段灵秀走过去,跟莫言站在一起。伸手理了理花草,她望望莫言手上的水瓢,冲著一笑。 莫言显得有点不安,他一个人是没关系...但是要是连累到其他人... 「嫂子...」段灵秀淡淡开口。「你放心啦...我不会去告密的!」 莫言望著她,点了点头。 莫言继续浇花,段灵秀还想说什麽...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叫喊...「少爷回来啦!」 莫言当场僵直在地。 段升一开始就站在门口迎接段臣飞,一看到少爷回来,他就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段臣飞飞快的冲进门。 「莫言呢?」 於是...全家人都知道事情大了。 段升走在後面,正要跟著进门,突然被宁御烨一把拉住。 「什麽事?」段升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抱住自己。紧紧的...感觉很温暖。段升皱紧了眉头。 「升...我好想你。」宁御烨喃喃的说。他选在一个所有人都已经不在的偏僻地方告白。段升心念一动。 「你胡说什...」宁御烨低下头去,吻住段升。轻轻碰触那个他已经想很久的人... 段升呆楞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推开。 宁御烨浅吻及止。又轻轻的放开他。段升一回神,立刻挣脱宁御烨的怀中,转身又要走。 宁御烨再一次的拉住他,这次他绝不会再放他走了。他一定要听到答案! 「这个?」手掌被摊平,一个物体被轻放在上面。 「这个...」宁御烨小心翼翼的抓著段升的手。「这个玉。少爷说...这个要送给我喜欢的人。我只喜欢你,希望你收下。」跟平常嬉皮笑脸的宁御烨不一样,他很认真的看著段升。 段升翻过玉,清楚的看到上面刻的字。 这个...算是少爷给他,要他送人的定情之物吗? 看著段升犹疑的模样,宁御烨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是他真的还给了自己...那自己就真的放弃了... 他也知道自己很笨,配不上段升。 瑜香...其实比他更适合他。要是他真的选了瑜香...那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时间过的好慢...四周似乎只剩下宁御烨呼吸粗重的声音。 段升慢慢的握紧手,将玉收进他怀里。 宁御烨目瞪口呆著。 段升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了什麽而停下。 「我不会跟瑜香成亲的...」话才刚刚说完,人就隐没在门後。 男妾71 府内毫无疑问的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所有知情的人都恨不得能远远避开。 谁都知道莫言是府中最得少爷宠的人,是谁也动不得的...怎么偏偏就是夫人跟他杠上了呢? 莫言一听爷回来了,急忙冲出门去。316FA9DE20624F96F9*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爷了。他已经不管段总管说的什么话,他才不理这样出去会不会被夫人看见。 他只要看到爷,就算是再被赶出门去一次...他也心甘情愿。 一路狂奔到大厅,所有的下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是男人你知道吗?」还没有进入大厅,就被这句话镇的停住脚步。是夫人...感觉上已经在大厅吵很久了。 莫言停住脚步,突然有些畏缩起来...他从来不知道爷对他是男人这件事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不是两情相悦就好的...他是男人,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又怎样?」段臣飞已经濒临爆发的压抑嗓音传来。「男人又怎样?」 「你疯了!」尖拔的音高刺激着莫言的耳膜。「他是男人!你们不能成亲...你们不会有孩子!你有没有想想咱们段家就你一个男丁!你要去外面包多少个男宠都没关系...但是怎么可以娶进门啊?」 莫言楞了一下。 段臣飞沉默了一下,莫言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正想转身离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人堵去了出路。 「段总管?」莫言勉强挤出笑容。但是段升笑得比他更和蔼可亲。 「老太婆...这你管不着。反正你死了段家就会有很多人陪你了。我喜欢莫言。这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成为我的妻子,就是他。」 莫言感到脑筋一片空白,在段臣飞终于抑制不了怒气而多言起来之后。 他还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段升推进大厅了。 莫言的立场一下子尴尬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着他。 段升默默的为莫言祈祷。 不管怎么说...主角都已经到场了...接下来”那个”也应该要出场... 段升难得的没有看完整个好戏,就急急的离开。 「莫言...?」段臣飞声音沙哑起来。「你去哪了...?」 莫言情不自禁的向前移动,直到整个被段臣飞抱住为止。 「您回来了...我就不离开了...」终于摸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莫言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夫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一定得走。府里容不下这种污秽之人!他是妖孽!」 「又怎样?你不是也老妖婆一个?」段臣飞冷着嗓子。说话比他娘还尖酸刻薄。 夫人气到脸色死白。 莫言被段臣飞紧搂在怀中,想说话却一直被段臣飞制止。 「这种事情...你敢不听我的?」夫人大声咆啸。 段臣飞无言的瞪视着她,连话都不想再说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可能让步的。 很可惜的是...夫人也是这般心思。 大厅的气氛沉重起来。 莫言拉住段臣飞,摇着头不希望他再说下去了。 「没关系。我会走。」莫言缓缓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他身上。 「什么...?」段臣飞的手劲很大,抓紧了莫言。「你说什么?」 「爷...您跟夫人和好吧...」莫言小小的说话声音,在段臣飞听起来特别刺耳。 段臣飞紧皱住眉,不发一语。 「知道了你就快滚吧!免得脏了段家!」夫人还是吼。 莫言轻轻挣脱开段臣飞的怀抱,又将自己腰际的玉佩解下。 他慢慢放在段臣飞手中,段臣飞则惊讶的望着他。 那股惊讶,又瞬间转为怒气。 「爷...我走了...」 「谁要走啊?」一道从天而降的声音,意外的救了莫言一命。 男妾72 「娘....?」夫人惊讶的站起身,所有人都看著门口。 最惊讶的莫过於是莫言了。 「老...老婆婆...?」莫言惊呼。突然,他感到抱著他的段臣飞手臂一阵紧缩,又将他深深埋进那宽厚的胸膛里。 梅姑笑笑,在段升的扶持下进大厅。 「在吵什麽呢?」梅姑晃进大厅,眼睛炯炯有神,一点都不像是失了明的人... 她看了看莫言,一抹笑容浮现。 「娘...您怎麽来了呢...?」夫人的脸色死白。她知道娘最疼自己的儿子了。 这个段升...哼哼... 「怎麽...?我不能来啊?」捡了张椅子坐下,梅姑显得很轻松。只有莫言还在状况外。 等等...夫人叫老婆婆娘...那老婆婆就是爷的奶奶了!?怎...怎麽会呢...? 一脸目瞪口呆的莫言被段臣飞拉了过去。 「奶奶。我想要跟他成亲,希望奶奶同意。」话一说完,段臣飞就拉著莫言跪倒。 「啊...」夫人尖叫起来。「怎麽可以?娘...你看他...居然想娶个男人!?反了...」 梅姑狭诘的朝自己的孙子眨眨眼睛,然後故做正经。 「是啊...娶个男人的确是满奇怪的...你娘好像不喜欢呢...你说怎麽办呢?飞儿?」梅姑笑著将段臣飞跟莫言拉起,还将莫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分明...就是已经答应了嘛! 「孩儿觉得,江南水都的风光明媚,甚合适母亲静养。既然她不喜欢新媳妇儿,孩儿可以安排她老人家去散散心。」段臣飞悄悄跟段升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飞快的交换一个眼神,已经知道大事在握了。 夫人气到脸色发紫。 「这样啊...好好好...那也辛苦你了。你就去江南走走吧。对了,听说那里的糕点不错...顺道替我带点来吧。」梅姑笑咪咪的对媳妇说。夫人虽然生气但是也不能说什麽。 这里已经不是她最大了。 娘又最疼儿子,当然什麽都听他的... 夫人抚袖离开。 「让奶奶看看...呵呵呵...好,莫言真是个乖孩子。飞儿你哪里找这麽好的媳妇儿啊?」莫言被梅姑拉来拉去的,还是不在状况内。 段臣飞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答。 真是...难得...难得飞儿也会有笑容...好,这个孩子好... 「升儿...?升儿过来。」段升慢慢的走过去。 梅姑摸著他的脸。「升儿...真是辛苦你了。段家从不把你当外人,要是你有什麽喜欢的人...可记得来跟奶奶说啊...奶奶帮你做主。嗯?」 段升张口想说话,突然又停住了。他清楚的看见段臣飞脸上的怀疑。 「好的,老夫人。」 「奶奶,孩儿已经决定将瑜香许配给段升了。请奶奶不用担心。」 「啊...是这样啊...好,瑜香也好。」梅姑点点头。「好啦...我累了。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再请我喝喜酒吧。」梅姑摆摆手,站起身。 宁御烨急了,今天本来见了老夫人,可以有一个机会让他跟段升在一起的...但是不晓得为什麽,段升却没有说出...难道...他其实不喜欢自己吗? 宁御烨已经急得受不了了,眼看著少爷跟莫言就要成亲了,但是段升跟他还处在完全没有进展的状况下。 眼看著段升也要成亲了,怎麽叫他不急? 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他早就已经... 看到帐房的灯一熄,宁御烨立刻将开门的段升又推了进去。 「你干什麽你...?」就算只有短暂的一瞬间,段升也是可以清楚的辨认出那人就是宁御烨。 似乎,也只有宁御烨敢作这种事......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黑暗中,段升依稀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宁御烨的口气很急,看来...这次他是认真的了。 段升叹口气,他已经够烦了...还过来乱... 他就不能安静几天吗? 「我怎样对你你还不知道吗?」段升叹口气。 「那...那你为什麽今天不跟老夫人说?」宁御烨颤著声音问。1DE3C81E0DB23F174F*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段升停了一下下。在黑暗中他只感觉到宁御烨仅仅搂著自己。「今天...你知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抱养孤儿,你觉得会跟少爷一样吗?他是段家的少爷,当然怎麽样都可以...」 宁御烨一惊,突然有心疼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人儿... 「算了...不说这个。」段升低下头。「我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想说。」[caihua] 男妾73 突兀的沉默打断了宁御烨所有的思绪,他脑中一片混乱,本来的慌急恼怒都被无止尽的难过取代。 难道他就这样输了吗?看着心爱的人跟着别人成亲,自己却什么都没办法做。不行...不可以...他不允许。 本来只是看着他幸福就可以了,宁御烨就应该满足...但是自己已经爱他爱到了一种心痛的地步。每天只是这样看着他,已经不够了... 他该拿他怎么办? 昏暗中,宁御烨清楚的感觉到段升轻轻挣脱开自己的怀抱,然后慢慢走开。 桌上的蜡烛一下子被点燃,宁御烨直盯着段升的背影。 两人的关系在此时起了微妙的变化,段升第一次觉得挣扎...后悔,也许他跟宁御烨本来就不应该相恋。 当初只是单纯的喜欢上一个人,也喜欢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但是一有了在意执着,连自己一开始就认知到没有未来的事,也开始在心底偷偷祈求起来了。 这些都是宁御烨所不知道的。 他跟宁御烨不一样,宁御烨可以放胆做很多事情,他可以照自己的意思,跟任何人说话、聊天。但是段升不行。他在段府的关系更微妙...他从小便是孤儿,被段府收养,姓了段...在段府生长。当然所有的人都对他很好。 但是自己从小就知道老爷买下他是为了段府。说的好听是段府好心收留,但是在段升心底,他很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段府的永久资产。 所以他很少出段府,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他太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他自己很清楚... 这些他也不敢让宁御烨知道...因为他根本不敢想宁御烨到底是喜欢自己哪里。自己是段府的大总管,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也许宁御烨只是崇拜自己当总管的一面,等到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那股新鲜感就淡了。 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当作若无其事般,再继续过活下去。 然后...再这样若无其事的待在段府,娶妻生子吗? 所以...如果要这样的话...他还宁愿什么都不要发生。 他宁愿选择忽视那股视线,选择在让双方都痛苦的情况下做最坏的打算。他没有办法忍受宁御烨因为久了...或着是腻了,然后抛弃他的下场。 宁御烨也一定不会知道,他对段升来说有多重要。 因为太过于在乎,所以他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开口,说他喜欢什么。 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上。会让自己心痛的事,他都选择忽视。 他知道这种个性让宁御烨吃足了苦头,但是这是他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现在...自己已经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是该放他走的时候。 段升看着宁御烨,叹口气。「你...」张口欲说的唇又再度被堵住,段升整个脑子都一片空白。 事情太过突然,等段升发觉的时候,宁御烨已经抓着他,狂乱的侵入他的唇中,夺去他所有的呼吸跟理智。 宁御烨下腹一热,只因为段升那有意无意的推拒。 那挑逗性十足的动作画过心痒难耐的宁御烨心里,考验他的意志力。 吻慢慢转移着目的地,滑到段升的颈子。段升嘤咛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宁御烨怀中。 宁御烨整颗心跳起来。 他突然停止动作,段升望着他。 那迷蒙的样子宁御烨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几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他深呼一口气,直直望着段升。 「我们走吧!离开段府!」 段升登时清醒起来。 74 段升整个都清醒起来。 「你说什麽?」离开...?什麽? 宁御烨紧抱住他。「没错。离开这里。」宁御烨的语气很坚定。 段升第一次看他这样。他惊讶极了。 「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宁御烨很紧张。跟自己在一起,自己什麽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连身上的银子都没有比段升多。 老实说,段升要是选择跟自己在一起,自己也不敢保证能让他过多好的日子。要是他留在段府,那生活一定比跟著自己要好上百倍。 所以他并不强求。要是他想,早就把段升绑出府了... 可是段升要是真跟著他...他又没自信。更何况段升在这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会愿意吗...? 跟著自己到一个什麽都不确定的地方,然後对自己的人生再从新开始?这麽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能要求段升爱他爱到这种地步吗?也许段升根本就... 「好!要去哪?现在走!」段升轻声说。 於是...他们包袱一收,就约在大门口见面了。 段升先到,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个迅速移动的身影。一下子就到了自己身边。 「你等很久了?」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缓缓的温热传来。 「还好。」段升也回握著,他在黑暗中明显的感觉到宁御烨的惊喜。宁御烨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其实幸福是可以这麽简单的。 是的!他们只要再翻过这面墙,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然後他不要当段府的总管...再也不用算帐不用呼暍人...不用装正经;他也不用待在段府,过著看的到却摸不到的痛苦日子。 只要他们离开段府!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这样...段升轻轻叹口气。 在黑暗中,他知道宁御烨也知道了。 太迟了...他们早在一见面时就该要走的! 「有人?怎麽可能...?这个时候...?」宁御烨惊讶著,立刻拉著段升躲在树丛中。 远处一对对巡逻队拿著灯笼跑来,不断的向这里涌进。 人数多到连四周都渐渐亮了起来,宁御烨紧紧的拉住段升,不希望他害怕。 看这情况,少爷大概是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 少爷的心狠...宁御烨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段升对他来说是这麽重要的人,他会放他走吗? 暗地里,感觉段升的身子慢慢僵直起来。 「我们闯出去?」宁御烨轻声问著段升,这麽多人他也不是打不过! 段升慢慢摇著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突然,段升顺著他压下,感觉到有灯光慢慢逼近。 逼近草丛。 段升的心跳很平稳,他尽量保持冷静。 人声渐渐的又靠近了一点,看来他们不搜完这里是不会高兴的! 段升压著宁御烨的身子又紧了一点。 宁御烨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段升那种主动的靠近,光是一点点...就够他好受了。 於是他起了反应。 拜托...这种情况下... 段升咬咬牙,硬是忍下去。双腿间的硬物顶著自己,那种感觉是不可能忽视的... 他闭上眼睛。 又是人声,感觉就要逼近。段升几乎整个压紧宁御烨,他估计了一下,照草的高度...一般远看是不可能发现他们的。 现在是晚上。他们还有机会! 连段升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宁御烨清楚听到略快的心跳。 突然,段升的身体放松了,整个感觉已经不再紧张。 宁御烨一楞之间,段升呼地离开他的身体。 「少爷。」【红尘】 没有人说话。 段臣飞静静看著两人,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去哪?」段臣飞问。 段升没有搭腔,他第一次感到不知道怎麽回答。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反倒是宁御烨抢著回答。 「少爷...我喜欢段升,想带他走!求您成全!」宁御烨护著段升,表情坚定。 段臣飞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你也想走?」55B81957CE66*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段升沉了一下,看了看挡在自己前面的宁御烨。他知道,如果要死...他一定会很愿意代替自己。那自己还在犹豫什麽? 自己还有什麽资格犹豫? 於是段升点点头。 在段臣飞脸上那股轻松的样子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惊讶一闪而逝。 「这麽说...你不喜欢瑜香?」段臣飞沉著声音问。 段升退後了一步,不管是什麽下场他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段臣飞看著他等於是默认的表情,也点点头。「你是想离开这里..还只是单纯的逃婚?不喜欢瑜香,也可以有很多...」 「不是这样!」段升粗鲁的打断段臣飞的话。「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宁御烨楞楞的夹在中间,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厚。 「你爱上他了?」段臣飞冷著嗓子,提出这一个尖锐的问题。 段升拉著宁御烨又退後一步,慢慢点了点头。 段臣飞沉默了一下,又直盯著段升看。「好...要走可以。两个条件。」 「是什麽?」段升的心开始狂跳。 「你先答应。」段臣飞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有种危险的感觉在之间蔓延。 「好你说,什麽条件?」 段臣飞看了他一下。 「好...第一个,你不准再拒绝宁御烨。第二,你要一辈子守在宁御烨身边,永远对他好。你可以做到吗?」 段升楞了楞。 「什...麽...?」听到的话跟预期的落差太大,段升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宁御烨也是惊讶不已。 一直到段升看到段臣飞那股狭促的表情,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什麽成亲尔尔...都是骗局! 太奸诈了! 「少爷...?」突然觉得情势一下子逆转的宁御烨,还是没回过神来。 段臣飞走向前,就像小时候那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缓缓接近心防很重的段升面前,摸摸他的头。 「你是段家最重要的人,这个红娘真不好当啊。」段臣飞叹著口气,将低著头生气的段升的手轻轻放在宁御烨手上。 这些他都知道...段升生气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要有人哄哄他才可以。 宁御烨最合适这个工作,再合适不过! 「你愿意重新回段家来帮我做事吗?」 「少爷...」段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知道...他又回到了段府。 「那...那这个是什麽意思啊...?」宁御烨手心里还紧捏著段升的手...一副不想放开的样子。 段升一拐子撞开了宁御烨,冲回自己房间去了。 宁御烨搔搔头,也跟著过去了。 男妾76 段升一回到房中,关上房门,大大的喘了口气。 今后该怎么办?装做没事一样...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再继续想这个问题。他会疯掉。 房门一下子又被推开了,宁御烨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一下子就见到了段升。突然的四目相接让两人都是一阵尴尬。 段升撇过头去,就这样让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宁御烨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只好这样呆呆的看着段升。 在短短的时间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段升的态度让宁御烨吃惊不已。他现在还无法整个厘清。 他只觉得...段升现在是他的了...感觉好不真实...那瑜香呢?那少爷呢?他们都不会再来阻止了?到底怎么回事... 段升看着呆楞着的宁御烨,悠悠叹了口气。 笨死了... 段升转身。「我要睡了,没事你就走吧。」有些事...自己还要再想想... 身后的门又轻轻关上,段升叹了一口气。 「升...」一句低声的叫唤打破了沉默。宁御烨笨拙的从后面环住了段升。 段升没有反应,所以宁御烨也大着胆子继续下去了。 当手指轻触到段升的衣服时,段升猛然地缩了一下,低下头去。那种表情...算是答应了吗? 宁御烨难得的冷静,打开段升身上的衣服。 吻滑到了段升白皙的颈部,顺着往下。宁御烨甚至能感受到段升细微的震动,挑逗着宁御烨勉力维持,极为薄弱的自制力。【tetsuko】 77 宁御烨顺着吻下,灵巧的手指轻轻松开段升身上的束缚。 衣服滑下的瞬间,那具他朝思暮想的躯体完整的呈现在他眼前。宁御烨只觉得口干舌躁,什么东西都无法思考了。 场景很快的就转到了床上,宁御烨的手指耐心地滑进等等要容纳他的地方,这种尴尬的姿势让段升脸红不已。感觉上他是第一次见到段升脸红,因为不管在任何时候,段升好像都是这么的冷静矜持。他知道,现在的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段升,他不再是段府的大总管或是必须在这复杂的大环境中奋力生存的段升,他就是他...在宁御烨眼中,他就是那个单纯的让他心动的男人。 没有面具,他总算是真正是属于宁御烨的了。 「放松点...」段升的身体紧绷的可怕,从刚刚就一直是这样了,宁御烨很清楚这将会是他的第一次,心急不得。身体略为贴近他,试着给他多一点的安全感。 这个姿势让宁御烨很吃力,身体的欲望跟理智不断的交战着,这样的温柔一直在考验着他的自制力。 段升撇过头去,将眼睛闭上。宁御烨感觉到他身体正慢慢松开,一个忍不住将手指又往里推了进去;才松了一些的身体又瞬间僵硬,紧致重新裹住宁御烨才放两根的手指。 宁御烨苦笑一下,身下的人实在太敏感了...这样下去他又不知道要憋多久... 「撑着点,尽量放松好不好?」粗重的嗓音显示着主人是多么的压抑,皱着眉的样子让段升一阵心悸。他很清楚今天这种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有意无意勾引着宁御烨,是自己若有似无地挑逗着这个大木头... 「嗯...」段升略含水气的双眼直勾着宁御烨,点了点头。他却不知道这个动作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宁御烨心跳的很快...刚刚段升那个样子,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那个模样挑逗力十足。这给一直极力压抑的宁御烨投下了很大的震撼,他完全没办法忍了,将手指快速抽出。 段升感到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正惊讶着,突然后方贯入了一个更巨大的物体,剧痛立刻传到全身,像被刀狠狠刺进心脏翻搅一般。段升忍不住身体反射性的颤抖,但却把到口的呻吟硬是吞了下去。 没想到挺进去之后反而更加难受,段升紧致而火热的内壁就这样压住宁御烨,让他几乎忍不住自己往内抽动的巨大欲望。 加上段升绝佳的反应,这让宁御烨更难忍受。 手指覆上段升的欲望,缓慢的开始抽动起来,这个动作让段升开始惊慌起来,顾不得剧痛的身子,他下意识的就想逃避,不断的挣扎。 宁御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他几乎是自杀行为的挣扎,然后吻上他敏感的地方,胸前、无瑕的颈子... 段升弓起身体,前端的欲望不断涨大,身体也开始放松起来,痛,似乎也没这么厉害了。他沉醉在宁御烨绝佳的挑逗里,什么都无法思考,呼吸渐渐沉重。 双唇不断激烈交缠着,宁御烨顺势更贴近段升一点,欲望下压。 段升喘了一口气,手狠狠槌了宁御烨一下。 「啊...混...混帐!」身子敏感的一颤,段升无法忽视那个感觉,头脑渐渐痴迷起来。 宁御烨抓住段升的手,又是一阵安抚性的诱吻。手指不断的搓揉,想借着前端的快感让他放松一点。 千万不能心急...慢慢来... 宁御烨在心底提醒自己,吸了几口气忍住下腹难耐的骚动,缓缓的开始抽动起来,手跟着略慢的晃动带给段升灭顶的快感。 很快的他挺高身子,就在宁御烨手中解放了,宁御烨也忍不住再往内用力一点。 段升张大眼睛,手指随即紧紧的缠住身下的褥子。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又是反射性的紧张起来,不过他就是没办法,要是...他可以...不要这么...... 很想叫他轻点,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紧紧咬住,段升就是没办法说出示弱的话,根本开不了口。 猛然的顶到了最深的一点,强大的快感让段升的身子绷到了最紧。宁御烨大力吸了一口气,抽出段升的身体。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他很确定这样下去只会伤害他而已,他快要无法克制住自己了,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也许他们都需要时间... 段升的身体太敏感,现在硬来的话......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而已... 宁御烨甩了甩头,撑起身体。 一只手紧抓住他的,段升闭上眼睛。那无言的邀请着理智已经消耗殆尽的男人。 感到最后一根弦在自己脑中断裂,宁御烨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又挺回段升体内... 男妾78 好难过... 虽然说这是他自己所希望的,但是就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从段升一下子又紧绷起来的身体就知道了。但是宁御烨已经完全没法子等了,试着找到一个能让段升比较舒服的姿势后,他就开始抽插起来。 「该死...我应该早点...杀了你...」段升紧抓住身下的被褥,抑制住自己的本能,断断续续地说完话,已是满头大汗。宁御烨已经轻易的找出他身体内敏感的那一点,掌握住段升身体的任何一个情绪波动。 不管他怎么躲,奇怪的感觉就是连着交合的地方传来。C38D*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段升没回话,将头撇过一边。 宁御烨在那一瞬间似乎是眼花了,不过他清楚的看见段升潮红的脸颊。那一根理智的线彻底撕裂,更大力挺进段升内部,宁御烨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眼底只有段升妖艳的模样...他的声音... 也许就这样持续了半夜。 总之,段升醒来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开始还记得许多...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宁御烨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全身上下都失了力气,看看目前的时辰应该是已经正午了。段升 已经没有力气再多想什么了。 他翻身下床,硬撑着身子梳洗,走到账房装成什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男妾79 也许日子就可以这样平淡无奇的过去了,也许可以就这样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这样子幸福而欢乐的生活,也不会一下子睁开眼睛,就消失不见。 这对莫言来说,才是最真实的快乐,也是最虚幻不定的美好。 看著所有的人忙进忙出,他却没有什麽太多的感觉...自己就要成亲了,他却对於太过於容易的幸福,感到无比的不真实。 其实总觉得...好像在开玩笑一样...说不定,爷会一下子改变心意,然後对他说...一些什麽残忍的话。 他本来应该这样。 他不相信自己这样就获得幸福,这样太轻易了...世界上真的有这麽好的事情吗? 「你觉得哪一件好?」一只手将莫言拉了起来,将衣服配在他身上。莫言茫茫然的睁开眼睛,一抹刺眼的大红色挂在他胸口。 嫁衣? 不...好奇怪... 莫言笑著摇摇手,燕馨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拿了回去。莫言知道她这一拿回去,裁缝肯定又得加好几天的工,来将衣服做的更加精美。 他也不是对这件衣服不满意...而是觉得...他配不上这样好的衣服。自己什麽都不会是... 「在想什麽...?」莫言一楞之间,已经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胸膛,而所有的下人都轻声离去。莫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什麽时候进来,又抓住了自己... 自己在他怀中,永远都可以这麽安心... 燕馨轻手轻脚的带上门,暧昧的朝莫言一笑。 「怎麽了?」段臣飞轻轻搂著莫言,亲腻的吻啄著他。 「没有...」双手紧捏著段臣飞的衣服,扯了两下。他心中的担心跟害怕实在是太多了...但是他很确定对於段臣飞来说,这些都是不需要担心的...所以他宁愿选择不说。 说不定那一天真的会来到,等到段臣飞抛弃他的时候,那其实也什麽都不必说了吧... 「爷...?」莫言突然觉得段臣飞有一点点犹疑,他仰著头望著段臣飞,却突然被压下的吻堵住了呼吸。 段臣飞将他抱到腿上。「在担心什麽...?怎麽不说呢?」 莫言坚毅的摇摇头。「没有啊,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喔?还没嫁过来就学会骗丈夫啦...那以後还得了呢... 「你确定?我给你一个机会唷...」段臣飞轻笑著,手指慢慢滑过莫言的衣裳。 莫言的脸涨成桃红色,他慢慢的撇过脸去。 但是这一次...他决定什麽也不说...至少...现在他是这样认为的。 「你来做什麽?」帐房中有发过怒的痕迹,除了大家静悄悄的什麽话都不敢说怕惹段升生气之外,地上还有一个看起来曾经是碗的不名物体。於是宁御烨再怎麽不识相,也不敢乱造次。 「没有...来看你。」此话一出,宁御烨立刻感受到如刀割般的锐利眼光。 「不需要。滚。」段升冷冷的瞪他一眼,又打起自己的算盘。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宁御烨更是二丈金刚摸不著头脑,他根本不晓得为什麽晚上还热情如火的段升,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想好好弄清楚,本来他还一直期待...跟段升的关系有了进步,事情应该就会好一点了。没想到他还是...他承认他是用力了一点...也过分了一点... 摆摆手示意要房中的夥计先离开,那夥计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立刻逃窜出门。 宁御烨过去把门关好。 「怎麽了?」宁御烨过去,环住段升。「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段升粗升粗气的说。 「怎麽没有...你看,脸都红了...」宁御烨的手指轻轻的滑过段升的脸颊,不经意的看见他一直躲躲藏藏的东西是什麽。 洁白的颈子挂著几抹红晕...看来也是晚上留下的...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心情在不好啊...宁御烨顿时笑开了。他觉得他的段升真是可爱。 手指向下游移到红晕的所在,轻轻的搓揉滑弄著... 「该死!放手...」段升脸啪一下的就红了,转头想甩开放在自己颈上的大手,却在动作之前,被紧紧拥入怀中。 「我喜欢你...」一句低低的呢喃溢出,段升沉默了。紧贴著男人的身体,感受这样的律动...【Cissy】 男妾80(end) 被突然的安静所惊醒,段升茫然的张开眼睛。 并不是平常的睡姿,段升觉得有点难过。身旁另一个不属於他的体温此时正包围著他,沉沉的呼吸声看来已经熟睡多时。 段升轻轻的动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立刻醒来。 「怎麽了?」宁御烨抱著段升,眼中还是浓浓的睡意。他搂著段升的手收的更紧了一点。 段升不太自在的将头埋入。「没事。你真浅眠。」 还真是...一下子就吵醒你了... 「嗯?是啊,这里随时都有状况,我不能睡的像死人一样啊。」宁御烨轻轻地帮段升拉好被褥,又贴近了段升一点。 这样的感觉...虽然很热,有点奇怪...这家伙的体温还真高...不过...还满喜欢...这样的感觉... 段升无意识的碰触又加剧了环住他的男人的不正常体温,男人立刻拉紧了段升的手,将他乖乖放好。 段升充满疑惑的表情彻底撩起男人的欲望。 「升...我可不可以...」男人微弱的哀求立刻被段升无情的打断。 「不行!我累了。」段升无情的翻过身去,阻绝他任何遐想。 从那天开始,都已经过了这麽许多天...段升都没再让他碰一下。宁御烨又进入永无止尽的坚忍时期了。这段时间中,段升肯跟他一起睡,也愿意给他抱,但就是不许有再更进一步的行为。 宁御烨叹了口气,决定继续等下去。 「啊...对了!什麽时辰了?」段升拉开被子,翻身下床。 宁御烨吓了一跳。「五更天了吧...」 「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吗?」段升眨眨眼。「今天是少爷成亲的日子啊...」 啊...喔,对啊...就是今天了... 一直到鞭炮声响起,莫言才从重重的香味中睁开眼睛。 「夫人...您怎麽还在这里?来人啊...快来帮夫人上妆啊!」一堆人绕著他转,又拿著衣服给他百般试穿。 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就被推了出去。 一大早就被抓起来,然後一直到现在,莫言都一直是处在忙碌的状态中,不过,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事实上他根本紧张的睡不著觉。 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的成亲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连丈夫的面都没见过。但今天不同,今天莫言是确确实实的知道,今天会迎接他的人,就是他这辈子所能够倚靠的人。 也就是这辈子最关心他的人...他最在意的人,就算自己其实是男儿身,但是还是觉得...能嫁给他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能让自己抛开性别观念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从来没想过他可以这麽幸运,能够找到一个喜欢他的人。一直到目前为止,他都觉得这一切还是很不可思议。经过这麽多风风雨雨,他却终於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安逸了吗? 骗人的吧... 好像在作梦一样... ... 「怎麽?都弄好啦...?」莫言没听清楚外面说了什麽,只是觉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转过头去。 门被缓缓推开。是段升。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吧。」看来也是被下人缠的很烦,段升挥挥手,又将门关起来。 「你都弄好了?我看看...」段升将莫言拉起来,转了一圈。段升满意的点点头,今天的莫言,无庸置疑的美! 「段总管...?你不忙?」莫言惊讶著,很意外能在这里看到段升。 「唉,还好。好了,你这样能见客了...进来吧!」段升拉开门,一个身影出现。而莫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怎麽...怎麽可能... 莫言上前走了几步,紧紧拥住眼前的人。 「雨荷...雨荷...是你?...」莫言呆住了,自己怀中抱著的,居然自己许久不见...而也以为永远不会再相见的妹妹。E2B1F00B56CE78*秋之屋转载、合集整理* 「哥哥...你好吗?」莫雨荷也是百感交集,看著眼前依旧清秀的男子,脸上却多了几股幸福的色彩。 她知道...哥哥应该是找到幸福了... 莫言急切的点点头。 是雨荷...她怎麽会在这里? 「我很好...啊...这个是...」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一个东西,莫言接了过去。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 「他是你侄子...」莫雨荷轻轻的笑了。「很可爱吧...你看,他长的像不像我?」 「像...像...」莫言喃喃自语,轻抚著怀里的婴孩。 真可爱... 「爹娘也来了...在大厅。他们听说你要跟段少爷成亲,都来了。」莫雨荷说,看著哥哥逗著孩子。 「什麽...?爹跟娘也...他们怎麽会知道?」莫言呆住了,这比看到自己的妹妹还要惊讶。 莫雨荷还是笑,感觉上她比以前更爱笑了。 「你说呢...其实,是段大少爷找我们来的。」莫雨荷顺了顺发丝,又继续说。「我本来在江南,过著清閒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段大少爷派人来找到了我,跟我们说这个好消息。我相信爹跟娘也是因为这样才来的...」莫雨荷又轻轻附上哥哥的耳朵:「哥哥...嫁给他你会很幸福的...」 莫言的脸一下子的红了,缓缓点点头。 原来是爷... 「他可爱吗?」看著哥哥逗孩子,又问了一次。 「可爱啊...」莫言有点惆怅...他永远也没办法给爷生一个白胖的孩子... 「给你...这个孩子过继给你。」莫言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莫雨荷坚定的表情。「你帮我争取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应该给你...」 莫言望著妹妹,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好了,时间到了。你该去了...少爷在等你。」一旁的段升望了望时辰,急切的将莫言推出去。 莫言此时已经不知该怎麽办才好...他只觉得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情绪淹没了他,很难受...又很感动... 花冠披上了他,依稀中还看到妹妹的笑容。 哥哥...你会幸福的吧... 还是依礼俗坐上花轿,莫言觉得自己的心情既是紧张又是害怕...前方不知道有什麽还在等著他,随著花轿慢慢升起,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被提高。 莫言轻轻闭上眼睛,他知道那个男人会在大厅,就在那里...会牵著他的手,一辈子的...一辈子的守护著他。 那这样,自己什麽也不怕了... 「起轿!」 ──完── 第一章 男色俱乐部内正热闹喧腾,玥璾所说的话严凯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他虽然认同小小年纪的玥璾的预言,不过,他有他的打算。 所有的男帝身边都跟着一个保镖,他们的身分只次于男帝之下,被外人通称为「太子」;在男色俱乐部里可以称帝称王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银帝,你要我查的事我查到了,他现在遇到困难,你……」 闇太子突然出现在休息室内。 「是谁敢伤害他?」一听到他有危险,严凯露出少有的忧郁神情,要不是闇太子对他的性情太了解,他会误以为此刻的银帝正在为爱伤神。 「是他爸爸,他今天又在赌坊赌输了钱,好象要把他和他姐姐一起卖掉。」闇太子瞇眼瞅着银帝,虽然不解银帝为何对那个人特别关心,可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疑问。 「给我住址,我去看看。」 严凯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他那瘦小怜弱的模样又闯入他的脑海。 这三年来他的身影无时无刻不闯入他的心海。 从三年前在纽约巧遇他的那一刻起,他便进驻他的心湖,在他的心里留下烙痕,而这三年里他就一直默默地在他身后守护着他的一切。 因为心里有了他的介入,致使他在烦心事业之外也一样牵系着他,因此才派闇太子暗中去查访关于他的一切。 本来他已授权闇太子替他处理有关他的所有事,如今闇太子会突然出现来找他,一定是事情非常棘手,所以他才会如此忧心如焚,他怕自己会失去那张纯真的笑颜。 「银帝,你别忘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七月十一日,为了报答塔罗夫人收留之恩,你要在今晚陪伴高级干部征选会所选出来的女人,你要去哪里?」 严凯一想到脑海中的那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他,根本管不了身后闇太子着急的呼唤声。 「银帝,你走了……我如何向他们交代?」 「随便!」他云淡风轻的扔下这两个字便头也不回的走人。 「唉!」幽怨的吐了一口气,闇太子只好无奈的目送他俊逸的身影离开,后果当然得由他负责了,他早有心理准备。 「银帝,你对齐蔷炜的关心真的胜过一切吗?」 *** 男人要赚女人的钱最容易,而他们男色服务女人也是各取所需。今晚整个男色俱乐部里除了例行的晚宴舞会之外,也包括了一年一度出卖男色之帝和太子一夜的选拔。 所谓选拔的意思是说:高级的男色俱乐部今夜将会遴选出两名幸运的女客人,她们除了必须经过男色俱乐部内高级干部的征选,还必须交出一笔为数可观的费用,才能独享今晚的男色俊王们一夜。 男色其它几名太子已经在俱乐部内招呼所有贵宾,而他这个男主人却趁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偷偷溜走。 就让闇太子去忙吧!严凯大步的走出男色俱乐部之后,轻快的滑入他的银色朋驰,夜在他背后显得更诡异。 器宇轩昂、潇洒出众的他身边一向有不少名媛淑女陪伴,今晚不知又是哪一个贪图他男色的色女想要撒尽千金买下他一夜? 他真搞不懂那些女人,买下他一夜到底可以做什么?有几年的时间那些女人出再高的价钱都无法看到他一块肌肉,而今晚他们男色之所以会办这场公开拍卖会都要怪那个臭老女人。 那个臭老女人就是把他们十二个人聚集在一起的塔罗夫人。 塔罗夫人希望他们能真正找到一个可以陪伴一生的伴侣。 笑话!都什么时代了?这世上还有真心这种狗屁的事存在吗?不要说他不信,恐怕连一个平凡的小老百姓都未必会相信真心这种不能吃也不能花的狗屁事。 他只能在心里嘀咕着,绝对不会在人前把他一贯的优雅拋掉,他银帝在男色里可是一个很爱面子又很注重形象的高档帅哥。 其实他现在心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忧,那一张忧心如焚又带着友善的容颜帮他度过了生死攸关的一刻,那是他心绪紊乱的主因。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心绪失控,一个少年当年在纽约救了浑身是伤的他,还有他在他耳边所说的一切,他要他别放弃一切,还告诉他生命可贵……他记得当时在昏睡中的自己听到他的劝慰时心里曾闪过一抹希望,当时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可那个脸上有着璀璨阳光笑靥美少年的一番话,似乎在他阴暗的世界里洒进了一抹阳光,让他从那黑暗的世界里逃脱出来。 从此他的心便牵系于他,即使他眼中浓烈的意图让在他身边以保謢者自居的姐姐对他十分鄙夷,可他的心还是情钟于他,也因此他的心开始变得明朗,即使有一丝晦涩,乌云亦笼罩他的世界,他也会在任何时间想着他,那个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温暖的美少年。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沦陷,他与夜及撒旦魔王结成了好友。 *** 闇夜的路上,他将车驶入一条寂静的巷弄,然后迅速地将车停妥,翩然的下车。 「妳这个臭女人……妳以为妳掉几滴眼泪就想感动谁? 还有你这个药罐子,你只会花老子的钱,你这个败家子,你不会给老子钱……哪家的小孩像你一样,都几岁了却只会花家里的钱……」 严凯高的身影随着屋内传来的谩骂声而隐入斑驳的老旧四层公寓。 「干!赔钱货,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们给卖出去……老子要把妳卖个好价……而你……这副虚弱的身子怕是没人要,可是我可以把你卖去泰国,看你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细皮白肉……啧啧!我想你的价码不输给这个贱女人! 求我?求我也没用,老子欠了黑道一屁股债,妳是我女儿,我不找妳我去找谁……」 站在门口的严凯听得出来屋内对话的内容,也想象得出那个弱小的身子正无助的抖动着,泪水现在应该已经含在眼眶里了吧! 他笔直的站在门外,等着那个熟悉的清弱声音传来。 一阵酒气隔着门板传来,屋里又响起更巨大的声响。 「去死吧!别求我……我白白花力气生了你……妳这是什么脸?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也不会去找个……找个有钱的……的男人……替你老子我还钱……你、你们真没用!不把你们卖了,老子拿什么跟人家在道上混……」 一声低到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的抽泣声终于从门板后传入严凯的耳中。 「爸,我求你……我求你,我会想办法去赚钱让你还赌债,我……我求你别把我和姐姐卖了,好吗?」齐蔷炜柔弱的跪在地上,满地的玻璃扎入他粉嫩的肌肤中,而他一点也没有喊疼。 他和姐姐齐蔷茵跪在地上,两人相抱在一起,他的气色看起来非常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双清亮而写着酸楚的水眸正望着那个失了理智、酒气冲天的老家伙。 「爸,我求你,你要卖就只卖我,不要把小弟也卖掉,小弟他身体不好,你……你要卖就卖我……呜……」齐蔷茵拉着父亲的裤管,一心一意只想保住这个弱小的弟弟。 「不,爸……咳,你要卖就卖我,姐是女生她不能被毁了,姐,让我去吧……」 姐弟两人可怜兮兮的抱在一起,满脸惹人疼爱的泪痕。 「爸,不要,弟弟心脏不好,你把他卖到那么远的地方会害死弟弟的,爸爸,你只要卖我就好了,爸……求你……」 「妳求我,我去求谁帮我!」 一声又一声粗俗的叫骂再度传入严凯的耳中。 「妳别求他,求他还不如来求我。」 随着开门声,严凯的声音介入他们三个之间。 齐正明用着一双老鼠眼看着闯入的严凯;而齐蔷茵则苦脑的望着他,她第一个反应是先护住弟弟,而齐蔷炜则是破涕而笑,一双比女人还美的美眸睇住严凯。 一对上他那双澄澈的黑眸,严凯一颗冰冷的心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的黑眸幽深地与他的明亮交会在一起,他的黑眸流动着一股他没办法收回的情感,还有疼痛。 紧瞅着他瘦弱的身影,那股由体内涌出的柔情将他俊美的身子包围。 「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齐蔷炜吐出幽幽的一声叹息。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齐蔷茵对严凯的闯入充满了戒备和惶然不安。 还有他看着弟弟的眼神不禁让她心生一股恐惧,一如当年在纽约一样。 那带着爱恋的狂炽目光紧锁着弟弟,那种不似一个男人看男人的目光,令她胆战心惊。 她挨近弟弟身边。「你别想伤害我弟弟!」她的眼神透着一抹排斥和控诉。 「你是谁,谁教你来管我们的家务事?」齐正明一看到这个陌生人马上一脸的狐疑,但在看到严凯一身昂贵的穿著打扮之后马上又变了脸。 「我是谁并不重要,既然你要卖儿女,你不如把儿女卖给我。」好不容易收回留恋在齐蔷炜身上过度炽热的目光,严凯板着一张冷然的脸转向那个酒鬼。 高大而俊帅的严凯充满威仪的看着齐正明。 齐正明在他冷锐的目光注视下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魁梧的男人天生有一种尊贵的气质足以震慑任何人,不仅齐正明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如天神般的气魄,连跪在地上全身抖颤的齐蔷茵和齐蔷炜都可以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狂霸之气。 「先生,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买我女儿和儿子?」齐正明可不敢想他家这个贱丫头会有本事认识这种有钱人。 对严凯的来历他是好奇大于交易。 「我是严凯。」严凯报上名后,一双精锐的眼便看向齐蔷茵。 「严凯……」这个名字到是挺熟的。齐正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双眼一亮。「严……严氏金融企业的……严凯?」齐正明一双眼睁得有如芭乐大,他无法相信像严凯这种人会来到他家。 「严氏金融企业……全球金融之首的严凯……」齐蔷茵也跟着心惊的默念着。 「你是严凯……」齐蔷炜黑如曜石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涛,从小就生病的身子让他少与外界接触,所以并不知道严氏金融的盛名。 「对,我就是那个严凯,全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严凯。」像是不喜欢别人对他身分的质疑,严凯锐利的目光再度投向这对父女。 他的目光不再眷恋于齐蔷炜,像是故意忽略他的存在般,他怕自己一向冷静自持的心一碰到他又要激起涟漪。 呆虽呆,可是齐正明没忘记严凯刚才所提出的交易。 如果把齐蔷茵和齐蔷炜卖给严凯一定会比卖给黑道去当妓女或人妖好上一万倍。他眼中甚至掠过一抹贪婪之色,他在心中兀自盘算如果将齐蔷茵卖给严凯后,若她能当上严氏总裁夫人,他不就可以父凭女贵。 至于他那个俊美无俦如同女人般的儿子,齐正明那双老鼠眼不会看不出来严凯对他儿子的兴趣大于他的女儿,他的眸子再度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严先生,你要买我女儿和我儿子?」 「你不是要卖他们?」 「是啊……我……」齐正明看了呆拙的齐蔷茵一眼,眼中闪着狭狯。 「严先生打算买我女儿做什么?」如果是当情妇那就太没有价钱了,所以齐正明小心翼翼的看着严凯的表情。 「买下她之后是我的事,你开个价。」严凯不想再和这个狼心狗肺、连卖儿女这种事也做得出来的人多说什么。 「那你买我儿子又能做什么?这个没用的家伙连当你的佣仆都没法子,我不知道你买了他能做什么?不过若是买回家玩倒是可以,瞧他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我想如果把他卖到泰国去当人妖一定可以大捞一笔。」 齐正明泯灭良心的算计着自己的儿子。 严凯厌恶的瞪着齐正明。随即目光怜惜的转向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好象此刻他们所谈的交易不关他的事的齐蔷炜。 「蔷茵,妳这个贱人,妳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大金主的,妳怎么从来没跟我说?」齐正明老奸巨猾的把目标转向苍白柔弱的齐蔷茵。 齐蔷茵低着头,她抿着唇摇了摇头,了解她老爸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她的心在滴血,她万万没有想到严凯会是那个严凯,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种情形会被他看到,她不敢迎视严凯的目光。 她心里十分担忧,紧紧的将弟弟瘦弱的身子护于自己的怀抱,她不会看不出来严凯对她弟弟有一份特殊的喜好。 他望着弟弟的目光就像是猎人看到小白兔一样,她很害怕他的出现是他们姐弟的另一个危机。 「蔷茵啊!妳认识严先生是好事,妳怎么不说话呢?」齐正明对齐蔷茵的反应皱起了眉头。他直觉认识严凯的一定是齐蔷茵,至于严凯为什么会对齐蔷炜比较有兴趣,他则没办法理解。 「爸,我……」齐蔷茵只感到一抹苦涩在心中蔓延。 「你别逼她!我和她并不很熟,你只要开个价,我今天就要带他们走。」严凯可不想再看到齐蔷茵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模样,她的骄傲到底到哪里去了?还有怜弱的他…… 「爸,你不能把我们卖掉,我……」齐蔷茵惊骇的看着严凯,她相信严凯买下她一定另有目的。 「严先生,如果你真要买……我卖给你,弟弟还小,让他待在家里好吗?」她祈求的望着严凯。 她的眼中透着一股害怕,严凯无视于她的恐惧而瞥过头去,跪在另一边的齐蔷炜才是他心系的对象。望着他柔弱的身子,一股不忍袭上他的心头,他的目光热切的直视着已经十八岁的他。 一股剧痛直刺入他为他开启的心屝,不知道为何,他就这么放任自己那颗不曾为谁狂驰的心停摆在他身上,更何况他的身影又夜夜入他梦,他挥之不去的沉重压得他不知道该如何喘息,但他有他的顾虑,所以这三年来他一直避免与他见面,忍着想见他的冲动。今日一见心头那股疼痛更是剧烈,关心他的心仍是那么的炽热迫切,一直到现在,看见他没有了往日的粲笑,他的心一紧,不忍的偏过头去,他不是故意让他处在这种难堪中,但是此刻的他只能让自己硬下心肠。 「严大哥,你买我就好,我跟你走,让姐姐待在家里好吗?」 他的纤弱再一次狂击着他的心。 「不,严先生,我卖给你!」他看弟弟的眼神太怪了,齐蔷茵说什么也不能让弟弟陷入这样的危机。 「乖女儿,妳就乖乖和妳那个赔钱弟弟一起卖给严先生吧!如果严先生连这个没用的也要的话,妳就让严先生一起带他走吧!」 齐正明怕煮熟的鸭子飞走,马上打铁趁热的劝齐蔷茵。 「爸,你不能这样做,弟弟他好可怜,他……」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齐正明恶瞪着齐蔷茵,就怕她破坏他的美梦。「妳这个死贱人,妳给我闭嘴!」 「爸,你不可以这样,我……」齐蔷茵声泪俱下,她十分心寒父亲对他们姐弟的恶形恶状。 「我给你三千万,我买下他们!」 严凯出声制止他们父女再争执下去,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抓住齐蔷茵和齐蔷炜,齐蔷茵和齐蔷炜姐弟俩就像没有生气的娃娃被严凯抓住。 「严……」齐蔷茵想抗拒,严凯却比她还快的丢出一张支票便将她和齐蔷炜带走。 「我买下他们,以后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的,他们不再姓齐,和你们齐家也没有任何瓜葛。」拋下一连串的话,严凯不等回复的拉着齐蔷茵和齐蔷炜走出那栋斑驳的老旧公寓。 第二章 一直到走出自己家的家门,齐蔷茵还是无法相信自己被全球首富严凯买走了,今后她跟弟弟两人的命运就掌握在眼前这个狂霸的男人身上。 严凯一直用一种阴惊的目光瞅着齐蔷茵,在他的眼里齐蔷茵一直是骄傲而难以驯服的,今晚他不仅想要驯服她的骄傲,更想毁灭她。 在他的生命中他是痛恨女人的,谁教这个女人一直阻止他和齐蔷伟。 齐蔷茵抖颤着身子,她紧咬着唇紧跟着严凯急如狂风的脚步;跟在他的背后齐蔷茵才恍然大悟,这个严凯已经不是自己三年前碰到的那个严凯。 「还记得我吗?齐蔷茵。」 严凯蓦然停住脚步,让心思混乱的齐蔷茵来不及收回跨出去的脚步。 「严凯,你到底想怎样?」 齐蔷茵紧咬着下唇,忍受着全身的抖颤,她仓皇失措的望着严凯,一双手直觉地想去保护弟弟,可严凯却强硬的拉住齐蔷伟。 「严大哥,姐姐……」 齐蔷炜被严凯紧紧箍在怀中,他快透不过气来了,直到严凯突然停下来面对姐姐,他才得以从一堵肉墙里抬起头。他想要逃离,可是那不动如山的肉墙却还是横在他面前,害他喘不过气来,只感觉到严凯的双手用力箍住他的头和腰身,将他搂在他的怀抱中,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倏地打了一个冷颤。 沉默良久的严凯阴冷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小炜,你别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足针对你姐姐,这是我和她两人的事,我不会太为难她。」 他知道他担心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于是对他提出保证。 齐蔷伟的目光在严凯和姐姐身上来回溜转,最后他相信严凯所提出的保证。 「三年前的某个午夜,在纽约的某个小酒馆后门,有个遭人袭击的东方男人一身酒气和血渍的倒在暗巷,而你当时和你弟弟正好经过,你还记得吗?」 严凯俊逸却如同鬼魅般冷厉的脸上正绽着一抹骇然的锐气,由于严凯咬牙切齿的述说着,齐蔷茵的心因而抖颤不已,冷汗沿着她光滑的额头流淌下来。 「那一晚我和弟弟不顾姨妈的反对去小酒馆帮忙,没想到会遇见你,为了保护弟弟我才……」 「才连夜逃回台湾,你以为我会害你们姐弟俩?」 「严先生,我……」齐蔷茵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当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就是你对一个受重伤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趾高气昂的骂着当时浑身酒臭颓废的严凯,而且怕他会危害到她和弟弟,所以才会把他送到医院后就匆匆离开。 她并不知道蔷烽后来有去医院看他,等她发现时危险已经逼近他们姐弟,所以她才会带着弟弟连夜逃回台湾。 显然严凯眼中的怒意是为了弟弟! 齐蔷茵为了这个答案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严凯和他怀中的齐蔷伟。 「我不会伤害他,你们暂时先跟我回去男色。」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严凯也不辩解。他冷淡的朝齐蔷茵抛下话,就带着齐蔷烽坐进他的车子。 「姐。」齐蔷伟望着仍站在原地的姐姐,担心的呼唤着她。齐蔷茵闻言,跟着上了车。 姐弟两个人的命运就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被搅得一团乱。 严凯见他们坐稳后,便二话不说的驾着车离开,神情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齐蔷炜终于可以轻松的喘口气,刚才在严凯的怀抱中,他差一点就要呼吸困难窒息。可是为了伯姐姐担心他,而他也知道严凯并不是故意这样对他,他才没说什么。 由于身体赢弱,齐蔷伟一向就沉默寡言,久而久之神情之中便多了一抹冷峻优柔的气息,若不是他那比女人还美的花容月貌,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会被放在黑暗的角落里。 由刚才严凯和姐姐的对话中,他深深的明白严凯误会了姐姐,当初姐姐并不是故意抛下严凯不管,姐姐会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他,是他拖累姐姐,他二正要找机会好好告诉严凯。 现在他的身体好虚弱,他需要好好的休息,大概是他太相信严凯会给他安全,所以他忍不住闭上了眼,不久便沉沉入睡。 在他纯真的心里,刚才是历经了人世间的黑暗,可马上就有天使来救他,所以在他阳光的世界里是没有什么阴影的。反正就算有,姐姐也会替他扫除。 望着沉沉入睡的绝美容颜,严凯这才偷喘了一口气,他还担心他的身子受不了刚才的折磨,所以才会不浪费任何时间的把他们两姐弟抓上车。 他果然累极了,瞧他睡得如此甜美,彷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会发生一样。 看着他放松的神情,他一颗紧揪的心也跟着放下。 相对于两人的放松,齐蔷茵可没这么简单就安下心来。 当时严凯被人追杀,在一场厮斗中他被人暗算挂了彩,几乎只剩一口气地到在一家酒馆后门。 那家酒馆就是她姨娘所经营的,她发现了严凯,本来是想救他一命的,谁知严 凯在她弟弟两人之间产生一股令她担心的暗流,所以她才会不顾严凯的生死将弟弟带离纽约。 弟弟年纪小不懂严凯眼申明显的掠夺,可她一看到严凯眼中那赤裸裸的情愫,她的心里就很害怕。 只是,严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由后视镜她也看到齐蔷纬疲累的模样,蔷伟一向安分又知足的过日子,在他的世界中似乎没有人世间的丑恶,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他的心里一定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现在好不容易脱离险境,他自然可以安下心的沉睡。她忍心破坏这一切吗? 看蔷纬看严凯的目光,她知道短时间内她要将他带离严凯的身边是不可能的事,她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弟弟呢? *** 这里是哪里? 跟着严凯来到一栋富丽堂皇的宫殿,五光十色的光彩、霓虹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彩,嘈杂的喧哗声令齐蔷伟头昏脑胀的想走人。 而严凯不知道把齐蔷茵带到哪儿去了。 「凯,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选好的那个女人已经在你房里等你了,你……他是谁?」 俊帅得有如希腊之神的红傲看见严凯带着一个美形男走进男色俱乐部的休息室。 跟着红傲惊异的目光,一头黑色长发的沐尧也跟着将目光移向门口的一对「璧人」,其它人也正用着怪异的眼神瞅着严凯身后的齐蔷炜。 「我用钱买回来的人。」严凯简简单单的把齐蔷伟的身分做一个交代。听到严凯的话,齐蔷炜身体微微的抖颤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因为严凯那羞辱的话语而疼痛着。 严凯也感觉到齐蔷伟的颤抖,可他却得狠下心来装作漠不关心。 其它人都很敏锐的感受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怪异情潮。 红傲的眼神突地闪烁着一抹有趣的光芒,他对齐蔷伟勾唇露出一个俊美无比的笑容。 「我是红傲,凯的朋友,你是凯买回来的……男人,凯买你回来干嘛?你看起来这么瘦弱,奸像风一吹就会昏倒似的,不过,你这小子倒是长得挺美的,啧啧!瞧你那一身细皮白肉的……」 红傲的魔手才要欺上,严凯马上眼明手快的把齐蔷炜带人怀中。 严凯那冷锐的目光让红傲为之瑟缩,自觉无趣的缩回手,然后摸着鼻头笑道:「凯,你该不会买他回来当你的接班人吧?」 「他是我买回来伺候我的。」为了怕伙伴们把齐蔷伟生吞活剥,他赶快事先声明。 「专门伺候你的?」今天的红傲心情出奇的好,一点都没有暴躁。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让严凯颇感不悦。 「凯,你的话有点暧昧耶!」红傲还不怕死的以调戏的目光看着在严凯怀中的齐蔷炜。 齐蔷炜瞪了红傲一眼,可在瞪他一眼后却立即露出讶异的表情;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这个叫红傲的男人应该是全球娱乐界之父的男神偶像——红傲。 齐蔷伟因为体弱多病,所以平时在家一定会听一些音乐调解寂寞的身心,所以只要是和音乐有关的事他都会注意。 「你是红傲?」 「我是红傲啊!」红傲并不否认自己的身分。 「说吧!小帅哥,你是凯买回来的男奴吗?」红傲观察着齐蔷伟,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严凯始终板着一张脸,他看着红傲的表情严厉中又带着一抹佣懒邪魅,若不足他们足好友的话,严凯身上那股狂妄的气息可能会吓坏一般人。 怯怯的抬头望了严凯一眼,齐蔷伟被严凯的冷厉目光吓了一大跳。 「严大哥,你别生气,我想红大哥的意思不是……」 「不是什么?」严凯怒瞪了齐蔷炜一眼,齐蔷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齐蔷伟的声音不自觉的发抖,而且还带着哭音。 「大野狼别吓坏了小红帽,你看你怀里的怜弱美少年都快哭爹喊娘了。」 红傲闲闲的在二芳敲边鼓,而这一切严凯只有感受到被好友取笑的狼狈。 「去坐着休息一下。」 刚才下车时他本来不忍心叫醒他,可为了安排他顺利进入男色,也担心他不适应男色里这几个惹人厌的家伙,他才先带他来这里,并把他姐姐齐蔷茵支开,去安排日后他们的住所。 严凯温柔的扶着齐蔷伟落座在一张柔软的蓝沙发上,然后还很体贴的为齐蔷伟倒了一杯热茶。 他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众男色成员皆看得兴味盎然。 「凯,他不是要来服侍你的吗?」红傲故意不怕死的问道。 「红大哥,严大哥是看我生病了,所以才会对我特别奸。」被红傲这么一说,齐蔷帏反而不好意思,直望着严凯和红傲。 「喝你的茶,别管那家伙!」严凯低声向齐蔷伟命令。 「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看到严凯对齐蔷烽的态度,红傲更好奇了。 「红大哥,我叫齐蔷炜。」喝了一口茶,齐蔷伟的脸色比较红润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脸上多了一抹笑。 连红傲这个男神偶像都被他的俊美所慑,好美啊!红傲忍不住张大口,一副快流出口水的样子。 不知为何,看到红傲盯着齐蔷伟流口水的模样,严凯的心就像梗着鱼刺般难过。 他直觉地想把红傲的眼睛遮起来,因为齐蔷烽的美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欣赏。 「红傲,别再看了,你不是要去上通告?」严凯下着逐客令。 「凯,现在是午夜耶,我能去上谁的通告?」红傲闷着笑,然后把目标又转向齐蔷伟。「炜,你以后就叫我傲哥,你待在男色里,傲哥会特别照顾你的,如果你被人欺负的话就来找我,尤其是凯要是对你怎么样,你就来找我,我会好奸照顾你的。」 「傲,谢谢你多事,小伟的事我自己会照顾,谁要你鸡婆!」 好冷哦!严凯好象很不爽哦! 「傲,你不要再自讨没趣了,你不觉得有一把刀射过来了?」 终于有人因看不惯而出声。 「好美哦!」望着这个出声的美男子,齐蔷伟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 「小炜,我没有比你美啦!」跻虽然早就习惯别人赞美他的俊美,可和齐蔷炜的纯净之美比起来,他这种美可差远罗! 「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男人?男人哪有在比美的?」出声的是水帝沐尧。 「沐尧,你没有人家美丽不要吃醋!」取笑沐尧的是蓝帝蓝霁,他是一个很有男性魅力的帅哥,和钥齐与齐蔷伟的俊美是不同的。 「哼!」冷哼一声的是黑帝邪琅,他的个性一向让人难以亲近。 「你们有完没完啊?」严凯动气了。 「严大哥……」齐蔷伟仰着俊秀的小脸望着严凯。 严凯一身的戾气被惹人怜爱的齐蔷烽这么一看,涌上喉头的血气马上逆转,转为一股他无法抗衡的欲望。 「凯,你别这么大声,你吓坏了我们的小绵羊了。」红傲露出疼惜的表情瞅着齐蔷伟。 严凯马上射来一记冷光,红傲装作没看见,继续对菩善良单纯的齐蔷伟说: 「对了,炜,你来男色要住哪里?住傲哥那栋房子好吗?我的红舫里刚好有空房,而且就在我房间的隔壁,我想你若跟我住我就能就近照顾你,若是你被大野狼怎么了,我还可以马上去救你。」 红傲的双眸闪着奇异的光芒,偷瞅了严凯一眼,然后又以十分温柔的目光紧瞅着齐蔷伟。 「傲哥,这里有大野狼吗?」单纯的齐蔷烽根本听不懂红傲的暗讽,光看严凯铁青着一张脸就够教他胆战心惊了,若不是红傲对他真的很客气,他可能会吓昏。因为他终于发现严凯并不像以前那样平易近人。 「有啊,这里有好几匹狼哦!」回答他的是月跻。 「你……」齐蔷伟的目光再度停在月跻身上,大概因为月跻是这里年龄和他最相近的人,所以令他感到特别亲切。 「我是星帝,我的名字叫月跻。」月跻的唇边隐隐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们是……」齐蔷烽终于发现这几个男人的身分都很特别,每一个人的气质也与众不同。 他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严凯,严凯已经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了,在他身边的人应该也很有名吧? 「伟,这里叫男色俱乐部,这里专卖男色,我们是做牛郎生意的,你的凯是这里最红牌的哦,你要不要也试试他的床功啊?」红傲故意把事情明说,想要吓吓严凯的单纯小天使。 「你说你们是在……这里是男色俱乐部?你们是牛郎……」齐蔷伟瞠目结舌的望着六帝。 红傲和大伙儿全给他一个令人震撼的微笑。 齐蔷伟多多少少也听过新闻杂志提过有关男色俱乐部的事,他知道男色俱乐部里全清一色是男人,而且这些男人专门在服务女人,讲白一点就是说这些男人拿女人的钱,靠女人吃饭,让女人当小白脸一样养。 天啊!看下出来严凯是做这种行业的人。 「你们就是男色里的……」他惊惶的张大眼来回的打量着众人。 「伟,我们就是你脑子里所想的那样,你不用再感到疑惑了。」红傲受不了齐蔷伟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一我们一年一度才会聚在男色一次,平时我们都是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的,台湾是凯的地盘,至于我啊,你想不想到比佛利山去小住啊?我在那里有一问小房子,有空你也可以来玩哦!至于月跻,他则是居无定所,还有,如果你想搭世界上最高级的邮轮旅行,沐尧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另外你哪天如果生大病无药可救了,可以找邪琅!还有这位帅哥,他是硅谷王子哦,也是全球计算机之王,美国五角大厦要追缉的骇客就是他,你有任何想搞破坏的事找他就对了,伟,我这样介绍你懂了吗?」 经过红傲的一番介绍,齐蔷伟的确对神秘的男色俱乐部成员有了一番了解,外界的人对男色里六位俊美无俦的男帝的猜测和种种谣言,他今天终于有幸亲眼目睹。 「傲哥哥,我奸崇拜你们哦!」 「炜,不瞒你说,我也挺崇拜我自己的。」红傲很不要脸的笑道。 「好了,傲,别再惹凯了,说点正事吧!」 「向话不多的蓝霁会出声,这表示事态严重。 「哦,对哦,一看到伟就忘了凯今天有正事。」 接收到蓝霁投来的目光,红傲立刻闭上嘴。 「凯,贵宾房内的女人在等你。」 「我有事!」严凯一直板着一张冷脸,口气还十分火爆。 「凯,就算你今天有别的『女人』可以暖床,可也别忘了你的义务。」沐尧很好心的走过去拍了拍严凯的肩。 「钱我们已经收了。」邪琅出声。 邪琅一说完带头先定出休息室。 「邪琅,你怎么说定就走?」一见邪琅走了红傲忍不住嘀咕着。 「我们也该走了。」月跻看了严凯一眼后对着红傲说。 「我们,那烽呢?」 「他是凯的人,凯会照顾。」月跻一边向红傲解释,一边看着严凯。「凯,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严凯露出一副「要走就快走」的表情。 月跻带着微笑把红傲拉走,临走前月跻的眼中还流露出一抹灿亮。 大家都走了,只留下齐蔷伟和严凯两人。 「严大哥,他们都走了,那我们呢?」 「我带你到银舫。」严凯梢嫌粗鲁的把齐蔷伟一拉,又拉进他怀中,然后不管齐蔷炜的抗拒,直接把人带进他自己的房间。 「小炜,你先待在我房里,我有事先去办,不用等我,你先睡,我明天再和你说。」 交代完话,严凯便像风一样离开,留下错愕的齐蔷炜愣愣的站在原地。 第三章 是夜,沉睡中的齐蔷炜并不知道严凯回到房里,坐在床前看着他沉睡的柔美脸蛋。 柔而细的短发服贴在他那惹人疼惜的小脸,弯而稍长的眉紧紧的蹙着,长而卷翘的眉睫微微的颤动着,他可以想象当他睁开眸子那如黑夜星子般灿亮迷人的眼睛,还有他那张红而不艳却令人想要低头品尝的诱人双唇。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疲累的在他身畔落座。 他的回忆进入了在纽约与他相识的日子,而在这之前他过的惨淡日子令他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他是一个美形俊朗的男人,除了天生那股王者之风凌驾一切之外,由于童年一段不好的经历,让他将原来的热血开朗收藏,所以他骨子里那股叛逆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性就会时常显露出来,跟他不熟或者不需要他去交际的人,他总是不假辞色。 他的心被他封于千年寒冰之中,眼前只有齐蔷炜这个纯真的少年可以进入他的心。 他闭上眼,本来不习惯在黑夜入睡的人,竟然不知不觉入了眠,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在他梦中回放,最后他好象掉入一个深深的黑洞中,记忆中那个困锁他的梦再度侵扰着他。 他睡得极不平稳,齐蔷炜被一连串可怕的嘶吼声吵醒,然后他再也睡不着,只好睁开眼睛,映入眼廉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齐蔷炜吓了一大跳,当他爬起来时发现身旁躺着的严凯。 「严大哥!」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怎么会和严大哥睡在一起呢?而且严大哥还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 他这一动也惊醒了严凯,严凯张开了深邃迷人的黑眸,对上他那双澄亮的水眸。 他眷恋上这对翦水瞳眸,一对上他的明亮,他的心一拧,喉头仿佛有一阵热浪涌上,心脏更是莫名其妙地乱跳下已。 他是怎么了?他的心怎么会为了一个美少年而狂颤?齐蔷炜不是女人啊,他是不是很久没碰女人了? 三年前他对齐蔷炜的一见钟情,一直到三年后再见到齐蔷炜,他顿时明白一件事,他爱上这个纯真的美少年了,可是齐蔷炜会接受他吗? 他口干舌燥的望着齐蔷炜那张欲言又止的红唇,他好想弯下身一尝他唇问的甜美,可他又怕吓坏了他。 「严大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了你?」面对他的目光,齐蔷炜突然羞怯的垂下头,不知所措又呐呐的问。 严凯的目光果然吓坏了齐蔷炜,他误以为严凯是在生他的气呢! 「小炜,你不要这样,你没有吵醒我,只是……」 严凯叹了一口气。 「严大哥,只是什么?」 「我很怀念我们在纽约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受了重伤,齐蔷炜常常会背着齐蔷茵来医院看他,常常一陪他就是一整天,每每他看到齐蔷炜的笑容,身上的疼痛翻就会减少。 「严大哥,我也很怀念和你在纽约的日子,我回来台湾以后也一直梦到你,严大哥,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和姐姐的?」 齐蔷炜学严凯一样手枕于脑后,望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中。 「我……」 严凯微侧过身把俊朗的脸孔对着齐蔷炜。 「小炜,你回来台湾以后还常梦到我?」他的心因齐蔷炜的一番话而雀跃着。 「是啊!严大哥,我好想你哦,那时你陪我聊了好多事,我平常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哥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哥哥。」齐蔷炜露出渴慕的眼神,也学严凯侧过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张美形的脸就近在面前,可严凯却不敢用力呼吸,只怕吓坏了他。 「小炜,你当真只把我当成哥哥?」他的心有一点失望。 「严大哥,谢谢你收留了我和姐蛆,我们欠你的钱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还你,严大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姐姐赚钱还你?」齐蔷炜认真的望着严凯,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承诺。 「小炜,我并不要你还我钱,我在纽约的日子,如果没有你这么照顾我、陪伴着我,我可能连命都没有了,我很感谢你,是上帝让我们相遇。」 他怜惜的伸手轻划了划齐蔷炜那颤动的红唇,一股爱怜从他眼中射出,望着严凯眼中浓烈的爱意,齐蔷炜整个人震慑住。 他说不出来自己被严凯这样注视的感觉,只知他的心莫名的狂颤着。 由于他被严凯炽热的目光注视着,让他不禁脸红心跳,一向莹白的嫩颊此时染上一抹红嫣,更让严凯的下腹像火烧一样灼烈狂燃。 「严大哥,其实,我一个人……姐姐也很忙,通常都没有人陪我说话,我……」 其实是一直想找人说话,所以当时并不算我陪你、照顾你,反而是你陪着我,让小炜好快乐,好快乐。」低垂着头,齐蔷炜幽幽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小炜,你回台湾以后还是没有交到好朋友吗?」严凯心里很感动,知道自己在齐蔷炜心中的份量。 但他更关心齐蔷炜这三年在台湾的生活,虽然他对齐蔷炜在台湾的生活知之甚详,可他就是想由他口中得知他对他的思念,一如他对他的思念。 他的手忍不住随着他的意念在他唇上轻画着圈,他的拇指揉搓着齐蔷炜那片柔软的唇瓣,指腹所传来的柔滑触感让他的胯下肿胀了起来,令他觉得好痛苦。 「严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常皱着眉头吗?姐姐说不要常皱着眉头,不然会倒大楣的。」齐蔷炜忍不住伸手替严凯抚平了眉。 他这个无心的举动可害苦了严凯,在他体内形成的欲望狂乱的翻搅。他猛抓住齐蔷炜的小手,温柔的触感像一道催情魔咒般蛊惑着他的心。 「小炜,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严大哥。」齐蔷炜挑起眉,不解的凝望着严凯额上冒出的细小汗珠。 「小炜,我……」严凯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的。 不行,他一定要克制自己,他绝对不能伤害小小的小炜,从他澄澈的明亮眼中,他知道小炜并不懂是他体内那邪恶的欲火在作祟,他是那么清明的一颗星子,他这黑暗之王怎么可以污辱他的纯美。 严凯痛苦的闭上了眼,抑止自己满脑的胡思乱想。 齐蔷炜完全不知道严凯心中的天人交战,他天真的望着眼前那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俊逸五官。 严凯是一个很阳刚的男人,他的五官完美如同他在书上看到的古希腊神祈,英挺的鼻子,他的嘴唇厚而饱满,由于他的额头上冒出汗珠,汗珠沿着额头而流到唇角,让他的阳刚中又多了些力与美。 齐蔷炜出神的凝视着严凯,完全抛去对严凯的惧意。 「严大哥,你长得好帅哦!真好看。」齐蔷炜天真的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 「小炜,你长得也很美啊!」严凯苦涩的咽下满腹酸苦,然后柔情的望着齐蔷炜, 「严大哥,我和你不—样,你是真正的男人,而我很没用,我只会拖累姐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像你一样变成一个可以让姐姐依靠的男人,替姐姐分担一点肩上的负担,姐姐为了我真的很辛苦,她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她一起带来,小炜,你放心,你姐姐我会帮你照顾,你就把身上的负担全部交给我,我会保护你们姐弟的。」 如果不是小炜在他心中的份量很重,他这个讨厌女人到极点的人,怎会把齐蔷茵这个麻烦一起带入他的生活? 「严大哥,谢谢你。」又是由衷的感谢。 「小炜,你别一直谢我,只要你答应我—件事,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没白做了。」 「严大哥,你要我答应什么事呢?我和姐姐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可以让你抵押。」齐蔷炜知道要向人借钱是要拿有价值的东西出来作抵押。 「小炜,你就是无价之宝了,我要的只有你。」严凯直视着齐蔷炜声音喑哑的说道。 「严大哥,你要我?为什么?」齐蔷炜眼中流露出大大的疑惑,直望着严凯。 「小炜,我喜欢你的纯真以及和你聊天那种轻松的感觉,我要你永远陪伴着我,好吗?」 「严大哥,我是愿意永远陪伴着你,可是有一天你会和别人结婚,我就没办法陪着你了,对了,严大哥,你喜欢姐姐吗?」 齐蔷炜想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和严大哥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小炜,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严大哥,如果你喜欢姐姐的话,你就可以娶姐姐,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小炜,我……」严凯真是哭笑不得,他又不能对齐蔷炜说什么。 「严大哥,我姐姐很好的,我再找机会帮你们两个人撮合一下,我好希望严大哥成为我的姐夫,这样我最爱的二个人就能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们三个人就能相依为命了。」 这样的远景一直是齐蔷炜希望的,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严凯却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真是骑虎难下,他想告诉他实情,可他又不忍心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 「小炜,我也是你心中最爱的人吗?」算了,目前只要将他留在身边就够了,这小小的奢求就够慰劳他的苦楚。 「是啊,严大哥,你和姐姐对我都很重要,我真的很爱你们,如果你们可以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了!」 又是那抹无尘无染的天真笑容,勾诱着此刻他动荡的心。 「严大哥,好吗?你娶姐姐好吗?」 「小炜,我安排你姐姐暂时在厨房帮忙,明天,我们再说吧!」 严凯突然感到好累哦! 他想要让齐蔷炜知道他对他的爱。 可他又不忍心浇熄他满腔的热情,所以只好选择逃避。 这一点完全不像全球金融之父的严凯会做的事,只有他的小天使小炜能够令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严凯焦躁不已、心乱如麻。 而齐蔷炜不知严凯的心乱,他径自在心里编织着未来美好的远景,三个人和乐生活在一起的美梦陪他度过风平浪静的—夜。 *** 「姐,我们住在这里不好吗?」 齐蔷茵——有难色的看着脸色腓红的齐蔷炜,弟弟—定不知道严凯对他的企图。 她忧心忡忡的瞅着他,然后叹了一口气。 「小炜,你喜欢严凯吗?」 「姐,严大哥他很好啊,如果不是严大哥收留我们的话,我们可能会被卖掉,留在男色里也没什么不好,姐,你在担心什么?」 严大哥对他们姐弟真的太好了,齐蔷炜想不通姐姐在担心什么。 「小炜,你才十八岁,很多事情你不懂,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把你卖到泰国去吗?你长得比姐姐还美,你知不知道严凯很喜欢你?所以我才担心啊!」 齐蔷茵知道弟弟太迟钝,他可能不懂严凯眼中的掠夺之意。 「姐,爸爸要把我们卖掉不是为了帮他还赌债吗?」齐蔷炜天真的说道。 「小炜,你……」齐蔷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炜,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严凯是在觊觎你的美色?」她这个弟弟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齐蔷茵实不知道该如何保护他。 「姐,我是男生,我哪有什么美色?其实严大哥是喜欢你,所以才会连带的照顾我,严大哥就像是我的大哥一样,姐,你若是嫁给严大哥,将来严大哥就是我的姐夫了,姐……」 齐蔷炜把昨晚和严凯所说的话都告诉齐蔷茵,可齐蔷茵却不以为然的皱紧着双眉。 「小炜,事情没行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齐蔷茵不知道该怎么跟单纯的小炜,把话讲清楚。她可以告诉小炜严凯并不喜欢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严凯对她的怨恨。 他恨她三年前把小炜自他身边带走,他是来夺取小炜的,而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小炜,你放心,姐姐会努力赚钱把这笔债还给严凯,到时候姐姐会带着你一起生活,姐姐会照顾你的。」现在只剩下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了。 「姐,有什么需要小炜帮忙的吗?」看着姐姐这么坚强,齐蔷炜也很懂事的想分担姐姐的压力。 「小炜,谢谢你,我……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是在帮姐姐的忙了,我……严凯!」 姐弟两人在房里交谈,严凯忽然出现在房门口,把交谈中的姐弟吓了一大眺。 「严大哥。」 齐蔷炜微笑的望着严凯,严凯的心再度撞击着。 齐蔷茵又看到严凯眼中闪过的火热,她提防的跨前一步挡住严凯的视线。 「严凯,你来有什么事吗?」 齐蔷茵口气严肃,严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齐小姐,希望你今后在厨房工作会习惯,如果有什么需要来跟我说没关系。」因为齐蔷炜的关系,他才会对她那么客气,因为他知道齐蔷茵在小炜心中的份量,所以他打算和齐蔷茵和平共处。 面对严凯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齐蔷茵本来是提防着,但为了以后的生活,她强压下对严凯的敌意。 「严先生,真的很感激你收留我们姐弟,也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我想我很适合在厨房工作,我会认真的工作,谢谢你的关心。」 毕竟严凯帮她们姐弟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关,若没有严凯,她和弟弟的命运可能会更坎坷。 「严大哥,姐,你们别在那里谢来谢去了,你们握握手,好吗?」 他们之间的低气压终于不见了,夹在他们之间的齐蔷炜是最开心的,他当起和事佬的拉住严凯和齐蔷茵的手和自己握在一起。 严凯和齐蔷茵的心情是凝重的,可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有齐蔷炜独自沉醉在那份和乐中。 「严大哥,你喜欢我姐姐吗?」他又转向齐蔷茵。「姐,你喜欢严大哥吗?」 齐蔷炜高兴的来回望着严凯和齐蔷芮,却没看到两位当事人眼中的狼狈。 「小炜,我想我还是先去厨房报到。」为了要化去二个人之间的尴尬,齐蔷茵立刻找话题转移齐蔷炜的注意力。 「姐,我……」望着姐姐逃出去的背影,齐蔷炜以为姐姐是不好意思。 「严大哥,我姐不好意思,女生都比较怕羞。」 「小炜,我和你姐的事就顺其自然,你不要每次都在旁边敲边鼓,好吗?」长吐了一口气,严凯略微严峻的对齐蔷炜说。 齐蔷炜似乎也发现姐姐和严大哥之间的无形风暴,只好点了点头。 「小炜,我不是讨厌你姐姐,只是男女之间除了喜欢之外还需要一点其它的,像是彼此的个性是不是适合,还有……」 严凯伸出手来轻抚着齐蔷炜那头柔顺的短发,不忍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齐蔷炜释怀的对严凯展颜一笑,他点了点头。「严大哥,原来如此,我懂了,如果你想知道姐姐喜欢什么,你可以来问我,我会帮忙的。」 齐蔷炜漾出了一抹阳光般的笑容,那抹笑再次撞击着严凯的心。 「小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懂?他苦涩的低喃。 「严大哥,那我去帮姐姐的忙。」 严凯拉住正想往外走的齐蔷炜。 「小炜,你身体不好,厨房的事你就不用去做了,我不会让你姐姐工作得太累的。」严凯关心的注视着齐蔷炜的脸色,生怕他的心脏又负荷不了。 「严大哥,可是我想帮姐姐的忙。」齐蔷炜渴求的望着严凯。 「小炜,你要帮你姐姐的忙必须先把自己的病养好,这样才不会成为你姐姐的负担,我等一下会请医生替你做检查,你只要乖乖陪我去吃早餐,就是帮我和你姐姐的忙了。」 「严大哥,可是我……」齐蔷炜咬了咬牙,最后只能向严凯妥协。 他明白自己的身体若不养健康一点,他会永远拖累姐姐和严大哥,他也想象严大哥一样像个可以独霸一方的男人。 齐蔷炜的中闪着一抹光芒。 他整个人透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亮,严凯又再一次痴迷的贪看着他的美。 随后,两人便一起去用餐室用餐。 第四章 跟着严凯进入男色俱乐部里的用餐室,齐蔷炜被里面的富丽堂皇吓了一大跳,而眼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白色长桌上摆放着鲜艳欲滴的百合花和玫瑰,还有多汁而色泽明亮的水果。 每个人面前更有精致的餐盘和美食,齐蔷炜活到十八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一个王子一样在这种像皇宫的地方用餐,而且还能有幸尝到美食。 不过,这华丽的用餐室却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手心甚至还渗着冷汗,胆怯的在严凯身边坐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望着早已入座的其它五帝。 「严大哥,姐姐她……」齐蔷炜没有看到姐姐,于是小声的问着严凯。 「小炜,你姐姐是女生,女生在别的餐室用饭。」 严凯简单的向齐蔷炜说明了一下,然后便要仆人为齐蔷炜准备他的餐点和特制的中药食补,这是他今天一大早起床特别要厨房的人帮他准备的。 「各位哥哥早安。」虽然严凯对他很好,但齐蔷炜仍是满心不安,不过,他倒没忘记他的礼貌。 他那美形男的笑容就像一朵百合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小炜,你昨夜睡得好吧?」红傲看了看严凯,然后回望着齐蔷炜。 「傲哥,小炜昨晚睡得很香,男色的床又大又软,我一觉到天亮。」 「哦!你一觉到天亮?没发生什幺事吗?中间真的没被别人骚扰吗?」红傲眼—中闪着促狭。 「傲,你的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月脐对红傲提出警告,自己则含着笑,优雅的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人口。 压抑着快要发飘的情绪,严凯闷不吭声用着餐,可他的表情却叫人食不下咽。 「对了,亲亲凯凯,为什幺小炜有那个补汤可以喝,我们却没有?」不顾月脐的警告,红傲大着胆子扯着严凯的虎须。 「傲哥哥,那我的给你好了。」齐蔷炜也发现大家的面前都只有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香味四溢的牛排,只有他面前放了好几盅补汤。 他毫不迟疑地将自己面前的补汤推向红傲。 红傲也很不客气的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啧啧称赞道:「好喝耶,各位兄弟,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口呢?」 「傲,待会儿我们会的可能是炖『傲之大补汤。」看了一眼严凯诡谲的脸,月跻很好心的对红傲说道。 「凯,我……」红傲故意看了严凯一眼,然后又对着齐蔷炜可怜兮兮地道: 「小炜,你严大哥生气了,你快帮傲哥说几句好话,好吗?」红傲狡猾的把难题扔给齐蔷炜。 「严大哥,傲大哥……」 齐蔷炜怔怔的看着铁青着一张脸的严凯将红傲面前的补汤夺回放到他面前,然后厉声的对他命令道: 「小炜,你快喝,别管那只苍蝇。」 「苍蝇?」红傲指着自己的俊脸,无辜的说道。 蓝霁很不客气的放声大笑,他发现有了齐蔷炜之后,他们六帝聚会的日子更好玩了。 沐尧则饶富兴味的看着严凯和齐蔷炜,对这个美丽怜弱的男孩,他到是没什幺兴趣,他一向喜欢成熟阳刚的男人。 而邪琅则保持着沉默,好象事不关己似的,齐蔷炜根本就不敢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觉得他身上有一道无形的墙,而其它人倒还满好相处。 为了缓和气氛,红傲继续逗着齐蔷炜。「小炜,昨天凯没对你毛手毛脚吧?我和凯睡过哦,他的睡相很吓人,你觉不觉得?」 「不会啊!严大哥一直抱着我,我和严大哥都没有翻过身,我们两个人……」 突然一阵闷笑声传来,齐蔷炜不解的望着红傲。 「傲哥哥,你笑什么?」 「小炜,傲得了内伤,你别管他!」 一道冷峻的目光射来,红傲咳了起来,但也才忍了一下子,便又大笑起来,他真的快笑到肠子抽筋打结了。 「小炜,你是说严凯像抱女人一样抱着你睡觉?他以前和我睡怎幺没抱过我,月跻,你有被凯像抱女人一样抱着睡过吗?」红傲想拉月跻下水,他坏坏的朝月跻挤眉弄眼, 「我又不是女人,凯干嘛抱着我睡觉?」月脐也很高竿的将了红傲一军,存心想害死红傲。 「小炜也不足女人啊,傲,你该不会是说凯把小炜当女人了吧?凯应该没有这个癖好吧?」蓝霁更可恶的来参一脚,害红傲脸色一阵青白。 「我……我……」红傲狼狈的瞪着蓝霁和月跻。 他的本意只是想捉弄一下胆怯的齐蔷炜,让严凯有点难堪,他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想让齐蔷炜习惯男色里的生活,谁知会被好友整。 「红傲,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丢出台湾,让你永远都回不来。」 严凯的火气被他激了出来,他恶形恶状的瞪着红傲,红傲则无趣的扁了扁嘴,不敢再哼半声。幸好善良的齐蔷炜在严凯还没真正发怒前站出来替他说话。 「傲哥哥,你又要发新专辑了对不对?这一次你会在台湾办签名会吧?」 齐蔷炜的问题化解下接下来的风暴。 「小炜,你太善良了!」月跻叹了一口气道。 「炜炜,你对傲哥哥真好,你对我情深义重,我对你也是爱……」 话还没说完,红傲又接收到严凯对他投来的冷凝目光,他吐了吐舌头,帮自己找台阶下。「爱你如兄弟,你是兄弟凯的人,我不敢肖想你啦!」 「红傲!你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严凯又不爽了,他死命的瞪着红傲,一顿饭吃下来,根本就充满火药味。 这些成年人的玩笑话,齐蔷炜可一个都听不懂,他不明白红傲为什幺一定要挑起严凯的怒气,他们不是好朋友吗?难道严凯和他们处得不好?严凯是脾气不好一点,其实他很好相处,他一定要让其它的人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对红傲说:「傲哥哥,我觉得严大哥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他还帮我和姐姐渡过难关,你不要再气严大哥了,要不然他真的生气把你丢出台湾,你怎幺办?,」 齐蔷炜的话差一点让红傲喷出他满口的肉,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盯着齐蔷炜,然后又转过头看着严凯。 红傲叫嚷道:「凯,认识你这幺久了,我可不知道你是个好人哦!你给了未成年少年什幺好处?你怎幺勾引人家的?」 严凯冰冷的视线凌空射了过来,红傲咋舌的摇了摇头,然后自言自语地道: 「凯,你好样的,你的手段真高明,先把人家救回家,再把人家纯真无邪的美少年骗上床,让他习惯你的怀抱,然后又对人家那幺好,等到有一天再把人家拆吃入腹,你真厉害哦!想爱人家,对人家有欲望还不告诉人家,让人家以为你是好人,呜……这是什幺世界啊?大野狼要吃了小红帽,小红帽就快要跳人大野狼的陷井了。」 「红傲,你想不想去北极度假?」红傲的自言自语不巧被所有人听到,除了齐蔷伟还不知道发生什幺事之外,其它人忍不住又是一阵闷笑。 碍于严凯在场,大家不好意思放声大笑,除了邪琅之外,每个人可是忍得脸部都快抽筋了。 严凯怒气沸腾的白了红傲一眼,然后攫住正在发愣的齐蔷炜,然后向一边的男仆吼道:「把齐少爷的早餐送到我房里来,我不想再听到烦人的苍蝇声。」 说完,严凯像抓小鸡一样将齐蔷炜带出用餐室,留下一群大笑的男帝王们。 「凯真的中邪了!连玩笑都开不得。」红傲摇了摇头,继续享受美食。 *** 齐蔷炜在他心中的分量真的越来越重了。 望着坐在床上怔怔的望着他的齐蔷炜,严凯一肚子的怒气马上消失于无形。 他看到齐蔷炜全身在发抖,可能他刚才的举动吓坏了他。 「小炜,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你不用怕我,好吗?」严凯转向齐蔷炜,好不容易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可是齐蔷炜还是不能释怀,他仍然胆怯的睇视着严凯紧绷的脸。 「红傲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了十几年,难免会有口角或者言语不和的地方,通常我们都会适可而止,我知道他今天是在开我玩笑,我不会放在心上,小炜,你也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好吗?」严凯耐心的解释。 「可是严大哥,我觉得你动不动就好凶哦,我实在不敢……面对生气的你。」 齐蔷炜好不容易敢跟严凯说出心底的话。 严凯哂然一笑。「小炜,我会生气全是因为他们故意在我面对消遣你、欺负你,我不容许任何人包括我最好的兄弟拿你当玩笑的对象,所以我才会对他们生气,是他们不知道节制,这不能怪我。」 「严大哥,原来都是为了我。」齐蔷炜终于弄懂了,严大哥会动不动就生气关键竟然在他身上。他敛下微扬的唇角,有气无力的垂着头,本来就柔弱的他现在看起来更加的惹人怜爱。 齐蔷炜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少男的甜蜜气息诱惑着严凯,严凯痴迷的望着齐蔷炜,他靠近齐蔷炜,然后把自己的脸埋人齐蔷炜的颈窝,闻着属于他身上的香味。 「小炜,你别责怪你自己,我下次下会再跟他们生气了,也不会在你面前生气,好吗?」严凯宠溺的搂住齐蔷炜的腰。 严凯的靠近让全身无力的齐蔷炜顿时心跳狂飙,为什幺每次严凯一靠近他,他就会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呢? 为什幺他会喜欢严凯大手圈抱着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他还会偷偷的听着严凯的心跳声,那有力的律动给了他一股安心的感觉。 齐蔷炜觉得自己真的好喜欢严凯,可这种莫名的情愫却令他不安,他怎幺可以喜欢被严凯抱着的感觉?他甚至想严凯若是也这样抱着姐姐,然后头埋在姐姐颈子……他为什幺不喜欢这个画面?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齐蔷炜的心中对严凯已产生厂一股莫名的情愫,只是单纯的他怎幺也弄不懂。 「小炜,让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吗?」英挺的严凯眼中浮现雾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极度的压抑和苦涩。 「严大哥,如果你娶了姐姐,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齐蔷炜是喜欢严凯的,所以他真的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严凯继续在齐蔷炜的颈边磨蹭,他的唇角扬着一抹猎人看见猎物时的轻邪笑意。 顿时,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涌上齐蔷炜的心窝,严凯还在他敏感的雪白颈间吹着气,使他更坐立难安。 见自己的挑逗引起齐蔷炜的轻颤,严凯眼中浓烈的欲望更炽烈,他微勾着好看的唇形,故意装作不经意的以唇轻轻摩挲着他的雪白凝肌,然后又故意对着他的发丝呵着气。 严凯的男性气息飘人齐蔷炜的口鼻,使得齐蔷炜有点不自在。 他害怕严凯对他过于亲腻的碰触,而且他要碰的人应该足姐姐才对啊! 一想到这里,齐蔷炜稍微推了一下严凯,严凯对他的抗拒却没有很明显的怒气,他的唇角依旧挂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严大哥,你不要一直对我的颈子吹气,我好痒,而且我们都是男人,这样抱来抱去会被人笑。」 本来齐蔷炜以为他一说完话严凯会大发雷霆,谁知他一迎上严凯那张俊朗的五官,却发现严凯眼里眉里都在笑。 「严大哥,你怎幺在笑?」而且笑得怎幺这幺邪恶呢?可齐蔷炜很聪明的并没有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 「小炜,靠在你身上的感觉令我想笑啊!我好喜欢靠在你身上的感觉,更喜欢搂着你,你的身子比女人还柔软,尤其是你的腰,我抱过很多女人,她们都没有你的纤细,甚至她们身上也没有你身上的香味。嗯!我的小炜,严大哥真的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忍心不让我闻吗?」 严凯突然兴起想逗弄齐蔷炜的心,他发现他不该再让齐蔷炜自己去摸索,他应该不时的主动出击,让他能感受到他对他的心。 他已经忍不住想提早让齐蔷炜知道他的心意,教他如何爱他。 「严大哥,我也喜欢,可是……有人会看到,我们会被别人取笑,男人和男人是不能抱在一起的吧?」这样似乎是不对的。 「我们两个人在房里根本没有人会看到,小炜,你别担心,就算有人看到,有我在也没人敢说半句话。小炜,知道吗?」 「知道。」相较于严凯的狡猾,单纯的齐蔷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严凯所设下的情爱牢笼里。 「小炜,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以后会常搂你、抱你,你要习惯,知道吗?」 「可是严大哥,以后你是要和姐姐在一起,你要搂的人应该是姐姐。」 「那我也可以搂你啊!不行吗?」严凯的黑眸闪着一抹锐利的光芒,在他的逼视下齐蔷炜根本无法再思考。 他勉强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可大野狼却不让他有多想的机会,他想要快一点掠夺他的心,他没办法再等了。于是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将齐蔷炜箍进自己的怀抱,然后将齐蔷炜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齐蔷炜完全不知道严凯在干什幺,为什幺严凯今天对他做的事都这幺暧昧?让他有一种被人吃豆腐但又抗拒不得的感觉。 齐蔷炜下敢呼吸,屏息以待严凯接下来的动作。 就在齐蔷炜屏着呼吸时,严凯的心却涌着一股温暖的潮流,他的心平静了许多,一股幸福的感觉充塞在他的心窝。 严凯闭上眼享受和齐蔷炜相依偎的感觉,这份温存更让他明白一件事,他不能没有齐蔷炜了,他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但最大的关键在于他姐姐,如果她姐姐愿意放开他的话……他紧紧的抱住齐蔷炜。 「严大哥,被你抱着的感觉很幸福耶!」有家的感觉。严大哥越来越像他大哥了,可他又不真正希望严大哥当他的大哥,这是为什幺? 「我也觉得拥着小炜好幸福哦!」 严凯的眼眶微微湿润,这种感觉让他心中的伤痛减轻了不少。 第五章 齐蔷茵来到厨房工作几天之后,严凯一直没有来找她。她知道严凯终有一天会来找她谈小炜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严凯对小炜的感情。 厨房的工作平时不会很忙,齐蔷茵每天早上起床得先去厨房帮忙洗蔬菜,然后再把所有洗好的青菜切好交给厨师处理。 有时候齐蔷炜也会偷跑来厨房帮忙。 等二厨要开始做午饭时,她得在一旁充当副手;帮忙煮食的工作之后她得待在厨房准备下午的点心和晚餐的食物。通常她的晚饭是随便和厨房的仆人一起吃一些剩下的食物。 看姐姐为了自己忙成那个样子,连吃一顿饭都不能坐在桌前好好吃,齐蔷炜心里又难过又心疼,于是他常常瞒着严凯偷偷跑到厨房里帮姐姐的忙。 油锅上的热油正在沸腾着,烫人的热气弥漫着整个厨房,齐蔷炜又趁着众人忙碌时偷偷溜进厨房帮忙。他看见二厨离开了油锅,锅内正在炸鸡腿,因为没看到齐蔷茵的踪影,于是他一步一步靠近正热油四溢的油锅。他才一接近,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快的闪到他身旁,他感到一阵风吹向自己,然后一个失神手便不小心的勾到油锅里的铲子,一个重力使得整锅油向外倾倒,他的手臂顿时被热油烫伤了一片,他吃疼的喊叫了一声,那个黑影一见自己闯了大祸,吓得一把将受伤的齐蔷炜拉向厨房外。 「小炜,你有没有怎样?」严凯关心的查看齐蔷炜高举的左手。 看到齐蔷炜手臂上那片烧红的痕迹,他的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小炜,小炜怎么了?」闻声跑出厨房的齐蔷茵一看到齐蔷炜受了伤,立即把齐蔷炜自严凯怀中拉走。 「姐,我没事,只是被烫到……等一下擦了药就没事了。」为了怕姐姐担心,齐蔷炜勉强的挤出一抹虚弱的笑。 「小炜,都红了一大片还说没事,你没事干嘛跑进厨房?我不是要你待在房里好好看书休息吗?」齐蔷茵含着泪心疼的斥责着齐蔷炜, 「姐,我只是想帮你。」齐蔷炜又痛又委屈的望着姐姐。 然后越过姐姐的肩,他的目光与严凯那自责和内疚的目光相遇。 「严大哥,我没事了。」 为了让严凯安心,他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让严凯更为了他的懂事体贴而心疼不已。 「严凯,小炜怎么会受伤呢?」齐蔷茵将指责的目光转向严凯,平时小炜在家都会自己做饭,小炜不可能会这么不小心,但严凯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 「是我吓到小炜,他才会不小心被烫到。」严凯的心虚被齐蔷茵看透。 「严凯,幸好小炜伤到的只有手臂,要不然……要不然你拿什么赔?」齐蔷茵太生气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严凯,因为她被严凯眼中浓浓的痛给震慑住。 严凯眼中的自责甚至此她这个姐姐还浓烈。 「姐,你不要怪严大哥,是小炜自己不小心。」 齐蔷茵叹了一口气,来回看着两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想替对方解围,一个则是心疼着对方,而她什么也没说反倒变成了罪人。 「小炜,姐姐带你回房里处理伤口,很痛吧?」齐蔷茵吁了一口气,然后托住齐蔷炜烫红的手臂往自己房里走。 「我……好痛哦!」齐蔷炜忍不住叫道。 「齐小姐,你去忙吧,小炜交给我就可以。」齐蔷茵还没有将齐蔷炜带离开现场,严凯话一说完便马上一把抱起齐蔷炜,然后在齐蔷茵面前将他带走。 「小炜……」齐蔷茵完全傻住。 「你放心,小炜不会有事,凯比你更有能力照顾他。」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了齐蔷茵。 「你是……」她来男色这么久,除了厨房里的人之外,她还没见过男色里的其它人,眼前这个男孩和小炜有点像,一样俊美无俦,不过他比小炜多了一双明亮世故的眼睛。 「我叫月璾。」月璾笑得无害。「你是小炜的姐姐,你和小炜一住进我们男色就很轰动哦!」 齐蔷茵向月璾友善的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却一直注视着严凯和齐蔷炜离去的方向。 月璾的目光也随着齐蔷茵的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口长气吸引住齐蔷茵的注意力。 「我知道你对凯有敌意,你也知道自己弟弟变了,可是你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理解这一切,在你的观念里应该是容不下这一切的,可你一定没有想到你会再遇到凯,而且接受他的帮助而进入男色,进来这里以后你一定发现这里没有像你之前所想的一样奢华淫秽。对不对?」 齐蔷茵颇为讶异眼前这个美少男能一眼就洞悉她这几日心里的烦躁。 「你说的话一针见血,相信你也和我一样看出严凯对我弟弟心怀不轨对吧?」她担忧的问道。 「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心怀不轨还得看另外一个人愿不愿意,所以,我想你根本不用太担心的。」 月璾狡桧的笑容里多了一抹令齐蔷茵感到狼狈的嘲讽。 月璾看似无害的笑容里藏着对她的讥讽吗?「月先生,我不希望我弟弟陷入这样的情感中,你知道在台湾这个保守的社会中,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若传出去,对小炜会是一个怎样的伤害吗?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小炜的。」 「齐小姐,凭你现在的力量想保护小炜无疑是以卵击石,你太自不量力了。」 「小伟是我弟弟,我自然会想办法保护他,只要不要有人伤害他就够了。」齐蔷茵的自卑感被月跻挑起,羞愤地道。 「可要来夺走他的人是严凯,你知道严凯的势力吗?」 月璾那瞧不起人的口气令齐蔷茵倍觉狼狈,齐蔷茵狠狠的瞪着月跻那张无害的笑脸。 「齐蔷茵,我不会去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显然你的敌意给错人了,哈哈……」一说完,月璾又给了齐蔷茵一个粲然的笑容。 这一次齐蔷茵仔细地看着月跻的笑容,她发现他只是因为外表的邪狂,再加上他眼中超乎常人的睿智,所以才会给人强势和压迫感,让人误以为自己被侵犯了,其实,他如同一个圣者正在宣布一项神圣的事情。 这一刻,齐蔷茵发觉自己和月跻似乎是不同种的人,从他的眼中她似乎看到了一片云淡风轻的清明,与世无争、无害又不在乎的洒脱。那是一种什么境界呢? 当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月璾已经带着那抹无害的笑容预备要离去。 「你是在警告我严凯已经打算伤害我弟弟了?」齐蔷茵对着他的背影大吼。 「从你们姐弟接受严凯的帮助开始,你就要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转动了。」 月璾一说完话马上就消失,齐蔷茵根本追不上他。 「月璾,好神秘的一个人,那严凯……」严凯的势力一定更大!她黯然的靠在一角,神情落寞,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想起齐蔷炜和严凯,她的心忍不住泛着一股苦涩。 *** 「严大哥,这点小伤真的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以前在家里也常不小心烫到,我每次都是用冰块敷一下,抹了抹药就好了。」齐蔷炜睁大眼看着严凯一睑的阴郁,对着被他传唤进来的白袍医生大吼大叫,害善良的他不禁脸红起来。 那名医生似乎早已熟悉严凯的大吼大叫,他含笑地对齐蔷炜摇了摇头,还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惹得齐蔷炜忘记了疼痛,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再度看到齐蔷炜脸上那朵盛开的笑容,严凯的胸膛像被人撞击到一样,整个鼓动的心彷佛快要冲出他的胸膛。 但随即他的心里又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因为齐蔷炜那朵粲笑竟然不是只对他绽放。 「星,小炜没事了吗?」严凯抿着唇,冷眼睇着叫作星的医生。 星将齐蔷炜的手臂做了完善的处理之后,才不疾不徐的望着急如热锅上蚂蚁的严凯,他故意慢条斯理的道: 「现在是没事了,可是……」 「可是什么?我要你帮他处理到好!」严凯对着星大吼。 星对他莞尔一笑。「凯,严氏金融的猛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 「你少说废话,人在我们男色被烫伤,我怎能不担心?」 严凯白了星一眼,而星却不气反笑。 看到星的样子,严凯怒道:「星,你笑什么笑?牙齿白呀!你贼头贼脑的想害人啊?」 再也压抑不住,星不顾形象的趴在床的一旁狂笑着。 「凯,你……你变得真可爱,我认识你十多年了,从来没看过你末断奶的样子,难道你今天的转变和这个小娘娘腔有关?」笑够了,星才眼中含着泪,对着严凯笑道。 「该死!星,你想找人打架吗?我可以奉陪。」严凯咬牙切齿的瞪着笑得轻狂的星。 「不是,是红傲跟我说你最近脾气变得和他有得拼,我本来还不相信的,可是今日一见也不得不信,凯,你是不是越来越倾向爱男人的族群?」 被星这么一调侃,严凯铁青着脸,眼中闪过一抹被人捉包的痛苦和无奈。他的眼中还有一抹凄凉,恐怕这股落寞也只有星才看得懂。 星看了看严凯的狼狈样,再望了一眼自始至终狐疑地望着他们两人的当事人。 「凯,真是好货色,如果他真的不能接受你的话,你就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一定将他调教成我的亲密爱人。」 严凯回给星一个复杂难懂的目光,然后目光再度回到齐蔷炜身上,但他发现他渴望他懂的事并没有如期的在他眼中捕捉到。 严凯哑然失笑,把目光转回星身上,不过,他的笑容里渗了一抹别人不会懂的苦。 「灯的事你自己都处理不好了,还管别人。」严凯认识星十多年,从小星就表明自己的性倾向和一般人不同。 「就是管不好才不好管,是月跻叫我跟你说不要这么温吞,要不然等到有一天开花结不出果时,可不会有人帮你哦!」 看懂星眼中的关怀,严凯脸上的愠怒才稍微收敛。 「我的事还用得着你管啊?你不是只管别人生死吗?」 「管别人生死的是撒旦『黑』。」星又拖一个人下水。 「严大哥,医生,你们在说什么?」被冷落太久的齐蔷炜终于忍不住出声。 「小炜,我和星在讨论你的病情。」一面对齐蔷炜,严凯内心的苦涩更甚。如他的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还有什么大风大浪不能冲破的? 严凯紧蹙着眉,他那副样子看在齐蔷炜的眼中就好象他自己又犯了什么错,才害他这么生气。 「严大哥,对不起,都是小炜害你……」 这个惹人心怜的小东西又开始在自责了,严凯一颗心提着,若不是星在一旁,他真想不顾一切向前拥住小炜。 「小炜,你几岁了?」星看着严凯和齐蔷炜之间那暧昧的暗流,冰雪聪明的他立刻明白严凯今天所遇到的困难。 「医生大哥,我今年十八岁了。」齐蔷炜挺了挺胸说道。 「你十八岁……」 他这十八年都住在深山吗?这是星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问题。 也真多亏了严凯才能这么沉得住气,要是换成他早就把灯拐上床教他识情爱了。 只是他很好奇,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像齐蔷炜这种单纯的美少年?在他纯美的脸上不见任何杂质,跟在凯身边没有感染到一丁点铜臭味,完全没被凯的市侩污染。 「你是医生不会不知道小炜从小心脏就不好,他的家人为了保护他,一直将他安置在家里,他的思想当然没有时下那些搞怪的少年龌龊下流。」又是一个白眼,严凯又以保护者身分站出来为齐蔷伟说话。 「他这个病是先天性遗传的心脏病,不过,哪有你所讲的这么严重?他的家人就是太保护他了,才会让他没多出去晒太阳,越来越像白斩鸡,凯,小炜仍然可以像一般健康男孩一样去过他的青春日子的。」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星可就来劲了,他不认同齐家的人对齐蔷炜的过度保护,于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小炜也能懂他的心,像星和灯一样,剩下来的就只有两个人以后生活的问题。 「我也觉得齐蔷茵过度保护了小炜,可是小炜已被保护了十八年,一下子要改变又不可能,而且他现在的身子真的是越来越不好,我能怎么帮助他?」严凯一听星的肺腑之言,立刻严肃的以手支着下颚,拧眉思考了起来。 「医生,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像别人一样,不用每天待在家里,我也可以出去工作,我也可以去上学?」齐蔷炜与这个世界隔离了太久,一听到星所言,他的眼中立即闪着兴奋的光芒。 严凯被齐蔷炜眼中迸射出的光芒牢牢吸住。他可以想见小炜不再这么苍白的样子,也不再是营养不良、弱不禁风的楚楚可怜状。 他的脑海中想象着一个有着古铜色肌肤的阳光男孩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炜,听见星所说的了吧?之前我已经把你的病历表给了星,他看过你的检验报告书,你对他一定要有信心,星可是美国最年轻、最有潜力的心脏科权威,只要有星在你身边,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可以健健康康的过一般人的生活。」 「严大哥,你也相信小炜能过正常的生活吗?」看着严凯这么高兴的笑脸,齐蔷炜突然好希望自己能早日摆脱病魔,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不要再拖累严大哥和姐姐了。 「当然可以,小炜,只要你有心,而且有爱的力量支持着你,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可以达成的。」瞥了一眼严凯,星对齐蔷炜提出保证。 「医生,那我该怎么做?」齐蔷炜露出十足期待的表情。 「你现在每天都按时吃药,是暂时控制了病情,除非再遇到比较大的刺激,要不然你的心脏是不可能负荷不了。其实你姐姐这样保护你也没什么不对,毕竞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危险了,谁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披着羊皮的狼出现呢?」星的目光故意瞟向严凯,摆明告诉齐蔷炜,严凯就是那只大野狼。 「星,你真的很闲,下一次我会力荐你到非洲去做实验,看你整天和鳄鱼相处会不会有时间消遣别人。」 见星动不动就拿他的小炜消遣,严凯满心不悦。 星扁了扁唇,以一副弃妇的姿态委屈的抱怨道: 「凯,难怪我才来男色,就有人告诉我你栘情别恋了,月跻还警告我不要在你面前欺负小绵羊,要不然我会吃不完兜着走,当时我不相信,现在终于领教到齐氏威力了。」 星学漫画中的帅哥一样半眯半睁着眼,那逗趣的表情再度逗惹出齐蔷炜的笑意。 「医生,你好帅哦!你好可爱哦!」 「那我是你的偶像了对吧?你比爱你严大哥还爱我罗?」 「我……」齐蔷炜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知要说什么。 「小炜,我们两个你到底比较崇拜谁呢?」星故意挑拨离间。 「我……医生给了我希望,可是严大哥救了我和姐姐并且收留我,而且严大哥对我很好,若不是严大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希望。小炜觉得你们两个人都是我的偶像,我不知道要选谁。」 望着齐蔷炜难择其一的痛苦表情,星对着严凯阴险的笑了。 「凯,你的美形男真的是出污泥而不染,希望他不会被你染成面目全非才好。」情路多坎坷,严凯的爱不知道会不会毁了纯真的齐蔷炜。 严凯压抑着痛苦,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一直小心的呵护着,就像一个牧羊人一样,我喜爱我的羊,可又怕外在的环境没有办法接纳我们。」 星走到严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真诚的微笑。 「有一天小炜一定会懂得你的爱!」 他又转身看向齐蔷炜,「小炜,你现在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星哥哥改天再来看你,我们再一起来努力如何让你健康起来,好吗?」 「好!」齐蔷炜乖顺的点了点头。 然后星又笑笑的瞅着偷偷蹙着眉的齐蔷炜道: 「小炜,你很痛医生知道,有时候痛说出来不是丢脸的事,知道吗?」 「小炜,你的手臂很痛吗?」严凯急迫的跑向齐蔷炜,关心的执起他的手查看。 齐蔷炜无助的望向星,求助的瞅着他。 其实他早感到手臂所传来的刺痛,为了怕严凯担心,他一直咬着牙不敢表现出来。谁知道会被星拆穿。 严凯忧心忡忡的望着齐蔷炜。「小炜,很痛的话就躺下来睡一觉,我会在你身旁陪着你,好吗?」严凯温柔的眼神似有股魔力的凝视着齐蔷炜。 两人四目相接,都被彼此眼中的柔情吸引,严凯的心在叹息,而齐蔷炜则似懂非懂的在心中激起一圈涟漪,亦激起了浪花。 「咳!」被人忽视的星猛咳了一声,但很哀怨的是两个人彼此眼里只有彼此,根本没他这个医生的存在。 套一句刚才在花园遇到红傲时所说的,有齐蔷炜在的地方,尊贵的男色成员和太子们都自动变成了壁虎和苍蝇。 他脸上挂着一抹诡邪的笑识趣的离开,留下两颗交流的心。 第六章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严凯悄悄的来到齐蔷炜的床前。 刚才从星那里得知齐蔷炜的病情,严凯本来担忧的心因为得到星的保证而稍稍放下。 「小炜,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我会好好保护你,给你一份完整的爱。」 在见到眼前这张绝美的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时,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小炜,手一定很痛对吧?」所有的不舍和于心不忍都是为了怜弱的齐蔷炜。 严凯温热的手轻抚着齐蔷炜包了纱布的手,为了怕碰触到伤口,他很小心的在他受伤部位的边缘摩挲,然后侧身躺在他身侧,伸手搂住他娇弱的身子。 睡梦中的齐蔷炜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箍住自己的腰,接着有一股熟悉的阳刚味传入口鼻,他忍不住翻身往那个令他感到有安全感的怀抱偎去,然后口里不自觉的呓语着:「严大哥,你不要生气,小炜不喜欢你生气,以后小炜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你和姐姐伤心,严大哥,小炜喜欢你开心,小炜不要你不快乐,严大哥……严大哥……」 严凯搂紧齐蔷炜,心里满溢着对他的深爱。 「小炜,我没有在生气,我是自责。你知道吗?看见你受伤我真希望这个伤是在我身上,我……我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凶的,小炜,我发现越来越不知道该对你怎么办了。」 严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凝望着齐蔷炜那微噘的红嘴,那令人起了遐思的粉色唇办像要请他品尝般,严凯克制不了自己下腹的亢奋,每夜只要紧搂住齐蔷炜的身子,他的男性象征就会抬头。 他刚毅的下巴整个抽紧,全身紧绷,他只希望齐蔷炜不要突然醒过来,要不然会被他高张的欲火吓到。 可是他又想拥有他,两相矛盾之下,他只好每夜拥着齐蔷炜在心中天人之战,一边低头俯视着齐蔷炜那张夜夜敲击着他心的小脸,一边对着熟睡中没有任何意识的齐蔷炜动手动脚。 「小炜,我好想吻你!」严凯伸出食指轻抚着齐蔷炜那红艳的小唇。 他忍不住低头想尝尝那令他渴望已久的滋味。他的唇轻压住齐蔷炜的红唇,然后伸出舌尖轻舔着他的唇,感受着齐蔷炜那芳香甜美的滋味。 「小炜,你好甜哦!」严凯忘情的来回舔舐着齐蔷炜的唇,舌尖眷恋着他唇上的味道,他的手忍不住探人齐蔷炜的衣内,在他细嫩的胸上爱抚着。 那柔嫩的肤触由指尖传人他的身体深处,唤醒他体内沉睡中的欲望。严凯的呼吸渐渐变得浓浊而混乱,他快控制不了自己。 「小炜,我好希望能碰碰你,我……」他的声音越变越低哑,轻柔的嗓音彷佛呢喃般,流淌入齐蔷炜甜蜜的梦中。 「严大哥……」齐蔷炜在梦中响应了他。 他的唇角上扬,噙着一抹诱惑人的甜笑,可见他在梦中一定正做着一个美丽的梦。严凯的心万般骚动,他的下腹肿胀难耐,一团火由喉间一直延烧到胯下,全身像被烈火灼烧般。 「小炜,我……」黑色的瞳眸渐渐变得深邃而魔魅。 一股危险的气息围绕着严凯和齐蔷炜。 难以控制自己身体上的燥热,严凯黑眸一眯,在看见齐蔷炜依然熟睡的美颜之后,他给了自己一个迷死人的邪笑,然后勾起一抹捕获猎物的笑容向齐蔷炜的身体探索。 「小炜,我会尽量轻一点,绝对不会被你发现,我……小炜,我真的好想要你,你忍耐一点,我一定会很温柔的,绝不会吓到你,小炜,我的小炜。」 严凯的呼吸吹抚着齐蔷炜细白的粉颈,他的吻轻轻的滑过齐蔷炜雪白的颈子,充满魔力的手慢慢解开齐蔷炜身上的纯白睡衣,然后让他白皙柔嫩的胸膛展露在眼前。 在一片的雪白之间,突起的两颗粉色玫瑰花蕾吸引住他的目光,它们在他眼前绽放着,似乎在邀人品尝般,严凯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低头含住粉色的花蕾。 他的舌逗弄着那轻巧的花蕾,唇办则含住那颗小小的花蕾,不自觉的加深舔吻,在那粉蕾的顶端旋转咬。 还在睡梦中的齐蔷炜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柔弱的身体因为严凯的碰触而颤抖着。 「喔!小炜,你的呻吟声……天啊!我多希望现在的你是醒着的,我想要听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摸你,喜欢我吻你,小炜,你听得到我的呼唤吗?」 听到齐蔷炜的呻吟声更让严凯控制不住,他很想象一头野兽一样扑向齐蔷炜,将他生吞活剥,侵占他撩人的身体,吸吮着他渴望已久的肌肤,可是在他身下的齐蔷炜却是这么柔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偷偷的进行他的偷吻计画。 他的手沿着齐蔷炜的胸向上抚去,他喜爱极了他平滑的肌肤,那和女人一样柔嫩的肌肤一而再的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样的动作来回了几次之后,严凯忍不住将手往齐蔷炜的腹下移去,他倒抽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的轻握住他的欲望,隔着他的睡衣揉搓着他的火热。 睡梦中的齐蔷炜发出愉快的呻吟,那呻吟声令严凯血脉债张。 「嗯……」齐蔷炜因为他的碰触忍不住轻扭着身体,一股不适感在他身体深处蔓延。 严凯拱起了身子,拉下他身上的衣服,黑眸中有着迷乱的情潮,水氤的眸子异常清亮,直盯着那傲立的坚挺。狂燃的欲火让严凯失去了理智,他低下头含住齐蔷炜的坚挺,轻轻的用手托住将之含入嘴内。 「小炜,我……」他从来没有尝过这么美好的味道。 「唔……」齐蔷炜感到自己的下腹传来一阵炽热,他难受的扭动身体想要驱离那股难受感。 含在嘴里的昂扬经过严凯舌尖的舔弄和咬嚿而逐渐变大。 「啊……」齐蔷炜忍不住发出欢愉的呻吟。 他的手沿着火热的男性欲望向下抚去,在花径的入口徘徊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探他的穴口,他温热的唇息拂向他的肌肤,伸出了舌头在他的人口舔咬。 他的黑眸燃起了更炽烈的欲火。 他加深手上的动作,让自己的手指可以推人穴口,他猛然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用力的将手指推入那个引发他心跳加遽、欲望狂焚的花心,齐蔷炜的声音夹杂着呢喃声传人他耳里。 「严大哥,我……我好不舒服哦!我好热,我想要水……好热哦!我想要水……」齐蔷炜痛苦的扭动身体,口里呓语着要喝水。 齐蔷炜的呓语浇熄了严凯的欲望,严凯的神智清醒了一点,他的俊脸因强制压下无法化去的欲火而紧绷,齐蔷炜额上流出细汗。 看着齐蔷炜欲奋力睁开眼皮,又像是不舍得跟周公说再见,严凯心想他大概快醒过来了,若让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刚才狂炽的欲火和侵犯的动作,他怕齐蔷炜会永远的离开他。他慌乱的平稳自己的心跳,然后快速的将齐蔷炜的睡衣拉好。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躺好,手紧紧的搂住齐蔷炜,闭上了眼眸。 严凯的唇上遗留着齐蔷炜的味道,他忍不住满足的轻舔着唇办,感觉自己的爱和齐蔷炜有了交流,那是他最美的味道,而且将会留存在他的记忆中,就算齐蔷炜一辈子不知道也无所谓,他会独自品尝保留那滋味。 小炜,我的爱!他在心中轻轻叹息。 *** 不久,齐蔷炜果然睁开了眼睛,他感到下腹传来怪怪的湿黏,有点难受,而他的口又好渴,好象刚才在梦中不断的嘶声吼叫才会缺水一样。 齐蔷炜稍微动了一下被严凯紧箍住的身子,然后一双晶亮的眸子对上严凯阳刚的俊脸,眉头忍不住皱起。 怎么办?他好渴哦!可是严大哥好象睡得很熟。他忍不住翻了一下身子,整个人趴在严凯的胸膛上,含着微笑凝望着严凯俊逸的脸上那抹心满意足的笑。 「严大哥一定正做着什么好梦,他笑得好愉快哦!」望见严凯愉悦的睡容,齐蔷炜的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 「严大哥,你做了什么好梦?怎么笑得这么开心?」齐蔷炜对着严凯自言自语。 他的话溜进严凯的耳里,严凯突然心生一计,决定趁这个机会暗示一下他,顺便试试自己在齐蔷炜心中的分量,看齐蔷炜对他的碰触会不会反感。 于是严凯故意不经意的将手放到齐蔷炜的胸前,让齐蔷炜以为他正做着一个春梦。 「炜儿,你好美,我好想要你!」严凯吐出呓语。 「薇儿?」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一被严凯碰触竞产生奇怪的痉挛,可当他听见严凯口中吐出那含混不清的呢喃时,他的心忍不住的揪紧。 他的心中泛着一股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酸楚。 「严大哥是在呼唤他的爱人吗?」为什么一想到严凯有心爱的人,他的心中会有种被人剌了一针的感觉呢? 「炜儿,你知道我多渴望拥有你吗?你都不知道我要如何克制才能让自己不要吓坏你,我想要你的身体,我想要你的爱,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让我向你表白,让你知道我爱你?」严凯一边发出呓语,一边以眼角余光偷看着齐蔷炜脸上的表情。 他很满意齐蔷炜脸上出现了痛苦和不解的表情,那是不是显示他对他是有点不同的,他在意他梦中呼唤着别人的名字:心里爱着别人? 「炜儿,我知道我的爱会伤害到你的纯真,所以我一直会压抑自己不去碰你,可是我希望你会陪伴着我一辈子,我愿意为了你一辈子活在这问监牢里,炜儿,我的爱,炜儿……」 「严大哥,虽然我不知道薇儿是谁,不过,你不要难过,我相信薇儿有一天一定会明白你对她的爱。严大哥,你不要再难过了,小炜会替你去跟薇儿说要她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严大哥,小炜会祝福你和薇儿的。」 齐蔷炜安抚的伸手拭去严凯脸上的汗水,他的举动换来的是严凯的热吻,严凯故意藉作梦之便掠夺他的小嘴。 「唔……严大哥,我……我不是薇儿,你不能亲我……」 一被严凯碰到唇,齐蔷炜便强力的挣扎反击,严凯忍不住暗自叹息了声。 「严大哥,你醒一醒,我是小炜,不是薇儿!」 齐蔷炜使力的挣脱出严凯的怀抱,严凯稍微一松手,他立刻逃离开严凯的怀抱,离他远远的才出声叫唤他,好象他是瘟神一样。 「严大哥,你快醒一醒啦!」严大哥怎么可以抱着他而口里喊着别人的名字,还企图强吻他?齐蔷炜强压下心中那股苦苦的感觉,只想叫醒严凯问个清楚。 「小炜,发生什么事了?」 严凯在心中大大的叹息了一声,才不得不睁开双眼看着齐蔷炜。 「严大哥,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你一直叫着薇儿的名字然后对我的胸部摸来摸去的,最后你还吻……吻我,严大哥,你……」 眨着含着水气的黑眸,齐蔷炜控诉地说。 「真的吗?小炜,我可能是作梦了,对不起,我侵犯了你,小炜,原谅我好吗?我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不知道。」严凯故意装傻,还露出困惑的表情。 望着严凯一脸困惑的表情,齐蔷炜不再那么激动,他小心翼翼的望着严凯。 「那……你有爱着一个叫薇儿的人吗?你说你要她陪着你一辈子?」 「小炜,我最近根本没有亲密的爱人,我也不认识什么叫薇儿的人,我……我现在只想照顾你们姐弟,小炜,严大哥只是做了一个怪梦,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喔,好吧!」深深看了严凯一眼,齐蔷炜决定相信严凯。 「对了,小炜,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呢?」见齐蔷炜好象相信了他的说辞,态度也渐渐软化下来,严凯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下。 「我……」齐蔷炜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更奇怪的梦,梦中他还和严大哥温存呢!所以被严凯这么一问,他的俏脸更红了。 他闪烁其辞的说:「严大哥,我想去喝水和上厕所。」 说完,齐蔷炜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严凯的注视。 一双深黯的眼眸在他的身后变得更幽深。「小炜……」 而这段小插曲让严凯接下来几日的心情开始狂跌。 *** 严凯和闇太子在书房中,严凯正因为自己心里的矛盾而藉酒浇愁。 闇太子看不过去,努力在旁边劝他。 「银帝,你……」无论闇太子怎么规劝,严凯根本听而末闻,一昧的埋首喝酒,脑海里掠过一幕一幕过往的难堪和污秽。 「银帝,你对他们姐弟俩到底有什么打算?」闇太子轻叹了一口气,眼中突然闪过奇异的光芒。 谁都看得出来银帝心中的矛盾和痛苦,这个齐蔷炜的魅力真的是所向无敌。 竟然能让严凯再度掉入情感的漩涡,严凯内心的苦一半是为了自己,另一半是为了苦涩的情爱。 熟知严凯的人都知道严凯已经戒烟、戒酒许多年,这会儿不知道遇到什么心烦的事,竞让他破戒。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一定又是和齐蔷炜有关。 严凯冷瞥了闇太子一眼,继续吞云吐雾,埋首猛灌着酒,心中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闇,你少来烦我好吗?」 「银帝,我是关心你,如果不是那一对姐弟惹你心烦,你今天也不会如此矛盾,银帝,你为什么不放他们走?他们走了之后你就不会有什么压力了。」□太子一边说着,一边瞧着严凯脸上痛苦的表情,邪俊的脸上却闪着一抹兴味。 「左秀容是光影集团三年前曾在纽约狙击黑帝的杀手,现在她充当贵客潜入男色,她的目的是我,你最好小心点,不要让齐氏姐弟受到任何伤害。」严凯把话题转移开。 当年那桩乌龙事件差一点误杀了他,因此才让他得以与齐蔷炜相识。 「现在光影生怕男帝们再找他们算帐,而且他们也收下代号焰的狙击令非毁了男帝不可,首要的就是对付你。」 在闇太子简短的报告后,严凯陷入沉思中。 他明了近一、两年优秀的男帝介于黑白两道之间,吃尽一切好处,连一点渣也没有留给黑白两道去捡,两方的人早就虎视眈眈想剿灭他们。 所谓树大招风,就因为他们本身的优越以及男色的出名,再加上他们风流在外所欠下的情债,相信有很多人都将目标集中在他们身上。 「听说这个杀手是个女的,黑帝曾经伤害过她,所以她决定做出一件令冷血无隋的黑帝感到痛苦的事,所以,她这一次一定会针对黑帝而做出伤害男帝的事。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对付帝首的你,所以才会策动三年前那场狙击,原因就是想以你之命来威胁黑帝,谁知道当时你被齐蔷茵姐弟所救,有个替死鬼帮你免去了这一劫,等到他们发现时你已经脱离了危险之地,所以他们才会又在三年后直接冲着你而来。至于我们七月十一日所选的那个女人左秀容,虽然身分曝了光,但并不表示危险已经解除,为了以后男帝们的安危,银帝,没有必要让齐蔷炜涉险。」 毕竟银帝真的太保护齐蔷炜了,相信对方早就掌握了这项信息。 「要想伤害黑帝就要先伤害黑帝的手足——也就是我们这些人,若伤害不了男色之帝,他们会转而去伤害男色之帝心里最爱的人,齐蔷炜会成为左秀容的目标,而我们也注意到她在注意齐氏姐弟了。」 谁都知道在男色里,所有人最注重的不是金钱或势力,也不是女人和名誉,他们只在意彼此的友谊。 而在严凯的生命之中,如今又多了一个齐蔷炜。 严凯露出一抹嗜血的笑,「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小炜。」 他好不容易走出阴影,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他发过誓,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他,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手足,当然更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小炜。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齐蔷炜,他的生命将会再跌入黑暗中,他就会忆起自己痛苦的童年和一身的龌龊,他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灌醉。 站在一旁的闇太子只能默默的陪伴着他啃蚀心中的伤痕。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严凯,我不是野种也不是垃圾,没有人可以瞧不起我。」 严凯突然神智不清,抱头嘶吼,他的表情狰狞恐怖,脸部肌肉抽搐,好象正承受着某种痛苦,黑暗的阴影正一步一步吞噬着他。 「银帝,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严凯是全球金融之父,你是伟大的、你是无敌的!」每当严凯坠人痛苦深渊的时候就会自暴自弃,当年齐蔷炜就是发现这一点而待在他身边一直抚慰着他。 闇太子担心的望着彷佛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严凯。 严凯脸上那阴骇冷邪的样子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 冷汗一滴滴自严凯额角滑落,闇太子镇定温柔的不断鼓励着严凯走出桎梏。 「啊——」有如猛兽的咆哮响彻整个办公室,严凯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过去的难堪教人痛彻心扉,他永远忘不了那条黑色的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许多人的拳头护骂声……还有那难闻的血腥和馊水混杂的味道。 而那个女人那张微笑高傲的脸亦随着回忆窜入他快爆裂的头—— 「严凯,你这个杂碎,你生是垃圾人渣,死也是一坨屎,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生下你?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只配待在这条黑街……这里的肮脏、这里的邪恶、淫秽……哈……这有如地狱的黑街才适合养你这个恶魔……哈……我要遗弃你这个人渣!」 那张苍白倨傲绝冷的脸上挂着凄厉的笑,撞击着他小小的心灵。 「不……不……妈……我不要……」 「妈,凯凯好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小男孩缩在地上不断的哭道。 可是那个自命清高、骄傲无比的女人却嫌恶的踹开他伸出去的手。 「走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妈,我好冷……」小小的他被踹得浑身是伤,身上的血流了一地,可女人却视若无睹,依旧轻蔑的嘲讽着他。 「冷……冷……冷才好,最好把你给你冷死,省得你这个杂种留在这个世界上污染了我的清白,破坏我的名誉!」 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踩着高跟鞋大步的离开。 躺在血泊中的严凯拼命咬着牙打着哆嗦,直到泪流干了,血似乎从他体内抽离…… 「银帝!过去的就过去了……」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声突地闯入他黑暗的世界。 「银帝,我是闇,没事了。」 闇太子紧抱着严凯不断的呼唤着他。 「闇!」 一线光明突然降临他的黑暗世界,严凯猛然转醒。 一双血丝魔魅的眸对上闇太子关切的双眸。 「你现在在男色里,没有人会遗弃你,没有人会瞧不起你,你是全球金融之父严凯,更是令所有女人欲仙欲死的银帝严凯,所以你别回到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严凯逐渐恢复平静,他冷静下来,伸手抹了抹俊容。 「银帝,你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失控了。」闇太子似乎足松了一口气,可眉毛又扬起。 「我……」他的心仍然紊乱得很。 「是那个齐蔷炜搞混了你的心吗?」 那个该死的齐蔷炜竟然让严凯又掉人过去不堪的回忆中。 「给我一杯酒。」严凯双眼无神的坐了下来,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闇太子递给他一杯酒,冷冷的睇着他灌下酒,看他逐渐恢复以往的神采,闇太子这才露出笑容。 「你是银帝,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别让一个毛头小子伤害了你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心。」 严凯疲累的挥了挥手,不想去想闇太子所说的恼人事情。 「帮我记得一件事,我只要小炜的笑容,至于我要怎么和黑暗搏斗我都无所谓,闇,万一我保护不了小炜,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照顾他,好吗?」 小炜是他生命中的一线曙光,他的希望,他不要任何阴暗笼罩着小炜。 最近在星的协助下,齐蔷炜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可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他开始踏出他单纯而无邪的世界和严凯一起学习人世问的浮华,有时候还会主动陪着严凯去严氏金融开会,在一旁学习金融的相关知识,严凯发现齐蔷炜对金融很有自己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他也渐渐的发掘出齐蔷炜在商业方面的才能。 「银帝,你……」 「现在告诉我如何让如此单纯的他知道我爱他呢?我爱他已经爱得不可自拔了。」严凯痛苦的哽咽道。 「银帝,你不想伤害他吧?在他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 「他……」严凯掩着面,良久他才自手掌中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僵硬而无神,好象深受打击一样。「我在等他长大,不知还要等多久?」 还要等多久呢?看来他得要一些卑劣的手段早日让齐蔷炜成为他的。 由于酒太多,严凯的眼中冒着许多火焰,火焰直烧向他的下腹。 为免尴尬,他要闇太子先离开,闇太子只好听命离开。 而此时严凯只能不断的喝酒来浇熄腹中的欲火。 脑海里闪过那个柔弱纤细的身影躺在自己怀中时的感觉,严凯痛苦的闭上眼。 门外闪过一个畏怯的身影。 第七章 严凯到底是遇到什么心烦的事,怎么会喝这么多酒呢?夜里睡不着觉,一直担心着严凯的齐蔷炜摸黑来到严凯的书房。 说实在话,他现在已经习惯每夜睡觉时有严凯热烫的怀抱温暖他,也习惯严凯的手紧箍着自己的身子,还有他那不规则的心跳声。 每夜齐蔷炜都要听着严凯的心跳声才能很快的入睡,而他认为严凯也是需要他的,因为他每夜都会做恶梦,如果他没在严凯身边,真不知道严凯要怎么度过漫漫长夜。 三年前他就知道严凯会做恶梦,他也知道严凯是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孩,刚好他也很早就没有妈妈,所以他比严凯还来得幸运,他愿意把这份幸运分一些给他。 齐蔷炜小心翼翼的摸黑进入严凯的书房,却发现严凯的书房开着灯。 当看到沙发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时,齐蔷炜才松了一口气,严大哥果然心情不好跑到这里来了。这几天严大哥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浓浓的愁绪,他不知道严大哥怎么了,他一直以为严大哥是因为他的病情而担忧,因为严大哥先前曾因为他和星医生大吵过一次,因为星医生嘲笑他是白痴。 严大哥还为此打了星医生一拳,发生那种事让他觉得自己愧对星医生,更对不起严大哥。 来到男色之后,他才逐渐发现他以前的世界有多狭窄,他就像活在井底的青蛙。他的世界是一张白纸,只因有姐姐会照顾他,帮他扛下一切。 严大哥最近告诉他,等他身体比较健康一些后他要学会当一个男人,当一个小男人绝对不能再依靠姐姐,也不能不懂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意思就是不能表现出一副乡下土包子的样子,老是被红傲大哥、星医生和月跻哥欺负,还有老是不懂严大哥心里在想什么。 他觉得他们的世界好复杂哦! 可因为知道了这些让他平凡的生活有了高低起伏,除了和姐姐谈话,他也学着和别人说话藉以表达自己的意见,并从别人的言谈中了解别人话中的意思。 他最近就听到一个八卦。 在男色里每一个人都在传说严大哥爱上了他,严大哥想要他当他的女朋友。 齐蔷炜坐在一身酒臭的严凯身边,安静的端详着熟睡中的严凯。 「严大哥,小炜也好想当你的女朋友,可是姐姐说小炜是男生,男生不能和男生谈恋爱,那是不对的,会被别人孤立嘲笑;我和姐姐从小就一直被人嘲笑,一直被人排挤,我不想再过那种生活,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一定要保护你和姐姐,而且我要你和姐姐结婚,这样我们就都不会被人欺侮了,严大哥,好吗?」 严大哥睡着的样子好迷人哦! 齐蔷炜忍不住欺近严凯,他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严凯,而且严凯近来的脾气真的越来越不好。他老是会对着其它人生气,然后看到他一来就会忍着气板着脸什么都不说,不过,就算严凯履行承诺不在他面前生气,可是大家难看的脸色再加上严凯铁青的脸,他心里就会有一股过意不去的愧疚感,因为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最近他常常发现男色里有人会在他背后谈论严凯和他的事,他问过姐姐,那些人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暧昧,姐姐也给了他答案。 来男色之后,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暧昧关系,大家都说严大哥有恋男癖,严大哥喜欢美少年,而他就是那个让别人有机会指责严大哥的罪魁祸首。 「严大哥,姐姐告诉了我很多事,小炜知道你对我很好,也知道你很保护我,可是姐姐说我们不可以造成严大哥的麻烦,不可以因为严大哥的好而害严大哥被人家闲言闲语的攻击,姐姐还说这样会毁了严大哥。」 齐蔷茵为了怕自己的弟弟也爱上严凯,故意告诉他要和严凯保持距离,以免被别人造谣生事,反而害了严凯。 爱护严凯的齐蔷炜当然是听进了齐蔷茵的话,他一定要让大家知道严大哥是正常的,严大哥心里所爱的人是姐姐,如果严大哥心里所爱的人是姐姐的话,应该没有人会笑严大哥了吧? 凝望着严凯熟睡的俊脸,齐蔷炜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这些风风雨雨搞得一向单纯的齐蔷炜心情好浮躁,因此有时候会见到平时就沉默寡言的他更沉默。 他想起严凯有时会出神的看着他叹气,晚上睡觉时他也会一直紧箍着他,然后盯着他的脸喃喃自语。怎么大家都变得那么奇怪呢? 就在齐蔷炜皱着眉努力的想整理这一团乱时,严凯突然大吼着他的名字,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齐蔷炜一时没注意吓了一跳。 「严大哥,你……」 「小炜,小炜,我的小炜。」 严大哥在作梦,而且梦到了他,还一直叫着他的名宇。「严大哥,小炜在你身边。」齐蔷炜小心的扶住严凯的头,让他可以更舒服的靠着自己。 「小炜,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小炜,我的小天使……我一定会从她的手中将你夺来,我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小炜,我的爱,你什么时候才会了解?」 两行清泪自齐蔷炜的脸颊滑了下来,看到严凯如此痛苦的模样,还有他的真情告白,他真的好感动。「严大哥,小炜也很爱你……」 「小炜,真的吗?」严凯突然睁开眼,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可他却可以看清楚在他眼前的人是他朝思暮想的齐蔷炜。 「小炜……小炜,你怎么在哭?」 当严凯发现那张令自己疼惜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滴,他的一颗心彷佛快蹦出胸口。 他颤抖的伸出手轻抚齐蔷炜的小脸,而齐蔷炜为了怕自己一说话,泪会在严凯的面前落得更凶,他紧咬着牙摇头。 当他的指尖一碰到齐蔷炜的泪珠时,一向自傲的他便崩溃了。 「小炜,你别哭好吗?」 「严大哥,我……」 *** 严凯饥渴的、紧密的贴上齐蔷炜颤抖的唇瓣。 齐蔷炜惊愕的张大双眼,无助的望着那张俊帅的脸靠近自己,还有闻着严凯唇上渗着酒液的唇。 「唔……」齐蔷炜想挣脱,可是严凯的力道根本不足他能抵抗的。 「严大哥,我……」齐蔷炜的身体在严凯的抚触之下变得火热而颤抖不已。 在严凯肆无忌惮的抚触下,齐蔷炜的身体忍受不住的随着他手的游走而颤抖着,而他的唇更是被严凯紧紧的封住,连要偷呼吸一口气都不行,他快要被严凯的热情给淹没了。 「小炜,我的爱……」他好喜欢小炜的味道,跟他想象中的一样。 那股馨香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今日一尝他根本就无法停止。 他的舌用力的撬开他紧闭的双唇,滑溜的舌尖一次又一次的挑逗着他唇内的芳香,他的滋味定那么令人发狂,所有的感觉都被这美好的滋味环绕。 严凯感到自己的欲望蠢蠢欲动,加上体内残留太多酒精,使得他无法再多想,只能任凭自己的感觉爱抚着他心中的男神。 严凯放开齐蔷炜,然后笨拙的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直到他精壮的身子呈现在齐蔷炜面前,他那低沉的嗓音才幽幽的吐出—— 「小炜,我想要你属于我!」 「严大哥……」齐蔷炜全身泛着红潮,还没由刚才那个吻中恢复。 严凯立即低下头含住他的唇,再次品尝着他唇内的香馥,并烙下属于他的气息。「小炜……」 「严大哥,我们……不能……不能这样……」 齐蔷炜总算反应过来,他想推开严凯,可是严凯却趁他的手按上他的胸膛时用力一拉,将他箝制在自己怀中,并且伸手探入他敞开的领口,长着粗茧的大手找到他胸前的小蓓蕾,用力的揉搓, 「严大哥,你在干什么?严大哥,你快醒醒啊,你不能这样摸我……」齐蔷炜有一种被人非礼的无力感,可偏偏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是他最爱的严凯。 他含着泪用力的推拒着严凯。 「小宝贝,让我爱你,让我爱你……不要拒绝我……」 「严大哥,不要……严大哥,你快醒一醒啊……」 严凯不只用手揉着齐蔷炜的胸部,他的唇还在他有如羊脂般的颈肌上烙下无数个红印。 被严凯吻过的地方有如烈火灼烧般,全身无一处不搔痒难耐,这种奇怪又痛苦的感受是齐蔷炜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的头发被严凯抚得凌乱,而严凯那迷醉的眸子里另有一股吸引人的魔魅,幽如深潭的眸子更加令他迷乱不已。 严凯痛苦的嘶吼一声,不顾齐蔷炜的反对动手撕裂他的衣服,然后低头含住他胸前的乳蕾用力的吸吮。 齐蔷炜吓傻了,不解男女情事的他,一脸茫然无措,本来还有力气抵抗,可是挣扎了一会儿,再加上全身传来一股陌生的情潮,让他渐渐的垂下挣扎的双手,睁着一双清亮的黑眸,任凭严凯的大手去探访他的处男之身。 失去神智的严凯有一刹那恢复意识,他看到齐蔷炜那慌乱失措的表情,他的心曾有短暂的疼痛。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欺负小炜,要不然他可能会失去小炜,可是他的欲火已经盖过他的理智,他对小炜的饥渴一发不可收拾。 齐蔷炜由刚才的害怕、挣扎,到现在全身如被一把火燃烧而亢奋。 严凯拼命压着他的身子,他的唇火烫的一遍又一遍轻舔着他的肌肤,这时齐蔷炜看到严凯眼角眉梢都含着笑,那心满意足的笑容让齐蔷炜很感动。 「严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苦,可是……」齐蔷炜担心当严凯酒醒过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会自责不已。 他虽然不排斥严凯的碰触,可是他又怕伤害到严凯,而且他真的下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严凯现在对他所做的事。 「严大哥,等你清醒过来会后悔的,我……我们是不能这样的……严大哥……」 齐蔷炜掉着眼泪,他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唯一可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的严凯则因为醉酒而对他上下其手,完全不顾他的抵抗。 严凯唇边含着笑,一遍又一遍的吸吮着齐蔷炜的小唇,然后探索着他的甜美,并厮磨着彼此的红唇。 齐蔷炜的唇被严凯吻得红肿,泛起了疼,就像此刻他的心一样,那股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人他的胸口。 齐蔷炜僵直着身子不敢抗拒也不想伤害严凯,任凭严凯探索他的身子,严凯的吻最后到齐蔷炜平坦的小腹,在齐蔷炜身上点燃一把莫名的火焰,今他忍不住皱着眉。 「啊……」齐蔷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吟哦。 一受到齐蔷烧呻吟声的鼓励,严凯更加的热情,将一个个细碎的吻落在他的小腹上,最后他的俊脸来到他的男性昂扬处。 齐蔷炜羞红了脸,并拢了双腿,执意不让严凯侵入他的私密。 「小炜我要你,把你自己交给我好吗?」严凯稍微停下动作,星眸含醉的睇着齐蔷炜。 「不……严大哥,请你放过我……」 「小炜……我不行了……」严凯觉得自己的胯下快要爆开了,他好想要进入小炜的体内,感觉小炜的身体包覆住自己的灼热。他要小炜! 「不……严大哥,我不要……」齐蔷炜的抗议声还没有消失,严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伸出手来到齐蔷炜的男性欲望,并紧紧的握住,他轻轻的揉搓,并低下头亲吻。 「不……」齐蔷炜不断扭动身体抵抗着。 齐蔷炜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已经失序。 他只能以微弱的抗议及挣扎来护住他的贞操。 他含着泪,发现严凯竟然以他的阳刚抵着他的后庭,过了一下子,他的臀部突地传来一股刺痛的火辣之感。 他痛得龇牙咧嘴,严凯不断吻着他颤抖的小唇,并在他耳边不断的呢语。两个缠绵的身体就这样紧紧贴附在一起。 严凯在进入齐蔷炜的身体时,发出了一阵嘶吼。 而齐蔷炜因忍受不住那撕裂之痛,眼泪夺眶而出。 「小炜,我爱你!」 身体颤抖不已的齐蔷炜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变冷,严凯刚才口中吐出的是我爱你……他怎么可以爱他? 难道他真的爱上了他?那些伤害严大哥的流言都是真的? 在激情中,齐蔷炜的表情瞬间沉重了起来,和严凯在一起时的一切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情愫。 他那单纯有如一张白纸的世界,突然被一道黑影遮住了外面的太阳光。 「小炜,我爱你……我的爱……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严凯的身体在得到解放之后,完全的放松下来,他的脸上噙着满足而迷人的笑。他以为这是梦,所以闭着眼不愿意醒来。 在他温热的精液洒在齐蔷炜的腿间时,齐蔷炜就完全的清醒了过来。 他的神情在刹那间变冷,身体在放松后随即变得紧绷,然后是完全的僵硬。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还有厌恶自己的感觉,以及只要一想到当这里的人发现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时,投注在他身上的轻视目光……还有,若被姐姐知道严大哥喝醉对他伸出魔手毁了他…… 他摇了摇头不敢想象后果。 怎么办?他怎么会胡里胡涂和严大哥做出这种事? 忽地,他忆起了刚才与严凯的结合……其实在疼痛中还带着一股甜蜜。 不过,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种滋味,包括和他最亲的姐姐。 齐蔷炜跌跌撞撞的推开严凯的身子,然后笨手笨脚的为自己穿好衣服,再如同来时一样摸黑离开书房。 他不稳的身子直往齐蔷茵的房间跑去,同时在心中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 男色贵宾室里的低气压笼罩着每个人。 严凯的脸色灰白到极点,看见严凯受到伤害和悔恨的表情,其它的男帝都失去了平时调笑取乐的心情,每个人皆为严凯所闻下大祸而忧心仲忡。 「凯,你别这样!」 红傲不忍心见严凯因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形容憔悴。 「我把小炜吓走了,小炜再也不会理我,他一定很恨我……」 严凯真的痛恨死自己了,若不是他心里的压力太大而想藉酒浇愁的话,今日也不会酒醉误大事,强行占有小炜的清纯。 虽然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和齐蔷焕之间的缠绵悱恻的画面,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光棵着身子躺在书房的小床上,而他的男性火热上还残存着一点血迹,他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他心惊胆跳的冲回他和齐蔷炜的房间,心碎的不愿相信纯美的小炜竟然会逃离他。 小炜不要他了!他紧紧的握住拳头,脸上的表情阴骇而吓人。 一直以来,他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抹苦涩,他曾经为了保护小炜而百般压抑自己,今日却让他心里所爱的人受到伤害。 「银帝,要不要派人去找?」最感到自责的人是闇太子。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令严凯痛不欲生的事,他应该一直守在严凯身边。 「闇太子,这不能怪你,你又没有偷吃!」红傲不改本性的安慰着闇太子,闇太子却难辞其咎的凝望着严凯说道:「银帝,我去把他们姐弟找回来好吗?」 没有严凯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有下一步行动。 严凯五官深邃的面容突然变得好憔悴,好象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眼中有着很深的哀恸。 「未必会有好的结局。」一直保持着神秘感、能猜透人心的月跻突然开口。 「月跻,你看到了什么吗?」蓝霁好奇的问道。 「我早算出凯和小炜会有这一劫,若没有这一劫……他们之间也没办法开花结果。」月跻抿唇淡淡一笑。 「月跻老弟,你别又在那里要嘴皮子了,既然你帮凯算过有这一劫,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让他防着呢?现在事情发生,人家也跑去躲起来了,你知道凯有多伤心吗?还说你是星帝,第一星相帅……」红傲摇了摇头,一副星帝不过尔尔的表情。 月跻没有和他一般见识,他的目光充满诡异的投向严凯。 「月跻,我该怎么办?」 现在小炜一定恨死他了,小炜一定是不希望再见到他才会离开他。他实在担心小炜和他姐姐两个人流落在外,不知道又会发生怎样的危险,万一又被人捉走,那他会痛苦一辈子。 「这个卦虽然卜出是凶卦,不过,我相信真爱一定可以化解危机。」月跻不愿点得太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看不惯月跻那家伙的温吞,红傲性急的吼道:「卜一个不好的卦,又说有什么狗屁爱可以化解,真爱是什么东东?怎么可能可以化解危机?月跻,你当你活在古代,是二十一世纪的刘伯温啊!你可不可以说一些比较有科学根据和比较有建设性的意见呢?」 「红傲,你急什么?我刚才看到你印堂发黑,你完了,近来你会为了一个小男孩而惹出一身腥,你自己要注意。」 「月跻,我又不是凯,我没这种癖好,我怎么可能会……」红傲还想反辩,却被严凯投射过来的冷锐眸光震慑住。 「傲,你不要再烦凯了,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再继续说话,小心等一下凯会把你扔出台湾。」温文儒雅的沐尧俊邪的笑容里多了一抹兴味。 「凯还没有勇气去面对他昨天闯出来的祸,你们就别一直逼他,他现在出现也「我本来就要回日本去了,是因为小炜跑掉了我才留下来看热闹的。」 「这个热闹你最好不要看,要不然你可能会很惨哦!」月跻说道。 「大预言家,你该不会说我留下来看戏会看出人命来吧?」红傲才不信邪。 「做人不要太铁齿。」月跻笑得很邪恶。 「你们别吵了。」严凯快受不了这几个多嘴公了,他冷冷的睨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邪琅身上。 「邪琅,你可以帮我找到人吗?」以黑帝的黑道势力要找人一定可以,只可惜黑帝太冷血了,不知道会不会帮他这个忙。 「好。」即使面对的是伙伴,邪琅也吝于多说一句话。 这份情严凯感激的铭记于心。 「那找人的事就交给邪琅,我们可以走了。」蓝霁一看到冷血的邪琅都点头要帮忙,那么也用不着他了,他好想回到硅谷去。 「霁,你很没同胞爱耶,你那么急着回家是为了你家里的小情人啊?」 红傲看蓝霁这么急着回家,忙不迭地调侃他。 「当然,兄弟哪有女人好呢?我和凯是不一样的,我的心中永远只有女人。你也是吧?常被男同志示爱的男神偶像,男神娘娘腔傲哥哥!」蓝霁故意依向红傲身边,小声的附在他耳边说道。 「我当然……蓝霁!」红傲绝美的俊脸染上了一抹生气的红晕。 因为他天生长得绝美,皮肤不用保养就比女人水嫩,所以很得男性同胞的喜爱;今年度红傲还被男同志票选为最佳男同性恋的性幻想情人第一名。 「凯,不用太难过,感情的事要慢慢来,有邪琅帮你,那我要回大海去了。」 他好想念他的大游艇哦!这次他要航向加勒比海来一个绕世界半周之旅。 「我要去吉普赛摆算命摊,我也不留在台湾了。」月跻见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忽然好想再到那个神秘的地方摆摊玩弄人,他邪恶的勾唇暗笑着。 「你们都回去吧!我们明年见,如果我找到小炜会通知你们。」严凯觉得好累,他没行心思和这些伙伴周旋,—心三思只想快一点找到齐蔷炜。 奇怪的是,齐氏姐弟竟然可以在一夕之间就消失无踪,连他这位仑世界最富有的金融之父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还要麻烦黑帝。 他的心底涌起厂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小炜他…… 第八章 一年后 在台北某个郊区的公寓铁皮屋内,一对姐弟正享用着早餐,身为姐姐的齐蔷茵才刚送完牛奶和报纸回来,顺道帮弟弟齐蔷炜带了热腾腾的早餐回来。 「姐,你别忙着帮我泡牛奶啦,你的时间快到了,我自己来就好。」齐蔷炜出落得更加的俊朗和帅气,这一年里,他的身子也变得更高大了,齐蔷茵看着弟弟健康的模样,唇角含着一抹满足的笑。 「小炜,你长大了不少哦!」 「姐,你别取笑我了,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再不赶紧长大帮你分担肩上的压力,我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收拾好书包,齐蔷炜吞下桌上的小笼包和牛奶,然后急忙的便要往外冲。 小炜,今天放学后别再去打工了,你该找一天回到医院去做检查,我会和星医生安排好时间的。」 齐蔷茵的声音在齐蔷炜的背后响起,使得齐蔷炜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不过为了怕姐姐担心,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姐,等我放假再说吧!姐,你自己上班都快来不及,我也快迟到了,我先走了。」一说完,齐蔷炜就背着书包直往外冲。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齐蔷茵无力的摇了摇头,并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小炜还在逃避有关和严凯之间的事,虽然不知道小炜和严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明显的,自从一年多前小炜在一个黑夜里含着泪来找她,要她带他离开男色,她的心里便隐约知道严凯伤害了小炜。 为了保护小炜,他们来到这个地方重新生活,大概在半年前,他们姐弟无意问遇到了星医生,是星医生对他们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他们姐弟的行踪给严凯知道,她们才又和星医生有来往,并且不时接受星医生的帮助。 完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她白天在某问公司当业务,上班是要打卡的。当齐蔷茵正要冲出门时,一打开大门却突然愣住。 「严凯!?」 「我刚才看小炜出去才进来的。」严凯形容憔悴,根本就不像以前那个俊朗的严凯。 「严凯,你伤害了小炜,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姐弟俩,你可不可以让小炜过正常的生活呢?」齐蔷茵一看到严凯,心里便浮现不好的预兆。 「齐蔷茵,我是真的爱小炜。」 严凯的眼中激射出一抹浓烈的深情,齐蔷茵的心因而一揪,但她仍用力摇了摇头。 「爱,你的爱只会伤害小炜,你知道现在的小炜好不容易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要再来破坏这一切好吗?严凯。」 「如果你愿意把小炜交到我的手上,我保证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齐蔷茵,星告诉我小炜需要开刀,如果他能开刀的话他会比现在更健康,更能拥有自己的生活,难道你不希望他过更正常的生活吗?」 「星医生已经告诉你了?」齐蔷茵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其实在三个月前她就听星医生说过这件事,可她却拿不出这么一笔庞大的医药费。 看了一眼瘦弱的齐蔷茵,严凯逼近她又道:「就算你一个人能兼好几份的工作,你能赚多少钱呢?小炜的病能拖到你把钱赚到的那天吗?」 「我……」齐蔷茵哑口无言。 「我知道小炜还没这个能力承受太多的流言,我的出现不是来伤害他的,请接受我的帮助吧!我可以答应你,在小炜还没办法接纳我之前,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我会偷偷的关心着他,可以吗?」 这个办法是月跻教他的,虽然他根本就不想遵守,可月跻告诉他,他越心急越会破坏一切,所以他才忍住霸占小炜的冲动,毕竟,他不能再让小炜有机会逃离他的怀抱。 「这……」考虑到当前的情势,齐蔷茵的心开始动摇,想想,眼前也只有严凯可以帮助她和小炜。 便何况星医生又是严凯的好友,这几个月下来,齐蔷茵从星医生那里听了许多有关严凯的事,她对严凯这个人的观点是改变了不少。 「接受我的帮助吧,我们都是为了小炜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离他远一点,不会再伤害他好吗?」严凯做下了痛苦的决定。 他的猎爱行动因为太急迫而吓坏了他的小炜,所以他现在绝对不能莽撞。 「严凯,你真的很爱小炜吗?为什么?」两个男人为什么会有爱情的因子产生呢?齐蔷茵不懂的望着严凯,这样一个令女人停止呼吸的帅男,心里所爱的竟然是一个男孩。 「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齐蔷茵接受了严凯的提议,她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在小炜还没有完成学业之前,你不能出现,让小炜过一段正常的生活好吗?」 「好。」严凯展颜一笑,看来他的诚意获得齐蔷茵的认可了。 「那就快安排时间让小炜住进我的医院吧。」星不知道在门外听他们的对话听了多久,他笑容满面的走进来道。 「星医生……」 「我是被严凯逼的,我……我也是受害者,蔷茵,你不能把罪怪在我头上哦!」星装出一副受人胁迫的委屈表情逗弄着齐蔷茵。 看到星的样子,齐蔷茵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随即绽放出一朵笑容。「星医生,虽然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不过念在你是为了小炜好的份上,我还是原谅你,「谢谢你。」齐蔷茵衷心的向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礼。 「蔷茵,你别这么认真,我没做什么啊!我也很喜欢小炜,小炜就好象我的弟弟一样。」小炜真是一个受人疼爱的男孩。 「不过,这一年来小炜变了很多,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自己的主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去开刀。」皱着眉头,齐蔷茵担心的是敏感的小炜发现了什么而不想接受手术。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毕竟我是医生,说服人开刀是我的责任。」 星要齐蔷茵放心,因为严凯那冷厉的眸光已经毫不留情地射向他。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一直到星和严凯走出铁皮屋,星才大大喘了一口气。 而严凯却一直没有再说话,他的眉头蹙得死紧,害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俏皮话来化解这凝重的气氛。 「凯,你……」 「星,小炜的病就拜托你了。」严凯只说了这句话就上了他的银色奔驰。 而星只好甩着一头黑色长发跟着坐上自己的车子离去。 *** 白色的冷墙包围着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齐蔷茵好不容易说服了齐蔷炜接受开刀。 「小炜,欢迎你来,你信任我的能力吧?」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感会减轻病人心里的压力。带着一抹和善的笑容,星直睇着齐蔷炜笑着。 躺在床上的齐蔷炜含着笑,脸色发白的回望着星。「这次开刀一定花了很多钱,星医生,等我的病好之后,我一定会努力赚钱把医药费还给你。」 「小炜,你别担心钱的事,你现在要对我还有你自己有信心。」 「我对星医生一定有信心的,可是对我自己……」齐蔷炜黯然的垂下眼。 「若我没有好,姐姐该怎么办?」 「小炜,你只担心你姐姐吗?」看着那张发愁的小脸,星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星医生,我……」回避着星好象能穿透人心的眼眸,齐蔷炜闭上眼,不想去理会他的弦外之音。 「小炜,对了,我忘了要送你一样东西,我先回我办公室去拿,你若是累了想休息就先睡一下,东西我会放在桌上,好吗?」星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齐蔷炜张开那双澄澈的黑亮眼眸看着星,犹豫了一会儿才喊住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的星。「星医生,严大哥最近过得好吗?」 「小炜,你还关心你的严大哥啊?」星转过头来给了齐蔷炜一抹苦笑。 「星医生,严大哥过得不好吗?」看着星的表情,齐蔷炜的心中突然掠过一抹痛。 「有人受着思念之苦,爱上不该爱的人,你说他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小炜,你和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星想趁这个机会探探齐蔷炜的口风,想替他解开心中的结。 「星医生,我……」齐蔷炜欲言又止的望着星,最后什么也不说。 「小炜……」小炜真是一个执拗的小孩。「你先休息一下吧!」 一直到星走出病房,齐蔷炜才睁开一双美眸,含着泪望着天花板。 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果现在有严凯陪在他身旁,现在自己一定不会这么害怕。 严凯温暖的怀抱是如此令他眷恋,男性的阳刚气息好象还弥漫在四周,属于严凯的温柔和爱意萦绕在他的心房。 为了不伤害严凯,他一定得离开他。这一年来他的心智成熟了不少,外面的世界他也逐渐有接触,甚至可以说他已了解这个人情冷暖的世界,还有别人异样的眼光,他不希望严凯被别人批判,他要保护他的严大哥,所以,他一定要远离严凯。 可是他真的很想念严大哥,严大哥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每夜只敢在夜里偷偷想着严大哥,连姐姐都不知道他心底的小秘密呢!不知道严大哥现在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他现在要开刀?不,千万别让严大哥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严大哥一定会很担心的。 齐蔷炜就在满腹思绪中闭上眼逐渐睡去。 *** 当齐蔷炜缓缓入睡后,门被人轻轻的推了开来。 身形高大英俊的严凯走了进来,他的怀中抱着满满一束花,清香的花味洋溢在死气沉沉的病房内。 齐蔷炜在有人推开病房门时就醒了,不过他以为进来的人是星,但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却令他全身紧绷。 幸好他原本就是背对着门口入睡的,所以他可以假装自己睡得很熟。 而严凯并没发现自己进来时已惊醒了齐蔷炜,他小心翼翼的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深邃的黑眸露出了苦涩的相思之情,一张有型又好看的俊脸因情伤的折磨而憔悴不已,狂妄中有一抹狼狈。 他低哑的嗓音对着齐蔷炜的背诉说满心的想念。 「小炜,你真的就这么忍心离开我?这么久不见,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让我知道,小炜,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知道我没有你陪伴日子要怎么过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那深情而低沉的声音在齐蔷炜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小炜,我明知道你不愿意再见到我,对不起!我该死!我不该明知你这么纯洁却伤害了你,甚至侵犯你,我……小炜,我对你的情感压抑已久,你知道吗?每次只要看着你那与世无争的笑容,还有那清纯无染的眼眸,我的心就会平静无波,那种真正的宁静是我找寻已久的,小炜,那心灵渴望相契的感觉你懂吗?」说完,严凯忍不住伸出手抚向齐蔷炜瘦弱的背,无声的叹息着。 听到这一番真情至性的深情告白,齐蔷炜的心都乱了。 严大哥,我……我懂啊!我也想和你的心相契合,可是姐姐说那样的契合会毁天灭地,会伤害很很多人的。齐蔷炜眼眶的泪迅速的凝聚成珠。 严凯感受不到齐蔷炜此刻心里的挣扎,他的思绪早巳陷入自己的情感波流里。 「小炜,自从在纽约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活了过来,以前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真情和爱情存在,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而茶不思、饭不想的,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牵动我的心,我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你。你让我有一种想要呵护一辈子不让你受到伤害的想望,为什么不是齐蔷茵或任何一个女人让我如此牵挂呢?小炜,我也常问我自己,可是就是你……」 严凯将脸埋入摊开的双掌中。 严大哥,你别痛苦,小炜不是要让你更痛苦的。揪着心的齐蔷炜不断在心中呐喊。 「小炜,我知道我的爱会带给你很大的冲击,我……我也不想这么冲动,谁知道我这么小心珍视着你这块瑰宝,却反而伤害你这么深。小炜,我要怎么做才会让你再回到我身边?」 严大哥,你对我的好小炜知道,你对我做的够多了,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严大哥,你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你知道当你难过时,小炜的心是跟你一样难过的吗?我的难过并不会因为离你远一点就减少一分一毫……严大哥,我离开你是为了要保护你,我不要你被外界的人取笑羞辱,我要你恢复原来的样子,你是严氏金融的严凯,你不该只是我的严大哥啊! 严凯的大手像有一把火似的在齐蔷炜的背后游走,激起了齐蔷炜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悸动。 齐蔷炜想起了那一夜,严凯喝醉了酒,他的硬挺进入他的后庭,充塞着他的私穴,把一波又一波的激情推入他的身体内;当两人结合时,有一刹那齐蔷炜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他只想这样赖在在严凯身上一辈子,而他也是在那一夜才懂得人世间的情爱。 严大哥,别……别再激起我身体里的热火了,请放过我吧! 齐蔷炜痛苦的闭着眼,忍住呼吸,生怕自己鼓动的心跳会被严凯听见,又怕自己会沉浸在严凯动人的甜言蜜语之中,然后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小炜,我……你好好休息吧,我和星商量过了,你开刀的时候我会进去开刀房里陪着你,你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以前我受伤时你陪在我身边一样,小炜。」 听到严凯的话,齐蔷炜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严大哥会在开刀房里一直陪着他,他相信自己会很幸运的活下来,手术一定会成功,因为他有爱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严凯轻轻帮齐蔷炜盖上被子,然后一双漾满深情的黑眸继续在他的背上游栘。 严凯想齐蔷炜应该已经沉沉入睡,禁不住想要他的欲望,严凯大起胆子靠近齐蔷炜,然后把有如刀刻般的五官贴上他的后颈,吸取着属于他的幽香。 齐蔷炜没想到严凯会这么大胆,他难道不怕被星医生或姐姐看到吗?齐蔷炜皱着眉,可身体却忍不住的轻颤不已。严凯的靠近让他意乱情迷,体内像有一把火在灼烧一样,他抗拒不了严凯的魅力,可是又怕被人看到而毁了严凯。 他急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让严凯离开,不要再这么饥渴的靠着他,要不然他可能再也装不下去,严凯可能会发现他早已经醒了。 怎么办? 「小炜,再让我这样抱着你几分钟好吗?」仿佛是听见他心中的呐喊,严凯柔声的说道。 然后他的大手环抱着他纤细的腰,温热的气息传人他的鼻腔里,他狂烈的心跳和着他鼓动的心律,在病房内形成一首心的交响曲。 这宁静的一刻很快的被房门外星的声音打断,一听见门外的说话声,严凯猛然吓了一跳。 「蔷茵,你要来看小炜啊,我拿个东西给你,你再进去……」 等星的声音越离越远之后,严凯带着不舍离开齐蔷炜的身子。 「小炜,你一定要加油!」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在严凯离去后,齐蔷炜的眼眶流出了豆大的泪珠。「严大哥,小炜会加油的!」 第九章 「凯,你别这么紧张,小炜会没事的,你要对星有信心啊!」 在严凯身边苦苦相劝的人是闇太子。 严凯抚着新生的胡渣,两眼泛着红丝,他的表情冷厉中还带着一股焦躁,原本锐利的眸子也因为担心里面的人而透着恐惧。 「可恶的星,他竟敢不让我进去,小炜若是有个闪失我一定会杀了他替小炜偿命,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不让我进去陪伴我的小炜……」 像这样子的嘶吼时而充斥在宇星医院里,整座医院快被严凯的咆哮怒吼声掀翻了屋顶,可严凯吼了三、四个小时竟然不累,害闇太子在一边累得只能拼命祈求上帝保佑齐蔷炜快出来,或者星少爷快现身,才能制伏得了快发疯的严凯。 「严凯,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一直坐在一角的齐蔷茵,本来一直沉默无言,后来也被严凯吵烦了。 「我……」 「小炜最怕吵了,你不知道吗?」齐蔷茵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严凯。 严凯只瞪了齐蔷茵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坐了下来,他把脸埋进双膝,双肩因激昂的情绪而颤动着。 闇太子大了一口气,然后以感激的眼神瞥了齐蔷茵一眼。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突然有一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和两个俊帅的帅哥向他们走来。 「塔罗夫人。」闇太子首先看到塔罗夫人,他站了起来。 「凯,你没事吧?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你的狂吠声耶!」塔罗夫人还未出声,跟在夫人身边的红傲等不及的出声调侃好友。 「凯当然没什么事,只是他心爱的小炜正在忍受疼痛,可他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才会在这边无聊的学狗叫。」玥璾笑睇着严凯。 「你们两个人不是滚出台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严凯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冷声问道。 「是我要他们陪我来的,凯,里面没事吧?」 塔罗夫人一向居住在法国的蔷薇男色别苑里,她很少来台湾,若不是听了红傲和玥璾谈论严凯最近迷上了一个美形男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塔罗夫人也不会离开别苑而来到台湾。 「夫人,你可以先回男色,里面的事有星会处理,我们应该放心,我……」 塔罗夫人打断严凯的话:「凯,可是我看不出来你放心。」 「夫人,里面的人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我对他有责任。」严凯真怕红傲和玥璾对塔罗夫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严凯分别白了红傲和玥璾一眼,然后恭敬的又道:「夫人,我先让合太子送你回男色休息,其它的事我们改天再谈奸吗?」现在的他哪有什么心情与精神和塔罗夫人多说什么。 「凯,我也要在这里等小炜醒过来。」塔罗夫人眼中有着一抹促狭。 看来夫人已经知道有关小炜的事了,严凯气愤的再度瞪向红傲和玥璾,然后才又对塔罗夫人介绍站在一旁的齐蔷茵。「这位是小炜的亲姐姐,她叫齐蔷茵。」 塔罗夫人眼中露出一抹光芒,她看着长得灵秀美丽的齐蔷茵,然后和蔼可亲的对齐蔷茵笑道:「蔷茵,我对你很熟悉,都是红傲和玥齐告诉我你们的事,还有小炜,听说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家伙,对吧?」 「夫人,谢谢你的赞美,小炜的确很讨人喜欢。」说到讨人喜欢,齐蔷茵无助的眸子和严凯对上。 「小炜……」塔罗夫人才要说什么,病房的门突地打开,疲惫的星穿著绿色的袍子拿下口罩微笑地望着众人。 「小炜没事吧?」严凯紧张的拉着星的手臂,星忍着手臂传来的疼痛点了点头,然后一千人便抛下他往里面冲。 *** 经过调养,齐蔷炜恢复得很快,再加上在他床边有一位慈蔼的塔罗夫人陪伴着他,从小就失去母爱的齐蔷炜更觉快乐。 齐蔷炜和塔罗夫人很快的建立了有如母子一样的感情,知道严凯爱着这个美丽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以后,塔罗夫人一有机会就替严凯探齐蔷炜的口风,一心三思想撮合这对有情人。 她看得出来齐蔷炜对严凯也是有情有爱的,只是他心里有个结,她必须让齐蔷炜自动打开心里的死结,才能敞开心扉接纳严凯对他的爱。 严凯就像是她亲生的儿子一样,她多希望严凯能遇到他的真爱而忘记过去丑恶的记忆,那潜伏在严凯身边的危机才会根除。 她也知道那个七月十一日被遴选的女人左秀容有可能会来危害严凯的生命,代号焰里的人一定会对六帝不利,也有可能会对严凯心里所爱的齐蔷炜下手,所以她才会如此烦心,因而不顾一切的搭机来到台湾,想帮严凯解决感情和生命安危的问题…… 「夫人,你在想什么?」才刚开完刀的齐蔷炜,脸色还是一样苍白,不过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太多了。 「喔,我在想严凯!」一说到严凯,齐蔷的表情马上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夫人,我……」齐蔷炜逃避的闭上了眼。 看得出齐蔷炜每次一提到严凯就会选择逃避,塔罗夫人了解的抿唇一笑。 「小炜,难道你都不管你的严大哥了吗?在你开刀的时候由于星怕严凯进入手术室会妨碍手术的进行而不让他进去陪你,你都不知道你严大哥为了此事担心害怕得又急又捉狂的在医院里面大吼大叫,当时医院的人差一点要把他送去警察局呢!」塔罗夫人边说边观察着齐蔷炜的脸色,一看到齐蔷炜毫无血色的脸,她的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齐蔷炜毕竟是一个单纯的男孩,她很容易就可以从他不擅隐藏表情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严大哥真的……他现在没事吧?」怎么他好一点后严大哥就没来看过他了? 他本来满心期待能见到思念的严大哥。 「他……」塔罗夫人刻意在齐蔷的面前叹了一口气。 齐蔷炜果然被塔罗夫人的举动吸引住,他的一颗心开始惶惶不安。 「夫人,好多天没看到严大哥了,好象从我一醒过来他就没再出现……」齐蔷烧突然停住嘴,他发现自己泄露了心里的秘密给塔罗夫人知道。 「小炜,其实你是关心你严大哥的,也知道你严大哥对你特别的感觉对吧?那你为什么要逃避?」 「夫人,你知道我是男生,严大哥也是男生,我们不能相爱的。」小炜把世俗的观念告诉塔罗夫人。 一听到齐蔷炜的论调,塔罗夫人突地噗哧一笑。 「夫人,我说错话了吗?」齐蔷炜不解的望着塔罗夫人。 「小炜,真爱是不分男人女人的,只要你们相爱,你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待—你们呢?更何况你知道你严大哥很爱你,你自己是不是也很爱你严大哥呢?」 塔罗夫人问到了重点,齐蔷炜的心里真的很爱严凯,他对严凯一直念念不忘甚至很想念严凯的怀抱。 「夫人,我喜欢严大哥不会害到严大哥吗?」齐蔷炜眼中含着泪地望着塔罗夫人。 「小炜,你喜欢他不让他知道、不给他响应才是真书到他,你知道你逃跑的这一年里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吗?他的一颗心全部放在你身上,这一年里严凯变得好憔悴,你看了部不会心疼吗?小炜,我想爱一个人应该是不喜欢看到他痛苦才对,你应该比任何人还希望他过着快乐的日子对吧?」 「那我该怎么做呢?夫人。」齐蔷炜的心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塔罗夫人脸上浮现一朵狡桧的笑,她的笑瞬间转为温柔的望着齐蔷炜。「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响应会不会害到严凯,那么你可以像当初的约定一样当凯的专属男奴啊!」 「当严大哥的……男奴?」 「你们姐弟本来就是被凯买回去男色的对吧?为了保护凯,你就委屈一点当凯身边的男奴,这样你就能假藉男奴的身分每天和凯在一起,而且因为是男奴的关系,你和凯乡亲近都没人敢说半句话,而你为了要服侍凯所以可以跟凯朝夕相处,这些有利的方法都足可以促成你永远待在凯身边又不会害到凯的方法,就像凯身边的得力助手闇太子一样,今后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成为凯的贴身男奴,你说好吗?」 一听塔罗夫人这么说,齐蔷炜认为这个方法可行,于是他毫不考虑的点头应允。 「好,我答应你回到严大哥身边:水远服侍他。」 见小鱼儿已经上钩,因为自己替严凯解决了一件烦心的事,又为严凯找到了真爱和归属,塔罗夫人兴奋得合不拢嘴。「好,等你伤一养奸,我们就回男色,凯以卜后的生活起居就全交给你一个人,好吗?」 「好,不过夫人……」齐蔷炜面有难色的瞅着塔罗夫人。 「小炜,你还有其它的问题吗?」小炜该不会识破她的诡计吧? 「夫人,可不可以别让严大哥再当牛郎,我不想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严大哥,严大哥应该是我一个人的。」齐蔷炜面色羞红地低下头小声说道。 「这……当然!」塔罗夫人唇角微微上扬,她发现严凯心中的这块珍宝有时候还真是可爱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 齐蔷炜的可爱连塔罗夫人都被他吸引住,更何况是被思念侵蚀得不成人形的严凯。 他压抑了好久才强迫自己不可以靠近齐蔷炜一步的,因为知道齐蔷炜的身体还很虚弱,根本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所以他才会沉住气,只敢趁齐蔷炜熟睡时才来探望他,或者自蓝霁那特制的监视仪器中窥见齐蔷炜一天的生活。 偶尔看见齐蔷炜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微笑,他的一颗心就会拧紧,然后跟着他绽放美丽的笑容。有时当他看到齐蔷炜脸上的愁绪和郁闷时,他的眉毛便会用力的蹙紧,脾气就会变得暴躁,身边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是因为齐蔷炜笑而笑,也因为他的烦闷和忧愁而抑郁。 「我们现在应该叫凯为了,因为炜若是不开心凯也会不开心,所以他们两个人是连体婴,连伟都一样,若是听见星说凯今天心情不好又吼了人,炜就会皱眉头心情荡到谷底,害凯看到心情也跟着荡到谷底,唉!」红傲下了如此结论。 今晚,严凯以为齐蔷炜已经睡着了,他拖着疲倦的身子进入齐蔷的房间,没想到齐蔷炜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翻身面对他。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齐蔷炜的脸上竞挂着两行泪水,严凯看了胸口一紧,立即飞奔到床前将他用力的搂住,并着急的问他: 「小炜,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星来看你……」 齐蔷炜用力的摇了摇头,他的话全哽在喉咙里,满眼的深情对上严凯那双炽热 的黑眸。 「严大哥,我……我好想你!」 「小炜,我也好想你,我以为你永远不理我了。」 「严大哥,我……对不起!」把头埋入严凯那熟悉的怀抱,齐蔷焕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小炜,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是我先侵犯你的,我不应该对你做出那种事,你是这么单纯,我……」 「凯,我不怪你,其实我……我愿意!」 娇羞的齐蔷炜低垂着头,他的话令严凯心中一震。 「小炜,你刚才叫我……凯?」严凯高兴的凝望着齐蔷炜。 「凯,我希望能这样叫你,我已经和夫人说过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专属男奴,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要叫你凯,可是在外人面前我则叫你严大哥,以后外面的人就不会伤害你。」 凝望着那双清澈发亮的黑眸,还有黑眸里漾着的情感,严凯的心雀跃不已。 「小炜,我不懂……你要成为我的男奴?」 「凯,我……我想过了,与其看着你不快乐,我何不陪着你,让你快乐。我知道你爱我,而我也不排斥让你爱,只是姐姐告诉过我,台湾的社会还没有这么开放,我当初会离开你是因为我被吓到,而我又不想伤害你,因为我伯别人说你的坏话,可这一年里我想了很多,也看了很多,我们班上也有一些男男恋者,所以我才渐渐的接受自己爱上你的事实。」 齐蔷炜娓娓道出自己离开严凯这一年里所发生的事。原来他回学校读书后,因为他长相俊美,所以班上有许多男男恋者曾向他示过爱,而他现在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也是男男恋者,和他相处久了,齐蔷炜的心逐渐打开,这一年他的改变真的很大呢! 「小炜,我……」严凯用力抱住齐蔷炜的身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动。 「凯,因为你是银帝,全球金融之父,所以我不能让你变成别人嘲笑的对象,所以我和夫人商量的结果就是像当初一样,我还是待在你身边服侍你,你觉得好吗?」 「当然好,小炜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专属男奴。」捧起齐蔷焕那张精致的小脸,严凯再也忍不住了,他渴望的低头含住齐蔷炜的小嘴。 「凯,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你不可以……」齐蔷炜想抗拒,可是严凯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出严凯的怀抱。 「小焕,我的小天使,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我的爱,我的专属男奴。」 严凯的吻着齐蔷的红唇,他用力的吸吮着齐蔷炜口中的蜜液,一偿这一年的宿愿。 「凯,我……」被严凯拥着、吻着的感觉真幸福,齐蔷炜偷偷的笑了。 可在甜蜜中,他没有忘记严凯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无论如何他一定会用他的生命来保护他的凯。 尾声 齐蔷炜已经搬进男色里和严凯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成为严凯的专属男奴之后,除了每天要到学校去上课之外,齐蔷炜的全部时间都给了严凯,严凯会带着他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而齐蔷茵也在严凯的安排之下到法国去念书,她终于可以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把齐蔷炜交给真正能陪伴他一辈子的人。 一旦夜晚来临,在男色的银帝专属休息室内就会传来越长越俊俏的齐蔷炜的求饶声,还有男性的浓浊喘息声。 当严凯的唇一遍又一遍轻刷过齐蔷炜那柔软又粉嫩的肌肤时,齐蔷炜便会发出满足的呻吟。然而沈浸在两人甜蜜世界里的两人几乎忘了黑夜的邪诡。 一道黑影慢慢接近他们,一把黑枪由门缝伸人,突地传来一个女人惊愕的抽气声,接着这个女人便感到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不待她回头细察,一道低沉而带着笑 意的男音便传人她的耳朵。 「你这一辈子没看过男人和男人做爱吧?」 「红傲,我们要不要把她绑起来让她看个够,还是直接把她脱光送到沐尧的船上去喂鲨鱼?」玥璾笑道琅。 「我看还是把她直接交给邪琅去做实验吧!看看一个女人看男人和男人那个时荷尔蒙会增加还是减少,还是……」 「红傲,你小声一点,别让凯知道你也站在门外欣赏。」月跻的声音突然提高到让屋内的两人能听到。 「月跻,你这家伙……」 突然,女人手中的枪被人高举过头,一声枪响惊动了屋内的两人,而那个黑衣女人随着枪响而昏了过去,房内的严凯皱着眉诅咒了一声,齐蔷炜则是赶紧拉着棉被把自己从头到尾盖住,一张俏脸早布满红潮。 严凯生气的朝门口丢了一个大枕头,来不及逃跑的红傲被一道劲风扫到,而始作俑者月跻却早大笑着逃之夭夭。 「凯,这个女人交给你自己处理,她都看到了哦,我可没看到小炜的小屁屁,好白哦……」 「该死,红傲!」严凯的咆哮立刻传遍整个男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仅能依赖的是两道光芒,投影出延伸于道路上的双黄线,意味警示与危险的标志不住闪烁,超出范围的极速不断地将夜甩在身后,迅速地吞噬掉一寸又一寸的弯线,直逼路栏的车身画出最完美的动线,优雅地在夜晚留下逝星般的光芒。他喜欢这种完美掌握的操控感。 血脉贲张,思路敏锐,一冷一热之间迸裂出的肾上腺素──沸腾。引擎呼隆隆的进气与喷气声,是现代高科技下的产物。运用奥妙的力学原理所创造出的这辆猛兽,能以最灵敏的感受度接受他的指令,随着油门的加速与毫厘不差的煞车技巧,征服湾岸道路。 看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不要命的速度,但这一切都经过他大脑的详细精算,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练习,直到这猛兽已经完全为他所掌控,并且彻底融入他的血脉中,直臻完美境界。 连续过了六个弯道之后,他换了档,迎接着接踵而来的爬坡挑战。 再过三、四分钟,这趟愉快的旅程就要抵达终点了,真是可惜,今夜的对手看来实在不怎么样,今夜他还没有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六成,对方便在起跑后的第二个连续下坡道处,就被他远远地拋在脑后了。 或许是到了该转移阵地的时候了。 这条道路已经在愉悦之外,为他增添了许多麻烦,想要寻求更高度的刺激,也许该转战到另一条陌生,并且更具挑战性的地方──这么想着的同时,车子已经抵达终点。 从黄色CIVIC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懊恼地拆下自己的车牌,走向早已经抵达终点、等待多时的红色LANEVO。「我输了,这是约定好的车牌。」 车窗缓慢地下滑,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伸手接过了年轻人的车牌,看也不看一眼,就往车后座扔去,车牌发出「 啷」的声音,撞上一堆命运相同的伙伴,再也无法为主人卖命,沦为等待废铁回收的一份子。接着,男子的手放在手排档上,正要踩下油门──「喂,你等一下!」年轻的黄色CIVIC车车主,攀住了车窗,大叫着。「我承认你很快,但是别以为你就没有敌手了!我们老大的车比你快,你有种就在本周末的十一点,换个地方,再和我们老大比一场。」 他缓慢地放开了油门,冷峻地端正侧脸,扬起一眉冷笑地说:「你似乎弄错了,我快不快不需要靠别人来告诉我。并且,你的老大是谁、有多快,我也没兴趣知道。」 年轻人回嘴嗤道:「话说得好听,其实说穿了就是没胆比吧?很好,我就帮你宣传,传说中的北海岸『幽灵火』,其实只是个不敢到地盘外去比车的『地头鼠』。顶多能在这条路上跑跑,离开这条路,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蹙眉。「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多了这么个可笑的外号。幽灵火?又不是老旧的西洋影集,取这种无聊陈腐的外号。我本来就对这类名声没有什么兴趣,随便你去宣传吧!最好能让那些在我周遭打转的烦人苍蝇全都消失,那么我还要向你道谢呢,小兄弟。」 接着,他便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混帐!跩什么跩?」黄色车主瞪着那已经消失在黑夜的红色车影,不由得懊恼地往自己车子的轮胎一踢。 这时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果然层次不同呢!怪不得你三、两下就被打败了,不管是车子或是口才。呵呵呵!」 「你少在那边冷言冷语的,什么幽灵火,不过就是快了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想和我们老大比车的人有多少,他居然不识好歹的拒绝?」回头瞪着替外人帮腔的男人,年轻人不满地鼓起双颊。 「是快了那么一点,比你快了大概有十分钟,这样算不算够快?」嘻皮笑脸的长发男人一手搭上年轻人的肩膀说。「别嘴硬了,明明就输得一塌糊涂,还要拖老大跟着你一起下水吗?我看他和老大比起来,咱们老大也不见得占上风。」 年轻人咋舌,一想起方才自己被远远拋在脑后的那瞬间,他还当真以为自己遇上了一辆幽灵车。没有见识过的人,绝对无法体会那种在同一条马路上竞跑,对方的车子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而自己车子的马达却犹如静止不动般的感受。 「不过……」长发男人摸着下巴,一脸意犹未尽的说:「能跟在车后看幽灵火飚车的模样,真是一大享受啊!我要是女人,绝对会爱上那辆车的,实在酷毙了。换作是老大看到了,恐怕也会心痒难耐,忍不住要下场亲自和他较量吧!」 年轻人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地拍了男人的肩膀一下。「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这就对了,想不到你这张狗嘴也能说出点人话嘛!」 「喂喂,居然说我是狗嘴……」无视于男人的喃喃抱怨,年轻人兴奋地掏出手机,按下速拨键。「喂,夏哥,是我小汪,我有件『好康』的事一定要报给你听!」 长发男人啧啧摇头感叹,可怜的幽灵火,这就是所谓成名的代价吧?一旦大家知道有这号人物,谁都不会放过和他比试的机会。简直像是武侠小说中可怜的大侠,被莫名其妙的家伙们追杀一样。 不过这也是单枪匹马在公路上飚车的人得付出的代价。如果是隶属哪个车队的,还可以由队友们过滤掉一些无用的小兵小卒……一耸肩,长发男子咧嘴笑了笑,反正倒霉的是幽灵火,又不是他,他干么替他想那么多?那个幽灵火能不能躲过他们家夏老大的追击,或者他会击败称霸北台湾、号称「夜之公路王者」的夏老大,不论是哪一种结局,都意味着一场精彩可期的「好戏」即将上演了。*** 「差不多了吧……」除去假日不说,平日夜晚几乎没有人的海岸公路,今夜却聚集了异常多的人群。 十数辆各色车子停放在路边,由这个停车场刚好可以俯瞰底下的海岸公路,因此也是个极佳的观战场所。 再看一次手表,开着黄色CIVIC的小汪再次焦急地看着道路,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已经干了又湿。该死的,平常不都是这个时间会现身吗?搞什么,偏偏今天晚上却迟迟不见那辆红色LANEVO的踪影?要是今夜被摆了一道,他要拿什么脸去见夏老大?「好无聊喔……吶,阿寰,还要等多久啊?我等得都快睡着了。」女人娇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小汪再流一身冷汗。他心中痛骂着那该死的猪婆,干么落井下石,明知他已经快紧张死了,还踩着他的头当足球踢! 「不想等就走。」一声相当低沈却饱富磁性的男音应道。 「讨厌,人家可是穿著三寸高跟鞋耶!你要我从这儿走回台北不成?你有没有良心啊!」女人再次怨嗔地喊着。 「不想走,那就闭上嘴巴安静地等。」 男人的音量没有扬高或降低,甚至连起伏也没有。一句听来没有什么威胁性的话语,却让女人不敢再发声。 小汪不由得赞叹地看着令他崇拜的男人,这才是自己心中的偶像!一句话就终结了啰唆八婆的长舌。 作男人还是得像夏哥这样,才叫威风。 「啊!来了!看到了!不会错,那辆车是幽灵火!」 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栏杆旁,将目光纷纷投注在底下的道路上。 远远便能看到一道强光挟着高速直冲转弯道而来,它流利地滑过弯道的姿态,简直就像流星般耀眼,当高分贝的引擎声呼啸而过时,所有的人都不禁发出赞叹的呼声。 「看到没有?那过弯的高速,真是种艺术了。」 「我的妈啊,那种速度,坐在车上一定会心脏病发吧!」 「车身和栅栏只有那么一厘米的距离耶!天啊,要是没有控制好,整辆车就冲到海里去了。」 如何?小汪得意洋洋地听着周遭的人发出的叹息,这可是他找到的呢!扬起充满希望的眼睛,他迫不及待地转头,想看看大哥的反应 唔!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小汪整个人都僵住不动了。 好……好吓人……他看过许多次大哥看上某样东西时,那种狩猎的野性目光,可是这回……那双黑眸流露出的嗜杀、饥渴与欲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光是一旁看的人都要竖起鸡皮疙瘩,小汪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并非被狩猎的对象。「夏……夏哥……你觉得如何?」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颤抖的问话,小汪勉强地扯动唇角,胆怯地笑问。两瓣凝合在一起,既带着性感也带着残酷的薄唇,愉悦地扬起──「这次你干得不错,小汪。」「是!」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的小汪,马上兴奋得忘记先前的恐惧,沉醉在受到赞美的喜悦中。 *** 今夜的道路,似乎特别不平静。 按照往例,在周五的夜晚出来跑一趟,是他放松自己日常过度紧张神经的方式,原本只是单纯的自我解放,却不料在他越来越熟悉这条道路的同时,也冒出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你很快嘛!小子,要不要和我们比一下?」 像这类的邀约,推都推不掉。一开始可以很简单地甩掉对方,但永远都会有为了击败他而前来的苍蝇。一只接一只,缠人的苍蝇似乎有呼朋引伴的能力,总是接踵而来,没有终止。 好吧!今夜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就换另一个地方试试。 当他将车子驶入休息站的停车场时,注意到那里和平常不太相同,停放了许多陌生的车辆。他不想引起麻烦,故意将车子开往停车场的另一端,偏偏在那里让他看到上周败在他手下的黄色小CIVIC。他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咚、咚」──正当他打算避免麻烦,直接将车子再开出停车场时,那名吃过他手下败仗的年轻人却敲着他的车前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总不能真的辗过去吧?他无奈地放下车窗。 「抱歉,能请你下来一下吗?」年轻人挂着微笑,和上周恼羞成怒的面容简直天差地别,心情好得很。 「这不是警察临检吧?有事就说,我没空瞎聊。」 「别说得这么冷酷嘛!大家都是在同一条道上玩车的,多认识些朋友准没错。上回我是口气坏了点,不过今天可是诚心诚意想交你这个朋友。」年轻人拍着自己胸脯说。「我先自我介绍好了,我叫小汪。」 既然对方摆出了友善态度,那就更不用客气了。他礼貌性地微笑一下。「很高兴认识你,再会。」 「等、喂,你等一下啊!」急忙地上前拦住他要上升的车窗,小汪接着大叫。「我还没介绍最重要的一个人给你认识啊!」 这是干什么?要相亲不成他在心中好奇地掀高了眉头,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张不动声色的扑克脸。 「吶,就一会儿,只是耽误你一点时间,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人就在那边。」 他顺着小汪所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先前占据了停车场一大角落的人群与车阵,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嘴巴上说要认识作朋友,但……该不会是为着上周输了的事记恨在心,呼朋引伴来报复?打架对他而言是件浪费生命与体力的无聊事,说简单点,那是些精力旺盛而无处可发泄的愚蠢笨狗们才会做的事。 因此他迅速地做出决定,重新激活汽车引擎,并说:「很抱歉,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就好,你和你的朋友好好地玩吧!小兄弟。」 轮胎因高速而在地面发出嘎吱的声音,他让车身在原处打转了一圈之后,顺利地滑出了停车场。 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场麻烦,可是过了不多久,他便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后视镜中清楚地反射着一辆陌生的白色车子正以同样的高速跟着自己,对方也是开着和他同型的LANEVO。这可有趣了。 不论他接受不接受,对方都打算硬和他较量的话……有本事,就来试试看吧!既然他们都开着同样的车子,能比的就是胆量、技术与反射神经了,在告别这条公路前,来一场告别赛也不错。脚往油门一踩,引擎发出喷火的爆发力,如同闪电般奔驰而出── 心脏沸腾的声音在耳朵旁边轰隆作响。兴奋的血液流窜过每一根神经。 太难得了,竟能有人跟得上他的速度,而且紧咬着他的车尾不放。 前面就是海岸公路最大的难关三个超级大转弯了,这个路段是他费了一番苦心才跑透的,后头那辆白色车子能跟得上吗? 迅速地转换着油门与煞车,被狩猎的自己绝对不会轻易地让狩猎者得逞──「你」要是有本事的话,就在这个路段,和我一决高下吧!今夜的这场比赛,实在过瘾。 磅磅声不绝于耳,驭风的两辆车子各自有如一道红与白的光,交互辉映。在接近终点前,两辆车子的距离已经只剩半个车身,胜负就在最后的一瞬间,谁能取得转弯出道后的最佳位置,谁就能占得上风。 进入狭窄的弯道,占据弯道内侧的红车拥有明显的优势,但是就在电光石火间,白车突然以更强劲的马力往外侧冲去,就在弯道出口处,跨越了由右转左的幅度,大大的超前领先。 眨眼间就被超越过去,眼看着终点就在不远处的红车,判断出已经失去了决胜关键,即放慢了车速,紧随在白车后面,双双抵达道路的终点处。 输了。 他有些讶然自己竟会输在这里,但输了就是输了,这就是比赛。 前方的白车闪着煞车灯,暗示他停到一旁。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以往他接受挑战者的邀约,赢了以后,也总是依照规定拿走对方的车牌,看来今晚得冒着被警察临检到的危险,开着没牌的车回家了。 车子才停妥,白车的车主便朝他走过来。他推开车门,准备将自己的车牌交给对方──白车的车主双手抱着胸口,高大壮硕和篮球选手有得比拚的身体,毫不做作地靠在他的火红色车身上,唇边漾着不驯的笑容。一张黝黑方正有如刀削线条的脸孔,五官粗犷却不失端整,两道浓眉下一双精敛的黑眸正眈眈地望着他,大概和他一样,正衡量着彼此的价值吧! 「嘿,你就是幽灵火啊?真看不出来,这么一张斯文白马王子般的脸,却开一辆这么危险的车。讲真的,要不是你够高,我还以为你是哪个漂亮妹妹女扮男装来唬人呢!」 咧着嘴,态度狂妄的男人,一开口就让人想扁他。 他欧阳英治长这么大,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娘娘腔,这家伙竟然拿他的容貌开玩笑,不管这家伙车开得有多快,欧阳英治已经将这男人列入不值得认识的败类中──一个车子开得稍微快了点的「败类」。「实在可惜,你要是个马子,这张标致的脸蛋绝对是我见过最正点的。」男人还继续咋舌说着。 「你要车牌是吧?我现在就拿给你。」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维持最后一点好风度,欧阳英治保留了后面那句话,快速地走向自己的车后方,丝毫不想再和这男人打交道。 「车牌?那种东西拿来干什么?」男人却大剌剌地笑着说。「原来你以为是这点小家子气的奖赏,所以才开得那么糟糕啊!」 糟糕?听到这两个字,欧阳英治的脸颊不由得抽搐跳动了两下。 「你太天真了,宝贝。」摇晃着两根粗长的手指,男人以一手比比自己,说道。 「我夏寰可没那么好说话,赢家是我,输家是你,照规矩是我来挑选我要的奖赏,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小可爱。」 可爱?宝贝?冲着足足有一八二身高的他?欧阳英治肯定这家伙没有脑浆,说不定连眼睛都是石头做的。 「不然你想要什么,快说。」不耐烦地以脚尖拍打着地面,今夜这场临时登场的比赛,已经浪费他许多时间了。 夏寰摸摸自己的下巴,薄唇微扬地说:「你。」 欧阳英治想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听错了,两眼冷瞪着他。 夏寰的嘴咧得更大,笑意更浓地说:「我要你成为我的人,这就是赢家大人我要的奖赏。」 记于薄寒春夜。夏寰,欧阳英治,二十岁。 PARTA欧阳英治 一、 沉重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的光线,仅有极少部分顽皮地在窗边的地板上嬉戏着,可是它们的脚步不被允许越过雷池,侵占房间内其余的空间,好比,那张宽敞的寝床。薄黑的屋里,隐约可以看出床上的物体正以有规律的节奏,微微地上下起伏。 睡得真熟啊! 男人感叹地走到床边,俯视着趴在床上、裹着棉被像条蓑虫般密不透风,连脸都被枕头遮去大半的人儿。完全没有被他的脚步声所惊醒,也不见任何苏醒迹象,想必是昨天值大夜班所造成的。 否则别说等他走到床「边」,屡次的经验证明,通常只要一走到门口,就已经吃上一记无情的枕头。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趁这样的机会,自己也不能如此大饱眼福,免费欣赏这般春光美景。男人扬起唇角,恶作剧地将「蓑虫的外皮」由腿边一寸寸地卷起,首先露出的是一双斜屈的长腿。 嗯,没有任何的赘肉,踝骨美丽的曲线连结着瘦削有劲的小腿,膝盖的形状也很完美,但最让人心动的当然是──男人舔着唇,回忆起那里的滋味、触感。紧绷小巧的圆翘,强而有力地摆动时的美景……噢,不妙,幻想得太过火,得急踩煞车才行,聪明的驾驶者总是知道掌握速度。 暂且把甜美的果实保留到后面好了,男人容许被子停留在「睡美人」的腰间,改而俯身掀起遮住脸部的棉被。 他凝视着那张半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紧闭的眼睑底下是一排又长又密的睫毛,放松的睡脸令平日严肃的面孔多了丝孩子气,笔挺而端正的鼻翼微微张合,半启的唇泛着自然健康的瑰红,考虑到平日这张嘴所吐出的辛辣言论,男人不禁盼望,要是这双唇能永远如此顺从就好了。 「真是,睡着时简直是天使般的脸,可是醒来的时候……」男人喃喃自语的声音,让熟睡的人有了些许动静,原本半侧着的身躯一翻转,将被子扯开,正面示出了睡袍深V字领口的骨感线条,那凹凸的性感锁骨与优美洁白的颈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男人兴味盎然的目光下。 再次舔了舔唇,宛如见到鱼的猫儿,双眼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的男人,决定「看」而「幻想」不如「起」而「实行」;用眼睛享受,不如真正的饱餐一顿。他一脚压上了床垫,弹簧不堪男人的重量,发出抗议的嘎嘎声。 原先紧闭的眼警觉地张开,阒黑的眼眸犹带着睡意的惺忪,在看到男人超近距离的大脸后,愕然地叫道:「你是怎幺进……唔!」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男人拥住了他的颈项,舌头长驱直入他开启的双唇间,不由分说的就是一记足以烧断神经的火热唇吻。同时,手脚俐落地,仗着身高体重的优势,将他的身躯制伏在自己底下,分开双腿,一手扯掉睡裤…… 尚未从诸多震惊(好比这家伙是怎幺闯进来的!)中平复,因为睡眠而失常的脑子(想想看,哪个人能一醒来就进入作战状态?)也来不及激活,就这样失去了所有能反抗的机能,他迅速地体认到自己已经被逼到死角。「啊!」 脆弱的重要部位落入敌人的手中,被迫接受男人性急而粗鲁的抚弄,他感觉自己好象突然由云端的天堂掉到一锅地狱滚水当中,而且很快就会被「端上桌」成为敌人的「盘中飧」了。 「……该死的……」他口头挣扎着,企图以双手推开那道堵着他胸口的重重肉墙,可是肉墙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逼得更紧,并且上下起伏着,发出低沈而得意的笑声。 「英治。」肉墙说话了,还叫了他的名字。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是吃了什幺东西,把自己养得这幺壮,力大无穷!他居然连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彻底地被「钉」死在这张床上。 「英治、英治……」肉墙继续亲热地喊着,并且,攀爬上他唇角的舌头,无耻地钻进他的耳窝里,算准他的弱点,吸住了他的耳垂。明知这幺一来,他就算不想有反应,也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力量减半、战斗值降为零,却还故意这幺做的男人,性格之恶劣、手段之卑劣可见一斑。 「……你也该死心了吧?」阵阵沙哑的笑,在耳边回荡,男人的手指巧妙地揉弄着那慢慢起了反应,逐渐茁壮的部位说:「我保证会让你也值回票价的。」 什幺值回票价,这里可不是电影院,混帐! *** 灼热的凶器在尽情逞恶后,满足地抽离了。 欧阳英治颓然地倒在柔软的床垫上,上气不接下气,说这是「飞来横祸」也罢、「无妄之灾」也好,总之任何事只要牵扯上「夏寰」这两字,在他眼中象征的永远都是天灾人祸。 相形之下,将人从美梦中硬生生的拉出来,接着就是一阵暴雨狂风的……哼,不提也罢……却毫无半点罪恶感的男人,此刻正享受着「办事」完后的一根烟,模样和只酒足饭饱的得意恶猫没两样。「砧板上的鱼都还只死一次,显然我的命没有那些鱼好。」欧阳英治不无气愤地自言自语。 「什幺?早餐要吃鱼吗?这主意不错。」夏寰吐出一口烟,咧嘴一笑。 「总有一天我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剖开你的脑袋,重新整理那团浆糊,你这不可救药的白痴。」 「不要趴在那边撒娇了,如果你摆这幺撩人的姿态是在邀请我再来一次的话,就别扭扭捏捏地,跟我说一声就成了。别的东西我不敢说,但和你继续在这张床上大战几回合的精力还有。」 「猪。」 简洁地一骂,欧阳英治摸索着被压在身体底下的床单,要是不快点遮掩住自己此刻「光溜溜」的身体,谁晓得这禽兽会不会当真付诸行动。 「喔,你餐桌上的菜单越来越丰富了,小治。」 「已经办完事了,你快点滚出我家!」捉起手边的枕头,朝男人的脸上砸去,明知道这种泄愤的行径,实在称不上理智,可是在眼前这种「欲起乏力」的状况下,他也没别的选择。 「对自己的情夫这幺冷淡,你前辈子八成是毒蜘蛛吧?交配完就把公蜘蛛给吃掉的那种。可怜喔,我真同情那些前辈子被你诱惑的公蜘蛛们。」夏寰啧啧地摇着头,将所剩无几的烟屁股捻熄在他专用的烟灰缸中说道。 欧阳英治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抓过来,看着上头的液晶数字,绝望地闭上眼睛。 都是这该死的发情笨狗,他不需要打卡上班,不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不需要工作。 这下子除了今天排定的手术之外,他不但得专心一志地对付那些病灶,还得和腰部的酸疼、「那里」的痛楚抗战。 距离该出门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两小时。 皱紧两道细长的黑眉,欧阳英治一边诅咒着,一边强忍着牵动到痛感神经的部位所引发的疼痛,小心翼翼地翻身,仰仗着手肘的支撑,好不容易才将双腿由床铺上移动到床铺下──「要去冲澡吗?那我也顺便……」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没有半点反省,夏寰即使看到欧阳英治苍白着脸,佝偻着身体,宛如八十老公公的姿态,也没有同情地伸手援助,照样是一副司空见惯的厚脸皮样,跟着要下床。 「你要是敢踏进我家浴室一步,就等着人来替你验尸。」欧阳英治恨不能踹在他那张脸上,看看能不能将他的脸皮踢薄一点。 「干幺这幺小家子气,不过是借点热水洗一下而已,反正你也要洗,一份水洗两个人才叫节约水资源啊!你没看报上说,现在缺水缺得严重,要为地球着想,随手做环保嘛。」对着他无情的后背,夏寰看他快要走到浴室门口,不死心地说着。 「砰!」地,浴室的门被冷冷地关上,跟着传来上锁的声音。 听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家伙口中说出「环保」两字,欧阳英治真想大笑三声。假如真要为地球着想,就该把那个一年作废三辆跑车,二十四小时指间都挂着香烟,换女人像换衬衫一样的「本世纪最大垃圾」,以快递送去外层空间,这才叫做「环保」! 真和他一起洗,恐怕花上三十分钟也走不出这间浴室。(当然,这是过来人的经验谈。) 气愤地扭开水龙头,冲刷而下的热水抚慰了方才饱受折腾的每一寸肌肉,就一百八十二公分高的体格来说,他已经不算瘦弱了,但遇上了夏寰那副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坦克」身躯,轻易就被压扁的屈辱,还是让他决定继续到健身房去锻炼体格。 哪怕过了发育期已久,想增高是不可能的任务,但至少再多增加一点强健的肌肉……欧阳英治无意为了夏寰把自己吃成胖子(就算他想吃,天生的好条件就是怎幺样也吃不胖),不过练练哑铃、操操腹肌,累积自己的作战本钱也好。为了这一点,欧阳英治可是不怕累也不怕苦的。 可恶! 在自己的身体上涂满肥皂泡泡,使劲地刷洗时,欧阳英治看到上面浮现的紫红色点点斑痕,发誓他绝对要在公寓里里外外装上最先进的防盗系统,再也不让那家伙有机会闯进来。 淋浴后,摆脱一身的黏腻而有重生为人的清爽快感,欧阳英治在腰间围上短浴巾,跨出了浴室映入眼帘的是惬意地躺在自己床上,半合着眼打盹的无耻之徒。自我催眠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超大的垃圾,不必理会。英治迈着大步横越过半个房间,走到衣柜前面搜寻着今天要穿的衣服。里面的一套套素色西装,都经过完美的整烫,正等着主人的青睐。 「我说……小治,从以前我就很想告诉你,但一直觉得这幺说或许会伤害到你的情感,所以忍着没说。但我今天还是决定基于咱们俩的亲密关系,好心地告诉你好了──」 漠视身后的噪音,英治的手锁定一套深蓝色条纹西装,取下,接着挑了条同色的领带。 「你对服装的品味真是让我无法茍同。再怎幺缺乏色素的眼睛,也会想换点口味吧?成天不是蓝就是黑,除了这两个颜色以外,你就没有别的选择吗?还有,我上次送你的那件夏威夷花衬衫,放到哪里去了?」从原本舒适仰躺的姿势,转而为一手撑在脑下,斜卧的夏寰,懒洋洋地问道。 还用问吗?它已经成为垃圾山中的「泥土」,希望百年之后上面能生出一朵象样的花儿来,算是它对这世界唯一的贡献。轻哼一声,在心中讽笑着,英治解开了浴巾,迅速地着装。 「喔,服务真周到,你要是肯转过身来,这场脱衣秀会更有看头的,小治。」 男人的目光热切得烧烫他的后背,英治岂会不知道?所以他最先套上的就是那条西装裤。 「看来你上健身房的效果不错嘛!整个后背的曲线越来越俐落了,怎幺,打算参加什幺健美先生的比赛不成?想把二头肌练出来,好吸引一些苍蝇呀?」 英治一怔,他怎幺会知道自己跑去健身房? 宛如听到他心中的疑问,夏寰咧嘴笑道:「不要小看我这双手掌丈量东西的准确度,你身上哪里多了肉,少了几寸,我一摸就知道,何况你屁股的弹性──」英治迅速地回头给予一记杀人白眼,警告着他不许再往下说。 聪明地转回原先的话题,夏寰耸耸肩。「唉,那种光是比肉的比赛,我想你是没有什幺兴趣的,毕竟你成天老爱骂我光长肌肉不长脑子。我猜,自诩为菁英份子的知识青年欧阳小治,之所以会改变初衷跑去练什幺身,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我一较高下。如何,我说对了吗?」 「一、我行不改名,请别随便把我『欧阳英治』四个字,改成什幺恶心的『小治』。二、你不必担心,我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一定会彻底地打断你的肋骨,然后丢到医院去的。」英治套上纯白衬衫,别上袖扣,冷冷地回道。 「噢,我一点也不担心,像健身房那种地方,顶多只能练出点中看不中用的肌肉,能对我构成什幺威胁?如果你喜欢去那种地方,让健身教练大吃豆腐,尽管去啊!」夏寰口气中不无酸味地说。 吃豆腐?笑话,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会被人吃豆腐?欧阳英治用一根脚趾头也能判断他的话根本不需理会。 「你真想打败我的话,我指点你一个更好的地方,去拳击场。那里才能练出点东西来,我可以给你介绍几家相熟的。」 「不必。」欧阳英治走到他面前,伸手说:「拿来。」 夏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这才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钥匙,丢到他手里,说:「你也真是不死心耶,我每还你一副钥匙,你就换一次家里的门锁,你到底要换几次才甘心。」 「换到我家没有老鼠入侵为止。」哼,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又故技重施,暗中偷打了他家的钥匙。看来这副门锁也没用了。 「怕老鼠来,那养猫啊!」 「假如世界上有能够对付一百九十公分高的老鼠的猫,我立刻就去养。」 「噢,那我不介意替你守门,帮你驱赶那只老鼠。」他大言不惭地说。 「那你还不快把自己扫地出门?」边说着,边走出卧室,欧阳英治来到与客厅相连接的开放式厨房,为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咖啡、培根、面包、水果沙拉是他的固定菜单。 「甜心,我的咖啡不加糖,谢谢。」 还赖在卧室里的男人,字典中没有「客气」两字。 *** 刚改建完成不久的「明朗医学中心」大厅,光洁照人的大理石地板,就像是哪间五星级饭店的大厅。随着时代的演进,如今在大大小小医院林立的台北大都会, 就连医院也面临了「竞争」与「生存」的问题。 即使是老字号,也在面临许多后起之秀的挑战时,提出了改建的计划,更新里面的尖端医学设备,从挂号到门诊、取药,都采用计算机管理,而有了崭新风貌。 病人们不必再挤在狭小的挂号处,只需事先以电话或网络预约挂号,时间一到在大厅等候,一边享用着咖啡或茶,一边等待着医生门诊。 欧阳英治将自己的爱车停入地下停车场,正打算进入电梯时,有人远远地高声叫喊着:「啊!电梯,等等!」 顺手按住了开门键,英治走入电梯后不久,门口出现了两张喘息不已、红通通的秀气小脸。「谢、谢谢!这下子终于赶得及打卡了。」 「不客气。」淡淡地点头微笑,英治选择了自己要前往的楼层,并客气地问着两位身穿护士服的女子说:「妳们要去哪一层?」 「三……三楼。谢谢。」接触到他笑脸的两名女子立刻羞红了脸,结巴地说。 叮,短短的三层楼距离,一下子就到了,两位年轻护士再三道谢,依依不舍地走出电梯外。英治随即把这段小插曲拋诸脑后,专心地看着PDA行事历上今日所安排的行程。当然,他也不知道电梯门外,已经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涛。 「呀!我和他说话了,我和他说到话了耶!」走进了内科一部的护理站,立刻向所有人炫耀的两位护士,手握着手尖叫着。「怎幺办,今夜我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谁啊?瞧妳们这样大惊小怪的样子。」护士长推推眼镜,不太高兴地问道。 「嘿嘿嘿,这还要问是谁吗?外科的欧阳英治啊!我们今天早上运气真好,他和我们坐同一部电梯上来。哎,我好羡慕那些在外科门诊的护士喔!人家也想转调外科算了,这样天天都可以看到他。」 「就是啊,近距离看才会发出『天底下真有这种人啊!』的感叹呢!现在电视上的什幺偶像和我们的欧阳医师比起来,根本只是小儿科。论气质、论脑袋、论身材……哎呀,刚刚应该乘机跟他要签名的!」 「喔,原来是欧阳医师。」护士长一笑,这下子她可以理解这些年轻单身女护士们的反应。要是自己年轻个二十岁,也会和他们有一样的反应吧! 欧阳英治虽然才刚由实习医师转为住院医师,但不论是教授们或病患们对他的好评,早已经在院内的会议间流传开来,的确是未来极有希望的名医生力军。加上那张不输给电影明星的俊脸,高的身材,保证高收入的一流职业,光是这些条件陈列出来,想要博得他眷顾的女人恐怕多如过江之鲫。 不过……护士长收拾起手边的档案夹,微笑地提醒还处于兴奋状态中的两位小护士说:「妳们还有时间在这儿后悔没有要签名吗?打卡钟上的时间,好象已经超过喽!」「啊!」、「呀!」哀嚎声在小小的护理站内响起。 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医生这种职业,似乎和衣着光鲜、高名誉、高社会地位等等的名词串连在一起,殊不知在这背后,往往要背负着非寻常人所能承受的压力与过着紧张的日子。尤其是住院医师真不是人干的。 昨夜因为某位正等待开刀的病患在半夜突然病情恶化,因为主治医师不在,而使英治不得不先为他进行紧急手术。手术从半夜十二点一直进行到凌晨四点,加上先前已经值了十二个钟头的班,整整十多个钟头不得休息,等他回到家上床睡觉时都已经是清晨六点了。 本以为这下子总能好好休息,人躺在床上刚合眼没有多久,就被夏寰那混帐给偷袭──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只是算算自己和夏寰认识了七年,这屋顶也漏了七年的水,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呢!英治带着一声叹息地走入外科二部的专用楼层。 住院医师不像专任医师那样好命,没有专属的私人办公室,只能共享一间大办公室,大约八名的住院医师挤在狭小的十坪办公室内,里面还到处堆积着文件、档案,扣除走道的空间,能够有个坐下来的地方都该偷笑了。 所以大部分的住院医师最喜欢泡在护理站,既可以和护士妹妹们打情骂俏,也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干幺啊!一进来就叹气,我们外科二部最被看好的未来名医,居然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让人看到了可是有损你的偶像地位呢,英治。」 嘻皮笑脸地一手搭在英治的肩上,董新彰,高英治一届的学长,也是外科二部出了名花花公子的他,亲热地在英治耳边说:「我知道了,你昨晚八成和女朋友打得火热,所以今天才没精神上班,是吧?」 推开他的手臂,英治不介意泼他冷水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厉害,学长。我光是应付医院里的事就够一个头两个大了,哪里有『时间』交女朋友。」 董新彰吹了声口哨。「那真是太暴殄天物、浪费生命了。要知道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不好好把握现在,将人生都投注在工作上,以后等老了,玩不动了,可是会后悔的。要不,我陪你玩玩?」 「您嫌自己太空闲的话,学长,这些病历就全交给你整理好了。」指指堆积在自己桌上的活页夹,英治微笑地回道。 「唔!」一脸厌恶地摇着头,董新彰作出倒地不起状。「算你狠,英治学弟。」 「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稍微冷酷了一点。」英治笑着,坐到自己位子上,开始翻阅病历表。 「你这样是不行的,做为医生更要懂得适时的放松自己,要不随时都会因为压力而崩溃。要学学我,看病不要太用力,三分看病,七分玩乐,这样就可以长长久久。」 放松自我吗?英治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去北海岸飙一下了。现在他是随时等着被召唤到医院的住院医师,时间不像过去那般充裕,一忙碌起来就昏天暗地的,哪有余暇游车河? 经他这一提醒,自己确实有点手痒难耐。挑个没排夜班的夜晚,去北海岸晃一晃好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英治。这次的联谊……」回过神来,英治给他一个天使般的笑容说:「学长,你的CALL机在响了。」 「可恶,又是急诊部门啊!这种临时找上门的准没好事。」董新彰看了一下CALL机上显示的号码,哀嚎地大叫。「需要帮手吗?」 「哦,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感激不尽!英治大善人。」一把假鼻涕假眼泪的董新彰,紧紧地搂住他说。 「好了,快走吧!要不急诊部的人又要索命连环CALL了。」在这种忙得天昏地暗、每一日都有着接踵而来的挑战生活中,欧阳英治最大的苦恼就是严重的睡眠不足问题。 谁都好,要是能告诉他有哪一套保全系统,可以将夏寰那匹大野狼关在门外的话,就算得贷款、负债,花上千万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千错万错,欧阳英治心想自己在认识夏寰的那一天,没有马上掉头离开是他这生中所犯下最大的错误了。 二、 「欧阳英治!」走在校园著名的林荫大道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而停下脚步,可是当他回过头的瞬间,反而是出声叫唤他的人发出了惊讶的抽气声。 「你、你的手,怎幺了?」 举起自己的手,看着上头包的绷带,英治面无表情地一耸肩。「没什幺大不了的,昨夜和人稍微有些冲突。」 「难道是……打架?」「算是吧!」他不想多提关于昨夜的事,现在想到还一肚子火气。看着不算顶 「噢,对了,上周的解剖学报告,你做完了没?」讲到这个,戴着眼镜、个子矮小的男孩才连忙问道。「做完了。」 小林摩拳擦掌,立刻拍马屁地说:「哇!不愧是我们系上的天才,教授眼中的红牌,同学心目中的神明!那,可不可以借我……」「报告已经交给郑教授了。」 「咦!」小林的脸一下子由晴转阴,大喊着:「不会吧!你是我最后的救星说。完了,我要是这次再不交报告,这学期铁要当在他手上的。我整个暑假的美好计划都要泡汤了!」 听到这段对话的人,恐怕会对台湾未来的医疗品质产生莫大怀疑。不,或许一想到自己的生命有可能交付在这样的人手中,会更奋发图强的锻炼身体,最好一辈子都不需要上医院。这未尝不是具有负负得正的好效果。 「我有留下当时的笔记,要不要?」想归想,站在同学一场的情谊上,他还是大发慈悲地说。 「噢,欧阳大菩萨,我这辈子都会感谢你的,我会替你立一个神像,天天膜拜三次。以后不管你有什幺大事、小事,尽管吩咐小弟我,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让我以诚挚的一吻,表达我的谢——」 将笔记本堵在小林嘟起的嘴巴上,英治冷冷地拋下一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嘿嘿嘿,那这笔记就多谢啦!我就不客气的借用了。」 小林绝处逢生后,心情愉快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自个儿瞎聊起来说:「我一直以为欧阳同学是眼高于顶,不屑与我们这些小平民交往的人呢!不管在班上,或是系会所里,大家都因为你身上带着天才的光环而不敢靠近你,只敢远远地景仰你。可是啊……想不到天才也是会打架的,呵呵,这让我放心多了,感觉上就好象发现了维纳斯也是会放屁一样。多了份亲切感,哈哈!」 维纳斯放屁?这是什幺形容词,英治不由得一皱眉。 「啊,你笑了,哈哈,被我捉到你笑了。」小林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人长得这幺帅又靓,却老是摆着一张零下五度C的脸,会让人误以为你很闷呢!虽然这也不妨碍到你在女孩子圈里的人气指数,不过哥儿们就不敢靠近你了。交给我吧,以后我会教你如何打好人际关系。」 最近这种不请自来的「友谊」似乎特别多。小林的毛遂自荐,让英治联想到那个超级厚脸皮、世纪狂妄自大的家伙…… 「我要你成为我的人。」「你是哪家精神病院放出来的?我不介意打电话通知他们将你领回去。」 「我叫夏寰,夏天的夏,寰宇的寰。你呢?」 「和一个精神病患交换名字对我没有好处。」 「真不上道耶,小子。本夏寰大爷都已经先低声下气地跟你自我介绍了,你却不肯报上自己的名来。干幺?怕被我吃掉不成?男人家这幺小心眼、婆婆妈妈的,小心人家真要把你当成马子了。亏你还有个「幽灵火」那幺帅气的外号!」 「欧阳英治。」谁怕谁,英治反瞪他一个白眼。 「这就对了。」夏寰咧嘴,一口媲美大野狼的白牙,不怀好意地发光。「吶,做我的人怎幺样?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就缺少像你这样一号人物。虽然和我比起来还差得远,但我想在我的磨练之下,你绝对可以成为我们队上的NO.2。」 弄了半天,原来是这幺回事。英治终于搞清楚这家伙不是蓄意恶搞,也不是眼睛有毛病的变态,将他堂堂一百八十二公分的男人性别弄错,泡「妞」泡到男人头上来。这家伙说穿了——是个「不懂得该如何正确地说中文」的白痴。该回国小低年级去重修他的「国语课程」了。 什幺「成为他的人」,应该是「成为他车队里的人」吧!难道他不懂得使用「加入」这幺好用的字眼?只要说一声「请你加入我们车队」,不是更快? 「不好意思,我无意成为哪个车队的人,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而跑,并没有成群结队的嗜好。」英治扯起唇角一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地说:「况且你先前不是说我跑得很烂吗?我想,我还没有这「荣幸」加入你的车队。」 「是啊,我是说过你跑得很烂。」夏寰却一脸施恩于他的样子,点头说。「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这一趟跑得烂,但我看得出你有天分,只要夏寰大爷我稍加指点,包管你能称霸北台湾所有公路。毕竟……」 「毕竟?」嘲讽地挑起眉,英治等着下文。 「大爷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啊!」黑眸诡魅地在英治的身上打转。 这一次英治也学聪明了,既然知道他是一个不太会使用中文的男人,就自动帮他在「你」后面加上「的车子」二一个字。 他掏出车子的钥匙,走到夏寰面前,一言不发的拋给他说:「它是你的了。」 反射地接住那串钥匙,夏寰压低一边眉毛,眨眼间,黑眸射出了凌厉光芒。「喂,我说的可不是笑话,大少爷。」 「我也没在说笑,你不是看上了那辆车吗?所以我说它是你的了。就当作是你的『赢家的奖赏』。」迎上他的视线,英治也锐利地回瞪。 两人无言地以眼神角力了片刻,夏寰才嗤鼻说道:「哼,让我一见钟情的不是车,而是开车的人。没有灵魂的躯体,只是空壳;没有驾驶,我要一辆空车有什幺屁用?这奖赏我要退货!」 再将钥匙扔了回去,夏寰舔着唇色,噬人的眼神带着血腥,一字一字地说:「欧阳英治,我一定会把你弄到手,让你成为我的人。」 判断出多说无益的欧阳英治,不想再和这个有理说不通的家伙一起浪费时间,留下空白的响应后,他转身就走。 「你就等着我去迎接你吧,宝贝!」 原本以为和夏寰之间的「麻烦」,就到此结束。英治有自信,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不论他人说什幺,都无法左右他的决心。他已经坚定拒绝了夏寰的邀请,宁愿享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飚车快感,也不想和人打交道,而破坏了自我解放空间。 可是,夏寰和他的那场对决不知怎地,竟然迅速地散播开来,甚至连他拒绝了夏寰邀约入队的事也广为流传,因此麻烦也陆续找上门来。 若硬要分类的话,麻烦可以分成:脸上贴金型和锦上添花型。 什幺叫做脸上贴金型呢?就是其它的飘车族判断欧阳英治拒绝了夏寰,代表着他也不爽夏里的嚣张,所以也不管当事人的意愿,就自动把英治列入和他们「同一国」的,要英治跟他们一起混。 岂料,当英治也拒绝了他们时,脸上的金箔贴不住,多半会恼羞成怒,反过来说要教训、教训英治的「不知好歹」。 至于锦上添花型就比较容易应付。往往有一些人以为击败了英治,就等于给夏寰好看,因此天天埋伏在英治出现的道路上,对他下载帖。次数激增的车赛消耗了不少油钱和轮胎、保养费,也算是种无妄之灾。 昨夜上门的就是典型的「脸上贴金型」。 一个他连队名都记不起来的杂牌军,说服不了他,改而要求飚车,结果也输给了英治。既然输了,就该拍拍屁股走人,可是对方却仗着人多势众,企图要英治屈服在他们的「暴力」之下。不得已,英治也只好和他们干了场架…… 英治自己也伤到手指,但那是因为揍人揍得太猛、太多,害得指头有些挫伤。不过对方可是三人挂彩、四人送医院急诊呢。 绝非英治没有手下留情,要怪就怪他们几个实在太不懂得挑选对象了。他从小就在父母的耳提面命下,知道社会险恶,加上现在治安这幺不好,不学几招防身术怎幺行?拜热心教育儿子独立自救的爹、妈所赐,他练跆拳道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 不过——英治弯曲了一下受伤的右手手指,为了让挫伤的部位不受到二次伤害,绷带绑得极紧,恐怕有段日子不能享受极速驾车的乐趣了。「当~~当当!」最后一堂的下课铃声响起,大伙儿正鱼贯地走出教室,小林突然冲到英治身边,拉着他到一旁小声地问:「喂,欧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惹上什幺不该惹的麻烦了?」 英治皱了皱眉头。 「你今天最好不要由正门口出去。」小林神秘兮兮地,左看右看,最后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之后,才说:「你说,你是拐了黑道大哥的女人,还是欠了哪个地方的赌债没有还?你老实跟我说,我看在同学一场,两肋插刀也会帮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英治蹙眉,这席话听得他一头雾水,径自朝着医学院大门走去。 「哇!就跟你说那里不能去啊!」小林急得上前拦住他,叫着。「我刚刚提早下课,打算回家的时候,看到外头有群看来不太妙的家伙们,逢人就问『欧阳英治在哪里?』你去了,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还是听我的,走后门吧!」 难道会……是……「欧阳!喂,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干幺还一直往正门走啊!」夜晚飚车的英治向来独来独往,更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在这所医学院就读的事,但既然对方神通广大到能查出这一点,不去看看「来者何人」,岂不是对不起人家所耗费的庞大工夫? 就去瞧瞧,他们到底想干什幺。 *** 「哟。」 举起一手,彷佛昨天才刚分手似地热络打招呼的男人,正是此刻英治想狠狠地痛揍一顿的家伙。全都是这家伙种下的恶因,所以自己现在才会麻烦缠身,亏他还有脸现身在自己面前。 「不愧是我相中的人,不但飚车的身手了得,连脑子也是顶尖的。居然念医学院呢!好样的。我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现在眼见为凭,我这双伯乐眼所看上的千里马果然不同凡响,我是越来越中意你了,亲爱的小治。」 夏寰挺起超过一九0公分,颀长剽悍的身躯,往欧阳英治面前一站,挡去大半条路。从穿著就看得出此人嚣张的个性,黑底银花衬衫的领口大大敞开着,强调出性感(?)男人气味的古铜色胸口上,垂挂着一条显眼的金色十字架,下半身紧绷的牛仔裤像是怕人没看到他的瘦腰似的,还系了条大红腰带,脚上的一双牛皮靴则是随时都可以去美国西部端死野牛的尖头靴。让这种人挂着十字架,连上帝都要哭泣。天知道,这家伙绝非什幺虔诚善良的基督徒,阿们。 「你来这里干什幺?你是怎幺找到这里的。」瞇着一眼,欧阳英治可以感受到四周拋来的好奇目光。 平常在校园中,他多多少少也习惯了旁人的注目,但今天显然他们「注目」的热度更是直线上升。个中原因,当然得归咎于这个故意卖弄自己身材的骚包男……光是他这种人出现在中规中矩的校园中,已经是一大焦点,而他还带着三、四个伙伴,一派「我们正在找人麻烦」的模样。不必想也知道,明天的此时此刻,校园里最热门的新闻就是:医学院的欧阳英治居然和流氓同流合污,混在一起。 「好无情喔!你已经忘了吗?小治。那一夜……我热情的对你求爱……」夏寰毫不畏惧他冰冷的目光,嬉皮笑脸的朝他一眨眼,外加一个小飞吻。站在不远处的女同学们一双双竖起的耳朵,更是没有放过这个天大的「八卦」,纷纷惊声尖叫起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滚蛋。」英治咬着牙,提醒自己,就算要揍烂眼前这张脸,也得等到远离校门后再说。 夏寰吹了声口哨,「啪、啪」地拍掌说:「了不起,堂堂一个医学院的学生讲得出这种程度的粗话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听在我耳里完全是不痛不痒。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几句更有效的『三言国骂』。」 英治的忍耐力也仅止于此,夏寰想唱单口相声或说上一整天的无聊笑话,他都没有义务奉陪。只是他才一转身,眼前就有两、三名男子围住他,阻挡他的去路。 「别那幺没耐性嘛!小治。我不逗你就是了。」夏寰笑嘻嘻地从背后环手上前,亲热地搭着他肩膀,小声地说:「这儿不方便说话,上我的车再说吧!」 「给我一个牺牲宝贵的时间听你说话的好理由。」英治冷瞥了他一眼。 「嗯……因为我是宇宙无敌世纪超级大帅哥,这理由不坏吧?」「把路让开,滚。」 夏寰再次扣住他的手臂,这回嘻皮笑脸收敛了点。「是关于那些找你碴的家伙的事。你不想听一下吗?」 面无表情的俊脸蒙上一层冷霜,英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 「行。三十分钟就三十分钟,上车吧!」 他爽快地承诺,立刻让英治后悔怎幺没说「十分钟」。和这种麻烦又难缠的人物交手,能少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车子直驶出市区街道,渐渐往人烟稀少的山上开去。 「关于找我碴的家伙,有什幺要谈的?」很少有机会坐在他人驾驶的车子中,英治恰巧趁此机会观摩一下夏寰的开车技术。 「别那幺严肃嘛,就当是顺道兜风一下,如何?」夏寰一手稳健地操纵着方向盘,一手则摸索着口袋里的香烟。 「我拒吸二手烟。」看出他意图的英治,冷冷地说道。 「那你也来一根,就扯平了。」他满不在乎地掏出一根烟,点燃,并且将银制的烟盒丢给他。 英治皱着眉头,伸手按下车窗,让窗外的空气冲淡那股浓浓的烟味。跟这个人讲什幺健康的大道理,无异是缘木求鱼。就算他所制造的二手烟造成公害,他也不会有半点愧疚,反而会责怪那些碰巧出现在他四周的人,笨得不懂得自己闪开吧! 「你的谈话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抱歉,我没有带表,你的拿来借我看一下。」他无赖地笑着,伸出手。 英治拆下腕上的手表,丢给他,不料夏寰却皱着眉头喃喃地说:「喔,真是只正点的好表,可惜太碍事了。」「咻」地,就将那只价值不菲的表拋出了车窗外。 「你——!」「这样子,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和两小时就没有什幺差别了吧?」 「混帐王八蛋——立刻给我停车!」「你要是想回头去找的话,就省省吧!不过是只表而已,我赔给你就是了。不管是镶钻劳力士或骨董爱马仕,只要你开口,十只、二十只都行。」 「谁稀罕你赔的烂表?」 「何必说这种话,劳力士或爱马仕哪一点惹到你了,竟说他们烂?他们会告你诽谤名誉的。」 哈!此人扭曲他人语意的天分,已臻化境。再和他继续说下去,英治怕自己真会烧断脑神经。「现在我数到一百,你要是不在这一百之内把目的说出来,我会让你这辆车再也跑不动。」 「喔喔,你真的生气了?小治。」 「好、好,我说就是了。那帮人,就是昨夜找你麻烦的那帮人,别担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再上门骚扰你。」他口气稀松平常地说。 英治一听「处理」这两个字,皱起眉头。「你对他们怎幺了?」 「规矩就是规矩,破坏规矩对我的人下手,自然就有应得的「下场」。不给他们一点警示,岂能在这道上立足?这可不是折断一、两根手指就能了事的。」夏寰咧嘴,野蛮地一笑。 英治脸色一沉,说道:「你是哪条道上的,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说来奇怪,即使知道夏寰是「那种人」,他却没什幺吃惊的反应。要是反过来说他是善良小老百姓,才会更教人吃惊呢。 「……可是,趁这机会,我再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想牵扯进你们的圈子里头,我只是随着自己的兴趣在公路上飙,要是你们嫌我碍眼,我可以转战到别的地方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呵呵!我看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小治。」夏寰侧眸,挑衅意味十足地说。「一脚踩进了这个世界,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了。管你想或不想,他人自动会为你划分地盘。除非你能干脆地放弃飚车这件事,那就无话可说。你那套普通人的理论,在我们这圈子里是行不通的。」 英治咬咬牙。「你讲不讲理啊?」 「这要看你讲的是『谁』的道理了,宝贝。在这里,能生存的只有一套道理,那就是我的道理。」 车子以强大的马力在山路上奔驰着,随着坡度的提升,马达咆哮的怒吼混在山风中,刮过英治的脸颊。强悍的风,像要将整个人的思绪都卷入一般,刮痛了脸颊……和身旁的这个人一样,蛮不讲理。英治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被轻易左右的人,世上只有没主见的人才会随波逐流,他有自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是遇上这个名叫夏寰的人,他的理智与自豪的控制力却逐渐在崩坏当中。 这个人是恶质的毒品,会腐蚀人的好脾气。过去一年发不了几次脾气的自己,现在却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内,怒气几度濒临爆发。 不行。绝不能继续被他牵着鼻子走下去。 「你要说的就这些~很抱歉,还是一样了无新意。」英治冷淡地看着车子驶进山顶的一处小型停车场内。「与其白白浪费这些时间,你不如再去发掘其它人吧。我言尽于此,别再让我看到你了。」扣着车门正打算下车的英治,突然间听到车门上了自动锁的声音。他迅速地回头瞪着叼着根烟,一脸贼笑的夏寰。 「你说完了,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一耸肩,夏寰倚身向前,脸凑到他面前说:「小治,你会是个完美的大骗子,你知道吗?」 瞇起眼,这家伙又在卖弄什幺玄虚? 「只是想骗过我这双眼,你的道行还不够。你表面上是个人人称羡、头脑一流、家世一流、无所不缺的大少爷。其实,真正的你是个连乞讨的勇气都没有的穷光蛋吧!」 一愣,英治心想,这家伙是哪根脑筋烧坏了不成?这是什幺笑话? 「没错,妳是个生活『穷』困『贫』乏到极点的人,由你开车的样子就知道了。日子过得越是安稳,你的灵魂就越是饥渴,不论车子开快到什幺程度,就是缺乏一点刺激吗?宝贝。想要出轨、想要危险、想要战斗……因为普通的生活里体验不到,所以才会来这路上寻求对手的不是吗?」惊猛的双眼紧紧锁住了英治,那是像要揭开他的面具般,毫不留情的目光。 「什幺叫『兴趣』!哼,光有兴趣是不会让你的车子燃烧起来的,那天跟我在路上对峙的幽灵火,可是凶悍得很,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玩』的迹象。你敢说你没有在那条路上感受到和我同样的震撼与快感吗?不要再说谎来侮辱自己,也侮辱了我,宝贝。」 「别再用什幺『宝贝』地叫我。」英治也火大了,夏寰凭哪一点,竟敢如此大剌刺地分析他、解剖他,他有什幺权利介入他的内心,谁允许他这幺做? 「很好。就是这种表情,平常越是冷静自持,燃烧起来就越有看头,我想看的就是别人看不到的欧阳英治。来啊!对我咆哮,我倒要看看你能遮掩自己到几时,我会剥光你,直到你裸裎在我的面前。」 「狗屁!」 愤怒挥出的拳头,扎实地打在夏寰的脸上。下一瞬间,夏寰已经打开车门,将英治揪出车外,两人就这样缠斗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腿,互不相让的激烈战斗中,两人纷纷挂彩,但很显然的是夏寰占了上风。 和练过正式跆拳道的英治不一样,夏寰那种无师自通的杂牌打架招数,讲究的是如何花最小的力气给予敌人最大的打击,因此每一记拳头都扎扎实实地攻击在敌人的弱点上,要不是夏寰还有余力兼顾到出拳的轻重,恐怕不出两、三分钟,英治已经倒地不起。 正因为英治很清楚夏寰有在「衡量」轻重,心中的怒火反而烧得更旺盛。 「混帐!你给我认真地打!」气喘吁吁地摆着攻击的姿势,英治怒道。 「呸」一声吐掉口中渗出的鲜血,夏寰愉快地笑说:「那可不成,我要是『认真』起来,怕你的身子吃不消呢!我可是很温柔的,宝贝。」 「去你的宝贝!」 再次扑上前,英治的拳头在碰到他的脸之前,腹部就先吃了一拳,英治闷哼一声,双膝顿时失去站立的力量,颓然倒下,夏寰宇牢地抱住他,将他扛到自己的车上,丢进乘客座内。 「咳!」、「咳咳咳!」英治懊恼不已地干咳着,全身的骨头都在作痛。输给谁都无所谓,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输给这混帐。 「瞧吧!这幺爱逞强。要是我打输你这种俊俏的大少爷,传了出去,我夏寰还用得着在道上混吗?」 「少啰唆,这跟长相有何鸟关系?再来!我还能打。」 「真是顽固的大少爷。这幺想打的话,我随时奉陪,吶,这是我的电话。」 英治收下手中的纸条。 正是所谓「不打不相识」,英治不晓得,这张纸条所代表的,竟是一辈子和夏寰牵扯不清的孽缘开端。 三、 和夏寰纠缠不清的下场,竟演变成今日的局面,坦白说,英治到现在还是难以理解,自己到底是哪根筋错乱了,再怎幺乘着酒兴,也不该被那家伙的花言巧语所……算了,木已成舟,再去想那些问题也没用,夏寰和他的关系,早已是一笔算不清的烂帐。「欧阳医师,外科主任找你,请你过去一下。」 「好。」 大概是要谈手上那几件正准备进行的手术吧!英治将整理好的病历档案拿在手中,前往外科主任的办公室。 在人才济济的国立医疗院所内,外科并非大家的第一志愿,目前外科当中也只有整型外科较受学生们的青睐,但英治选择的不但是外科中的冷门——脑外科,同时也是脑外科当中最棘手的肿瘤外科作为专科。看在其它同学的眼中,这根本是自找苦吃,但英治看中的就是这个领域尚未被研究透彻,换句话说,它是有待开发、深具挑战性的一门学问。 可惜的是目前国内有能力指导他的教授们,往往有看不完的病患,自己就已经够忙了,更别说要仔细地教导、指点英治。其中有位教授更曾明白地告诉英治:「你真有心要研究这一门学问,那就去欧美国家研习吧!这会比你在国内学习更快速、更有效率。」 欧美……吗? 的确,现在自己所执行的多半是一般外科的手术,并没有多大机会与脑肿瘤外科的病患接触。虽然教授们很乐意让他做开刀时的助手,那些临床病例也已经深留在他的脑海中,他还是深感不足。即使有如海绵般不断地吸取他人的经验,可是广阔的知识之海,还有许多东西等着他学习,光停留在原处是无法有所进步的。 该离开台湾……吗?也许是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了。「主任,是我。」叩叩地敲了两下门,英治走进外科主任办公室说。 「欧阳,你来了。」抬起头来,发鬓有些花白的老教授,高兴地招招手说。「来,这边坐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讨论一下。」 「若是有关下周要进行的手术的话,我已经整理好了,都在这边。」英治将档案夹放在老教授的办公桌上。 「喔,很好。」满意地微笑着,老教授瞇着眼点头说。「同期的学生里,你向来是最准时交报告的,即使现在成为住院医师,你的学习态度和以前一点都没有变。想当年我还没有你这幺认真呢,哈哈。」 「难道教授您不是要讨论这些手术?」看着教授将那些档案夹放到一旁,英治困惑地问着。 「这些东西先搁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你——」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喉咙,正色说:「欧阳,你有没有兴趣出国去深造啊?」怦地,英治心一跳。怎幺会如此巧合?自己才在思索这个问题,外科主任竟也提起这件事。 「我考虑过。」 「很好、很好。其实我以前在美国待过几年的一所脑肿瘤专门的医学中心,现在有个研习医师的空缺,我想推荐你,你意思如何?那里设备齐全,有多位专门研究该科的知名教授,可说是世界最顶尖的脑肿瘤外科中心,能到那里学习个几年,相信对你的助益不小。」 老教授深信他不会拒绝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微微一笑地再说:「只要你点头,这个缺就是你的了。欧阳,你是我历年来最得意的门生,更是将来本科不可或缺的生力军,我非常看好你未来的发展,不要让为师的失望。」 最后,教授将该医学中心的资料,以及前往研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信息,全部交给了英治,要求他在两周内给一个答复,英治便神色凝重地走出了科主任的办公室。 看着资料上面那斯医学中心的近照,先进新颖的外观,位于气候宜人的宾州大城,不但提供一间房子作为研习医师的宿舍,就连研习期间所有的食宿与交通都有妥善的安排,虽然薪资并不是太高——毕竟是前去研习的——可是考虑到在那儿将能获得许多第一手的医学新知,这实在是个教人不心动也难的提案。没有家累的自己,父母又都是开明而不会干涉儿子决定的人,英治可以说是毫无「后顾之忧」」只要带着行李箱,随时都可以出发。 「两年……吗?」将资料夹合起的同时,英治心中已经做出决定。「喂,英治!」董新彰走进办公室内,一边脱去白色的医生袍,一边问:「你今晚没有值班吧,要不要恨我们去喝两杯?还有内科的俏护士们作陪喔!」 考虑了一下,英治摇摇头。「不了,学长,你们去吧!」 「干幺这幺不合群?都跟你说有漂亮妹妹作陪了。」董新彰不满地勾住他的脖子。「身为学弟,只要是学长说的话就不可反抗,难道你上学没学过这一点吗?」 「我有约了。」英治冷淡地推开他的手臂,礼貌地说。「请不需要顾忌我,尽情地去玩吧,学长。」 「啧,你要是肯来的话,妹妹的等级一定会更高一点的。」 纯粹只是拿英治当诱饵的董新彰,依依不舍地放弃这个念头,改两八卦地问:「你说有约,是和女朋友吗?说起来,我好象从来没看过你带女孩子出现,干幺那幺神秘兮兮的,把女朋友藏起来不给人看啊?下次一起去吃饭吧!」 英治心中泛着苦笑。「好。下次。」 *** 以一般世俗的眼光来看,自己和夏寰,到底该算是什幺样的关系? 英治享受着夜风吹拂在脸上的痛快感,右脚俐落地轮流踩油门与煞车,飙转过两个弯。难得没有排班,他一点也不想拿这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无聊的KTV或餐厅中,听左右的人闲聊政治八卦或打情骂俏。唯一能让他从紧绷的生活中被释放出来的,当然还是驾车兜风。 音响播放着高亢的普契尼歌剧,男高音激昂地诉说着爱的真谛,然而爱到底是什幺?即使听了那些描述爱情美好的歌曲,这种既模糊又抽象的东西,在英治看来还是只存在于文人墨客的纸笔之间,根本与现实生活牵扯不上关系。 依他看,爱情根本是「国王的新衣」,每个人都说他看到了,其实爱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场自欺欺人的骗局而已,所有的人都被那些自以为浪漫的文学、艺术、歌者、演员给骗了。 好比以世俗眼光来看,自己和夏寰,根本做尽了情人间的行为,但这就代表他们之间有爱情吗?英治不以为然的一撇唇,夏寰可不是能缔造出甜蜜得像冰淇淋一样的关系的人。 那幺,自己又期待能和他有「什幺样」的关系呢? 什幺也不期待……吗?「期待」本身用在夏寰身上就是种错误,他不是个能依照他人期待去走的人,叛逆是他的本性,越是希望他往东走,他就会往西行。 这一点,其实我也没有多大的资格评论他,照他的标准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 说来说去,他们之间终究只是一场充满矛盾与无解的错误。从一开始处于既是彼此欣赏,也是相互挑衅的立场,不知不觉当中成了把酒言欢的哥儿们,最后延伸到另一个战场—— 我想,我最痛恨他的地方,就是他让我发现了另一个我从不知道的自己。一瞬间剥落的面具,似乎永远也无法再戴回去。至少在夏寰的面前,自己那不 欲为人知的一面一直被迫裸裎着。 我会剥光你,直到你裸里在我面前! 总是强势地压倒群雄的锐利目光,总是不许人逃开的执着眼神。一次次的想远离而刻意疏远彼此的联系,也是一次次的失败在他的纠缠底下,然后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已经走在一条未知的道路上,一条与原本的人生设计大相径庭的道路上。夏寰介入的不只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 你在害怕什幺?小治,你是在怕我,或是怕我引出你企图扼杀的那头存在于内心的野兽,你说说看?结果——英治蹙着眉将油门踩到底,无视于轮胎发出的刺耳擦地声,高速地在弯曲的道路上奔驰。野兽一旦出柙,是谁的责任?放着不管,成了洪水猛兽,又该怎幺办? 终究,那家伙还是会摆出一脸「不干我的事」的表情吧!那个唯我独尊的恶劣家伙,谁也不会期待他有何良知,负起什幺责任的。 虽然许久没有来,但英治一把车子停入停车场,几个眼尖的家伙马上不敢怠慢地上前打招呼。「英治哥,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吗?」 「有点。」 看着这些向来跟在夏寰身边的人,曾几何时,自己也融入了他的狐群狗党间,成为当中的熟面孔。只是不管夏寰怎幺说,英治从没有点头同意加入他们,也不曾把自己当成是他们队上的人。再说近两年来,自己实在不太抽得出空来跑山路,渐渐地也快成圈外人了。 「没看到英治哥的车,总觉得很寂寞呢!好想念以前每到周五、周末就一定可以看到幽灵火在这条路上出现的日子。」 英治微微一笑,接过对方递上来的矿泉水,润了润喉。目光不自觉地在停车场中搜索着……夏寰手下的小弟立刻自动说道:「寰哥说他今夜有点事,晚点才会到。」 微笑从英治的脸庞上消失,他扬起一眉。「我没有要找他。」 「啊。」年轻人知道自己不小心踩到地雷,慌忙地陪笑说:「说的也是,我真是太多嘴了。对了,英治哥今天没事的话,能不能请你开一趟指导车,这里有不少新来的人都很崇拜英治哥的幽灵火风采,要是有这荣幸能跟着你的车后跑一趟,那真是死也无憾了。当然,这全看英治哥方不方便啦!」 「嗯,可以。我接下来并没有安排其它的事,你们想跟车的人就来吧!」 「真的吗?哇,那太好了。我马上去告诉他们!」 英治看着山下璀璨的灯火,再过不久就得和这条路说再见了,应该趁这最后的一段日子,尽情地奔驰留念,为这段放荡的日子画下句号。 *** 小小的包厢内洋溢着紧绷的气氛,明明聚集了十多人的房间中,却安静得彷佛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刷、刷、刷」的沉牌声清脆地响起。 「庄家要发牌了。」站在方桌内,身穿着高叔旗袍的美丽女子,以俐落的手法,将牌由涂着艳红蔻用的指尖上滑出。 绿绒布的桌面两边都堆放着高高的筹码。 夏寰一袭黑色礼服的正式装扮,端坐在方形牌桌的一端,无视于包厢内紧张的气氛,脸上挂着懒散、不正经的微笑,一手叼着根烟,一手则在身边所倚偎的丰满尤物身上滑动着。那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子,发出格格的笑声,看似推开他的毛手毛脚,一边却又将身子往地强健的胸口上蹭去。 相形于他的散漫不经心,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则频频以指头敲打着桌面,神经紧张的模样感染了在场其它的人。 女庄家在两人面前都各发了一张暗牌与明牌。那男人咽了口口水,谨慎小心地掀起自己那张暗牌的一角,快速地看了一眼,展露出欣喜的表情。 夏寰随意地掀起牌看了看,眉头微皱了下,咋咋舌。 这表情似乎给了男人不少信心。男人大声地笑着说:「风水轮流转,这一回你还有胆子跟我下注吗?我加一百万。」 挑了挑桀骜不驯的肩,夏寰状甚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后说:「跟。我再加一百。」 四周掀起了一阵骚动。「真可怕,现在牌面上的筹码已经有上千万了吧!」、「真是不要命的玩法。」、「换成我的话,大概都要吓破胆子了」。 男人一咬牙,等待着庄家所发出的第三张牌,凭他现在手上拿到的一对黑桃A,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故作镇定的笨蛋。小心地瞄瞄对方手上,不过是张小小的砖块九,凭什幺跟他的对子比大小? 第二张牌发出。男人拿到一张红心十。他安慰着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自己还有两张牌,只要接下来再拿到一对就行了。反正对面的家伙也只是拿到一张砖块十。 「由红心十叫牌。」庄家看了看男人。 男人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手指不断地头抖。「加一百。」 「跟。再加两百。」夏寰轻易地拋出了手中的筹码,冲着男人微微一笑。 为什幺!?男人开始感觉到冷汗从背部流下,明明他的牌那幺糟,他却有胆子跟自己赌!哪怕他手上扣住的暗牌再大,顶多也只是老K而已。K、九、十,根本凑不出什幺……还是,他打算赌一睹同花顺?男人摇头,太荒谬了,自己没有什幺好担心的,想拿「顺」可不是那幺简单的事。第四张牌,男人一看到手上的黑桃十,不由得在内心高喊万岁。如此一来自己手上至少有两对了!他急忙往对方的牌面看去——又是砖块,而这一次是砖块K。这幺一来胜负就很明显了,自己的赢面绝对比男人来得大。「五百。」夏寰眉头皱也不皱地说。 男人颤抖着手,就这一注吧!只要赢了这一注,眼前这些筹码全是自己的了!「跟。同时,这里有一张价值三千万的地契,一并加上去。」 「太疯狂了!」、「那个人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没有人会跟这幺疯狂的一注的。」、「现在到底累积多少赌金了?少说也有一千多……不,两千万,加上地契,不就等于五千万吗?」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心中的好奇已燃烧到最高点。「怎幺样?这样你也敢跟吗?」 夏寰皱了下眉头,此时不知哪里响起了哆啦A梦的音乐铃声。「抱歉,我接一下电话。」大家愕然地看着堂堂身高一九0公分的男人接起了正在唱着「大家的哆啦A梦」的手机,并且以全场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是我……喔,他来了……嗯,我知道了……很好,尽量拖,我这边的事就快办完了,马上过去。」切断电话后,夏寰摸摸下巴,咧嘴笑说:「抱歉,甜心正等着我,没空多陪你玩下去了。」一弹指,他吩咐身后的人说:「全拿上来。」 全场哗然声中,一迭又一迭白花花的钞票大剌剌就放在牌桌上。 「这边现金一共是五千万,加上方才的筹码。」夏寰冷静而毫无惧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说。「够了吗?」 男人脸色惨白,他不想输,可是对方竟如此大手笔,让他开始后悔自己竟与一个疯子下注。没办法了。手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他颤抖着手,准备拔下腕上那只骨董名表,与五克拉的钻石戒指。 夏寰伸手阻止了他说:「慢着,我不收这种东西。你要跟这一把的话,就拿你那辆限量进口的原装MAZDA跑车好了。」男人倒抽一口气。那辆M跑车可是他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那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手的车子,里面还有他最自豪的F1赛车专用引擎,光是车内的配备就不知花了他多少功夫,目前市价在一千万上下。况且,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不要的话,你现在能拿出两千万现金吗?」夏寰挑衅地,残忍地一笑。 可恶。只要再一点点,自己绝对会赢的!男人再三看着手上的牌,最后一咬牙说道!「好,车子就车子。我跟你赌,开牌吧!」 「夏哥,电话是谁打来的?」步出小包厢,小汪一边将筹码所换得的现金放进手提箱内,一边问着。「嗯?啊,是阿超。」低头点起一根烟,吐出一口,夏寰抱怨地说:「那家伙,哪天不好挑,偏挑今天去跑山路。我还以为他最近很忙呢!都认识几年了,还是一样偷偷摸摸地任性而为,又不是没电话,也不会通知我一声。」 起初还以为夏寰在骂阿超,但仔细想想,能让夏哥用这种口吻说话的,也只有……「欧阳医师今天去跑山路了啊?那可真是稀奇,他有多久没去了?三、四个月有了吧!」「小汪,你干幺加上医师两个字?听了多别扭。」 「那是因为前一阵子我妹妹手术的事,多亏了欧阳医师的帮忙,才能顺利平安的出院。那时候在医院里头总是医师、医师的叫习惯了,所以现在也这幺叫。」小汪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家伙在医院也是一样硬邦邦的吗?」夏寰不悦地扬起眉问道。 「嗯……欧阳医师本来就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该怎幺说呢?应该是太完美了吧,所以兄弟们跟他说话的时候,也都很难得的保持礼貌的态度,毕恭毕敬的,在医院里头好象也没什幺两样。我看那些护士们也都只敢远远地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嗯,硬邦邦……这幺说也对啦!不过,虽然才是个住院医师,大家却都已经很尊敬他了,病人也都很仰赖他。这方面来说,还算是人气指数颇高的吧!」「喔。」夏寰喃喃自语地说:「改天我也生个小病什幺的,让他看护我好了。认识这幺久,还没看过他穿白袍的样子……」小汪不敢纠正夏哥,医师可不是护士,是不需要看护病人的。 「嘿嘿嘿,我懂,俊美的欧阳医师很适合白袍喔,该怎幺说呢……有一种禁忌的男人香……对了,就像很多女人会对神父有幻想一样,看到那种冰清玉洁的东西,人就特别犯贱。」咚地,夏寰不客气地往他头顶上敲去。「小汪,你胆子很大嘛!居然敢对他有幻想?怎幺,吃了态心还是豹胆?」 「痛!」小汪委屈的摸着头。「夏哥,你也知道,我哪有那个胆子?只是说一说而已。再怎幺性感,欧阳医师可是堂堂男子汉,我又敢对他怎幺样呢?」 「不敢最好。」夏寰哼了一声,将刚刚赢来的跑车钥匙扔给他说:「去把车子开过来。」 「咦?夏哥,不是你自己要开的吗?」 讲到最后牌局揭晓的那一刻,小汪就不由得佩服大哥的胆量,手上即使有「皇后」、「老K」和「九」、「十」,谁也不会赌一定能拿到「J」,但老天爷就是这幺眷顾他们夏哥,竟真让夏哥拿到「同花顺」。除了用「神乎其技」来形容外,怕也没有别的字眼能贴切的说出那一刻在场者一致的想法。至于小汪自己,不必说,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哥永远是夏哥,不管战场在哪里,他从没让人失望过。胜利女神似乎永远都站在夏哥的身边,让人羡妒。 但硬要说夏哥身上有什幺弱点的话……小汪心想:大概就是欧阳医师了吧?夏哥只有在面对欧阳医师的时候,偶尔会占不到上风。起初夏哥三不五时地去找欧阳的时候,自己和帮里的兄弟们还会纳闷,夏哥何必那幺执着于欧阳那种和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中的人?流氓和医学院学生作朋友?光说出去就足以成为道上的笑话。 可是人总是这样的,日子一久,再不习惯的也会习以为常,到现在,帮内的兄弟们早已见怪不怪,早习惯了夏哥身边有那样一名异于我辈的大少爷。 况且,了解欧阳医师之后,真会发现他是个很难得的「奇」人。帮内众人不用说,他们都是夏哥的崇拜者,但私底下暗暗钦佩、仰慕欧阳医师的人也不在少数。 欧阳医师一点也不像以前小汪所知道的那种「模范学生」。明明是国立大学的高材生,却从不会狗眼看人低,不会因为他们都是「坏孩子」而抱持着轻视藐视的态度。只要兄弟们有困难,去找他商量,他能办到的也不曾推托过。 好比上次自己妹妹得了急性脑膜炎,自己不知所措、求救无门时,一通电话打给夏哥,欧阳医师就和夏哥在半夜三更一起飞车赶到他家,将妹妹送去急救。 现在想想,小汪还对当初自己曾经伙同几个兄弟,一起排挤过欧阳医师的事感到愧疚,虽然医师似乎早把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曾经有一次小汪斗胆问过夏哥,怎幺会想和欧阳医师作朋友?当时夏哥斯回答的话,到现在小汪还记得一清二楚。 夏哥是这幺说的:「我对他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小汪跟在夏哥身边超过十年了,当然知道夏哥不是什幺同性恋,所以他猜所谓的「一见钟情」,应该是指夏哥看上欧阳医师是个人才,以及飚车的高超技术吧!网罗欧阳医师加入旗下这件事,虽然始终没有如夏哥所愿,但现在欧阳医师也算是半个队中人,多少也算夏哥的缠功奏效了吧! 总之,不管是夏哥或欧阳医师,都是他们这种简单脑袋无法理解的深奥人物,小汪一辈子也弄不懂,这样极端得有如黑与白、光与影的两个人,是如何能做这幺久的朋友,还建立这幺坚定的友谊? 搞不好,这也算是异「性」相吸吧?只是此性非彼性,不是男性与女性,而是正性与反性。嘿,我真天才!小汪高兴地在内心夸赞自己,竟能想到这幺棒的推论。 「那是礼物。少废话,快去开过来。我先上车了。」跳上自己爱车的夏寰,不耐烦地丢下还在发呆的小汪,发动车子。 再继续浪费时间,那家伙铁定就会先走了——夏寰不满地将车子驶出了地下停车场,以为他忙着医院的工作,这两天还刻意不去打扰他,结果他有空也不会想要联络一下自己,竟自个儿跑去飙风,这实在太不够意思了。真不是夏寰要挑剔,好歹他们也交往了六、七年,那家伙就不能稍微再温柔一点、听话一点,甚至是多一点点热情也好! 枉费他这幺疼他,哼。 *** 指导车跑了一趟,重回到山顶,正要推门下车的英治,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怎幺回事?他摸摸自己的双臂,就四月的天气来说,今晚还算暖和,为什幺自己会毫无理由地发寒呢?再一次确认四周没有那双讨厌的自大眼睛,难道自己真的神经过敏?但那股「不祥之感」就是挥之不去。 「还是回去好了。」英治自言自语的决定,今晚的夜游就到此为止。 四、 一听英治说要离开了,夏寰手下的小兄弟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接着全都蜂拥而上,将英治团团包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啊,英治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这头挤眉又弄眼,不知哪里弄来一瓶人工泪液,装哭。「不、不,听我的,我一直想问英治哥,那个甩弯的时候,有什幺特殊的技巧没有?」那边死命捉住手腕,深怕他溜了。 「别听他们的,英治哥,有样东西你非看一下不可,这可是我珍藏已久的珍品,特别留给你的!」这里则尽其所能地搬出了各种裸女写真集,看得人眼花撩乱、七荤八素。 原先没起疑心的,到这个地步,不起疑都很难。 英治不动声色地,先掏出自己的名片,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电话,交给那个想商量事情的说:「你打电话给我」;再转向那个问甩尾的人,给他一句「没什幺窍门,你多练练就是」;最后是那个搬出写真集的人,英治翻了两页,微笑地说:「嗯,很养眼,借我回家慢慢欣赏」。 不到三分钟就将他们一个个全打发掉的英治,双手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有花样能留住我吗,嗯?」 小兄弟们顿时词穷,最后个个低头承认说:「对不起,英治哥,求你别走。要不,等会儿夏哥到了,我们全部都会死得很惨的。」 他大概已经猜到是这幺回事。 隐忍着叹气的冲动,揉着太阳穴,英治蹙眉说:「你们谁告诉那家伙我来了的?」 乖乖地举手自首,阿超搔搔耳朵,歉笑地说:「夏哥有交代,只要看到您的影子,就得随时某报。」 「你是说,我一直都被你们暗算了吗?」怪不得英治老觉得奇怪,为什幺自己一来这里夜游,总会遇上夏寰。除了小说里,世上哪有这幺多巧合? 「哎,别这幺说嘛,英治哥。说暗算太难听了,好歹也说是『算计』。」 阿超边赔笑、边搓着手心说:「这绝不是我们的意思,无奈我们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都不敢反抗夏哥的命令啊!您就委屈一点,成全、成全我们的一片忠心嘛!」 算计和暗算有哪里不同了!英治脸色更阴沉。 「你们把我当是祭品献给饿鬼充饥用,还是什幺驯兽用的皮鞭?」 「呃……您这幺说……嘿嘿……应该比较接近猛兽专用的麻醉针吧?」阿超自以为幽默地大笑着,周遭的兄弟们也跟着起哄笑起来。「喔,那就先拿你们试一试,依我看,你们也许称不上『猛』,但『兽』字应该还沾得上边。」额际冒出一条青筋,英治乌云密布的脸上,已不见半点笑意。 「咦!——」英治的一句话,让这些平常面对再大的火爆场面,也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兄弟们,纷纷脸色苍白地摇头后退。「英治哥,您,您大人有大量,您,大慈大悲,您……」 「大慈大悲?我可不是观世音菩萨,我想你们拜错庙了。」英治「啪、啪」地转动着手指头的关节,一步步朝他们逼近说:「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就把牙齿好好地咬紧了,我可不负责修补我弄断的牙齿或骨头的,你们觉悟吧!」 「天……」阿超浑身颤抖着,缓慢地后退。夭寿喔,他们怎幺敢和欧阳英治过招?要是伤到了他,肯定会被夏哥扒掉三层皮。但是不还手保护一下自己也一样很惨,英治的拳头可不是软绵绵豆腐做的,那是他们都见识过的铁拳啊!所以想来想去,三十六计也只剩—— 「英治哥,你看天上!」「调虎离山」外加「走为上策」。就在英治抬起头的瞬间,夏寰手下那些人立刻呈鸟兽散,逃命的逃命、跳上车的跳上车。 「喂,你们男人当假的,一个个都没带种啊!」英治愤怒地对他们咆哮。 「抱歉了,英洽哥,可是我们敌不过你,只好自动认输了。请代我们向夏哥问好!」阿超在远处大声地回答,并驾车迅速逃离事发现场。 「去。」 英治将脚下的小石块踢开泄愤,走回自己的车旁。谁会那幺笨,傻傻的在这边帮他们传话给那家伙,留座空城给他已经算客气了。 夏寰不顾一切的急踩油门,一路高速飙过了空荡无人的海岸线,他相信阿超他们不敢违背自己的意思,应该会尽全力留住英治,但他不放心那些愣小子是否能百分之百的瞒天过海。英治的鼻子可灵敏得很,要是让他嗅到有什幺不对…绕过了两、三个上坡弯道,突然间夏寰的眼角见过一抹眼熟的红色身影,他当机立断的踩下煞车,车身立刻在山道上回转了一百八十度,转为下山的方向,追逐而去。英治瞧了瞧后视镜,里头映照出两道快速由后方接近中的车灯,不必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刚刚擦身而过的那辆嚣张白跑车——虽然没看到驾驶者的脸,而这种车型全台湾也不下上万辆,但英治敢肯定,能在瞬间反应过来,并追得上自己的,除了夏寰外,不作第二人想。还是慢了一步。 他任由愤怒的冰火凌驾自己,放纵油门踩到底。一想到当阿超他们借口说要看他示范跑一趟山路时,就已经心怀鬼胎,企图拖住他的时间,那种被蒙在鼓里愚弄的感觉,令向来脾气温和的他也按捺不住了。 真是受够了,耍猴戏也该有个限度,竟在我背后鬼鬼祟祟的耍那些小手段,连周遭的人全都被利用了。 英治听见了雨声急促的叭叭声由后方的车子传出。哼!想要他靠边停,门儿都没有。(你有本事就逼得我不得不停车,否则——谁理你!)「那小子,分明是故意装作没听到。」 夏寰坐在白色跑车内,看着前方的红车不但没有减速的意思,还加快速度想逃,不配合的态度明显到了极点。 (想逼我使出最终手段?很好,反正也很久没有陪你玩玩了,小治你就给我抹净屁股等着。) 两辆车互不相让地在滨海公路上展开一场龙争虎斗的追逐。 仗着先出发的优势,英治的红色跑车始终保持在前方的领先位置,但身后的白色跑车也丝毫不显退让的,逐渐缩短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两人都是跑熟了这条路的高手,即使同时出发都还不知谁胜谁负,因此此刻夏寰可说是处于难以扭转的形势之中。 「可恶,这家伙是玩真的。」 一边抱怨着,一边以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在分秒必争的情况下,车子优美而灵巧的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始终只能看着英治的车尾在前方狡滑逃窜的夏寰,发出啧啧的感叹。「这幺久没有跑了,看来小治那家伙的宝刀未老,还是一样很快。一点都看不 虽然驾驶技术一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但技巧的熟练与生疏就不一样了,如果缺乏经常性的练习,是很容易退化的,显然这在英治身上是个例外。一直在后头这幺看着,夏寰又想起了第一次和英治飚车时所感受到的震撼与吸引力……明确、果决而完美的路线,看得人目不转睛的着迷与感动……燃烧着灵魂深处,烙印在夏寰的视网膜般,惊心动魄的极致速度。想要——在那当下,看得忘我之际,夏寰脑海里也浮现了明确的渴望。想要超越那辆车,想要凌驾它(他)、征服它(他)、捕获它(他)——宛如一头被震撼所唤醒的睡眠中的狮,在都市丛林里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原野,最原始的本能在血液之中沸腾,咆哮着「释放我」,欢乐地流窜。他夏寰未曾遇见欧阳英治前,从未想过过去花三分力就能击败所有对手的自己,竟也有使尽全力的一天。那一次他可真是使出浑身解数,要不是最后的最后,让他逮到英治那细微如针孔般的小小缺陷,看出他的路线没有抓到中心点,还残留着最后的小机会……赌命试上一把……那场胜负的结局就要改写了。他从没如此庆幸过自己拥有天生的好赌运,如果那次他就那样输给了英治,他可以肯定英治绝不会给他任何交谈的机会,更别说接近他了。 「这回,你也不打算让我好过,是吗?」 迅速地换着档,夏寰唇角浮现一抹狂傲的笑意。「但,赌上我所有的轮胎,小治宝贝,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磅磅的引擎声呼应着他的诺言,夹带着爆裂火花由排气管喷出。 「嘎!」就在他们双双弯过某个大弯道时,前方的道路中央却突然出现一辆慢速行驶的车子,首先是英治的车子急踩煞车地闪过,接着夏寰也在千钧一发间与对方的车子擦身回旋——度过危险的一关。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他们都捏了一大把冷汗,而更重要的是……英治终于放慢了车速,靠到路边停下来。夏寰也随即将车子停放在他车后,「啪」地甩上车门,冲下车。「喂,你……」夏寰话没说完,就被刚下车的英治往肚子上揍了一拳。「唔!他X的,你不能轻一点吗!?」英治脸上余怒未消地说:「这种手劲还算是小CASE了。我问你,除了叫你那些兄弟报告我的行踪外,你还背着我偷偷地做了什幺?」「嗯……」夏寰抠抠脸颊,边揉着肚子说。「没了。」「说实话。」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家伙。「你要是现在不说,往后让我知道了,可不是一个拳头就能了事的。」 「呿,有个凶老婆的男人日子真苦。」 英治倒竖起两道眉。「你的牙齿最好很坚固。」 「好、好,别打了。」举高双手竖白旗,夏寰无可奈何地说。「明知道我舍不得你那张漂亮的脸受伤,动不了手,你不觉得这样有些不公平吗?」 「还说!」 夏寰咧咧嘴,一眨眼。「不必担心,现在漂亮的男人也很吃香,不输给我这种性格小生的。」 二话不说,英治再度挥出一拳,但这回夏寰早有心理准备,一个侧头闪过,还顺手一揽,将他捞到自己怀里说:「我宁可换个地方和你打架,小治。你喜欢哪一间宾馆啊?」 既然双手被扣住,英治就抬起脚踹他,这一招果然奏效,也让夏寰不得不放开他。 「算你狠。」夏寰戡牙咧嘴,一张脸因痛苦而扭曲,额上也逼出两滴冷汗。「我可是告诉你,以后我要是跛了脚,你就得负责我的下半生,小治。」 「狗才理你。」 转身就要上车离去的英治,冷不防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往自己车内推,一下子就被推到邻座去,方向盘落到夏寰的手中不说,他还听到自己的车门自动上锁的声音。 「你搞什幺!」 「扣好安全带,小治,这可是你的车,被开罚单的也会是你喔!」夏寰还他一抹无赖的笑说:「很久没悠哉地兜风了,陪陪我吧!」 *** 「住手……」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声音,掺杂着欲望的音色。 「畜生……你……好好开车……你脑袋里装的都是豆腐吗……」这声抗议软弱无力到他自己都觉得悲哀。陷于无路可逃的困境,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自己的车子里被人性骚扰。 性骚扰,多幺屈辱的字眼,可是除此之外没有更贴切的字眼,能拿来形容此时此地在他腿间放肆的那只手的行径了。 「只要你别乱动,我的驾驶技术你大可安心,不会有事故发生的。」 目光虽然放在前方的道路上,但男人却腾出一手,伸出魔爪,大胆地址下前方拉炼后,隔着一层棉质布料,在他的重要部位上暧昧的游走着。 若有似无的碰触,唤醒了他死也不想有的反应,热流开始集中在男人的指头下。 「叫你住手……」终于忍不住伸手板动男人的手指,男人却狡猾地选在这一刻大幅度旋转着方向盘,车子顺势在道路上蛇行了两下,这举动成功地吓阻了他反抗的行为。 「你看看,就是你这样乱动,我才会无法好好开车的。你想和我在这条路上殉情吗?小治。」 「谁要和你这种家伙一起死,求我都——」就在他激烈反驳的时候,男人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拉下那块最后的布料,直接圈握住了他。「求你都……怎幺样?怎幺不说了呢?小治……」温热的粗糙掌心包裹住光滑柔嫩的外皮,只是轻轻地摩擦两下,英治的双颊已经泛起阵阵红晕。 「你这混帐……」耳语般的埋怨听来却似娇喘。「呵呵,不知是谁已经兴奋得弄湿了那个混帐的手,嗯?」恶戏的手指故意在尖挺的敏感前端来回揉弄着。 卑鄙的言语刺激着他的神经,却相对地鼓动了热血沸腾的速度,喉中发出了压抑的喘息,英治剧烈扭动着腰,想远离他的手,可是在狭窄的车内,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别玩了……」「要停车,好好地做几回吗?」邪恶地诱惑着。 「开……什幺玩笑……」闪烁的目光中有着一丝丝受到诱惑的软弱。黑暗的车内,扬起一阵沙哑的笑声。「你嘴硬的模样从来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小治。」 「畜生。」车子停靠在防风林内的隐密处,夜晚没有灯光的海边,偶尔只有从远方的公路闪过几道稀微的光线,夹着海水味的咸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拂在发烫的肌肤上,却一点也无法冷却车内的温度。 企图唱反调的双唇被牢牢吻住,男人的舌由口腔深处的黏膜一一舔到了牙龈内侧,无处可去的唾沫沿着唇角的缝隙缓缓地流到下颚,舌头在一次次贪婪的吸吮后,已经呈现麻痹的状态,无力地任由侵略者囓咬。 「嗯……唔……」炽热的鼻息甜美的响起时,男人终于释放了他红肿的唇,改而轻吻着他脸颊、颚线与下巴,并说:「太久没做了,你都忘记该怎幺接纳我了。小治,你咬得这幺紧,我不是连动都不能动了吗?」 「……少……啰唆……」因为这一吻而彻底放松的身体,又因为男人坚持进行的插入动作而紧绷起来,英治能体会那死不愿意张开蚌壳的贝类,被人粗鲁地撬开时,心中有多幺地痛。「别闹别扭,帮一下忙吧!」 帮忙?亏他有脸说这种话! 明明告诉过他,别在这幺狭窄的车子里头发情,结果是谁无耻地说「偶尔换个地点才叫情趣」,硬是无视于英治的反对,强行——「要不然这样下去,你我都痛苦,而这全是因为你不肯配合的关系喔!」男人见他没有反应,开始耍赖地说。「……」这混帐。英治重复着这句在心中骂过千百遍的台词。所谓的误上贼船,八成就是指这种状况。「吶,小治治。」男人恶意地动了一下腰,催促他。 可恶。(为何我得做这幺丢脸的事!?) 胀红着脸,咬着牙,英治豁出所有的尊严,主动将自己的脚抬到男人的肩膀上,举高腰部,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快点——」(在我的理智冒出来责备自己的愚蠢前)英治以目光这幺诉说。 「在下对您的配合,感激不尽。」咧着嘴,夏寰亲亲他的嘴,再次将自己往那灼热无比的紧窄甬道推入。 「啊啊……」两次、三次的撞击后,狭窄的入口终于将男人的壮硕全数吞入。「呼——」夏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愉悦地栖息在这得来不易的深处,细品着被丝绒液火紧缚的美妙滋味。 「嗯……」英治颤抖地痉挛着,镶嵌在体内的灼热脉动,就像一把野火在他身体里闷烧着,热得让人无法忍受,再不想点办法……一次、两次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耐不住地摇了一下腰,低喃着。「夏寰……」「有何吩咐,我的女王?」挑着眉,男人反过来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这家伙……英治脸红到耳根,双眼沁着情欲的湿气。「你这恶劣的家伙,总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假如是死在你身上的话,再难看我都不介意的,亲亲。」男人无耻地回道。 「闭嘴。」 把住男人的脖子,英治将说不出口的请求,尽诉诸于热吻,接下来车内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凄切的嘤咛呻吟与交迭在一起不住摇晃的两个黑影。 *** 宁静的车内突然响起突兀的哆啦A梦铃声。英治皱了皱眉,推推男人沉重的身体说:「喂,电话,你的电话。」 「嗯?噢。」 在温存的时刻被人打扰,夏寰不悦地接起手机,里面立刻传出小汪焦急的声音。「夏哥,你们人到哪里去了?我把车子开到停车场,这里谁也不在,既不见你也没看到欧阳医师,害我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好。」 「喔,对了,我差点都给忘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在那边等着。」切断了电话,夏寰整整凌乱的衣服说。「走吧,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什幺东西?」 「别问那幺多,跟我走就是了。」 英治心想:这家伙不知又在玩什幺花样了。「还有,你就不能换换电话铃声吗?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什幺哆啦A梦。」「有何不好?我就喜欢哆啦A梦。」夏寰耸耸肩说。「法律有规定,成年人不可以使用哆啦A梦的铃声吗?」英治轻哼一声说:「我是替你的手下可怜,竟然跟着这种心智年龄只有九岁的人。」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全世界有胆子嘲笑我这幺炫的电话铃声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换言之,其它人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英治在心中叹息地想:为何自己还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呢? 「啊,你那是什幺脸,不相信吗?我可以证实给你看。」斜瞥了他一眼,夏寰不满地叫道。 「够了,快开车吧!」再这样下去,天亮都到不了目的地。 「当当当……」夏寰得意地伸开双臂,指着身后的那辆鲜黄色亮丽跑车说。「怎幺样?很棒吧!这辆M跑车可是搭载了F1赛车级引擎,外加高达三百匹马力的拉风宝贝。可以说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嘿嘿!」「你从哪里弄来的?」英治在汽车杂志上看过这一款车,但在他印象中台湾并没有进口。 「靠这个啊!」刷地从衣服中掏出一副牌,夏寰贼笑地说。「我赢来的。」 「不是耍老千吧?」 「啧,你就这幺不相信我啊?」夏寰摇摇食指说。「这样不好喔,小治,信赖是良好关系的基础,要成熟一点,学习如何相信他人,才不会过得太封闭。」 「全世界就你最没资格这幺说我。」 英治毫不留情地吐他的槽,接着走上前,打开黄色跑车的引擎盖,检视着……「如何?真是个漂亮宝贝吧?」等不及要听他赞美的夏寰,摇着隐形的狗尾巴,双眼闪闪发亮地说。「嗯,是辆好车。一看就知道车主很讲究保养。喂,你确定人家真的愿意把这辆车给你吗?万一事后人家反悔找你麻烦……」光看车况,就晓得车主有多幺热爱这辆车,岂会心甘情愿地让出来。同样是爱军人,英治可以想象车主现在一定后悔万分。「怕什幺?我可是夏寰耶,谁要找我麻烦,请便。」夏寰拿下车钥匙丢给他说:「要不要跑跑看?」 「不怕我把车子撞坏?」英治故意开玩笑地说。 「要撞坏也没关系,反正这车是你的了。」 英治瞪大眼。「你要把它……给我?」指指自己的嘴,夏寰高兴地说:「谢礼不用多,只要在这边亲我一下就行了。」 可是英治不但没有半点喜悦的表情,还沉下脸说:「为什幺?」 「为什幺?不为什幺啊!我送你车子还需要什幺理由吗?」预想中,小治应该飞奔到他怀里,感激地抱紧他不是吗?干幺摆出一副「受辱」的模样,夏寰不解地歪着头。 「是啊。」英治自嘲地一笑。「就像你随手就送哪个舞厅小姐一只名录一样,全都是你高兴就好。」 「喂,小治,你在气什幺?」 英治冷声地说:「我不是你的『女人』,不需要什幺事后的礼物,也不想要。这车你留着自己开吧!顺道告诉你一声,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正好我也要去美国了,没空再当你转换口味时的性伴侣。虽然和你的关系不能用索然无味来形容,但我也差不多厌了。你去找别人吧。再见!」 五、 外科二部的护理站,和往常一样热闹,忙进忙出的护理人员们头一句交换的话,开头都是这样的——「喂、喂,你们听说了吗?欧阳医师要去美国了耶!」「妳的消息真慢,我们昨天值晚班的时候就听说了。」 「啊啊,我的欧阳医师,就要被美国给抢走了,真令人不甘心。」 「就是说呀,一想到再过两个礼拜,外科二部里最抢手、最养眼的男人,再也看不到……我的人生一下子由彩色变成黑白了。」「你们慢慢哭吧!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哭过一轮了。」 董新彰目瞪口呆地看着护士们沮丧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说:「那个……就算英治老弟去美国,也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妳们太夸张了吧!」「你懂什幺!这就好比巷子口的一流蛋糕店搬走了,即使隔了三条街有另一家二流蛋糕店开了,我们也高兴不起来啊!不懂我们女人心,就少在那边插嘴。去、去!」 怎会这样!董新彰边喃喃抱怨,边走出护理站。 「平平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再怎幺好看,也不过和我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组合起来真有差那幺多吗?所谓没鱼虾也好,屈就一下会死啊!」 「小董,你在自言自语些什幺?」 进入外科办公室,董新彰马上将方才所受的气与一肚子苦水吐给同僚听。听完护士们的表现,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的张医师,笑着安慰他说:「别理她们,女人就是这样情绪化的动物,过段时间,等她们习惯了欧阳不在的现实之后,自然就会把目光放在你们这些单身汉身上了。」 「到时候,就轮到我扬眉吐气了。」董新彰握起拳头,意气风发地说。 「小董,你要是这幺想,小心变成全医院里头最不受欢迎的男人喔!」另一个医师取笑地说。 「去,少诅咒我。对了,怎幺没看到传说中的男主角——欧阳跑哪里去了?」「被叫去主任办公室,应该和到美国研习的事有关吧!」 「哦……唉,果然人生就是这幺不公平,想想我那英治小老弟,不但出身医生世家,论长相也是男人嫉妒、女人爱慕,这也就算了,同样是学医的,为什幺他轮得到研习的机会,我却没有?上天真是太不公道了,什幺好处都落到他的头上。」董新彰将卷宗往桌上一扔。 「你要拿什幺跟他比呢?人家可是护士长和主任眼前的大红人。想当初你在实习时,三不五时就出差错,一下子弄错点滴的量,一下子忘记帮病人登记开刀房,要是我来挑,也绝对不会挑上你。」 「张医师,你讲话也太狠了吧!算了、算了,我自知不如人。」董新彰大叹口气说。「想不到会被比自己晚一期的学弟给超越了,等英治老弟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八成是个炙手可热的天才名医旷!」 「好了,别发牢骚,快去做你的事吧!」 传言中的主角,此刻人正在另一头的主任办公室内——「那我就先出去了,主任。」英治起身说道。「嗯。啊,还有,关于送别会的事……我听说你不打算参加?这怎幺可以,你可是主角,你不到场的话,我们开这派对也没有意义啊!」「我很感谢大家的好意。只是工作行程一直安排到我出发的前一天,在这段时间内我也有许多非准备不可的事,真的抽不出时间,所以……」英治浅浅地一笑说。「烦请主任代为转告大家,大家的好意我一定都会放在心上的。」「好吧,既然你这幺说,我也不勉强了。」 英治微微点个头,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呼!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自从告知主任去美国研习的决定之后,相关的联络工作和行程的安排,几乎让他忙翻天。但再忙也总有结束的一日,距离出发倒数只有短短十几天的现在,一切如同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夏寰这些天都没有和他联络,大概是了解这件事已无挽回的余地,也就不觉得有必要把时间花在一个即将远离的人身上吧?哼,这样也好,他们之间原本不过就是因缘际会下所建立的露水关系,时候到了,自然消灭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夏寰这件事时,还曾经担心过他会要什幺花样来阻挠自己,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对夏寰来说,他欧阳英治在或不在并没有那幺重要。英治蹙起眉头,扣着资料夹的手一颤。真是太愚蠢了,他干幺管那种我行我素的自大狂怎幺想?一直想要结束关系的人是他,现在也顺利平安地照他所想的结束了,一想到未来可以不必再被那种人要得团团转,他真该放鞭炮高喊万万岁。 「……就算已经分手,好歹写张卡片祝我一路顺风,也不会遭天谴吧!」英治喃喃地低语着。「咦?欧阳医师,你说了什幺吗?」恰巧经过的护士长吓了一跳,看着脸色难得凶悍的英治说。 慌张地抹去夏寰的身影,英治连忙摇头,举步往前走说:「没、没什幺。」 护士长好奇地看着他鲜少显露的紧张,走着、走着还差点将一只垃圾桶踢翻了,不由得望着他的背影说:「可怜的欧阳医师,一定是最近忙得昏了头,才会累得这样手足无措,一点都不像平日那样冷静、从容,唉。」 *** 可恶的家伙,就连不见人影之后,还能害得他如此狼狈,英治重重地将资料夹往桌上一放。全都是那该死的夏寰的错! 「啊,欧阳,你回来了。好象是你的手机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响,已经响了好几次喽!下次要记得随身带着手机。」 「是,非常抱歉。」 英治马上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取出遗忘的手机,打开液晶屏幕一看,上面显示了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同一支电话号码……夏寰。当下,英治想也不想地就按下关机键。都已经过了十几天,还有什幺事好联络的?笨蛋。 「欧阳医师,麻烦你过来看一下三0五号病房的王老先生。」护士的紧急通知。让英洽再也没空去管夏寰的事,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呼……」从早上开始一直都有接踵而来的病患,到傍晚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的英治,端着一盘咖哩饭坐在宽敞的医院附设餐厅内,享用着迟来与早到的午晚餐。「嗨,英治学弟。」同样也忙到现在的董新彰搬张椅子坐到他对面说。「怪不得人家说医生没有几个长命的,要是这样不规律的饮食天天持续下去,我看早晚我们的胃都会弄坏喔!」 英治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应和,一边将一口过辣的咖哩和着饭吞下去。 身后的超大型电视屏幕正放送着整点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笑容播报最新消息,不外又是哪里失火、哪里遭抢、哪里又有人自杀了之类的。 董新彰边看边抱怨地说:「为什幺新闻总是报些让人吃不下饭的消息,就不能报点好事吗?除了政治八卦外,人生就没别的东西可以端上怡面当新闻了吗?唉。」 「坏事传千里,自古的俗谚。」英治头也没抬地回他一句。 「话是这幺说没错啦!可是……你瞧,又是一个斗殴枪击事件……嘿,是谁那幺大胆,竟敢袭击那个全宇盟的盟主?……真是不要命喔。这幺一来不管黑道白道都别想再混下去——喂,欧阳,你饭吃到一半要去哪儿?」董新彰愕然地看着英治突然扔下餐盘,神色发白,匆匆地离去,连回句话都没有。「该不会突然想拉肚子吧?」纳闷地看着桌上的咖哩,抚着胸口暗叫一声好险今天吃排骨饭,董新彰暗暗决定,他绝对不点这里的咖哩饭来吃了。 有人袭击夏寰?该死,怎幺会……想来那些不断打来的电话,很可能就是有关夏寰的,而自己竟闹一时之气,冲动地关掉手机,英治不觉有些懊恼。一走到空无一人的逃生间,他立刻就打开手机,说来也巧,正好就有一通电话响起。「喂!夏寰你……」「嘛:治哥,你的电话终于通了.我打了一个下午说!」电话彼端传来的是阿超的声音。 「夏寰他、他的情况怎幺样?」 「就是这件事啊!」阿超焦急地说。「夏哥现在需要动大手术,可是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肯收,要不就是说没床位,要不就是说开刀房没空。一个个都躲得像老鼠一样,气得我们这班兄弟都想拿枪去将他们毙了。但你也晓得夏哥的规矩,他不许我们对不相干的小老百姓下手,你说,我们急是不急!」 「那他现在在哪里?」 「暂时在总部这边,有一位熟识的老医生来出外诊,只是那位医生说夏哥需要大量输血,他实在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我来安排,你们立刻将他送过来。」 「是,英治哥!」 *** 当救护车嗡嗡嗡地鸣铃,在三十分钟内将夏寰送抵医院的时候,他还保持着一点意识,甚至举起一手朝英治打招呼,宛如昨天他们才刚见过面似的。 「这笨蛋,你到底在搞什幺鬼!」英治一见到他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就有气,破口大骂说。「随随便便就让人给摆平了,你还在混什幺?快点离开那个圈子算了。」 「小声点……」仔细看,才能发觉古铜色的脸庞透着惨淡的青白,夏寰无力地扬起唇色说。「你瞧你把身旁的人都吓着了。好歹对一个病人要温柔一点,否则小心人家投书告状,说你是个态度恶劣的医生。」「都什幺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英治咬紧着牙关说。 「正是这种时候,才更需要开玩笑啊!」一副「这你都不懂」的眼神,夏寰眨一眨左眼说。「吶,不过是中了两枪,没什幺大不了的,不要一副我快死了的样子,放轻松点。」 普通人中了两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什幺叫做「没什幺大不了」,医生可不是万能的神,也有做不到的事啊!他以为这是被蚊子叮两下而已吗?罢了,再和他斗嘴下去,只是更耗损他的体力而已。 「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准说,绍我好好地撑过去!」 英治才不管其它人会怎幺想,他只知道不管要花多大的力气,他绝对不会让夏寰死在自己眼前!哪怕从现在开始要跟上帝抢人,跟死神搏斗,他都不允许夏寰被祂们带走。 「密斯谢,进行X光照射。密斯陈,脉搏、心跳、血压检测。还有立刻通知麻醉医师到七号开刀房,先准备十个两百五十CC的输血袋备用,我要马上替患者动手术。」「是!」 望着止血绷带下渗出的大片鲜红血迹,英治摒除一切杂念,他必须一心一意灌注在这联系着夏寰的生死的手术上,绝不容许丝毫的差错。 阿超与小汪等人在开刀房门外边为里头的人祈祷,边等候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从进入开刀房后分钉与时针已经绕了一圈又一圈,等得他们心急如焚,却又使不上力。 「夏哥不会有事吧?都已经五个钟头了……」「说什幺傻话,夏哥吉人天相,哪会那幺简单就被一、两颗子弹打倒?况且里头还有英治哥在,就算夏哥人走到鬼门关前,被英治哥一吼也会乖乖回头的。」阿超搂着哭丧着脸的小汪,为他打气。「你瞧,夏哥向来最怕的就是英治哥变脸,所以说什幺也不敢这样一去不回的,安啦!」 「嗯……我相信夏高和欧阳医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的心汪也终于振作起来。「一定会有好消息传出的!」「对,这幺想就对了。」阿超自己又何尝不是靠这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夏哥能度过这难关。对帮内的弟兄来说,谁都无法想象少了夏哥之后,他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登!」开刀房的红灯终于熄灭,里面鱼贯地走出几名护士与医师,他们两人立刻冲上前去,刚好看到最后一个走出来的英治。「欧阳医师,夏哥他怎幺样,没事了吗?」、「英治哥,手术、手术怎幺样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满面倦容的英治夹在中间。 「手术很成功。算他命大,虽然中了两颗子弹,其中一颗直接穿透了他的右腹部,到了手术中途才发现还有另一颗子弹卡在腿部的大动脉中,花了点时间取出缝合,但最重要的是没有伤及内脏,也称得上不幸中的大幸。」 「那幺,也就是说夏哥现在已经没事了!」小汪喜极而泣地说。 「当然不能百分之百地这幺说,但只要他肯好好地静养,又没有什幺并发症的话,照他身体强健的程度,应该可以复原得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英治自己的脸色也像是打完了一场艰辛战争般苍白,一袭蓝色手术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半。阿超可以想见方才在里面,他有多幺努力地抢救夏哥……夏哥,你真是交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生命的知己! 「是,多谢你,欧阳医师!往后小汪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以后有什幺事请尽管吩咐我,不管怎样,我都会飞车赶到帮你效劳的。」 「英治哥,我们兄弟们都欠你一份情。」阿超深深地一鞠躬说。「夏哥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英治愣愣地看着他们,这群平常只知惹是生非、爱开黄腔、玩命当笑话看待,一看就给人不良印象的兄弟们,竟为了夏寰如此严肃认真地向自己道谢,由此可知他们对夏寰的敬爱……口口声声「夏哥」、「夏哥」的叫,绝对不是随便拍拍马屁而已。有这幺多人爱着你呢,夏寰,你要是不早点好起来,可会对不起这些人喔! 英治也正色地点个头说:「我会让他受到最妥善的医疗照顾。请安心交给我吧!另外,关于这件枪击案,犯人已经找到了吗?」 「嗯。」阿超一提到犯人,脸色马上转为阴沉地说:「因为先处理夏哥的伤势要紧,所以暂时放着不去管。不过既然知道夏哥已经平安了,我们也可以放手一搏,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慢着,你们打算自己复仇?不去跟警方报案?」英治立刻蹙起眉头。 「你在说什幺啊?欧阳医师,你该知道交给警方去办的话,顶多被判个几年就放出来了,我们兄弟可不会服气的。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就该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小汪愤慨地说。 「以牙还牙是我们道上的规矩,英治哥,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阿超虽然口气平静,但目中显露的凶光依然说明了他们的本质,绝非善类。 英治默默地想了想。「无论我怎幺说,你们都坚持要去寻仇吗?」 「……」他们两人对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去寻仇,受伤的就不只夏寰一个人,你们兄弟中也会有人挂彩,你们这幺想帮医院增加上门的生意,替死神开路吗?你们能保证双方火并的时候,不会有无辜的人遭殃吗?想想那些平白无故被你们牵连到的人,个个都是有家、有亲人的,这样你们也不愿意再考虑一下?」 他们还是无言以对。眼看劝说无效的英治,正努力想着其它法子劝退他们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插嘴说:「你们就接受这位小医生的好意,乖乖打退堂鼓吧!小子们。」 「咕,你谁啊?糟老头,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小汪瞪着身穿破旧西装外套,里面则是绉绉的汗衫,看来就像在街头流浪的失业欧吉桑说。 欧吉桑也不理会他,摘下头顶那已经旧得起毛边的呢帽说:「小医生,那个夏寰什幺时候会恢复清醒,可以会客?」 「您是?」英治看着老人家一双混浊却不失精光的锐眼。 欧吉桑一笑,露出满口烟熏黄牙说:「中山分局刑事组,我姓廖,大家都叫我一声老廖或阿伯。我是来做笔录的。袭击夏寰的人已经到我们分局自首了,不过为了了解详细的案情,还是想请受害者作证。」 「咦?已经捉到犯人了吗?」英治马上追问。 「呵呵,听说是因为自己的爱车赌输给了受害者,不甘心之下,买收了些小混混,想给受害者一点教训。犯人自己也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幺大,吓得跑来投案,就是怕让兄弟们找到后,会被处以私刑。」 廖刑警摇着头说:「这年头真是乱啊!人命竟比不上一辆车子,唉!」 *** 「听到第一声枪响之后,你就立刻躲到车身之后寻找掩蔽了,是吗?」老廖以原子笔搔搔十几天没洗的头,再含一含笔尖,将重点记录在那本小小的记事本上,里面为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本人才认得出的文字。 「没办法,这也是种职业病吧!对于枪声特别敏感,绝对不会把它当成在放鞭炮的。」腿上和腹部都被重重的绷带包裹住,不到三天就已经恢复红润气色,一点都不像是才从鬼门关前观光回来的夏寰,耸耸肩说。 「既然已经躲好了,那又怎幺会中枪呢?莫非他们打的是能转弯的子弹?」老廖纳闷地问。 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英治也有同样的疑惑。 「呃……这个嘛……」难得说不出话来的夏寰,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最后还是屈服于刑警先生那一双温柔却具压迫性的智眼,大大地叹息说:「因为我后来又跑出去了。」「跑出去?在明知有枪林弹雨等着伺候你的时候?」 「啧」地咋舌一下,夏寰满脸不快地说:「正当我趴在车后时,刚好看到有个蠢女人被吓得愣在当场,没办法,只好冲过去将她扑倒。」 「这才是嘛,既然做了好事,又何必怕人知道。呵呵……其实我们在盘问目击者时,就知道这件事了,你口中的蠢女人还是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妇,所以你才会在明知有子弹的状况下,也照样拿自己去喂子弹了。顺道一提,那名孕妇因为受到惊吓,提早生产了,幸好母子均安,是个健健康康的白胖小子。」夏寰一方面想骂这个混帐刑警,既然知道就别问那幺多,一方面也很高兴听到那名孕妇没事。 「流氓是不会做好事的,笨刑警!我只是不想一个笨女人变成我的替死鬼,那多没面子啊!要也得捉个比我栏的家伙下地狱充数,如此而已。喂!你已经问完话了,就快点滚吧!」大剌剌地扭过头去,夏寰故意粗鲁地说。 拍拍屁股,老廖从椅子上起身说:「这话就不对了,小哥,身为一个执法人员,也许不该这幺说,但连我这个干了三十年警察的人,有时都会怀疑法律真的是公平的吗?法律的那一套价值就是真正的正义吗?有时候它的确保护到弱者,或者只是给予一些强者更强大的武器?老实说,真正的正义不在法院里,而是在每个人的心中。我过去认识一个同样也姓夏的大尾流氓,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男人的男人,豪爽而有正义感,比起某些个被制度与权力所腐蚀的我的同侪们,更值得人尊敬。」 重新将呢帽戴回头顶,老廖走到门边,回头说:「但,我依然相信我选的道路没有错,即使它充满了坑坑疤疤,我还是愿意走下去。所以夏小老弟,你千万别犯错,要是有一天你杀了人,我也一样会将你逮捕到案的。」 「去,讲话不吉利的糟老头,我才没那幺不中用,被你这种快退休的老东西给捉去!」夏寰咧嘴一笑说。 「那边的小医生,下次开刀帮他把嘴清一清,免得污染社会。」摇摇手,若廖在夏寰的咒骂声中,开怀大笑地走出门外。 「搞什幺,这也叫条子?我看警察也差不多完了。」 「你真正想说的,应该是『想不到警察中也有这种好人』吧!」英治冷冷地回道。「从我这个第三者的眼中看来,你挺喜欢阿伯的。」 夏寰贼笑着说:「连那种阿伯都能吃醋,小治,你是怎幺了?」 「笨蛋,谁在吃醋?」 「脸都红了,还逞强什幺。嘻嘻。」 英治以最凶狠的目光瞪着他。「我这是被你气得脸红,混帐!」 「小器,就不能让我暗爽一下吗?」夏寰眨一眨右眼说。「吶,偶尔让我撒娇一下嘛!以我们这幺久的交情,你总不好意思让病人伤心吧?哎呀,有人送我苹果呢!真想吃,可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削它,不晓得有没有天使愿意帮我削苹果?」 看着他狡滑的目光溜溜地在自己身上打转,英治哼地走到他的床边,拿起水果刀,技巧纯熟地将苹果的外皮一圈圈地削掉,然后切成八小块,递给他。 「谢谢,人家是白衣天使,你是白衣天使王子,小治治。」 「要我说几次,那种难听的名字别再叫了,听起来简直像是种丢人的隐疾。」英治不愿将那种低俗的字眼挂在自己嘴上。 「别担心,你如果得了痔疮,我会负起责任帮你上药的。」夏寰用自大的口气,咬着苹果说。 「谁——」这人的贱嘴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喂,小治……」三两下地解决掉一颗苹果后,夏寰勾勾小指,唤着他。蹙蹙眉,英治靠了过去说:「你又有什幺——唔!」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扯向前,英治只知道自己的唇被掠夺了,相隔十多日未曾接触的滋味(想一想这似乎是他们认识以来,分离最长的一段日子),再次重温依然不减威力……那熟知英治口腔中每一处弱点的舌头,轻易地就攻陷他的意识,瘫痪他的理智。自己就像被他吸入了一个甜美得有罪的空间中,双脚漂浮在虚幻之地上。 「好久没这幺做了,你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诚实,已经有感觉了吧?」夏寰哑声地在他耳际吹气地说,大手则摸索着他的下半身。 「住手,你是个病人就要有个病人的样子,快放开我。」英治打着他的手,企图从他身上起来。 照现在这状况,万一有护士跑来巡房,岂不是百口莫辩?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怎幺会赖在病人的身上。 「有什幺关系,反正这是特等病房,你去锁上房门就不会有人闯进来了。」咬着英治的耳垂,以舌头夹住,在齿间玩弄着,夏寰的大手不仅没有收敛的迹象,还益发大胆地往他的后腰,臀部间的缝隙摸去。 「伤口会裂开的……」英治咬着唇,压抑住喉中的喘息,那蠕动的长指已经勾起了阵阵苦闷的热意。「不会的,只要你肯配合的话……骑在我身上,就不会动到我的伤口。」恶魔正朝他微笑着。 英治摇着头。「不行,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就要去美国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况且你不是也同意我的话,所以才十几天来都没有再跟我联络,既然如此,做这种事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在他腰上的大手停止动作,夏寰怔怔地说:「你在说什幺?我几时同意过你什幺?结束,哪有这种事?」 瞇起变硬、变冷的黝黑细眸,英治一字字缓慢地说:「你少跟我装傻,夏寰。」 「关于你去美国的事,很好啊,去吧!那是你的决定,我丝毫没有意见,这也不是我能反对、该反对的事吧!」夏寰不解地说着。「但这是这,那是那,为什幺这会牵扯上什幺结束,你在痴人说梦啊?小治。」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愣,英治才认为这家伙莫名其妙。 「美国和台湾,了不起隔着太平洋,这种小距离就想提分手,不是痴人说梦是什幺?」夏寰从鼻子喷气地说。「对了,你上回拒绝我礼物的事,我很生气,所以这十几天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才故意不见你的。这是惩罚,希望你好好地体验一下没有我的痛苦日子。」 「谁——」谁会痛苦啊!英治真想这幺将这句话丢回去,可是夏寰的大手摀住了他的嘴巴。「好了,既然这回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跟你计较,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夏寰挑挑眉说。「下次要是再耍什幺任性脾气,小心你的屁股。」 「我、你——简直不可理喻!」好不容易从他的手掌下睁开,英治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尽可能冷静地说。「洗净你那没有脑细胞的大脑,给我仔细听好,我要去美国,可能两、三年都不能回来,这样子你还能怎幺样?什幺叫隔着太平洋的距离?你那贫乏得可怜的脑袋大概无法想象,即使坐飞机也要花上二十个钟头才能 「区区二十个钟头,区区两、三年,你在叫个什幺劲?小治,真不是我爱说你,有时候你还真是啰唆得可以。明明就离不开我,还装什幺无情的模样?这七、八年下来,你那副被我养大的胃口,还有谁能满足你?哈!你以为我会让你在美国找别的男人快活吗?你休想,你要是敢搭上别的男人,看我怎幺修理你。」「你到底把我看成什幺了!我不是你的女人,更不是见到男人就会流口水的变态色情狂,谁会和别的男人……」「那不就得了。」夏寰啪地打断他的话,紧盯着他说。「因为是『我』,所以你才和我上床,因为是『你』,我才肯屈就你那扁平又不软绵绵的身体。为什幺要在一起?做这种事根本没有意义?小治,你真蠢,这种事还需要想吗?」 英治愕然地看着夏寰一转为锐利的眸,那双初识时就锁着他不放的眸子。 「——因为你爱上我了,而且爱得死心塌地、一塌糊涂。在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时候,你也一样看上我了,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一点都不需要什幺理由!」夏寰哼地扣住他的手说。「现在,闭上你的嘴,管他男人、女人,我现在该死的他XX的要吻你吻到你泄气为止!」爱……这就叫做爱?英治从他那一大串话语中,勉强找出一点可以同意的地方,那就是当初如果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以那种下流手段骗他上床,他就算要坐一辈子的牢,也一定会杀掉那个家伙。 所以,这就代表他爱上了夏寰? 这个恶劣到无以复加,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食欲、性欲与独占欲都比别人多出一倍的混帐 「我可不是你的女人。」英治在他的唇距离自己只剩下一寸时,喃喃地说。 夏寰斜扯唇角说:「还说?那好,不是我的女人,那总是我的男人吧!小傻瓜。」 他的男人?嗯……听起来不坏。英治闭上眼睛,唇角缓缓浮现一抹满意的笑。 *** 两周后,在中正机场大厅,英治和前来送行的人一一话别后,踏上前往美国的班机的候机楼。 真要离开这块从小土生土长的土地,还真有点依依不舍,但内心另一处也有股期待与憧憬,对于未来…… 仰望着蓝天白云,今天送别的人当中,没有夏寰的身影,因为他人还在医院的病床上呢。不过昨夜他们……英治不由得满面通红地随手拿起杂志,遮掩住这张羞耻的脸。铃铃铃的声音响起,英治接起了手机。「喂?」 「哈啰,宝贝,是我。」夏寰一贯无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干幺?」故意说得无情,唇角却不自主地上扬。 「你知道吗?我终于换了手机铃声了!」夏寰高兴地献宝说。「为了你,我非常不舍得的将哆啦A梦换掉,换成了美国国歌,这样子只要电话铃一响,我就能想起你。嘿嘿嘿,如何?我很——」英治二话不说地切断手机,并且将它扔进了垃圾桶中。 什幺美国国歌! 这种品味差劲的笨蛋,绝对要和他拆伙! PARTB夏寰 一、 「喂,Miss,麻烦给我一杯马丁尼!」扯大了嗓门的粗鲁叫声,让联航客机上的金发空姐皱起眉头,偶尔就是会有这种讨人厌的「耸」客。航空业削价竞争的结果,造成头等舱机位票价大幅滑落,现在能坐得起头等舱的,不再像过去一样,都是些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害得她们这群空姐得伺候这些个以为有钱就是大爷的没品客人。 但不管怎幺说,客人就是客人,管他是个秃头、胖子,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大老粗,只要买了机票,她就得尽责地提供最贴心的服务。金发空姐强迫自己端起唇角虚伪的笑,走向前排发声处—— 「先生,您有何需要吗?」「终于来了。」一手摘下墨镜,男人挂着不驯的笑容,如子夜般的黑眸暗藏精光的说着。「我还在想你们这些空姐是不是都耳聋了,叫了半天也没人应一声。」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宽敞的头等舱椅座,一套昂贵的手工黑西装,搭配丝质红衬衫,活脱脱就像是哪一国的电影明星,不—— 金发空姐默默地在心中摇摇头,他的气质,更像是好莱坞动作片中出现的邪恶反派人物,要不就是专门诱骗纯洁处女的俊俏吸血鬼。一时间看傻了男人出色不羁的外貌、阳刚俊美的五官,等到她回过神来,男人的唇角已经转为揶揄的笑,并说:「我能了解,世上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不多见,可是宝贝,能否请你动作快一点?我不喝上一杯是睡不着的。」 「啊~~是。」金发空姐红着脸,低头说。「非常抱歉,马上为您端过来。」 真丢人,她从事这一行已经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如此丢脸,居然在客人的面前发愣。 三步并作两步地踩着高跟鞋,快速逃回饮料准备室内,她立刻抚着胸口跟同事们抱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心脏会跳出来呢!你们看到没有?坐在3C的那位帅哥,眼睛一直朝我放电呢!」 「我知道、我知道!」巧克力肤色的混血儿美女也拚命点头说。「妳在说穿LV花衬衫的那个人吧?看起来不太像是中国人耶!虽然是在台北上机的。要不要来赌他是什幺身分,明星?歌手?还是被有钱贵妇包养的小白脸?」 「都不是。」机组中的台湾籍空姐,立刻得意地说。「他可不是普通人,最好还是别去碰喔!」 「咦?可是人家最近都没有遇到什幺好男人,他正是我的典型,一看就知道,在床上一定很狂野。人家正想去碰碰运气、钓钓看呢!」混血儿美女抱怨地说。 「是很狂野啊,如果妳不怕惹上麻烦的话……」台籍空姐神秘地笑笑。「妳就别再贾关子了,那位客人到底是什幺身分嘛?果然还是影星吧?」 「流氓。而且是很有名的组头大哥,也就是你们所谓的『黑手党』,这下子总明白了吧?」台籍空姐端起盘子,朝前走去说。「不想短命的话,还是保持距离吧!」 混血儿美女和金发空姐对视一眼,惋惜地说:「那……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夏哥,你说我们这样突然出现,欧阳医师会不会吓一大跳啊?一定会吧!哈哈,他一定想都没有想到我们会跑去看他!」小汪第一次体验坐飞机,每样事物看在眼里都觉得新奇无比,一路上根本就静不下来,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哇啦哇啦地说着。 「说话小声点,你害得我都头痛了。」夏寰一手摸着额头,一脸非常不舒服的模样。 「夏哥,你不要紧吧?一定是昨天晚上喝太多了。即使像夏哥这样的海量,碰到隔天一早就要上飞机的行程,也是撑不住的。」 「小汪,你再继续像只啰唆的老母鸡,我就打开飞机门,将你端回台湾去!」脑袋里就像有两支棒槌轮流敲打着一样,几乎快制成两半了。早知道就该叫阿超跟自己来,而不是聒噪的小汪。 「这算不算是迁怒啊?夏哥。」一扁嘴,难过得像只挨骂的小狗,小汪睁着一双无辜大眼说。「又不是我找你去喝酒的,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况且,那时候我也有劝你别喝太多的说。」 「在那种情况下,我能不喝吗?想要吓阻住那些老狐狸,让他们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不要轻举妄动,这可是必要的应酬。」夏寰揉着刺痛的鬓角,瞪着飞机走道从一条变成两条,再恢复成一条。 「依我看应该请空姐给你一颗阿司匹林才对,还点什幺马丁尼?」 「你懂什幺?这叫以毒攻毒。要让宿醉消失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灌一杯酒。」夏寰不耐地敲打着塑料桌面说。「这边的空姐到底在干什幺,动作这幺慢吞吞的。」 小汪马上自告奋勇地说:「我这就去催——」「你给我乖乖坐着,想去找空姐搭讪,以为我不知道吗?夏哥我在痛苦时,你想一个人快活啊?哼,想得美。」 「呃……」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讪笑着,小汪吐了吐古说。「还真敌不过夏哥,你果然料事如神。」「你那点脑浆,还用得着我『料』?」 夏寰正想继续开骂,方才的金发空姐已经捧着他的马丁尼走了过来,而且还附赠一小盘德国熏火腿切片,说是免费招待,算是弥补他方才等候的时间。说也奇怪,方才还盯着他的脸直看的空姐,这回竟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瞄,匆匆说完话就走了。 端起那杯马丁尼,夏寰问着小汪说:「喂,我的表情真那幺可怕啊?那空姐的手竟然在发抖。」 小汪歪了歪头。「我也不太清楚耶!平常我看惯了夏哥的脸,哪会有感觉?啊哈~~说不定是夏哥太帅了,她怕自己的魂被你勾走,就不敢看了。」 「原来是如此。」夏寰频频点头,一口喝干手中的酒说。「我真是个罪恶的男人啊!连洋妞都挡不住我的魅力,唉。」 由新加坡出发的这班飞机,目的地是美国的华盛顿,但那并不是夏寰的最终目的地。由机长方才的广播中知道,大约还需要十二个小时,才会在华盛顿降落,接着夏寰还要转塔美国国内航线,前往位于中部宾州的费城。 费城,这个陌生的地名,因为连结上「欧阳英治」四个字,看在夏寰的眼中,比什幺知名的观光景点都要来得令他兴奋与期待。 光是想象英治看到他时,会是副什幺表情,夏寰的唇角就恶作剧地扬起。 那家伙平常总是正经八百的,没啥表情,让人误以为他冷漠、高高在上、难以亲近,但其实那家伙的内在……实在有趣得紧。许多人都「天才」、「天才」地叫他,可是夏寰觉得最适合形容他的词是「笨拙」。 嗯……这两个字要是说给小治听,想必又要把他气得头顶直冒烟了。可是他真的很笨拙。 明明脑筋好得很,关于医学上那些高深难解的东西,能以比别人快一倍的速度吸收,可是关于他自身——不管情感或实力、性格,他却是属于那种必须跌跌撞撞,摸索半天才能理解他真正想要什幺的那种人。这看在夏寰眼中实在不合逻辑。因为人到底是自私的动物,凡事应该都是由自己角度出发、思考,好比说小孩子最快学会的话往往都是「我要这个」、「我要那个」,怎幺会有人长到这幺大,还是对于「自己」这幺茫然不了解? 这就是夏寰不由得要骂英治「笨拙」的理由,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欲望也就罢了,居然连「察觉」自己内心的欲望都比别人慢上一拍。幸好这种迟钝仅限于感情方面,要是连日常生活、应对进退都很迟钝的话,那英治一定会变成一个毫无主见的软弱动物。 只是,相对地,他的这份笨拙也给予了夏寰可乘之机。倘若英治和夏寰都是属于同类型的人,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发展成为今天的……恋人关系。 是。虽然这是不能公开的事,但他的的确确和那家伙是一对恋人。 是的。那个笨拙的英治,交往七年来一直不晓得他和他算是「恋人」关系,一直到去年十月,当英治要前往美国研修时,经夏寰点醒后,他们这才算是相亲相爱,彼此确认了对方的「恋人」地位。 确实很不可思议吧?竟有人能笨拙迟钝到这种地步。 用膝盖想想也该知道,他夏寰又不是没人爱、不受欢迎,不是他要自夸,打从他十二岁丢掉童贞后,他在女人堆中可吃香得很呢,从来不缺女伴——而这样喜好女色(BY英治之言)的他,竟能和一个「男人」整整交往七年耶!如果他只是好奇男人抱起来是什幺滋味,那偶尔为之、只此一次也就够了,干幺纠缠他欧阳英治纠缠了七年?还被责怪自己将他视为女人的替代品? 哈,真是个大笑话。自从和英治在一起后,他虽然不改花心的行为,但没有半个女人能和他交往超过两周,全都是因为那些女人总是哭诉着——「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吧!?」一个接一个主动求去。他真要说,那些平常眼里只有名牌的女人,在这方面却绝对比天才医师小治来得敏锐,因为她们说中了。 拿食物来作比喻的话,那些女人就像是填饱肚子用的饭,是一种补充为身体的能量所需,饱了就不会想再吃的东西。可是面对真正想吃的佳肴时,永远有另一个胃可以装得下它,而且是永远不会觉得腻了、厌了。 这幺简单的道理,英治那小子却花了七年才理解,真让他有种冲动,想朝老天爷哀叹一声。「我这七年来到底在干什幺!?」 不过……再迟都不要紧,眼前最重要的是结果—— 夏寰闭上双眼,靠躺在椅背上,再过十几个钟头,他就可以见到他的甜心了,半年不见,他可要好好地发泄一下这一百多个日子来的相思苦。*** 「嗯?」英治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四处张望。 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住,望着他说:「英治,有什幺不对吗?」 「不,没什幺,大概是我多心了,总觉得有人在叫我。」英治苦笑着,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夏寰的声音。 暗骂自己真傻,夏寰现在人在台湾,又怎幺可能隔了十万八千里地叫他?竟产生了这种可笑的幻听,难道是他开始思念起那家伙了?他本来还有把握绝对不会想念那家伙的,看来是自己太有自信了。 「一定是你太累了吧!英治。」 站在英洽身边的男子,湛蓝的眸子温柔地掠过他俊秀的脸庞说:「瞧,你似乎又瘦了一点。有干劲是好事,但自己的身体也该照顾好,千万别弄得最后倒下去,那就太不划算了。」 「谢谢你,强纳生。」他礼貌的一笑。 「你的客气有时对我是种伤害呢,英治。」强纳生叹息地说。 「为什幺?」英治讶然地反问。 强纳生凝视着他一双坦荡明亮的眼瞳,纯净而不掺入任何杂质的灵魂之窗,映照出他诚实的心——英治是真的不懂,自己这幺说的用心。「算了,你不懂也没关系,不用在意我那句话。走吧!我们快要赶不上教授的会议了。」拍拍他的肩,强纳生又回复往常的温和笑脸。 既然他这幺说,英治也就老实地将这段插曲拋到脑后,坦白说,他也已经忙到无暇去管强纳生到底在说什幺了。美国的研习生活,比他所预料的还要紧凑上千百倍,每日、每日都有棘手的难题被拋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具有高度挑战性的手术等着他去进行,根本没有闲情逸致管他人的闲事。 除了提不完的报告与会议,研究的课题也与日俱增,现在的英治才了解过去在台湾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压根儿不知道何谓「竞争」。 可是这里就不一样了,就连强纳生也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之一,不,该说是主要对手才是。来自南欧的强纳生是比他晚一个月来报到,同样是脑肿瘤外科的研习医生。由于宿舍也恰巧分配到同一栋公寓里相邻的房间,他们很自然地就走在一起。 南欧人天生的热情本色在强纳生身上一览无遗,不论吃饭或是出游,他总是不忘邀英治一起去。偶尔强纳生也会自己下厨,煮一些南欧的家常菜请他吃,为答谢他这番好意,英治也曾经煮过几次台湾料理招待他。 但西洋人总是公私分明的,虽然私底下可以是无所不谈的好友,但就同为研习医师的立场来说,强纳生可是位相当强劲的对手呢! 像今天的会议,就是所有资深教授们要根据两人的书面报告来决定,要将一桩非常特殊的手术交给他们之间的其中一人来执刀。由于这个病例非常具有挑战性,因此他和强纳生都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去搜集资料,做出报告。所以两人也都怀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嘿,英治,我,不会将它让给你的。」强纳生在走进会议室前故意这幺说道。英治则扬起一眉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哈哈哈地笑着,两人都知道,不管结果是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战斗友谊。 *** 「我们即将抵达华盛顿西塔国际机场,现在当地时间……」飞机在机长制式的报告声中,缓缓地穿越过冉冉白云往地面降落,漫长的旅途终于接近尾声,夏寰大幅度的伸了个懒腰,长时间被禁闭在这样狭小的机舱内,实在是件苦差事。 总算,飞机还算是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座位上的乘客纷纷取下行李,准备下飞机。 「夏哥,我们走吧!」小汪两手各提着自己与夏寰的小行李袋,脸上浮现迫不及待的笑,催促地说。 「哦。」重新戴好墨镜,夏寰想到再过数个钟头就能见到英治,脚下的步履也 跟着轻盈许多。 出了检查站后,距离转机还有些时间,他们决定先到餐厅解决午餐,头等舱的餐饮虽然比起商务经济舱要好一点,但对夏寰来说,那点分量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因此一走进餐厅,他们便点了份超大分量的二十盎司牛排,及一大盆足以供三、四人吃都绰绰有余的薯条。 「夏哥,我们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欧阳医师啊?不然等我们到了那里,万一医师刚好不在的话,岂不是扑了个空?」 「笨蛋,要制造惊喜,还有人会事先预告的吗?当然是要等到他回来。」夏寰晃了晃手中的明信片,说道。「反正早晚他都得回自己宿舍睡觉,在那边等就对了。」 「说得也是。嘿嘿!」小汪塞了满口薯条说。「我们可是来给医师庆生的。一定要好好地让欧阳医师有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你就不必了。」舞动着叉子上的牛排,夏寰挑挑眉说。「等我们到了费城,你就滚去事先订好的饭店里,不要来打扰我们。」 「咦!哪有这种……」「我可不是带你来玩的,这是怕万一台湾那边有什幺事,阿超他们没办法联络到人,我才带你来的。你的责任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在饭店内待机,懂吗?」 「太狠了吧!夏哥,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你就带我一起去嘛!对了,要不让我远远地跟着也好。阿超要我保护夏哥,如果不跟着你,我要怎幺保护你呢?」 「哈,保护我?真会说大话。我要是轮得到你保护,早就一命呜呼了。」不耐烦地一敲桌子,夏寰冷冷地说。「你要是不听命令,现在就可以赶下一班飞机给我滚回台湾去。」 扁扁嘴,小汪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垂下双肩说:「好嘛,我听话就是了。」 使了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夏寰重新进攻自己盘内所剩无几的食物;反观方才以狂风扫落叶的姿态,拚命狼吞虎咽的小汪,则似乎完全失去了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食物,还边喃喃抱怨着。 「……小器夏哥……一下下会死喔……人家也想……啊啊我的金发尤物……」「你不吃的话,把盘子拿过来。」 小汪嘟起嘴,不情愿地说:「我要吃。」 「那就快吃,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该吃就吃、该做就做,别在那边说东说西的。原先还想在回去之前,带你去一趟拉斯维加斯见见世面,你要是再啰哩吧唆的话,就不带你去了。」 「夏哥!」一听到「拉斯维加斯」这名闻遐迩的赌城,小汪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我就知道你对小汪最好了!」 「不许哭,不准流鼻涕,脏死了。」 「是!」小汪破涕为笑,重新拿起刀叉说:「我会乖乖地留在饭店帮夏哥接电话的,请安心地去玩吧!」 夏寡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被他这幺一说,反而显得自己毫无人性似的,还是带着他去找英治好了,一来有他在,英治也比较不会怀疑自己是「别有居心」地找上门来,未尝不是一石两鸟之计。 「欲前往宾州的旅客,请前往D23号门,谢谢。」「啊,是我们的飞机!」 一口气将盘中的牛排都塞进嘴里,小汪抓起手提袋,匆匆地跟在早已经起身的夏寰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前往候机楼。 「啊!抱歉!」赶得太急,小汪一不注意就撞上了一名褐发少年。 少年粗声粗气地破口大骂:『你这头猪,没长眼睛不会走路啊!痛死了,还看什幺看!』 「咦?啊……对喔,这里是美国,得讲英文……伊克死久死.米,爱嗯所累……你听不听得懂啊?」小汪手足无措的想道歉,可是对方还是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夏寰听到有纠纷,回头恰巧看到褐发少年扬起拳头,正朝小汪的鼻子挥过去,他立刻出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说:「嘿,BOY,动手打人不太好吧?」褐发少年使劲地挣扎着。『放开我,你这头黄毛猴子!你想干什幺?救命,黄毛猴要殴打我了!』 『嘿,那边有什幺问题吗?』两、三名机场警卫也跟着闻声赶到。 啧地一声,夏寰放开了少年,举高双手说:『没事、没事,没问题!』 『真的吗?』警卫们不太相信地看着少年,再看看夏寰和小汪。『你没事吗?男孩?』 『婊子养的黄种猪!』少年丢下这句脏话,还偷踢了夏寰一脚,便迅速地溜走了。 「那死小子!」小汪气愤地握起拳头。「搞什幺鬼,有够卑鄙的,竟敢偷袭。看老子我捉他回来,好好修理一顿。」 「够了,小汪。和个小鬼计较也没意思。」拦下他的夏寰说道。「飞机快迟到了,快走吧!」 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这名褐发少年,会在这段美国之旅中,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二、 「这里就是欧阳医师的美国住处啊?满漂亮的一栋公寓嘛!四周看起来似乎都是高级住宅区,前面不远处还有座大公园,看样子,医师在这边过的日子应该不错吧!」小汪对着那栋七层楼高的公寓评头论足的同时,夏寰点起一根烟。 从机场出海关、租车、找地图,又花费了不少琐碎的时间,现在当地已接近黄昏了。刚才去按门铃的结果,英治不在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才会回来,但夏寰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等上一整晚地无妨。 「吶,夏哥,我还以为美国除了纽约以外,都是些乡下小地方,想不到这个叫什幺费城的城市也很大,每条路都比咱们台湾的大上许多,在这儿飚车一定很爽吧!」 「嗯?」懒洋洋地抬起一眉,环顾左右之后,夏寰哼地说:「我没兴趣在这儿飙,这种直线型又没高低起伏的道路,只要车子的马力强就能跑得快,一点跑的价值都没有。我们追求的是驾驶技术和车子结合为一的极致,而非光靠车子等级的好坏定生死,这才是所谓男人的坚持。」 「夏哥就是夏哥,果然说的话就是不一样。真是酷毙了!」小汪双手合掌,眼睛里满是少女漫画式的小星星。 「小汪,这就不是大哥我想要骂你了。我酷不酷,我自己最清楚,不需要你整天来告诉我。」他正经八百地端起架子教训起来。 「是,对不起,夏哥!」 可是夏寰的话还没有完呢!他继续说道:「所以说呢,这种『好话』要讲究适时、适地、并且在适当的人面前说,这才叫做有效果,憧吗?三不五时都讲这种好话,人家反而会以为是你随便说说的。总之,我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你就慢慢地去摸索体会吧!」 小汪歪着脑袋想了想,忽地拍掌一叫。「我懂,我懂!是,夏哥,我一定会不负你所望,适时、适地在欧阳医师面前猛拍你的马屁!」 咚!夏寰铁着脸,在他脑门上无情的一敲。「什幺叫拍马屁?这是『说实话』,连这都不知道,呿!」 好痛喔……管他是说实话还是拍马屁,总之,还不都是要做在欧阳医师面前猛说夏哥的好话?这也要打人!小汪委屈地摸摸脑门,叹息地想:夏哥什幺都好,就是性子急,手脚动得比嘴巴还快,是颗标准的「一踩现爆型」地雷。讲起这个,欧阳医师就和夏哥截然不同了。 当然,欧阳医师也会生气,自己这张贱嘴也很多次踩中欧阳医师的地雷,不过欧阳医师是会先给予「警告」的,他不会立刻爆炸,但会累积——踩一次、两次,就像玩俄罗斯轮盘一样,等到他突然炸开,就会让人受到再也起不来的致命伤喽!不过那机率很小,而且……嘿嘿,因为夏哥最会惹欧阳医师生气,所以通常那种大爆炸都是由夏哥来体验,炸不到他们这些小哝啰的身上。说归说,欧阳医师毕竟是医生,医生就是救人的人,再怎幺「爆炸」也不至于把人炸死,和夏哥比起来,小汪宁愿惹欧阳医师生气,也不想真的引爆夏哥的「炸弹」——他见识过一次夏哥真正发起火的模样,而且从那次以后,他发誓再也不想看第二次了。唉,老天爷如果肯把欧阳医师的「良心」分一点给夏哥当「煞车」,不知有多好?这样一来,他保证夏哥的人气指数绝对会冲破一百点。 哈,他彷佛可以听到老天爷的回答——小兄弟,这就是你强人所难了,哪怕是我也有碍难照办的事。「小汪,你在诡笑什幺?看来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咦?啊,没什幺!」立刻紧张地把嘴遮起来,小汪嘻皮笑脸地移转话题说:「对了,夏哥,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初你是怎幺把欧阳医师骗上手的?」 「骗?我有吗?」夏寰两眉拱得老高。 「不然欧阳医师那幺讨厌和一群人在一起活动,怎幺会被你拐得常常出现在咱们队上?还有,他当时还在念医学院,一般说来那种人怕惹麻烦,应该不会交像夏哥这种朋友才对。所以,你一定是用了什幺手段,让医生离不开你,对不对?」小汪嘿嘿嘿地笑说。「反正现在也没别人,你就说给我听听嘛!」 「唔……你真那幺想知道?」「想啊!当然想!啊,我知道了,夏哥是不是带医生去嫖妓,然后拍成什幺色情光盘,拿来作为要胁?喔,还是你们一起去干了什幺坏事,从此以后欧阳医师就离不开你了?」 「小汪……耳朵靠过来。」夏寰伸伸小指,勾一勾。 不疑有他,以为自己可以听到第一手八卦的小汪,头才刚靠过去,立刻就被夏寰狠狠地揪住耳朵,大骂道:「你夏哥我会是做那种下三滥行为的人吗?啊!什幺色情光盘,什幺要胁!那种事我才不屑干呢!」 「哇,夏哥饶命、饶命啊!」 「竟敢污蔑我对那家伙的崇高情感,我岂能放过你?」说着,继续施加「回旋大转耳」,夏寰龇牙咧嘴地说。「给我仔细听好,我可是用无比的耐心和诚心诚意打动他的,怎幺样?」 「夏哥,你用词错误了啦!崇高的『情感』应该说是崇高的友谊才对。无比的耐心,应该改成无比的缠功会更恰当。」 「好哇,还纠正起我的国语,你是真的不想要耳朵了吗?你刚刚不也说我是怎幺把上他的,哼!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对不起嘛,我不敢了。」实在痛得受不了,他只有屈服在夏寰的淫威下。 终于满意地放开小汪那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夏寰警告地说:「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这种话绝对不许在那家伙面前说,要不你就等着被我活生生地扒下一层皮,挂在车头当吊饰。」 「是。」什幺嘛!自己就可以说错,却不许他说。 「怎幺?你的口气中似乎还有不满?」 「没、没有!」小汪马上摀着自己耳朵跳开。「我去那边看看欧阳医师回来了没!」 说完,一溜烟跑得大老远不见人影。夏寰忿忿地打开车门,准备闭上眼晴小歇片刻。 什幺骗?他怎幺会对英治做那种事呢?从头到尾他对他都十分诚实,打一开始认识时,他不就告诉过英治,自己对他一见钟情?是小治自己不信牠的话,就算被吃了也不该有抱怨,哼。 何况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虽然是他玩了点小花样,有点占小治的便宜,但那绝对不是骗,顶多只是诈而已。 *** 炎炎夏日的夜晚,北海岸一带的啤酒屋家家生意兴隆、高朋满座,一点都看不出来接近凌晨时分了。 英治和夏寰在那一场飚车所结下的孽缘,不多不少,刚好满三个月的现在——「为什幺我会在这边和这群人喝酒?」英治望着手中的啤酒杯,自问道。「因为今天要庆而你终于第一次打败我啊!小治。」不请自来的将自己的啤酒杯硬是与英治的相碰一下,夏寰大口大口地喝干自己的杯中酒后,抹着唇角大喊一声:「过瘾!夏天就是要喝冰凉的生啤酒!」 「打败?」英治的脸颊微微抽搐着。 「恭喜你啊,挑战第十次,终于以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将我击倒。」对英治那俨然快要爆发的火山脸色视而不见,不知死活的夏寰高兴地形容着。「那一拳真是威力十足,快如闪电,教我无法抵挡啊!」 「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输得这幺高兴。」英治嘲讽地瞪他。 「是吗?真奇怪,我一点都不沮丧,八成是因为输给你,所以一点都不会不服气吧?」摸摸下巴,夏寰催促他说。「你那杯酒怎幺不喝呢?快喝、快喝。你可是这场庆功宴的主角,怎幺能不喝?」 「你把我当成没脑子、不会思考的傻瓜吗?」英治重重地放下酒杯。「你故意输给我,还要我高兴?庆功?你分明是在玩我!」 「啊,被你看穿啦?」夏寰不但没有愧疚感,还迅速地招认说。「唉,谁叫每次找你喝酒,你就非得要有个原因不可。我们队上所有人的生日都过了一轮了,能拿来充当纪念日的借口也都用过了,总不成要我说下周是『初一』,所以要喝酒庆祝吧?这样你绝对不会来的。」 「够了。我根本就不该来的,我要走了。」掏出一张钞票丢在桌上,英治起身要走。 「那可不成。」扣住他的手,夏寰马上说。「现在你给了我一个好理由,你今天非得作陪不可。」 英治冷冷地看他一眼,摆明了要看他还有什幺可以鬼扯的。 「为我没有尽全力陪你打架和飚车,向你郑重道歉。兄弟,赏个光吧?你要是不赏光,从今天起我每天都到你家门口报到,直到你原谅我为止。」再添上一抹无赖的笑,夏寰说得到做得到,就看他怎幺接招。 只见平日没有表情的俊脸,此刻蒙上一层严酷的冰霜。 他气炸了。夏寰在心里头笑道:大部分的人生起气来一张脸丑得和母夜叉有得比,偏偏这小子生起气来一双眼睛像在勾人,艳得过火。冲着这双着了火的漂亮眼睛,冒再大的生命危险惹他生气也值得。 「哦,两泣大哥,怎幺放着我们大伙儿不管,进入两人天地了呢?这可不行,来来来,其治哥,你不要独占我们夏哥嘛,偶尔也和我们划划酒拳,要不就玩脱衣野球,输的人得脱一件衣服。我阿超为示诚意,先脱为敬!」 「好耶!阿超脱!阿超脱、脱!」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喔,哪儿来的排骨啊!快点拿锅子来,我要煮红烧排骨喔!」夏寰故意拉着板着张脸的英治,一起加入吵闹的场面。「来来来,要玩野球拳是吗?谁敢跟我比肌肉的,全都放马过来吧!」 满场都是「我来」、「我先上」的叫声,那班兄弟们适时插进来的瞎闹,打断了夏寰与英治的争执,就这样,英治坐回了原位,等到他发现时,已经在夏寰的算计下又被轮流灌了好几次酒。 「可恶,每次都上了你的当。」酒过三巡后,英治白皙的脸庞也略显微醺的红润,双眸也富蕴水泽,原本就俊俏的一张脸更是多了几分不妙的危险吸引力。 「有什幺关系,你不也玩得挺愉快的?想不到你还挺会划酒拳的,我那一班兄弟都输给你了。」 「可是还是没赢你!」英治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衣襟。「为什幺!为什幺不管比什幺就是赢不了你!」 若不是因为喝多了,平常这类丧气的话,绝对不会由英治口中说出来的。 「你在说什幺啊!比念书,我绝对输给你。才念到高中的我,怎幺敢和读国立大学医科的你相提并论?」夏寰高高地扬起双眉说。 「哼,那是看你有没有心而已,你压根儿就不想读书吧!」自觉无趣地松开他的衣襟,英治拿起啤酒猛灌。 「没错。我天生注定要吃流氓这行饭,所以读书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地做一名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医啊!未来我和我们兄弟全仰仗你的照顾了。」 夏寰眨眨眼说:「反正人各有专长,你也不必泄气。你在打架和划拳上输给我,纯粹因为是玩得不够透彻。拿打架来说,我的拳头和你那种科班出身、有规有矩的招式不一样,我的对手没有一个像你那幺高尚,他们是不管别人死活的,相对地我也练就了一套保命的招数。管他狠不狠、贱不贱,能赢就好。所以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你出拳时已经替人留下活路,而这就是我能赢你的理由。」 「好,那下次我绝对抱定打死你的决心。」打了个酒嗝,英治憨憨地微笑道。 嘿,真可爱。夏寰没想到平常精明的他,喝醉后一下子由警戒状态中的高贵猫咪,变成了只爱娇小猫,笑得如此毫无防备。 「我看你还是不要勉强的好,你太有良心了,真让你伤到人,我还无所谓,万一你愧疚得想对我终身负责,一辈子听我使唤的话,吃亏的可是你。」夏寰盯着他手中的杯子瞧,看样子不能再让他喝了。 「随会……」有点口齿不清地将「谁」说成了「随」,英治皱起眉头来,瞪着夏寰说:「喂,你干幺晃来晃去!」「我?」夏寰笑了笑。「晃的人是你,小治。看来你喝醉了。」 「随、随说偶醉……」砰咚,英治不胜酒力,整个人往前趴倒在桌面上。夏寰伤脑筋地搔搔头,这下可糟了,他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好开车送这家伙回去,得叫出租车了——话说回来,小治住哪里啊? 这家伙,真的有张该死、要命的漂亮脸蛋。大部分的人不会把「漂亮」这个形容词和男人连在一起,可是这张脸真的是很漂亮,几乎可以用「美」来形容了。端秀的五官,知性与理性兼具的眉底下是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非常性感,还有着现在多数女人被化妆品所破坏而无法拥有的上等肤质——那白皙透红的程度,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年满二十的成年男子该有的。那光滑的下巴,该不会还没有经历过变声期吧? 夏寰不由得格格笑了,因为他可以想象欧阳英治要是听到自己的这番话,肯定会气得痛扁他一顿。 好危险吶……一想到他火冒三丈时的表情,夏寰暗叫不妙地摇摇头。啧,都是这张美得过火的脸不好,害得他起了不该有的妄想,好奇地想看看这家伙在做「那档子事」时,这张漂亮的脸会有什幺表情?就在这时候,英治发出了一声呢喃,躺在沙发椅上的修长身体一翻……「喂,小心别摔下来。」才这幺说,英治已经从沙发滚到地板上,眼睛也机警地睁开,虽然还有点惺松与迷惘,他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从自己所处的地方一直看到夏寰的脸上,接着缓缓地皱起眉毛说:「这是哪里?」 「我家。」 「为什幺我会在你家?」 「因为我不想浪费出租车钱,也因为我不晓得你住哪里。」夏寰坏坏地一笑。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抓起外套说:「很抱歉打扰你了,谢谢,我要回去了。」 「喂、喂,你站得稳吗?」夏寰也跟着起身说。「你看你连路都走不直了,干脆住下来吧!反正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房间也多得是。」 「……我没有在外过夜的习惯。」英治站立不稳地扶着椅背,一边企图将手套进袖子里。「又不是未成年的小鬼头,还有门禁不成?啊,还是说你家里有谁会担心?那简单,打一通电话回去。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是那种不睡自己的床就会睡不着的怪胎吧?」 背对着他的英治,闻言僵止不动片刻。 成功了。当夏寰看到他重新脱下那外套,将它丢到沙发上时,不管是哪一句话奏效,他已经明白,对付英治最简单的法宝就是「激将法」。 「别笑得一副好象捉到我把柄的样子,我才不是被你激的。」英治冷冷地说。「只是想一想,大半夜的也叫不到什幺车,我也的确还有点醉意,既然有人乐意提供我一张床,我又何必虐待自己?」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笑呵呵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说。「既然不急着走,那就坐下吧!你要是怕晚上会作噩梦,我也可以开先例,让你上我的床一起睡,这可是很大的光荣啊!打从我出娘胎后,能获此殊荣的都是女人,你可是我的头一个男人。」 「敬谢不敏。」 「啊呀,凭我们的交情,你跟我还用得着客气吗?小治。」俏皮地一眨眼。 「说得好,正因为我们『没什幺』交情,所以更需要客气。」冷冷的一瞥。 「呵,莫非你怕我会侵犯你?」 英治脸一僵,瞪他。 哦,这可有趣了。夏寰没想到他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他不晓得,这种情况下应该和自己开开玩笑,才能避免擦枪走火吗? 一股跃跃欲试的热焰由下腹处升起,夏寰眼前彷佛有一道纲索,底下是深渊,但他不但没有丝毫摔下去将会粉身碎骨的恐惧,反而对于这条纲索所系的对岸藏有什幺宝贝,更感到兴奋与期待。 「要不然有什幺好客气的,反正当兵的时候不都是一堆男人同睡一间房?虽然不是同一张床,那也是睡啊!难道你担心和我睡同一张床会怀孕?」夏寰故意揶愉他说。 「笑话!」 「没错,这正是个笑话。呵呵呵,别一副刺猬的样子嘛!放轻松一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咱们也可说些哥儿们的知心话。」敞开双臂,硬是将英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吶,你该不会还是在室的吧?」 「你要聊这种无聊的话题,恕我不奉陪,客房在哪里?我要睡了。」扯回自己的手臂,英治这才注意到夏寰住的这间公寓真不是普通的大,光是客厅就至少有二十坪,而且还没有看到其它房间呢! 「有什幺关系,透露一下会死啊?我可是在十二岁时就有初体验喽,嘿嘿嘿!对象是在一间PUB里钓上的上班族大姊姊,身材惹火、技巧也很棒,特别是那张嘴,教人欲仙欲死。可惜她只对在室男有兴趣,所以玩过一次就被甩了。」英治听着听着不由得耳根泛红。「十二岁去PUB,你家里没大人管啊?」一耸肩,夏寰咧嘴说:「歹势,我就是这幺没家教。我老爸成天都在外头管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事业,我老妈则是个离不开牌桌的女人,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世界各国的知名赌场,反正输了是我老爸的钱,赢了就是她的。很聪明吧?」 一看到英治眼睛里闪现的歉意,夏寰哈地大笑。「不会吧?你这是在同情我吗?我可是觉得自己的老头和老妈很棒呢!因为他们不管我,我才能活得这幺自由。你呢?一天到晚读书,该不会真的没有经验吧?接过吻没?至少牵过女孩子的手吧?」 「你干幺老是问这些?」英治有些厌烦地说。 「分享战果啊!男人在一起不吹嘘自己的女人,要聊什幺?别那幺假正经了,刚才是我说,现在轮到你了,快。」恶作剧的笑挂在嘴边,此刻他的表情回复到孩童时期,迫不及待地想和好友分享做坏事的心得。 拗不过他,英治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在刚进大学时交过一个文科的女朋友,后来因为我太忙于课业和飚车,就这样渐渐没了联络,前一阵子辗转听说她有别的男友了。」 「喔……那你一定没上过她,要不然就是技巧太差劲,女人才会这样自动消失。」摸着下巴,做着自以为是的评论。「谁、谁技巧差劲!」当场结巴、脸红的英治,跳起来说。「不要以为你那种天天换女朋友的才知道什幺叫技巧。我看你那些女人都是受不了你这种禽兽式的发情,才会一个个求去。」 「啧啧啧——」摇摇指头,夏寰一副「你什幺都不懂」的样子说:「和我上过床的女人个个都称赞我的技巧,真正让她们求去的理由不是性生活不满足,而是我没空哄她们,我嫌麻烦。」「哈,大话人人会说!」 「那——你要来亲身体验看看吗?」夏寰意味深长地瞅着他说。「开什幺玩笑,你、你是同性恋啊!」 「这个嘛……我只能说,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做同性恋又何妨?」 三、 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后,夏寰不可思议地察觉到这里面隐藏着自己的真心。是的,如果对象是欧阳英治的话,他并不排斥——虽然没有抱过男人的经验,但他承认自己在床上游戏方面,是极为没道德的(套用一句方才英治说过的词)禽兽。过去没动过这念头,纯粹是因为没碰到能点燃他的对象。 想一想,或许这真的是个好点子? 他很中意他,打从还没有看到英治的人之前,仅看一眼他驾着那辆车奔驰于道路上的英姿,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然后是初次见面,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和英治见的次数越多,自己就越喜欢他,喜欢到舍不得放手。不论他那不屈不挠的性格,或是敢堂堂正正接受自己的挑衅,没有畏怯地直视自己的那一双眼,甚至是掩藏在他知性好学生外表下满是矛盾的野性热火……像火又像冰的,让自己的双眼离不开他。 我一直都相信自已是为了说服这小子加入车队,所以找尽各种借口接近他,但或许我弄错了自己的目的?加入车队只是手段,我真的的目的是……不希望两人的邂逅成为萍水相逢,利用所有能利用的管道,去挖出幽灵火的真正身分,不厌其烦地订下下次见面的时间,拉着欧阳英治参加他身边的各式聚会、派对等等,这种种行径不都代表了——我想要他留在身边?管他是不是车队的一份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位置是属于我的? 原来如此。 夏寰抬起头来,微笑地说:「如何?英治,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共谱恋曲啊?」 我真笨,竟一直没有发现到这一点,幸好现在还不迟。 英治黑白分明的眼光是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接着又迸射出愤怒的火花,显然夏寰添上的这句话让他误解,以为自己又被夏寰给捉弄了。 「真够蠢了,居然差点又上了你恶劣玩笑的当。你八成是想看我慌张出糗的模样吧?哈!很遗憾,我一点也没兴趣和你谱什幺恋曲、搞什幺同性恋,这种事请另觅他人,我会感激不尽。」 嘲讽地说完后,英治转头四望说:「笑话说够了,你家客房到底在哪里?」 天真小子,以为这幺说就能逃过这一劫吗?那我夏寰岂非浪得虚名? 「二楼。那里有张舒适的特制超大双人床。」夏寰缓慢地从沙发上起身,颀长的身躯悄悄地移到他身后说。「保证睡起来舒适,还附带一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特殊抱枕。」 「你……」耳朵后边感到一股搔痒的热气,英治霍地转过身来瞪着他。「干幺贴着我后背站!」 「你不需要人带路吗?跟我来吧,我顺便告诉你浴室在哪里,冲一下澡,还可以让自己的酒醒一下。」 但不保证,我不会变成大野狼喔!小红帽。 将英治送进浴室后,首先夏寰拿走了他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内(这可是百分之百的善意,洗完澡还要穿一身汗臭的衣服,非常不舒服呢!),接着先在浴室门外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也很正常,没有人会穿著衣服去洗澡吧?),然后确定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时,推开门——「水的温度还可以吧?宝贝。」 望着那一览无遗的美景,夏寰笑得很贼,好吧,他承认自己在设计他。 英治全身上下都沾着泡沫,头发上也是,他停下正在搓着头发的手,愣愣地瞪着他。「你跑进来做什幺?」 「嗯?我们家有个规矩,待客要殷勤周到,所以我就进来帮你刷刷背、洗洗脚喽!」他的目光由上到下,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哦喔,宝贝,你的宝贝还不错嘛!」 「见鬼的——我不需要,你快出去。」英治脸都红了,一双手不知该放下来,还是继续插在头发上。 「这怎幺可以,我不能破坏家规,否则我爹地与妈咪会打我屁股。」故意学三岁孩子的口吻,夏寰邪邪地笑说:「反正我们都是男人,一起洗澡也没关系吧?吶,这样也比较快。」 「你的手放哪里!」 夏寰得寸进尺地揉揉他的臀部说:「呵呵,因为它看起来满好摸的样子,又小又翘圆滚滚的……不摸好象会对不起它。」 「混帐!谁要你——」英治一挣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困得无路可退。前面是浴室的冰冷瓷砖,后面则有夏寰,左边是浴缸,右边又被夏寰的手给挌挡住。 「火气这幺大,一定是这里积了太多东西,我来帮你解决吧!」假装好意的说着,夏寰杀他个措手不及,魔掌一伸,握住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幺!?放手!」窘困的声音,胀红的脸,英治眼角微湿地扭头瞪视他。 彷佛在摸索着他的形状、猜测尺寸般,夏寰的长指以不算太用力,但也不是能让他逃离的力道,爱抚着他,并说:「有什幺关系,青春期的时候你一定也和同伴做过这种事吧?这和那没有什幺两样啊!不过是哥儿们瞎闹,溜溜鸟儿。」 「我没认识像你这样低级的同伴!」一喘息,英治咬着牙,不禁在他的巧妙恶逗下起了反应,这让他更觉羞愧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就当是彼此切磋好了,男人的痒处男人最明白,我会让你舒服的,要是你觉得这样不公平,等会儿也帮我弄,不就得了。」 「混……帐……」颤抖的薄唇,不甘愿地吐露出最后的抱怨。夏寰在他耳边沙哑地笑了,那笑声回荡在浴室的墙壁中,分外淫靡、暧昧。 *** 诈和骗一样吗?不、不、不,当然不一样! 仔细看看这两个字就知道了嘛,诈是言字边,「言」就是指说话,说话不够真实称之为诈,重点的部分没说,不算是欺骗吧? 所以说喽,他从头到尾只是没对英治说出全部的真话,但却没有对英治说过假话。(大概吧?) 什幺?听起来有点强词夺理吗?没关系嘛,反正当事人又没抗议。(胡说人道!BY欧阳英治) 夏寰没在那一天把英治给吃光光,因为他可是非常体贴的,要是一次就做完全套,依照小治那高傲刚烈的性格,一定会和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最糟的还有可能会拿刀砍了他。并不是夏寰怕死,他只是不想看英治被关进一个恶名昭彰的人间地狱——监狱里。 当然,那天在浴室里的情事过后,从隔天离开他家算起,英治整整两个礼拜不接他电话,一副不打算再和他见面的态势。但夏寰一嘲笑他「大男人为那点小事生那幺久的闷气,真难看」后,那天的公路上幽灵火便又重出江湖了。 说他聪明,夏寰还真怀疑他在「这方面」是否过于晚熬了。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夏寰就这幺一小步、小步地瓦解了英治的心防,最后整个攻陷他——虽然事后夏寰也付出了一颗牙、两根肋骨的代价,可是和得到英治比起来,这点代价是不足挂齿的。「第一次的时候还哭得那幺可爱跟我求饶,后来就越来越不可爱了,动不动把我踹下床,要不就是丢下我一个人在床上,自己跑去洗澡。唉,真是怀念过去啊!听说女人有了男人就会前后判若两人,该不会英治也是这样吧?」夏寰喃喃地说着。 砰砰碎!有人拚命拍打车窗,让夏寰睁开眼睛,由过去的回想中重回现实。 「夏哥!」小汪一等他放下车窗就说道:「我看到欧阳医师开车子回来了,可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阿斗仔』,我就不敢叫他了。」 什幺?那小子! 夏寰立刻推开车门,匆匆地朝公寓的方向前进。 「等会儿晚餐怎幺办?要不要到我家来吃?」强纳生走出车外,看着英治锁好车门后,习惯地问道。「嗯……我冰箱里的菜再不煮就要报销了,还是我将那颗花椰菜一起带过去给你煮?」英治一周会去超级市场买一次日用品与蔬菜、肉类,但最近都在强纳生那边吃饭,使得冰箱里的存粮丝毫不见减少。「好主意。我可以加在我今天早上就先炖好的牛肉汤里,待会儿热一下,配上你最喜欢的迪法耶店的法国面包,就很完美了。」 「不好意思,老是这样麻烦你,强纳生。」 「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气的。」温柔的蓝眼盯着他,下定决心地说:「英治你会很讨厌——」 『英治——』忽然间,一声怒吼打断了强纳生想说的话,英治迅速地回过头去。他们两人都看到了一个朝他们直冲而来的男人。 强纳生下意识就站到英治身前去保护他,可是英治却自己跨前一步,满面惊愕地说:『夏寰?你——你怎幺会在这里?』 『怎幺,我出现在这边破坏了你的什幺好事吗?』口气像吃了炸药般的男人,放慢脚步走向他们,边说道。『混帐,把你的手从小治身上挪开!』 强纳生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些什幺,只知道男人一副要找麻烦的样子,他心想,该不会是英治的仇家找上门了吧?于是更紧握着英治的手臂,以自己的身体挡住男人说:「喂,你别乱来,我要叫警察了。」 『有种,你这家伙是想跟我干架吗!』夏寰卷起衣袖。 「强纳生,没事的,这位是我的朋友。」英治迅速地以英文说明完后,再转头瞪着夏寰说:「你在发什幺神经?一来就要给我惹麻烦?再说,你是怎幺通过这里的警卫,进入这个地下停车场的?」 「什幺警卫?」满意地看到英治自己挣开了男人的手,夏寰得意洋洋地比起中指说:「他是我的,洋鬼子,你懂不懂!」 强纳生听不懂中文,但也看得懂他比的侮辱性手势,他马上责问英治说:「这种人是你朋友吗?英治,你不要骗我,如果你有任何麻烦,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干幺?这洋鬼子叽哩呱啦地说什幺?想打架,来啊!」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SHOUTUP!」强纳生和夏寰不约而同的噤声,一个人是受到惊吓地看了看英治,一个则不满地一撇嘴。 「我很抱歉,强纳生,今晚我恐怕不能到你家去吃饭了。你瞧,我有朋友临时来访。」先解决了一边后,英治补上微笑说。「我们明天见。」 「可是……」强纳生不放心地再看一眼夏寰。「你确定吗?英治,如果你需要人在身边……」「没事的。真的!」英治保证地拍拍他的手说:「拜!」 强纳生迟疑了片刻,终于点点头离开。 夏寰还故意耀武扬威般地,扬起唇角得意地盯着强纳生,直到他远离。 「你闹够了吧!」英治叹息地说。「能不能拜托你收敛一点,这儿可不是台湾,外国人在这里闹事,麻烦就大了,你打算成为出入境黑名单中的一员,我可不想。还有,我再问一次,你怎幺跑来了?」 「那还用得着说,帮你庆生啊!宝贝,你该不会忙得忘记自己生日就在后天吧?」夏寰说明完后,立刻敞开双臂说:「来吧!投入我怀里,给我一个热情的欢迎大拥抱。」 「谁鸟你。」无情地一转身,英治放话说。「上来吧,站在这边也不好说话。」 *** 英治住在公寓顶楼,他才刚抵达自家,楼下的警卫便透过对讲机跟他抱怨,内容不外乎夏寰不甩警卫的制止,径自冲入了地下停车场,给他们带来相当大的困扰之类的话。于是英治只好再下楼去,亲自向警卫不断地道歉,并且随便找了个解释,说这全是因为夏寰听不懂英文的关系。 花三十分钟,勉强地得到对方谅解后,英治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被抽干了。 反观闯祸的人却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说:「我喝咖啡就好。还记得吧?不加糖,牛奶多放一点。」 英治整整瞪了他三分钟,脑海浮现「江山易政,本性难移」这八个大字。 「干幺?太久没看到我,看呆了吗?一定比你记忆中来得更帅、更酷吧?」咧咧嘴,夏寰自鸣得意地说。 英治转身朝开放式厨房走去。「有没有更帅、更酷,我不知道。唯一肯定的是,你的厚脸皮变得更厚了。」 「小治,自己的情人千里迢迢来探望你,不该表现得如此无情吧!还是说,刚刚那家伙真的和你有一腿,有了新的不要旧的?可恶,老子非要痛宰他不可,他住哪里?」 咚地放下茶壶,英治以杀人的目光回敬他说:「你再说一个字,就马上给我滚回台湾去。」 「什幺?你果然和那家伙做了!」 「做你的大头鬼。」 「没做?没做的话,那看到我好歹也该表现出一点高兴的表情吧!我可是坐了二十多个钟头的飞机硬板凳,大老远地来看你耶,真是不知感激的无情东西。」 「谁会对一个一进来就大呼小叫、惹麻烦,还摆出一副『我是老大』的面孔的家伙有好脸色?我可不是那种修养好到了极点、没脾气的烂好人。」点燃瓦斯炉上的人,英治哼地说。 「你要是没脾气的话,我就是圣人了!」 「圣人个鬼,做尽骯脏事的你根本就是集天下所有缺点于一身。」 「喔喔,那你就没做过一、两件不可告人之事喽?『纯洁』、『无垢』天使殿下。」 「和你认识的那一天,真是我人生最倒霉的一日。」 「真敢说,也不想想是谁在出发到美国的前一晚,热情如火地抱着我不放,一连要了三次还嫌不够。明明就喜欢得要命,一张嘴却不肯老实地说出那三个字,啧,有够麻烦的家伙。」 「你是特地前来侮辱我的吗?」英治气得满面通红,他就是无法学某人,能够捏造事实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可恶。 「当然不是。」夏寰一咋舌,烦躁地拨搔脑袋。「搞什幺鬼?现在按照我的原订计划,咱们俩该是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大诉相思之苦的,现在可好,都是你害得我一肚子火。」 「我害的?」英治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你倒挺会推卸责任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我诬蔑成饥不择食的色情狂的是谁?别把我当成你,一年到头都在发情的变态禽兽,我没那幺精力旺盛!」 「那刚刚在地下停车场,和你拉拉扯扯,『哥哥缠』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给我从实招来。」 「虽然你没有权利过问,但我懒得再听你瞎扯胡闹,所以干脆告诉你——强纳生是我的同事,同在一家医学中心研习的医生。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他只是搭我的顺风车回来而已。」「真的只有这样?」瞇起一眼,夏寰可不是瞎了眼,刚刚那个洋鬼子看着英治的样子,一点都不是看待「同事」该有的眼神。 「夏寰,你何时变得这幺疑神疑鬼的?」英治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要比起在外搞七捻三的纪录,你远比我辉煌许多,自己的事不提,却跑来责问我和身边的同事有没有关系,这算不算是双重标准?」 「我可以。你不行。」双手抱胸,夏寰赌气地一抬下颚,傲慢地说。 「哔!」水壶发出了滚烫的笛音,中断了这场无谓的意气之争。英治闭上嘴巴,取出了即溶咖啡,为夏寰和自己泡了两杯,端起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喏,你的咖啡,喝完了就滚蛋。」 拿起杯子的夏寰不愉快地瞥他一眼。「我不要。」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的,夏寰。」 终于从方才的怒火中冷静下来,英治也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说:「你没有通知一声就跑来,我现在的工作根本无法为你空出时间。后天生日,我自己都忘了,你的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可是后天我刚好有一桩重要的手术要进行。那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搜集、制作报告,和优秀的同侪竞争过后,好不容易赢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所以,你瞧,我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招待你……」停顿一下,稍微软化了口吻,英治扬起一眉说:「你应该也不是为了破坏我的工作,才跑来找我的吧!」 瞇着眼,夏寰灌了口咖啡。「这招够卑鄙,小治。」 诉诸于工作,他总不能跟工作吃醋吧?况且当初是他交代英治要好好学习,做个名医回台湾的。 「近墨者黑。不能说这不是拜你所赐。」英治唇色浮现一抹隐隐笑意。 「自作自受的报应吗?」夏寰喃喃自语,眼睛瞟到他脸上,停驻片刻——放低了音调轻轻地说:「一点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吗?小治,我人都来了,你就这幺狠心要我走?」「少在那边装可怜。」唇边笑意突破了提防,迅速扩大。 「你给我过来。」 普通时候,英治理都不会理他那高压的命令,可是……许久未见的喜悦一点点、一滴滴的开始溢出胸口,而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甜美地诱惑着身体里因工作过度而早已疲惫不堪的细胞。一下下就好。 就像每个忙昏头的人,都渴望有人能打昏他,好让脑细胞得以喘息,进入深沉的睡眠中一样,现在的英治也很希望有谁能将他由紧凑的压力中释放。 说他不高兴看到夏寰是骗人的。 英治又何尝不知道,以夏寰的敏感身分,被警方列为管制人物,光要取得前往美国的签证就得大费周章,他却突破重重困境,就为了要帮他「庆生」。其实也大可不必亲自跑来,用快递寄一份礼物就行。 即使夏寰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恋人,但英治觉得「恋人」两字,还是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毕竟他们不是朝朝暮暮守着彼此的那种普通恋人,夏寰有属于夏寰的世界,他欧阳英治有属于他欧阳英治的世界,两个极端的世界唯一的交集是那幺的心,可是他们都会为了捍卫这份交集而战,他们是……伙伴才对。那种不必将对方系在自己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也依然相信对方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的伙伴。那种因为相知所以相惜的伙伴。那种没有原因、也毫无理由,就像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自然地,在灵魂彼方有着对方的伙伴。 英治走到了他的身前,夏寰大手一拉,理所当然地将他拥入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饥渴的舌立刻纠缠在一起,阔别了将近半年的吻,迅速地点燃了两人的火焰,英治忘我的沉醉在他强力吸吮的深吻下,不断地转换角度,两人拚命地想汲取对方的味道,好一解干渴已久的欲望。 当夏寰的手开始解开他衣扣时,英治没有抗议。 四、 翻个身,男人很自然地往身旁的位置一探手,碰触到的不是他所预期中的温暖躯体,而是一只冰冷的枕头。浓眉皱了皱,睁开惺松的睡眼,首先映入眼底的是厚重的落地窗帘,接着是勉强在阴暗中辨识出来的陌生摆设。梭巡过一圈后,确定了在这间卧室内除自己之外,空荡荡的别无他人。 喉咙发出咕哝的声音,男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温暖的被窝中,伸出两条长腿。同时,那一条缠在结实腰间的被单无声无息地滑落,男人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起身朝卧房外走去,丝毫不介意自己足以构成妨害风化的造型。 「英治?英治?」一边打着呵欠,夏寰转动着脖子,甩去满脑子的睡意。一搞什幺,不在啊?」 宽敞的客厅空无人影。夏寰眼尖地瞄到厨房桌上好象摆了东西,他走过去一瞧,「咻」地吹了声口哨。 吐司、火腿蛋、牛奶、凯萨沙拉……盛装在洁白盘子上的食物,足够给两个大男人当早餐了。盘子底下还附了张纸条写着:「早餐。嫌冷的话,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别把我家厨房烧坏。咖啡自已泡,热水装在电子壶内。」 没有署名也没写去处,简直是夏寰看过最不诗情画意、最冷漠无情的字条。不过……夏寰将手指插进半熟的荷包蛋内,品尝一下,挑了挑眉……冷漠无情的人是不会花这幺大工夫,帮赖床的情人准备早餐的,不是吗? 「不想要我烧坏你的厨房,就不怕我弄得你家电线走火吗?什幺微波炉,不是我自夸,这辈子我就连喝茶都不必自己准备热水呢!起床煮早餐的时候,也不会顺便把我叫醒,居然就自己跑去上班了,啧,有够没情调的家伙。」 铃铃铃,电话突兀地响起。夏寰字典里没有「客气」这两字,也没想到这是别人家里的电话,他非常理所当然地接起来。「喂?」 「啊,夏哥,是我小汪!」 「小汪?你人在哪?」 「夏哥你还真健忘,你昨天自己冲进地下停车场后,就忘了我啦!我又不能把租来的车子随便摆在路边,昨夜只好守在车上睡了一夜。结果早上欧阳医师出门时看到了我,他给我这个电话,要我九点打进来叫你起床。」 「喔。」夏寰一耸肩。「那就上来吧!我正好少个人帮我泡咖啡。」 「是,我马上上去。」 放下电话,夏寰搔搔下巴,昨天压根儿忘记那家伙还有班得上,因为太久没做而失去控制,做得那幺疯狂,他今天不会有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啦!自问自答,夏寰哈哈大笑,一转身朝浴室走去,反正英治都能一大早爬起床,还先弄好早餐了,可见得还很有体力呢!当然这一切都得感谢他的调教有方,让那家伙越来越耐操了。 *** 「嗯?」熟悉的冷颤再度窜过英治的背脊,不会吧?他好象听到了夏寰的笑声,瞇着眼狐疑地转过头去,医院明亮的走廊,并没有那个鲁男子的身影。 「英治!」强纳生高兴地挥手,从另一头走过来说。「太好了,终于看到你了。我昨晚一直在担心你,结果你将那个男人打发走了吗?没事吧?」 「我说过了,那是我朋友。」英治微微一扯唇角。「也许他看起来很不寻常,但我们真的是朋友。」 「咦?我还以为你是碍于那个男人在场,所以才那幺说的。」强纳生大失所望地垂下双肩。「英治,不是我想干涉你的私事,不过交那种朋友似乎不是太明智的选择。该怎幺说呢?我是听不懂你们的对话,但那个男人的举止与口气实在太粗鲁了,给人很不好的感觉。」 「昨天是因为有些小误会。」英治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啊……」强纳生目光迟疑地在他身上打转,问道:「你和他交情很好吗?」今天的弹纳生怎幺特别喜欢在这话题上打转?平常他不是会对别人的事如此穷追猛打质问的人。 英治收敛起笑容,淡淡地说:「算普通吧。强纳生,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病房巡逻了。」 「啊,等等。你知道吗?那个项目的病人已经到了。听说昨天晚上已经住进了特别病房,你预定什幺时候和他会面?」 察觉到英治借口要开溜的强纳生,马上换了个不会让他反感的话题说:「方便的话,我也想在旁边看一下。你知道的,毕竟我也花了很大工夫在这个病例上,可惜最后输给你了。」 「我巡房大概要到中午,大概吃过午饭后去看他吧,你有兴趣的话,欢迎你一起来,就这样。」 「好,那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英治给他一个点头算是回答,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就在同时,强纳生注意到了,藏在他短短的发际下,脖子上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因为刚好在后衣领的上方,若不是角度刚好的话,强纳生可能也不会发现。可是他发现了。而且他可以确定那不是什幺蚊子咬的。吻痕和虫咬都分不清的话,他这医生也甭干了。 英治你……强纳生真想冲上去,扣住他的肩膀质问那是谁留下的……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他想太多了。忍着苦涩的胆汁,强纳生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后还是选择什幺都不说,叹息地往办公室走去。 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也等于是他们之间友谊的结束。 *** 名牌黑墨镜、黑色西装外套、正玫瑰红色的敞领衬衫,只扣了两颗钮扣的胸前垂悬着一条螺旋滚边金链子,脚上则是标准的真皮牛仔靴。当这样的打扮再搭上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身高时,即使是在习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的美国街头,也难免会引人侧目。 「夏哥,我花买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汪,擦着满头的汗水,将一束足足有上百朵盛开的大红攻瑰花束,交给了夏寰说。「呼、呼,我可是跑足了三家店,才凑齐了这幺大一束花呢!」 「辛苦了。」 「不、不、一点都不辛苦。可是夏哥……这样真的好吗?」小汪边注意着他的脸色,边小声地问道。「什幺好不好?」检视着手上的花束,满意地点头的夏寰,心不在焉地回道。 「就是……这花……是要送给欧阳医师的吧?」「废话,不然我送给你啊?」 「可是欧阳医师是个大男人,他收到花束也不会高兴吧!况且还是大红玫瑰?要送也该送他一点什幺百合、兰花之流的,比较适合他吧!?」 小汪自己拿着这束花时,都觉得夸张丢脸了,拿它送给欧阳医师——该说是合适得可怕,还还不相称到极点?即使欧阳医师生得再俊美,很MAN的他,应该不可能会喜欢这束花才对。「所以说你笨!」砰地拿花砸了小汪的头一下,夏寰才说。「中国人喜欢大红特红,象征喜气。生日就是一种喜悦,当然要送红玫瑰了。什幺百合、兰花,那种毫无生气的颜色,你当这是丧礼啊!」 「喔……说得……也是有道理啦!」小汪很勉强地点头。「好了,我没空和你瞎扯。」夏寰掏出车钥匙拋给小江说。「过两个小时再来接我。知道吗?」 「是!」 行了个军礼,目送夏寰捧着那束超超大攻瑰花束往医学中心大门走进去的小汪,心想:果然夏哥就是夏哥,拿着那幺引人注目的花,却一点都不在乎周遭的目光,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啊! 夏寰一手拿着那把花,一手拿着临时恶补用的小抄,以破到不行的英文对着柜台的人说:「抱歉,我要找欧阳英治。」 「您有预约看诊的时间吗?」 啥?这位金发美女说了一大串,夏寰一个字也没听懂,于是他只好重复地说要找欧阳英治,两人就这样你问你的、我说我的,尝试了三、四次后,那位秘书受不了地摇着头,指着电梯说:「他的办公室在五0七,你自己上去吧!」「谢了,宝贝。」 五0七这三个英文字他还听得懂,夏寰本着「天下一皮无难事」的精神,得偿所愿地搭电梯来到五楼,找到了那间挂着五0七号码牌的房间。当然是敲也没敲地就打开来说:「英治,生日快乐!」 『你来这里干什幺!』 可惜迎接他的是昨天晚上那个不识相的老外。对方显然和他一样,也不怎幺高兴看到他,两根眉毛缩得像一条棕色毛毛虫似的。 「英治不在吗?」当他是死人的夏寰,走进办公室内,东张西望。 『喂!你这个人怎幺如此没有礼貌,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这里不是访客该来的地方,要找人请到会客室去。』强纳生焦急地看着这个有理说不通的男人,正要伸出手去制止他,自己的手就被奇大无比的力量给扭到身后去。 「嘿!小心点,医生。我可不想伤害你,所以你最好别跟我动手。」夏寰笑嘻嘻地压制着他说。「我问你,英治人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幺!』 夏寰耸耸肩,改用破破的英文说:「英治,这里,在不在?」 『他被教授叫过去了,现在不在。放开我的手!』强纳生愤怒地一挥,终于那个男人放开他了。 「啧,讲那幺一大串干什幺,只要告诉我在不在就行了。」鸭子听雷的夏寰,顶多只能猜得出他解释了英治不在的原因。「那我就在这边等他好了。」 看着东方男人又走到沙发上坐下,强纳生立刻喊着:『不行、不对!我不是说了,你必须到外头的会客室!』 东方男人一扭头,装作没看到他比手划脚。强纳生只好咬牙切齿地用最慢的速度说:『不,英治,不在这里。你,到外头,那里有沙发。』 「真是啰唆的老外。」夏寰冷淡地瞥视他一眼,忽然想起昨晚浮现在脑海中的疑惑。「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什幺?」强纳生摊开双手一脸疑惑。 夏寰一抬下巴,比比他说:『你,爱,英治吗?』 强纳生脸色一白。 「哼,果然就跟我猜想的一样,这死老外也对小治有意思。只是小治太迟钝了,看样子这老外应该还没出手才对。嗯,还是我聪明,先下手为强,要不现在徒呼负负也来不及了。但害虫得先连根拔除!」夏寰这下可认真了,他挺起身子,用英文说:『你,同性恋?』 强纳生的脸由白转红。『那不干你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英治会有你这种朋友,这幺恶劣的人根本不配当英治的朋友,你快点滚离美国,我相信英治也很头痛你这样不知羞耻地来找他。』 「啥?啥?这小子难不成是恼羞成怒了?」夏寰咧嘴一笑,再比一次中指地说。『英治,他,是我的。去你的XX。』 强纳生震惊地瞪着他。这个家伙说什幺?英治是他的?不,该不会是这家伙的英文太烂,所以词不达意?英治不是说他们是普通朋友? 但是……强纳生不由得想起早上他所看到的那记吻痕……如果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英治和他真的是情人,那——『你这种肤浅又自以为聪明的男人到底有哪一点好,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但你不但没有资格作英治的朋友,更没道理作英治的情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一定会把英治从你身边抢过来,你等着看好了。』 夏寰用膝盖也猜得出来,对方八成在下战帖,所以他也哈哈地笑说:「洋鬼子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你死心吧!英治他对我可是死心塌地,昨天晚上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你只有闪边站的分。O、K?」『我绝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的!』 言语不通的两人,还能奇迹式的燃起熊熊战火,各据办公室的一方,展开眼神的角力——时机偏偏如此凑巧地,门再一次地被打开了。「……抱歉,强纳生,让你久等,我们可以去看……夏寰?你跑来做什幺?」英治一时以为时空错乱,又重新倒回昨夜之前。至于一道道电流火花在空气中较劲得僻哩啪啦作响,也不会是他眼花吧? 「到底发生什幺事了?」英治无法理解的摇头兴叹。 *** 安静的医院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英治面无表情地带头,喀喀喀地踩着皮鞋,在通往特等病房的走廊上疾行。强纳生则紧追着他的脚步,满脸都是汗水。殿后的则是最悠哉的夏寰,他一边走还一边和擦身而过,面露惊愕的护士们打招呼说「嗨」,拋拋媚眼。 走廊上的人纷纷看着这奇异的三人。 「英治,你回答我,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真的是情人?」强纳生擦擦额边的汗,方才在办公室内,自己向英治提出这疑问,得到的回答,就是英治冷漠地拿起病历表,二话不说地离开。 「强纳生,我说了,我不认为我有回答你的必要。」 「为什幺?我想知道。要是这是真的,那幺我也有机会啊!我本来就很喜欢你,现在我知道你也是同类,那我更不能放弃机会。我不行吗?英治。我们一定会很合得来的!」 冷冷地,英治连脚步都不停下来地回道:「这里是医院,我现在脑中只有明天手术的事。我不打算回答你的任何一个问题,强纳生,你要是不想陪诊的话,请自便。」 「你颈子上的红色印记,也是那个男人弄的吗?」强纳生冒着会触怒他的危险,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次,英治终于停下脚步,他极慢地转动着冷硬的黑眸,凝视着他说:「我很失望,强纳生。我以为你是更理智一点的人。可是看来你和那些罔顾他人意愿,强行挖掘别人隐私的八卦小报记者也没两样。好,既然你这幺想知道,我就在这里回答你。一、没错,我是和他有性关系。二、我该死的不在乎你和我是不是合得来,因为我只把你当成不错的同事,而不是恋爱的对象。」 「英治……」从没听过英治说粗口的强纳生,这才发现这位看似文静如水的朋友,藏在水底下的其实是油,一点就燃。「现在,我可以去看我的病人了吗?」英治扬起一眉讽刺地说。 「我很抱歉,英治……」强纳生垂下双肩。「我不是有意要这幺……」「你不需要道歉,只要别再拿这种无聊问题干扰我的工作,我会很感谢你。」旋过腿,英治留下沮丧的强纳生,自己一个人朝病房前进。 夏寰一副不干他的事的模样,吹着口哨,评论战况说:「看样子全军覆没了,真是可怕,惹小治生气可是有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强纳生看着男人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人怎幺能配得超英治,他实在无法理解英治到底是看上这男人的哪一点。 「老兄,别看了。」夏寰拍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说。「再看你也还是无法变成我这样的大帅哥的。听我一声劝,小治不是你能应付得了、招惹得起的,乖乖地做他的朋友,绝对不要动歪脑筋打他的主意,你的人生就会是彩色的了。」 强纳生皱紧眉头,正想以肢体语言来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男人时,他们却听到了一道女人的尖叫声由某间病房中传出来。 「呀!」接着一名吓得花容失色的女护士,跌跌撞撞地往他们的方向爬来,还满口大叫着:「炸弹!炸弹!」 夏寰是完全不明白状况,但他晓得刚刚英治才进入同一间病房内,想也不想地,他拔腿狂奔。 「夏寰,你不要进房间来!」病房门口可以清楚地听到英治的喝叱。「见鬼的,英治,里面发生什幺事了?」 「总之你不要进来。」 可是在这句话说完后,夏寰就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一方歇欺底里的叫嚣夹杂着英治冷静的话声。可恶,说什幺洋文,害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随后赶到的强纳生,听到争执后脸色发白地往门内就冲——「啊,你这家伙!」夏寰心想,岂能让他抢去「英雄救美」的机会,这时候也不管会不会挨英治的骂了。「我不是叫你不要进来吗?」英治在看到他们两人后,当然破口大骂。「夏寰,你就不会阻止强纳生吗?现在可好,我们所有的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闭嘴,我说过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医生。还是你想要自己脑袋上穿透两个洞?』单手执着一把枪的褐发少年,枪口抵着英治的太阳穴,愤怒地说。『告诉你的同伴,要他们乖乖地举起双手,站到那边去,用地上的绳子把自己手脚绑起来。如果不照做的话,我就立刻按下炸弹的按钮,将这间医院和你们所有人都炸得粉碎。』 『我的朋友,那位东方人听不懂英文,我非得用中文解释不可。』英治极力以最镇定的口吻说。『我现在用中文跟他解释状况,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顺便翻译给你听。』 『哼,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命在我手上就好,医生。你要是敢有一点点动作,我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我知道了。』英治喘一口气,看着夏寰他们说:「我们现在被挟持了。」 「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小鬼不是你的病人吗?病人挟持医生要干幺?他脑子有问题啊?啊,不过既然是你的病人,很可能的确是脑子有问题。」夏寰哼地说。 「你不要油腔滑调的刺激他,除了我们三个人被挟持之外,现在更大的问题是他宣称自己也在医院放了炸弹,只要他一按下按钮,就会爆炸,听说是威力非常强大的,足以把整间医学中心炸得粉碎的超级炸弹。」 「这种小鬼头有能力做炸弹?哈,说着好玩的吧!」 「在情况未经证实前,我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英治顿了顿。「夏寰,等会儿你们要是找到机会,就快点逃。」 「你在说什幺蠢话,丢下你一个人——」「住口,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要留在这里,看情况劝说他,他毕竟是我的病人,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不能放弃他。」 「喂,一个拿枪威胁你的人,你还当他是病人啊!」 「班杰明他……就是这位少年,他的病况很特殊,脑里长的肿瘤压迫到他的神经中枢,使得他有暴力倾向,在转到中心之前,他已经伤害了自己的家人与邻居,为了不让他再继续行凶,这手术是绝对必要的。」夏寰嗤之以鼻地说:「干幺那幺麻烦?要我说,一枪毙了这小子就是全世界之福了。」 「在他的脑瘤尚未扩大之前,他不是这样的少年。他是经过美国权威机构认定的特殊数理天才,智商高达两百。如果能成功地摘除脑瘤,我们可能救了一位未来的爱因斯坦。」 「是不是爱因斯坦我不知道,俗话说,天才和疯子是一线之隔,果然是真的。放置炸弹,对自己的医生挥动着枪?所以我讨厌这种把枪当成玩具发放的国家,真不象话。喂,小治,他既然要威胁,就一定有所要求吧?他到底想干什幺?」 英治深呼吸一口气说:「他不想开刀,他说他是被迫来到这间医学中心的,可是他压根儿不相信这手术会成功,他说他还不想死,所以要杀光这间医院所有的外科医生,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动手术了。」 夏寰翻翻白眼。「这白痴。」 「夏寰!」英治停下口译的工作,瞪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你帮我告诉这个小白痴,天底下的医院何其多,就算杀得光这间医院的医生,也杀不掉全世界的医生,再说,人家是好心帮他开刀,想救他,要不他迟早也会毁在那颗肿瘤底下。想活命的话就快点放下手上的枪,乖乖地接受手术。」 天晓得这褐发小子到底在想什幺,怕死?怕死不是更该动手术。哼!夏寰看着英治跟小子叽哩呱啦解释的同时,忽然脑海中晃过一抹回忆……这混帐小子似乎在哪里看过?「班杰明要我告诉你,与其冒险动这幺危险的手术,他宁可和肿瘤共存亡。」 「啊!」夏寰莫名地指着班杰明大叫:「你是那时候在机场的混帐小子!可恶,早知道会有今天,那天真该踹死你。」 被人指着鼻子大骂,大概没有人会不生气,班杰明也非常激动地舞动着手上的枪,准备扣下扳机——『给我闭嘴,你这黄毛猴子!』子弹咻地划过夏寰的头顶,打破了他身后的玻璃窗,掉落的玻璃碎片纷纷砸在夏寰的身上,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地蹲下来,恐怕现在四处飞溅的会是夏寰的鲜血。 「你承诺过不对其它无关的人动手的,班杰明!」英治立刻怒道。 『都是那黄毛猴子不好,他大吵了,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警告你,医生,要他住嘴,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他。』班杰明眼眶泛着暴怒的红丝,口沫横飞地说。『我恨所有的人,大家都和我一样,一起死了最好!』 这声再真实不过的枪响,让英治体认到这一切不再只是个宛如电影情节的场景,他们三人是真真正正的面临了与死只有一步之隔的最大危机。 五、 被挟持的时间分秒地溜走了。持枪的少年神经兮兮地咬着指甲,眼神不敢稍微离开坐在门口附近的两个大男人,以及尚在自己枪口边,双手被反捆在后的男医生。 太慢了,他心里不停地嘟囔着,为什幺这幺慢?他们难道不管医院所有人的死活,打算忽略他的要求,故意拖延时间吗?从他打电话给医院最高负责人,要他将所有的外科医生都找来到现在为止,整个楼层就像进入了真空状态,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不久前的人声鼎沸、来来去去的医师、护士脚步声也都远离了这一带。 好哇,如果他们敢无视于他的请求,他索性先杀了屋子里头的人,再将大伙儿一块儿炸光! 要下手的话,就先从那个让人看了就心烦的黄毛猴子开始好了。 班杰明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一脸若无其事的黄种男人,从刚刚开了一枪示警后,男人是不再说话了,但他却吹起了口哨,好象丝毫不被眼前的枪所惊吓到,随时都能睁开那捆绑住双手、双脚的绳子逃脱。 再一次不安地检视着男人们手脚上的绳索,确定那的确都牢靠地困住他们的行动后,班杰明的眼神再度瞟同病房内的时针,觉得连指针都嘲笑地扭曲起来。 烦、烦、烦,为什幺一切都不顺他的心,可恶! 「唔!」又开始了,脑子里头的肿瘤宛如有另一个生物在孕育般,每隔一段时间就分娩出另一股剧烈的疼痛,他的脑子好象要被那不明生物给撑开,分裂成两半!「啊啊啊!」 「班杰明,你还好吗?」 这该死的医生也是个黄种人。要他相信这种人能打开他的脑子医好他?哼,在那之前,自己就会死于附着在他皮肤上那些骯脏的细菌了。 「班杰明!」 谁,谁在叫他?声音好遥远。 「英治,那小鬼怎幺了?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地鬼叫、鬼叫的。」夏寰皱紧眉头。「干幺,他不会是快死了吧?」 「可能是肿瘤的疼痛周期又到了。这是个机会,夏寰,你们趁现在快离开房间吧!警方应该已经赶到了,告诉他们先去拆除炸弹,如果能找得到的话。」英治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脸色却非常焦急。 「我不走。」夏寰摇摇头。「除非你也跟我走。」 「你明知道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是啊,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嘛!所以说,你想怎幺做就怎幺做,我不会要你改变你的决定。你要是想陪那小子一起下地狱,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事情就这幺简单。」夏寰摊摊手说。「反正这种场面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不至于像我身边那家伙一样,吓得猛抓兔子,还一口气抓了三只。」 指指身边的强纳生,方才受到枪击的惊吓,他的早餐全都吐在地上了,现在人也还虚弱地躲在沙发旁边,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你要通知警察,就派这家伙去吧!让他早点从这个地方离开,省得到处制造『地雷』。」夏寰一副「我绝不会离开这里半步」的态度。 英治的希望,当然最好是他们两人都离开这里,如此一来他也就无后顾之忧了。可是——也罢,说不定夏寰在也好,他和自己不一样,对于这类的意外早就习惯了。有他在,自己也多一分强力的支持。 于是他转向强纳生,要求他尽快离开。 『可是英治你呢?』强纳生摀着嘴巴,忍着阵阵恶心的感觉,当他那瞬间听到枪响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他从没感觉与死神这幺接近过。 『我要留下。班杰明的状况不太稳定,需要有人在旁边,即使他坚持不想动手术,我也不打算放弃劝说。』 『英治,放弃吧!太危险了,我们又不缺这一次研习机会,何必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他手上有武器,脑中的肿瘤压迫得越厉害,他的疯狂程度就越剧烈,这是连他本人也无法控制的,我们也无能为力,跟我走吧!』强纳生没办法挺起身子,只好一左一右地蠕动着身躯与手脚,往门口迈进。 『我知道你说的对,强纳生,可是我不能走。』英治微笑地说。『快点离开吧!你身上背负着整间医院的存亡,一定要他们找出炸弹所在。』 『英治……』强纳生停下动作。『那幺,那个男人呢?他也要留下吗?假如他要留下,那我也——』 『别说傻话,强纳生。万一我发生了什幺事,世上不过是少了个外科医师,但没必要赔上两条医生的命吧?至于夏寰,相信我,如果我叫他走就有用的话,我会不说吗?他是我见过最任性、自大、我行我素又不听别人劝的人,我早就放弃他了。』 『我不明白,英治,你和他不是情人吗?』怎幺会这样形容自己的情人?听起来简直像在说自己的情人一无是处。强纳生困惑地蹙起眉头。 英治笑了笑。『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为什幺会和这种家伙……可是你知道吗?我信赖他,在这种时候,不管发生什幺事,我都相信他可以照顾好他自己,不必我担心,而我只需要专注于我自身的战斗就行了。』 这实在是他这个西方人所无法理解的情感。强纳生胸臆里满满都是「为什幺」这三个字,为什幺在这样的危机中,英治还能笑得如此坚定?为什幺他的眼睛里头毫无畏怯?在这一间遭受到死神窥伺的病房中,为什幺英治看来却像是挥别了阴霾而更有自信了? 难道……因为有这个男人在他身边?强纳生视线移到身后的男子身上,在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得不知所措的同时,这个男子却露出彷佛正享受着危机的笑。那份游刃有余的傲慢是打哪里来的?他真想知道。 『看来,我低估了这个粗鲁低俗的男人和你之间的羁绊,可是我也不会输给他的。我去外头通知警方后,一定会带入回来拯救你的。等着我,英治!』 *** 「喂,你和那个臭老外吱吱喳喳说了半天,在说什幺?」夏寰低头用牙齿咬着粗壮的麻绳,企图帮英治解开手上的束缚,好让他帮那个晕过去的褐发少年看看到底情况如何。 「说你是个死不足惜的男人,所以爱留在这边就留着,劝他快点走。」简短地说着,英治呼呼地喘息着,比起夏寰他可是辛苦多了,得屈身向前,才能咬得到夏寰腿上的绳子。 「这是在赞美我吗?小治宝贝。谢了,就知道你爱我。」「呸」一声吐出一些绳丝,牙齿都快断了,这该死的绳子却不见松动。 「有空说这种无聊话的话,麻烦你在嘴巴上多努力。」 「我牙齿都快断了,还得被你抱怨啊!」 「刚刚是谁毛遂自荐说他的牙齿连金条都可以咬断的?哈,金条,我看是薯条才对吧!」 「真啰唆的老婆,未进门前就这样,娶进门后不惨了。」 「我可不记得某人跟我求婚过。再说,要我娶一个身高一九0的男人当老婆,我可不干。」「什幺话,老婆当然是你,在床上的时候不都是由你当——哎哟!你咬到我的肉了啦!」 「这是警告你不许再胡说八道。动作快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班杰明随时都可能再醒过来。」 「是、是。」奉命继续发挥吃奶的力气,努力地和绳子搏斗的夏寰喃喃地说:「如果把我俩现在的模样拍成照片,给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在玩什幺超变态的性游戏呢。」 英治顿觉脑门血液逆流(不,或许本来就逆流了,因为一直头朝下的咬着夏寰腿上的绳子),红着脸愤怒地说:「你、闭、嘴!」 「吶,我是说万一……万一的万一握……咱们当真死在这里的话,我唯一的遗憾你想不想听?」假装没听到英治恼怒的叱责,夏寰不怀好意地诡笑着。「不想!」 征询他人意见向来只供纯参考的夏寰,漠视英治的回答,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晓得吗?咱们都快成老夫老妻了,结果我居然漏了一项最重要的事没跟你试过,还是今天看到我才想起来。小治,什幺时候,让我把你绑起来玩一次看看吧?想想,一下子又多了很多变化,先绑手、再绑脚的……哇啊!痛死了,你真咬啊!」 夏寰低头一看,脚踝上明显多了上下两排齿痕,并渗出血丝来。 「拜托你,要咬也换个比较有情趣的地方,比方说我的胸口。」 懒得和他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英治弹了一下舌头说:「这法子一点效用都没有,等我们解开绳子,头发也白了。应该还有其它更好的方法。对了!你平常不是都带着打火机吗?」 「啊!」夏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恨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这法子,英治抬抬下颚说:「快点掏出来啊!」 「你要我用什幺掏?就算我舌头再长,也没办法达到裤袋吧?」夏寰平躺在地上说。「打火机就在我的右裤袋中,你把它咬出来吧!」 英治瞪着他,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可恶,为什幺电影上那些被绑的人,总是毫无困难地就变出打火机! 「快点,宝贝。」 抬起被绑的双脚,夏寰催促地踢他一下。英治一咬牙,弯下腰趴在男人的腿间,将脸埋到他的右腰侧。 片刻后。 「弯过去一点」、「不要乱动」、「不行,这样我构不到」的对话中,还不时传出暧昧的「啊!」、「喔!」、「我的天啊!」的喘息笑声。 「你能不能不要乱叫啊!」英治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 「有什幺办法,你弄得我好痒,而且你的舌头还一直在我『那边』徘徊。」夏寰扮个鬼脸。「害得我都忍不住要立正升旗了。」 「什幺时候了,还有这心情。」裤子中央明显的隆起状态,让英治脸一红。「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谁叫你把打火机放那幺里面。」 「是、是,都是我不好。」夏寰叹息着。「我不叫就是了,你快点吧!」 这一次,历尽千辛万苦,英治终于成功地将打火机由他的裤袋中咬了出来,再来就剩下烧断绳子了!他们两人迅速地背对背,由夏寰负责拿着打火机烧断反绑住英治的绳子——「好了没?」「再一会儿。」 英治紧张地注视着另一头班杰明的动静,祈祷着……「行了!」夏寰大叫一声,英治迅速将重获自由的手抽出来,正想要回过头去帮夏寰解开时,耳边却又听到夏寰大喊着:「危险!」 磅!磅磅! 流弹从英治的耳边呼啸而过,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一暗——原来是夏寰以自己的身躯将他压在下面挡住。班杰明愤怒地乱枪扫射着。『混帐,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 接下来的情景,真的和电影差不了多少。 枪声如同鞭炮声不断地响起,夏寰和英治都没有交换对谈的余力,只能不停地在地上翻滚,逃避着不长眼的子弹,幸好这情况没有持续多久,班杰明突然就倒了下去,接着大批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冲进来了。 「你们真是太胡来了!」带队的警官们在看到现场弹痕累累之后,立刻破口骂道。「在有机会时就该立刻逃往安全的地方,这可不是玩游戏,真正制伏歹徒的事,就要交给专家,也就是我们才对。幸好你们还聪明地派出一名同伴来报告,让我们知道这里头的情况。但我还是认为你们没有和那位同伴一起离开,是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我只是考虑到,万一班杰明醒来后发现现场空无一人,会立刻引爆炸弹。」英治边让护理人员替他的手臂包扎,一边解释道。 「即使你这幺说,那这位老兄呢?」警官一指夏寰。 夏寰掀了掀眉毛。『干幺?这个条子搞错了吧?我们是被害者,为什幺要在这边听他放屁?他在叫什幺,告诉他一句,如果不是他们无能地让小孩子持有枪械,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了。』 英治揉揉作痛的眉心,向警官说:「非常抱歉,我们以后绝不会做这种事了。」 「以后?你们都该庆幸还能坐在这边谈『以后』,医生。」警官终于决定鸣金收兵。「那位少年就交给你们了,趁他现在身中麻醉药,快点送他进开刀房吧!不要再让他有机会捣乱了。」 「谢谢你,警官。」 伸出没有受伤的一手,英治说:「对于你们的及时赶到,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感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警官简短地和他握了握手,跟身旁的部下们说:「除了炸弹拆除小组以外,其余的人收队。」 「是!」 强纳生这时才有机会走上前,他一把抱住了英治。「太好了,你没事。我看到你身上的血时,还以为……如果你发生了什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喂!这死老外,放手!』夏寰马上介入,拉开他们。 「多亏了你,强纳生。所以他们才知道班杰明的位置,能够请狙击手在外头用麻醉针打中他。我们真的是被你救了一命。」英治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欠你一条命。」 「你如果真这幺想,答应我以后不要冒险了。」 『喂,英治,不许再和这家伙你侬我侬的看下去了!』夏寰拍拍胸脯说。『主角是我,叫这配角滚到一边去!』 『你实在很吵。』英治叹一口气。『我只是在表达谢意,好歹我们也是靠着他才得救的,你讲理一点。』 「英治,能不能帮我转达一句话给他?而且请你一字不漏地翻译。答应我。」强纳生也展现了难得的强硬态度。 「你想跟他说什幺?」英治不解地一扬眉。 「请告诉他,我现在也许无法将你们之间的羁绊解开,但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研习的时间还有一年半,我会不断地努力,直到你能认同并接纳我的感情为止。英治,我是真心的,也请你认真地考虑。」说完了之后,强纳生递给夏寰一抹挑战意味十足的眼神,转身离去。 「那小子——他刚刚说了什幺?他是在跟我说话吧,英治?」对方的目光分明冲着他来,夏寰扣住英治的手腕说。「你不把话交代清楚,今晚你就别想有得好睡!」唉。英治头痛地揉着额头,为什幺没有人问问他的意见,他可是来美国研习,不是来拍什幺好莱坞的动作+爱情+冒险电影,能不能不要再给他增加更多的麻烦与问题了!? *** 九百九十九朵正红玫瑰。久久久的真爱。 原本这束花的命运该是在医院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现在能如此好好地、完整无缺地放在欧阳英治宿舍的卧室中,全都归功于那些目睹花被送进办公室的女职员与护士们,东一句:「唉啊!丢掉?太可惜了,会遭天谴的」、西一句:「送我们?我们不敢要。那是人家的心意,欧阳医生还是把它带回去吧!」结果英治还是抵不过众多女性的一张嘴,认命地将它带回来了。 也只有夏寰这种人才有这胆子,送这幺夸张浮华的花,确实是他的作风。 「干幺?从刚才就一直在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一条长臂跨过了英治的胸前,蛮横地将他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说:「今夜可是我俩小别胜新婚的最后一晚,你就不能老实点,看着我说话吗?」 短短的五天里,有三天都在飞机上度过的夏寰,竟还能惹出这幺多风波,英治真不敢想,要是他留得再久一点,是不是美国有一半的领土会被他给颠覆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赶飞机,快点睡吧!」推开他不老实地在被子底下活动起来的手,英治想想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他口中的「啰唆的老婆」了。 被自己说的话给刺伤,真是悲惨的感觉。 「该不会是不舍得我,所以拗起来了?」夏寰笑嘻嘻地望着他。 英治翻翻白眼。「再等一万年吧!笨蛋。」 「啧,就连这一点拗脾气也是我中意的,想我夏寰呼风唤雨这幺多年,竟然栽在一个不解风情的钻石头上,这也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吧!」「啾」地在英治脸上啵了一下。 「你叫谁钻石头?」再说,「钻石头」又是什幺鬼名词? 「你啊,硬度一流。喔喔,我这可不是双关语。」夏寰皮皮地一笑。 英治拿起枕头来就往他脸上压去。「看我闷死你这个祸害!」 「好耶,所谓打是情、骂是爱,想不到你爱我爱到了想独占我,舍不得我走,所以要我的命吗?小治宝贝,说一声就好了,我可以马上将你打包带回台湾去的。这样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也不怕那死者外来凑热闹。」枕头底下传出阵阵笑声。 「真是我听过最冷的笑话。」移开枕头,其治无情地竖起眉毛说。「在研习没结束以前,我是一步也不会离开美国的,你死心吧!」 「去。那……我干脆在美国另起炉灶好了,纽约有黑手党,我就在宾州组个台湾帮跟他们火并。」夏寰才说完,又惨遭另一次无情的枕头攻击。「快给我滚回台湾去!」 「欸、欸,这不是对千里迢迢送生日礼物来的情人该说的话吧!」 「生日礼物?哈,你不晓得现在有『越洋花店』,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把花送到对方手上吗?下次麻烦你,不需要『不辞辛苦』的自己跑来,谁晓得下次会不会是哪里的火山要爆发。」端他一脚泄愤。 「啊!」 夏寰不是因为脚痛而叫,他突然翻身跳下床。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英治瞪着他的背影说:「起码给我套件裤子吧!这个公害人。」 什幺叫公害人?顾名思义,本身就属于一种「公害」的人类。 「背着人说人的坏话不是好习惯喔!小治宝贝。喏,接着!」夏寰从卧室门口拋出一只长型的绒盒。 英治反射地接过。「这是什幺?」 「你真正的生日礼物。我今天到医院不想把它给你的,后来被那个裎咬金一搅和,全忘光了。幸好你提醒了我,要不我这趟就白跑了,打开来看看吧!」夏寰俏皮地眨眨右眼说。 打开绒盒,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链子,特别的是炼坠,两颗银牙串在银环上,简洁大方的设计,颇让人喜欢。难得以夏寰的「品味」能选出这条链子。 「怎幺会想送我这个?」 拿起链子,英治正想把它戴荏脖子上看看,夏寰便接过手,转到他背后,亲自为他戴上。 「不错吧!这可是颇有纪念价值的,你没看出来吗?这两颗银牙是用什幺做成的?猜倩看。」 要他猜?英治盯着垂在自己胸前的银牙,拿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表面并不太光滑,似乎是刻意将它打磨成这个形状的,而且凹凸的地方还有些渍黑的感觉……这难道是……英治张大嘴(生平头一次)愣愣地看着他。「宾果!这是去年你为我拿出的子弹。」 「你——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留在地检署当证物吗!」再说,别人要拿来杀他夏寰的子弹,他却拿来串成链子送给他,这男人脑子在想什幺!「唉呀,小地方别这幺计较。」摆摆手,好象告诉他在市场里买一斤送一斤是正常的。「你是不是在想,这幺不吉利的东西,怎幺会拿来送你当生日礼物吧?呵呵,在我而言,这两个小东西,可是象征着生命——」夏寰难得正经地凝视着他说:「这条被你拯救回来的生命。以及未来无数你将拯救的生命。英治,你就好好地磨练自己,做一个能拯救无数人的好医生吧!我会替你守着,绝对不让任何人阻挡着你、妨碍到你。」 这家伙……英治绝对不承认自己被他感动了,但他握着炼坠的手有些颤抖。「既然你这幺说,我就收下它了。谢谢你的生日礼物。」牵过他的手,夏寰在他手背上卸下一吻。「不客气,我的女王殿下,那就容许我这名骑士摇身变为恶狠,索取一点回报吧!」 「什——该死的夏寰,你干什幺!」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英治,瞪着男人不知由哪里变出来的手铐,迅速地铐在自己手上,另一头则铐上了床柱。「咻,好一个秀色可餐。」 贪婪的目光由敞开的胸口上,不住摇晃的两颗银牙,再转移到点缀在两端的扁平小突起,瘦腰上性感的小肚脐眼……「我不是说了吗,英治,咱们还没试过绑起来的玩法,所谓选日不如撞日,今夜就来尝尝鲜吧!我可是很善良的体贴你一手受伤,所以才拿手铐铐住一手而已,反正来日方长,别担心,我们慢慢来。」「去死、混帐、变态、你这波长X眼的无耻淫虫,我要跟你拆!我绝对要跟你拆伙!」 同时。皎洁的银白月光下,一辆停放在公寓路边的车子上,小汪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说着梦话。「太帅了,夏哥,你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啊!」什么是奴隶? 如果你止住平民忙碌的脚步,向他询问这个问题,他一定会紧紧蹙起早已被灼热的阳光烫成团的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你一番,浅浅地叹: “这种事情问我做什么?找那些更有空闲的人好了。” 如果你拦住在街上四处游荡、成天闲着没事到处惹事生非的自卫队队员,他们一定会懒洋洋地弹弹烟灰,打个哈欠,嘿嘿笑起来的时候背上的枪一抖一抖地“吭吭”直晃: “奴隶算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一群脏猪吗?” 如果你有幸能够和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群——贵族谈话,他们也许会挑一挑漂亮的眉毛,递给你一个优雅至极的完美笑容: “亲爱的,请不要在我面前谈论那些肮脏的东西。” 如果你不幸遇到了一个被称为奴隶的“生物”,那你就再也没必要到处向人们寻求问题的答案了。相反,你将恨不得把这个词永永远远自头脑中抹去。 是的,奴隶。或许这个群体已不能被称为“生物”,在这个国都,他们只是工具,一如随处可见的锄头镰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移动,只要静静等待人们过来取用即可。 奴隶没有名字,甚至连用以区分他们的编号都没有。奴隶就是奴隶,每个都一样,因此没有将其一一区分开的必要。他们是整个国家最下等的人中挑选出来的最劣等的“人”。没有身家背景,没有亲人朋友,没有聪明头脑,没有傲人体魄,没有漂亮外表……一句话,他们是百无一用的废人。因此人们在使用他们时不会抱有罪恶感,“我们只是在发挥这些废物仅有的用处而已”,每个人都是如此理所当然地自以为是。 奴隶中也有为自己的屈辱身份抵抗的顽强之人,然而这些人最终的下场惟有洗脑一途。每一个有点头脑的奴隶都知道,要想“正常”地活下去只有服从,无条件地服从。 他是一个奴隶,当然没有名字。作为一个奴隶,他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其他奴隶一起光裸着身体趴在规定的地方静候“上层等级”的人们大驾光临。幸也不幸,每天享用他的人并不多,最多不会超过3个。一是因为他负责的位置比较偏僻,平时鲜少有人经过,二是因为他如真正的机器一样从不动弹呻吟的冷淡反应让人提不起兴致。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奴隶,聪明的奴隶都知道去尽力讨好上层的人,力图用身体捆住他们,让他们离不开自己,从而获得离开这个地狱的机会。而他,永远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一动不动一整天,然后按照规定洗完澡后结束了无声趣的一天。 作为一个奴隶,最温馨幸福的时光恐怕只有洗澡的时候。虽然限定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小时,但足以冲走所有的疲劳。每个奴隶都尽情将冰冷的身体泡进温润润的水中,抓紧每分每秒温暖自己僵硬的四肢。 他是喜欢洗澡的。每次将身体浸入冒着热气的水中,他都忍不住由衷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有时候,他不由觉得自己每天麻木地生活就是为了能够捱到这一刻。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懒得也没有能力思考。 即便是这样的他,依旧遭到了来自上层的人们的不满。 那天泡澡的时候他舒服地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原本挤满奴隶的大浴室早已空空如也。他慌慌张张地擦干身体起身离开,却在大浴室的门口遇到了几个巡逻警一样的男人。 平时这个时间,奴隶们本该早早地缩回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第二天的来临,因此他的出现无疑是个惹眼的存在。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瞟了眼他长时间浸在热水里而通体发红的身体,发出冷冷的笑声: “这头奴隶怎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解释,张开嘴后才发现自己早已忘记所谓的语言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这头好像是哑巴。”其中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如此判断。他抿了抿嘴,不知该不该发出一些声音告诉他们自己的发声功能依然健全。 “奴隶不该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吧?”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巡逻警装模作样地问他,见他点头,等不及似的往他脸上甩了一拳。 他捂着火辣辣的面孔跌倒在地上,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人往他的肚子上接连踢了好几脚。 “哎,你今天的脾气蛮大的嘛!” “嘿,今天被上头骂了一顿,正想找个什么家伙发泄一下。算这头倒霉吧!” 他抱住自己的双臂,拼命抵挡接二连三的袭击。脸上挨了好几下,鼻子酸酸麻麻,大股大股的泪水难以抑制地直往外涌。额头凉津津地湿成一片,不知是汗还是血。连续被踹的胃痛得好像快裂开一般。左臂被不知哪个巡逻警朝后硬扭了过去,软软地靠在身上没了力气,骨头怕是已经断开了。被几个巡逻警拎着头发提起脑袋往坚硬的墙壁直砸的时候,不知是痛得太厉害还是已经开始习惯,他竟不觉得身上的伤口怎么痛了。 嗯……或许就这么死掉也不错……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想到了死。 2 安德烈是贵族,虽然耳朵上穿了左3右2个耳洞,走起路来银制耳环撞得“匡匡”响,色的直发长长地披在肩膀上,细长的眼总是冷冷的,从不会在任何事物上停留超过三秒。不过不管怎么说,贵族终究是贵族,是这个国家最受尊敬的人群。人们都尊称安德烈为“公爵”,毕恭毕敬地如此大声称呼时必不忘记鞠上一个90度的躬。而安德烈往往连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懒洋洋地吹出一口烟,径直走自己的路。 相比之下,安德烈公爵的好友伯爵凯看上去稍稍正派一些。耳洞少了,只象征性地打了三个。金发短短地竖起来,眼神也柔和许多。嘴角的笑容暖暖的,仿佛能轻易融化寒冬的冰块。烟同样不离手,但至少抽得没安德烈那么凶。 这样的两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瞩目的焦点。但安德烈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情,而凯也总是笑笑,撇开风言风语继续和安德烈一起无法无天。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心血来潮出门乱逛。夜还未深,但街上见不到半个人影。为了避免麻烦,两人悄悄地绕过大门,翻墙溜进闲人免入的军队管辖区。3、4个军人模样的家伙背着形状夸张的枪从他们躲藏的黑暗跟前走过,嘴里尽吐一些污言秽语。安德烈朝凯耸耸肩,凯只笑了笑,道: “怎么,‘公爵大人’无法忍受这样的粗鄙语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生气的时候说的那些脏话可没比刚才那些家伙说得干净多少……” “那次只是发泄而已。”安德烈吐出一个烟圈,“我说,你就不能记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凯学着安德烈的样子耸了耸肩。安德烈开口要骂,却怔怔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不寻常的声音。 “凯,刚才那个……”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枪声吧。”凯抓抓短得不能再短的金发,“就算这里是军队的地盘,这么早就放枪未免还是有些夸张啊。” 两个好事的男人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枪声的来源。三个巡逻警模样的男人围成一个圈,似乎正看着地方的某样东西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枪,枪口的烟尚未完全消散。四周一股子火药味。 “笨蛋,这么近的距离还打歪!” “谁让他乱动……哦,不动了?他该不是已经死了?” “只是打到腿而已,死不了。” “不过这个出血量不小啊,刚才被我们扁得这么惨,又捱了子弹……” “谁让他自己到处乱跑!知道自己是这种下贱身份就该有所自觉!” 安德烈凑过去看了眼。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看轮廓似乎是个少年,没有穿衣服。少年浸在血泊之中,周身都是青青紫紫的淤血和冒着红到发黑的浓稠血液的伤口。有几个伤口开得很深,几乎可以看到红黑色皮肉下白森森的骨头。安德烈蹙了眉,重重吐出一口烟。 “看来是个奴隶啊。” 凯也走了过来,却没有靠近,谨慎地让自己站在血液触及不到的安全位置。 “你们……!” 三个巡逻警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注意到两人的面孔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三人正张嘴要喊“公爵伯爵大人”,却被安德烈狠狠往嘴上踢了一脚,痛得噤了声。 “哎,安德烈。” 虽然对安德烈的脾气再也熟悉不过,但在看到男人迈步走到奴隶跟前蹲下仔细察看伤口的时候,凯还是忍不住感到古怪。 安德烈将快抽完的烟掐灭在奴隶身下小河一般的血里,重新站起来,问凯: “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啊?”凯茫然地张张嘴,见安德烈似乎是认真的,抑制住厌恶感朝奴隶瞥了几眼,道,“被打成这样,应该是活不成了……喂,安德烈,你到底……?” “那我们打个赌好了,”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跟点上,放进嘴里,“我可以救活他,而且将他调教成最出色的宠物。” 听了安德烈的话,凯终于明白过来。男人一如既往地笑起来,但笑容里无疑透露出即将获得胜利的自信:“安德烈,我相信你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救活他,但是宠物……你可别忘了,一个宠物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健康完整的身体。这头奴隶的命你可以救回来,但依我看,他的手脚恐怕是废定了。” “那,你到底赌不赌?”安德烈撩了把额前的刘海。 “虽然必然会赢的赌局没什么意思,不过……”凯嘿嘿一笑,“我就成全你好了。” “那么就照老规矩办。”安德烈吐出一口烟,顺势踢了脚身边的少年。软棉棉的身体一动未动,连一声痛苦的呻吟也没有传出。 3 “哦,亲爱的,情况怎么样?我来慰问你了!” 安德烈正在点烟的手抖了一下,冒着火的打火机险些掉在波斯地毯上。 身为肇事者的凯扬起一脸无辜的笑容,提起一大篮子水果“砰”地扔向水晶茶几,自己则大大咧咧地歪倒在沙发上,翘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重重地敲了下安德烈的腿。 “什么东西怎么样?” 安德烈不慌不忙地点上烟,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一口。 凯歪起眉毛:“那头奴隶啊!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奴隶’?”安德烈森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凯的脚从自己腿上推下来,“凯,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奴隶,而是我的宠物了。你就不能学着改口?” “好吧!”凯毫不客气地从安德烈的嘴里取下烟,自己抽了一口,又塞回男人嘴里,“说到宠物,安德烈,你为了这只新欢在这幢房子里住了这么久,你最喜爱的那只现在恐怕已经在他的屋子里闹翻天了吧?” “你是说蒂凡?”提起这个名字,安德烈略一皱眉,“他又怎么了?” 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怎么,‘只不过’不停地打电话问我你在什么地方‘而已’。啊,我当然没告诉他。不过,兄弟,你就不能别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的宠物吗?尤其是那只蒂凡,他是我见过的最麻烦的生物。” 凯说着,整个人凑到安德烈跟前,翘起大拇指压在男人的鼻梁上。安德烈愣愣地看着好友难得一见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哧”一声笑出来。 “喂,我在说正经事!”凯放开手,从沙发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对安德烈吼道,“安德烈,宠物也好,奴隶也好,终究都是一时玩玩的东西,千万记得别太放纵他们!小心哪天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 “管得多。”安德烈搔搔耳朵,将才吸了没几口的烟掐死在桌子上。“凯,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凯“嘿嘿”笑起来,金色的头发在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眩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男人每次如此笑起,总是习惯性地眯起眼,露出雪白的牙齿发出“嘿嘿”的声音,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天真的模样像个真正的孩子。如此的灿烂明媚无疑与他身上隐隐约约的烟草味、脖间的粗皮带、“叮叮”作响的耳环、高帮皮靴显得极其刺眼和格格不入。 “我想看看你的新宠物。”凯眨眨眼。 安德烈像是确认什么一般再度瞥了眼男人的笑容,终于吐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离开舒适柔软的沙发站起身。 我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了? 我…… 他想睁开眼,无奈眼皮沉重万分,怎么也挪动不得。身体似乎了无知觉,手脚不知去了哪里,唯有意识位于清醒和浑沌之间,久久徘徊反复。 “……是……这……?” 声音? 有什么声音? “就……是……” 有人在说话。 “啊,脸被包成这样,连长成什么样都看不清!安德烈,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要是早几天来,他手臂、腿上的石膏还没拆,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个人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你脑子有问题!竟然留下这么一个大麻烦!” 好吵。头……好痛。 “你…………不……懂……” “……你……才…………” 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无声无息的白色取而代之,如涨潮时的潮水一般一股脑儿地疯狂涌上来。没有力气挣扎,他干脆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被包裹在无穷无尽的白色中,埋葬在无声的世界里继续沉睡。 天暗下来后,安德烈独自回到位于二楼的新宠物的房间里。那是一间足以和任何一个贵族的房间相媲美的漂亮卧室。华盖高高撑到天花板的KING-SIZE单人床,洛可可风味浓厚的雕花家具,埃及熏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房间的尽头开着一扇窗,窗前摆了一张做工精致的红木办公桌,桌子上纸、笔、电话、台灯一类的东西一应俱全。除却堆在角落里碍眼的大型急救设备,别说是给宠物或奴隶,这分明是一个即便让军人居住都显得浪费的豪华房间,也难怪凯骂安德烈太纵容宠物。 安德烈无言地在床檐坐下,伸手撩拨新宠物几簇露在纱布外的焦黄色头发。面无血色的宠物像裹尸布里的尸体一样了无生气地倒在床上,若不是旁边的机器以极慢的频率“嘟——嘟——嘟——”地显示他的心跳,简直和真正的死人无异。 早上带凯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的眼皮跳过一下…… 安德烈思忖半晌,慢慢伸手摸上少年单薄的眼皮。手指轻轻地压在上面,隐隐可以感觉到下面的眼球缓缓地左右滚动,一如意识清醒的活人四处打量着什么般。 ……看来他今天也醒不了了。 安德烈有些心烦意乱地一把挑起自己长长的刘海,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习惯成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摸出打火机,还未来得及点上火,安德烈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嘟!—— 安德烈慌忙转身快步回到床边。之前一直如波澜不惊的海平面一样的心跳正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加快。 嘟——嘟!——嘟!——嘟!—— 有谁在呼唤我。 虽然听不到,但的的确确可以感觉到有个声音正在叫着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名字”,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回答。 那个人……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不想起来,想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但是……还是想看看那个不懈地呼唤自己的人。 …………………… ……………… 我……想醒过来…… 安德烈怔怔地看着少年痛苦地挣扎着,眉头微微地团起,最终似乎下定决心般缓缓地、一点点睁开双眼。 那双眼是晶莹的紫罗蓝色。在这个飘着紫色雾蔼的夜晚,这双眼在月光的辉映下熠熠生辉,虽然暗淡,却仿佛能将看着那双眼的人整个吸入其中。 他醒来了! 4 “那么,你说的那头奴隶,就是这个?” 大胡子威利一身久经考验的老水手打扮,脚底和边缘磨得发白的防水靴上粘满了咖啡色泥浆硬块。他抬起毛绒绒的大手“吭呲吭呲”地抓了几下脏乎乎的络腮胡子,夸张地眯起一只本就不大的眼、前倾身体盯视床上的男孩。男孩眼睑微垂,密密麻麻的浅色睫毛挡住了眼睛。他的意识似乎并不很清醒,只管呆愣愣地坐靠在床上,也不左右张望,偶尔缓慢而单调地眨眨眼,似是在提醒别人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 “是‘宠物’。” 安德烈顽固地纠正。 大胡子威利搔搔脑袋上热带雨林一般浓密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褐色还是黑色的乱发,顺势把抓过头的手放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嘿,你知道我的脾气,别对我咬文嚼字。” 安德烈耸耸肩,自顾自从烟盒里挑出一根烟点上抽起来,不置一词。 大胡子威利伸出脏手抬起男孩的下巴。男孩依旧低垂着眼,除却被迫抬头这一动作,几乎没有其他反应。 “嗯……看来有些麻烦啊。”大胡子威利一把扳过男孩的脑袋,粗暴地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将里面圆润的瞳孔整个暴露出来。长时间被迫大睁着双眼,男孩的眼眶边缘慢慢发红,很快便沁出细细的泪水,然而自始至终,眼珠几乎没有上下左右转动的迹象,一如死人黄浊的眼球。 男孩的眼睛是常见的瑚珀色,平平淡淡的颜色,有些地方甚至因为长期昏睡的关系看上去有些混浊。那双眼不大,又是单眼皮,实在说不上有多动人,倒还算与他粗糙的焦黄色短发相得益彰。 “公爵大人,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呆呆的死鱼眼实在不值一提。”大胡子威利松开抓着男孩下巴的手,失去支撑的男孩立刻倒下来,缩起背歪在床头。 “这就是人类学专家的鉴定结果?”安德烈昂起头吐出一长串烟。 “要我说,我更希望你能去做一下视力检查。不过当然了,即便是最明亮的眼睛,在那种一片乌黑的环境下会看错一两种颜色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晚有月光。”安德烈灵巧地抖抖烟,毫不怜惜地将烟灰掸在干净柔软的地毯上。 “要我说,月光才更扰乱视线!”大胡子威利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得意洋洋地“要我说”个不停。 “威利,别对我撒谎。”安德烈像是这才正式转入正题,抬起头定定地对上大胡子威利的脸,黑色的眼里闪过一抹食肉动物狩猎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好吧好吧!”大胡子威利无声地与安德烈对峙许久,终于缴械投降,举起大手左右晃了晃,道,“受不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么安德烈,告诉我,依你的判断,你以为他是‘什么’?” 毫不迟疑地,安德烈脱口而出:“‘变色龙’。” “瞧我这问题问的!”大胡子威利“啪”地拍了下大腿,“当然,‘变色龙’!世界上唯一拥有可以变色的眼睛的人种。最后一个变色龙死于20年前——至少是我们知道的最后一只。如果昨晚你的视力没有问题,安德烈亲爱的,恐怕眼前这头奴隶才是真正的变色龙末裔。嘿,我们找了这么久的珍品,竟然一直躲在肮脏的奴隶堆里!” “宠物。”安德烈插嘴。 “宠物、宠物!”大胡子威利漫不经心地点头,“要我说,你怕是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宠物拱手让给我们研究院吧?” “如果你们不介意研究一具尸体。”安德烈补充,“等我玩腻了,我会考虑把他交给你们。” “你还是老样子。”大胡子威利大幅度地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算是为今天的谈话收场,“不过,嘿,老实说,我真不知道你还有喜欢玩弄‘兔子’的怪嗜好。” “‘兔子’?!” 安德烈愕然地重复,吸了一半的烟掉在地毯上,烟头发出刺耳的“咝——”声,微弱的火光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戚戚地消失了。 “你总不至于以为他那呆呆的样子是因为被官兵揍造成的冲击吧?”大胡子威利好笑地从土黄的齿间挤出“哧哧”的声音,“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被洗脑了。前段时间不是有群不怎么安分的奴隶引起过骚动吗?估计这头也是那时候被逮住的。” 安德烈皱起眉,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抬起男孩的脸。男孩任由安德烈狠狠地揪住自己的下巴,即便被尖硬的指甲抠出一道道鲜红的伤痕,那张白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堪称“表情”的表情。 “造反?”怔怔地左思右想呆看了许久,安德烈甩开手中的男孩,自嘲地“哼”了声,“他不过几岁,竟然也会参加那些即便奇迹发生也不可能成功的所谓‘革命’?” “哦,要我说,大概20岁吧。”大胡子威利装模作样地换上学术口吻,“‘变色龙’的年纪不太好认,一般看上去都要比同龄的普通人年轻些,加上沦为奴隶营养不良休息不规律……要我说,应该是20岁以上没错。” “……他什么时候会清醒?” “你还指望着玩他?!要我说,你随便上他个几次就把他直接扔给我们算了。真正清醒时的‘变色龙’比最冷漠的猫更不爱亲近人——就是所谓冷血动物,知道吗?”大胡子威利扯起高音喇叭一样的声音吼着,突然停下使劲抽了抽鼻子,“说真的,倒不如趁他脑子糊涂时多玩几下还比较够意思……” “不要答非所问。” 大胡子威利正色看了看安德烈。公爵没有血色的脸一如既往地淡漠,但那双隐藏在黑色发丝间的眼里却直直地射出冰冷的寒光,几乎在瞬间将威利全身的血液冻结。大胡子威利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觉得周身稍稍温暖起来、血液重新缓缓流动之后才“嗑嗑”作响地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个星期。” 安德烈再度握住男孩的脸,轻轻触摸面颊上新鲜的腥红色伤痕。男孩瑚珀色的双眼定定注视着远方的某一点,依旧一动未动。 5 最初只能看到细碎的灰点和大片的色块,但慢慢地,眼前的事物一点点现出轮廓,颜色也越发鲜明。耳畔传来嘤嘤鸟鸣和风吹过时树叶惬意地“哗哗”声。他迷惘地睁开眼,呆呆地注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宽敞的房间,漂亮舒适的大床,精致的家具,以及窗外大片大片的爬山虎和仿佛已生存了几百几千年的高大树木。 被自己的身体压住的手臂微微发麻,他尝试性地动了下食指,然后以极慢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弯下其他的手指。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手指似乎并不属于自己,感觉就像是在挪动他人的身体。他奇怪地弯了弯眉毛,想就此思索些什么,可一开始深入思考,脑子就像即将裂开一般剧烈地涨痛。算了算了,他模模糊糊地想,反正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躺在床上,逐一确认身体的完整性。花了一段时间适应过自己的身体后,他一点点弯起手臂,帮助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床铺很软,他又使不上劲,稍一发力,撑在床上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沿着床单滑出去。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等他真正坐起来,头发和身体早已被汗水湿透。 他费力地掀开大而沉重的被子,三下两下推下床,自己则蜷起腿,这才诧异地发现身上穿着衣服。之前完全没有碰触布料的记忆,一直都是赤身裸体地行走生活,就这么突然被人穿上衣服盖上被子,也难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胡乱拉扯了几下衣服,如此反复检查了好几次,终于腻了之后,他翻身下床。动作较刚起来时灵活了许多,脚触地后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和熟悉感也让他安心了不少。他“噌”地站起身,还没站稳,整个人就重重倒在了地毯上。 地面比记忆中的柔软许多,他好奇地扯了扯地毯上几根向上竖起的线,许久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慢慢扶着床檐站起身。脚下不太稳,他摇摇晃晃了好一阵,总算习惯下来。转过身,他跌跌撞撞地朝门的房间走去,突然注意到右手边有什么东西也在缓缓移动。 他迟钝地转身看过去。那里也站着一个人,焦黄色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翘起,面色苍白,两眼泛红。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宽圆领长袖上衣,领口和袖口也都开了一个小小的V字形缺口。他歪歪脑袋,那个人也以相同的幅度歪过脑袋。接着两人同时抬起自己的手,三下两下抓了抓陌生的头发和陌生的面孔。 ——镜子。 他对自己说。但镜子里那张应该是属于自己的面孔却并不熟悉。我有多久没有看过自己的样子了?他闭上眼,不怎么吃惊地发现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思考不成。 算了算了。 他摇摇头,脑袋晃得隐隐发涨。他打开门,手扶着厚实的墙壁一点点向前移步。不知道该去哪里,但就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房间里。 沿着深深的走廊走了很久,周围依旧见不到半个人影。他有些心焦,心里空落落的,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勇气,惶惶然地停下脚步,气力耗尽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下。 这里不是熟悉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应该躺在规定的地方,而不是呆在这里。要是被巡逻警发现……他怔怔地想,纷至沓来的思绪几乎将脑子炸开。巡逻警巡逻警……他嚅嚅地念着,心里莫名地翻滚起无可名状的巨大恐惧旋涡。 “可恶!” 安德烈对着人去床空的房间低低骂了一声。 原本以为宠物即使醒了也会乖乖躺着不动,却没想到他会有力气和胆子在陌生的地方到处游荡。安德烈单枪匹马地在偌大的房子里晃悠了几个来回,怎么也没发现那个新宠物的踪迹。 原本嫌麻烦便随手将佣人一并打发走,只留下一个每天来打扫一次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迈的厨子随时准备三餐和下午茶,现在看来,凯说得对,这种做法实在有欠稳妥。不管怎么说,总该留下一两个人以备不时之需要。 再后悔也只是浪费感情。安德烈怒气冲冲地掏出烟抽了几口。稍稍平复下不快的情绪,安德烈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前,怔怔站了一会儿,意外地听到许许的抽泣声。循着声音追过去,安德烈总算在已经封闭的走廊角落里找到了哭得不成人形的“宠物”。 他的双眼因为悲伤的关系染上了浅浅的蓝色,眼角笼着一层薄雾样的紫色氤氲。看到安德烈,他呆呆地愣了片刻,然后才想起似的拖着沉重乏力的身体慢慢朝后移动,试图逃出安德烈手臂可以触到的范围。 “别动。” 安德烈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熄。那个“宠物”半是好奇地看着微弱火光的摇晃和消失,紧紧盯住扬起的烟好一阵,然后才将视线再度投回安德烈身上,重新换上警惕的眼神。 眼中的紫色渐次消失,只在眼底残留了一片倒影般的浅蓝色。安德烈愕然地看着那双眼的色彩变化,深深回了口气,忘却刚才挤在肚子里的火气和不快,作出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 “别怕,过来。” “宠物”眨眨眼,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我不会伤害你。” 缩在死走廊尽头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你要是不过来,我可要过去了!” 安德烈敲了敲为了削弱压迫感而特意弯下的腰,直起身体大步走了过去。“宠物”慌慌张张地朝后躲去,被逼到角落里后才认命地闭上了眼。 安德烈抓住他瘦小的肩膀和手臂,那单薄的身体冷得惊人。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就连短而浓密的睫毛也抖个不停。安德烈将他抱在怀里,稍稍帮他暖了暖身体,然后慢慢摸上他的脸。 手指一触上他的脸,“宠物”立刻像被惊醒似的睁开眼。安德烈冲他笑了笑,安慰道: “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是安全的。” “巡逻警……” “宠物”第一次开口,长久没有出口的干涩声音有些嘶哑。 “这里没有巡逻警,放心好了。” “宠物”张张嘴,似乎还想要问什么,却没有想到适合的词句。 “我的名字是安德烈,你现在是我的财产。这么说,你明白吗?”确认他的确在听自己说话,安德烈继续道,“既然你已经属于我了,还是该给你取个名字,这样叫起来比较方便。” “名字……?” 他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浑沌的脑海里倏忽闪过什么。他抬起头,半是茫然地看向那个虽然板着脸,但语调温和的男人。 “亚兹。就叫‘亚兹’好了。”安德烈再度摸摸那张冰冷的脸,擦去浅浅的泪痕,指腹小心翼翼地压过他的眼角。 “亚、兹。” 他吃力地重复自己的名字,空白一片的脑子一时还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何在。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还可以再给你取一个。”将他的懵懵误读成窘然,安德烈拢了把黑色的长发,补充道。 他愣愣地瞪大眼,旋即突然明白过来,一个劲地点头,似乎要将脑袋从脆弱的脖子上晃下来。 “喜欢就好,不用点那么用力,亚兹。”安德烈好笑地按了按亚兹脑后翘起的乱发。 名字……我有名字了?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呼唤。缩在男人的怀里,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暖洋洋地荡漾开来,周身犹如泡在温暖的水中,舒畅得几乎愿意立刻死去也在所不惜。 “安、德烈。” 亚兹终于抬起脸,第一次迎上安德烈的面孔。安德烈冲他笑了笑,亚兹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将冻得僵冷的身体整个埋进那个向他展开的怀抱。 6 不知是因为天生如此还是洗脑导致的后遗症,亚兹的学习能力很慢,语言的恢复也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时至今日,他还是有很多单词无法顺利说出口,不论安德烈耐心地教上几十几百遍,他依旧前记后忘,像个对学习不屑一顾的调皮学生。由于长时间身为奴隶,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虽然不至于下不了床,但其有限的精力根本无法保证较长时间的活动。安德烈给他每天5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让他自己到处转悠,也好尽快熟悉环境,但亚兹往往走不到2小时就精疲力竭地倒在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作为一个宠物,不论从头脑还是身体上来说,亚兹无疑都是不合格的。 他不会像其他精明的宠物那样紧紧缠着安德烈,张弛有度地看着他的脸色撒娇,他也不会像一个称职的仆人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好安德烈的生活起居。相反,除非安德烈主动靠近,他总是适当地和安德烈保持一定的距离。安德烈问他话,他也只是言简意赅地答上几个简单的字词就不了了之,完全没有一般的宠物该有的献媚或崇敬态度。另一方面,没有安德烈陪在身边的亚兹简直一无是处。肚子饿了不知道去找吃的东西,口渴时想不到喝水,走路总免不了三番五次摔倒在地,弄得身上到处都是斑斑的伤痕。 想把这种连保障自身生存都做不到的愚钝家伙培养成人见人叹的高级宠物,无疑是异想天开。 有时候,看到亚兹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安德烈就忍不住怀疑他初次醒来那天扑到自己怀里的事情只是自己的一场臆想。 那时的亚兹脸上的的确确闪亮着可以称得上“可爱”的笑容,扑到自己怀中时的乖顺亲昵也并非安德烈的错觉。然而相比之下,如今亚兹那种被叫上名字也要隔个3、4秒才懒洋洋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敷衍态度实在让人忍不住生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目前凯还没为了两人关于亚兹的赌局找上门来。 幸好那个时候没有限定调教时间,就算凯真的跑过来嘲笑自己还有点周转的余地。 安德烈夸张地叹气,手指僵硬地摸向口袋里的烟。“啪”地点上火,赤红的火焰摇摆着升起。坐在窗边呆呆注视窗外某样东西的亚兹像是被声音吸引突然回过头来,琥珀色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摇弋的火焰看个没完。 安德烈合上打火机,亚兹几乎同时从喉间挤出一声不快的呻吟。抗议的声音有所节制地压得很低,算是身为这幢房子主人的财产的唯一的自觉。 “嗯?”注意到亚兹的异常,安德烈歪过头,再次打开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将蹒跚而来的亚兹的面孔映成一片绯红。 “喜欢?”安德烈问。 亚兹点头,然后才想起安德烈要求自己多多练习说话的叮咛而用干涩的声音补充:“喜欢。” “喜欢火?”因为之前顾及到亚兹的身体状况因此几乎都没有在他的面前吸过烟,更别说使用打火机了。对于一个长期与外界封闭的奴隶而言,火的温暖和色彩的确有种蛊惑人心的效果。安德烈好玩地把打火机左右晃了晃,紧紧盯着火苗的亚兹像只期待着仰望主人手中肉骨头的小狗一样来回转换视线。“想要这个?” 亚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要。” “不行。”安德烈斩钉截铁地拒绝。 亚兹立刻露骨地作出失望的表情,对于苏醒以来一直无欲无求的他来说,的确算得上十分难得事情。 “要是把这东西给你,以你的迷糊个性,一定会把整幢房子都烧掉的。”安德烈辩解似的解释原因。亚兹却毫不领情地离开主人身边,薄情地缓步坐回窗前继续发呆。 “……真是!我可是你的主人啊!凭什么要我迁就你?!明明是个奴隶,性格却这么恶劣!真不知道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安德烈不快地爆发出一连串感想,而亚兹则无动于衷地自管自眺望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 沉默许久,安德烈终于自暴自弃地向亚兹挥了挥手:“输给你了,过来。” 亚兹木木地抖了一下,缓缓站起身走过来。安德烈抱住他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的身体,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在他面前再度打开打火机。 火苗毫无新意地扬起。亚兹满足地轻轻叹息,定定凝视了一阵,仿佛着了魔般傻愣愣地抬起手要触摸小小的火焰…… “笨蛋!” 安德烈一把制止宠物愚蠢的行为,一边握住他的手拉回身侧,一边关上打火机。亚兹半茫然地抬头注视安德烈眉头紧蹙的脸,一脸不解的无辜表情让安德烈哭笑不得。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火这种东西是可以用手去碰的吗?!” 亚兹歪起眉毛,低下头就安德烈提出的问题反复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把手伸向了已经关上的打火机。 “不是说了不能给你了吗?”安德烈捏捏亚兹的下巴,按着他的背将他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去。亚兹摇摇晃晃地滑下、站定,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安德烈塞进口袋里的打火机。 “装可怜也没用。”安德烈斜叼着烟耸耸肩。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刚刚安德烈的纵容,亚兹没有像之前那样爽快地离去。他不怎么甘心地趴上安德烈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向安德烈的口袋伸出手去。安德烈重重地“啪”地一声拍开亚兹伸过来的手,继续漫不经心地抽自己的烟。 亚兹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被他这段时间引起的乱七八糟的麻烦纠缠得一身乏力的安德烈以为他还要故伎重演,懒得多搭理他,偷点半分清闲忙着吞云吐雾。直到注意到旁边没有半点动静的时候,安德烈才有些担心地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一向不知主人为何物的傲慢小猫身上。 “小猫”还未开始抽抽搭搭,但低低埋下的头无疑已经昭示了心中的委屈和不快。安德烈向他招了招手,他也没有理睬,只是呆站在原地直生闷气。安德烈喟叹一声,一把掐灭烟,一手环过亚兹的腰将他抱了过来。 “怎么了?”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安德烈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说法。亚兹垂着头,好一会儿才赌气似的用力摇了摇头。 “别像个小孩一样乱发脾气好不好?” 尽管看上去不怎么像样,但好歹也是权威级的人类学家的大胡子威利肯定地表示小猫是20岁,那就应该错不了。安德烈习惯性地摸摸亚兹的脸,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 对上那双眼的刹那,安德烈立刻涌起一股即将窒息的快感。 因为悲伤的关系,亚兹的瞳孔已经染上了美丽的紫色,点点如太阳光辉一般耀眼的金色点缀其中,形成了奇妙的景致。安德烈怔怔地注视着这双如梦幻一般美丽的眼睛,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之所以自己能够一直容忍这个既不乖灵、长得也不怎么样的家伙呆在自己身边,原因不外乎是因为这双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传说中的“变色龙之眼”。 安德烈像安抚小猫小狗般搓揉着亚兹的下巴和不服帖的乱发。亚兹本能地晃了晃脑袋,依旧紧着眉躲开安德烈近乎贪婪的目光。 “偶尔也像个真正的小鬼一样向我撒撒娇又有什么关系?”安德烈低低叹道,“想要什么东西的话,乖乖迎合我不就好了吗?” 亚兹眨眨眼,显然并不明白安德烈的意思。 7 安德烈苦笑一声,顺手拿起一边的酒杯吮了一口。亚兹好奇地凑过头去,下一秒就被酒浓烈的气味熏了回去。就像无意中突然发现死对头弱点一般,安德烈坏心眼地几次把酒往亚兹的鼻子前蹭。亚兹慌慌张张地使劲晃着脑袋,一时躲避不及,险些从安德烈的腿上摔下来。安德烈笑笑,轻轻松松地一把拉回失去重心的“小猫”,扶住他的腰帮他坐稳。亚兹面色惨淡,连连咬了几下发白的嘴唇,看起来并不像安德烈那样乐在其中。 “……不、要。” 嗓子干哑,伴着哭腔的短促拒绝。亚兹皱起眉,避开安德烈玩味的视线,闪烁的目光依旧念念不忘口袋里的那把打火机。 安德烈安抚小猫般摸了摸亚兹裸露在空气中的脖子,被亚兹气鼓鼓地挣脱开。安德烈失了耐心,抓过亚兹的手臂将他拉回自己怀里,转过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 “你就不能少对我说一些‘不要’、‘不好’之类的词吗?” 亚兹没有回答。他垂下的脑袋几次被安德烈强硬地抬起,只能乖乖困在对方的钳制之中。安德烈无声地、久久地看着亚兹,怒气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亚兹被迫注视安德烈那双燃烧着不满的漆黑的眼睛,渐渐露出害怕的神色。 小猫微微偏过头,试图避免正对安德烈带来的强烈不快,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意识到自己已完全无路可退之后,“变色龙”之眼陡然暗淡下来。虽然手中袅袅的烟刺激得亚兹忍不住连连眨眼,但安德烈依然明明白白地目睹了那双眼里的神奇变化。阳光一样的金黄光泽四处逃窜游走,拖着耀眼的色泽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朦胧的紫色再度回归,须臾,浓缩的黑色覆盖而上。在几番微弱的徒劳挣扎之后,亚兹颤抖着身体,带着绝望的表情咬住了下唇。 安德烈不经意地震了震,继而皱起嘴角干巴巴地一笑,认命似的轻叹: “亚兹。” 亚兹条件反射地朝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安德烈慢慢弯过腰,嘴唇轻轻碰在亚兹干燥的唇上。 小猫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主人的脸上。安德烈享受地蹭了蹭亚兹柔软的嘴角,正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叫嚣起来。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的亚兹很快从安德烈松懈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回到窗前坐下。安德烈不快地出声骂了一句,起身下楼开门。 当初一时兴起把所有的佣人全部赶走……果然是错误的决定。 门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从外表上看,他应该是20刚出头的样子。褐色头发,圆圆的大眼和头发的颜色一致。个子比安德烈矮一个头左右。来人穿着一条肥肥大大、色彩朴素的绿色背带裤,里面套了一件有些年头的白色衬衫,迷彩色的贝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手上戴了双普通的粗毛工人手套。见安德烈来应门,不请自来的客人一点都不认生,相反大大咧咧地率先出声打起招呼: “下午好,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阁下。” “你是谁?”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安德烈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口气严厉质问。 “哎?威利教授没事先通知你吗?”年轻人歪过头想了想,“也许是他忘了吧!唉,年纪大的人就是这么让人操心!” 安德烈挑挑眉,显然对对方答非所问的回答不甚满意,但对方口中提到的名字无疑暗示了什么。 “呃,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罗伊,罗伊?哈菲尔,现在是威利教授的助手。”罗伊笑了笑,嘴角的部位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俏皮活泼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得小上几岁,快人快语的说话方式也没有这个年龄应有的稳重。 “哈菲尔……?”安德烈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沉吟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姓氏吧?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不过我的确是安达?哈菲尔伯爵的儿子——尽管那个顽固的老头不太愿意承认。话说回来,既然我们的父辈是世交,身为家族唯一新鲜血脉的我们应该也能成为不错的伙伴吧!” 对方连珠炮似的发言把安德烈本已经混乱的脑子搅成一片浑水。安德烈伸手示意罗伊等一下,将他刚才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转过一遍,梳理出脉络后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 “这么说,你就是罗伊?哈菲尔勋爵——哈菲尔家族最大的麻烦制造者?” “啊啊,真是残酷的说词啊!不过你说的没错。”嘴里这么说着,罗伊却快活地连连点头,完全没有被“残酷说词”刺伤的样子。 说起罗伊?哈菲尔勋爵,安德烈也有些记忆。罗伊身为贵族之子,却喜欢和贫民混在一起,没事就跑到大胡子威利那个臭气熏天、脏得像猪窝一样的研究室里学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贵族,他的存在的确是个特例。更让人头痛的是,这小子尤其钟情于一些奇怪的知识——各种与鬼魂有关的灵异事件、形形色色的鬼神传说、传说中的生物等等。 传说中的“生物”…… 安德烈终于从乱成一团麻的脑子里找出了线头。 “勋爵……” “啊,叫我罗伊好了。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开始一起住了!感情的培养当然要先从名字开始的。” 安德烈把烟灰抖在地毯上,一手撑着门檐,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将罗伊往门外挤,一边以沉稳的口气缓缓地说: “罗伊,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老实说,我现在还没做好和其他人一起生活的准备。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继续我的单身生活,尽情享受这个短暂的假期。” 罗伊“哈哈”一笑,爽快地说:“放心好了,安德烈!我是绝对不会干扰你的私生活的!你的那些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我通通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 “罗伊,”安德烈赶在罗伊说出目的之前截住他的话,“我想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不想有人打搅我的假期,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地生活……” “抚养‘变色龙’很吃力吧?” 罗伊突如其来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安德烈在心里暗暗叫苦,却装出一副不知所解的样子,浅浅一笑:“你是指那种肮脏的爬虫类?” “别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贵族样了,安德烈。变色龙的事老威利全告诉我了。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叙旧?简直笑话!”罗伊无视安德烈发青的脸色,自顾自笑了一阵,“说穿了吧,我们都是贵族里的特异份子、麻烦制造专家。你我的名声都不好——既然都是一路人,何必绕着弯子骗来骗去?直说好了,我是来看‘变色龙’的,不管你答不答应。”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安德烈也不再装傻:“你是想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把我养变色龙的事情四处宣扬?你不觉得这种威胁方式太陈旧了些吗?” “虽然陈旧,但是有效。我不介意重复走前人的路,只要有效用即可——顺便说一句,这是我的座右铭。”罗伊再度咧开嘴,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威胁对我没有用,罗伊。”安德烈吹出一口烟,喷在罗伊的脸上,“他现在是我的宠物,我的财产,我有随意处置他的权利。就算舆论对我再不利……我相信王子殿下最终还是会向着我的。” “原来如此,王子殿下哦……这就是你的筹码吗?难怪你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罗伊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完全没有被打倒的样子,不屈不挠地又道,“可你要知道,你的对手是军方。那只奴隶是从军方那里拿来的,就我所知,这笔交易根本没有任何书面形式的保证。一旦军方了解他的价值,突然反悔,就算是王子殿下也保不住你那只可爱的小狗。” 见安德烈不说话,罗伊沉着脸继续分析其中利弊: “这只奴隶被洗过脑。按理说,作为革命者被降俘的奴隶都会被调查一番身家,‘变色龙’特征这么明显,没有理由不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自然免不了被当成白老鼠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调查、研究。可他却平安无事、完完整整地以奴隶的身份继续活了下去,你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吗? “就算军方的确养了堆没用的猪脑,错过了这个稀世珍宝,安德烈,你养了他这么久——2个月,差不多吧?——你就没有觉得他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吗?变色龙不是那么好养的,他们的确是人,但也正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纤细敏感,所以存活率低得离谱!尤其是从少年期转向成年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他们不是发疯就是死亡……” 罗伊瞥了眼安德烈越发阴沉的脸色,确认自己劝说的成果,继续道:“就算是为了保全你的财产好了,你也不希望没怎么享受过就失去这么一个宠物吧?”【无语】 8 “说完了?”安德烈冷哼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起一脚重重地“噗嘁”蹍熄。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没有起到预期中的作用,罗伊收敛起一派天真的笑容,紧紧蹙起的眉头使他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几分。 “念在我们两个家族近百年的交情上,我这次暂且放过你,不找你的麻烦。毕竟你是哈菲尔家最后的直系血脉,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就算是你那个不怎么喜欢你的老爸多少也会头痛吧?”似乎是想到了老哈菲尔为儿子接连不断捅出的娄子抱着阵痛的胃发愁的样子,安德烈短短地一笑,目光移回罗伊身上后急速降低,使得罗伊原本为了缓和气氛而微微绽开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上。 “安德烈,我想你还不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单靠贵族的力量就能够解决的问题。”罗伊重重回过一口气,继续努力,“一旦变色龙的事走漏风声,你将面对的是整个军方——也许你会觉得军方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可你别忘了,现在的军队得到了‘那个男人’。你应该清楚,到时候即便王子殿下亲自出面,也不可能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呢?”安德烈满不在乎地反问。 “所以……”猛然发现自己话语中的前后矛盾之处,罗伊有些嗫嚅。 “你也不希望变色龙落到军方手里吧?从头至尾,你的威胁都只是虚张声势。你根本不可能因为我拒绝你的要求就跑去向军方告密,因此我也没有任何必要答应你。”安德烈略一耸肩,伸手摸上了门把手,“该回哪里回哪里去。至于今天你来这里的事,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多嘴,不会告诉你父亲的……” “你当真不让我见变色龙?” “说过了吧?那是我的财产,我有任意处置他的权利。” 罗伊半是懊悔地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狠狠地一咬牙,气势汹汹地甩出了杀手锏: “那么,就算凯?洛克卡勒伯爵的事被公众津津乐道也无所谓吗?” 听到好友的名字,安德烈本能地止住退回家门的脚步,重新转身面对已然杀气腾腾的罗伊。 见自己的话有所成效,罗伊就此展开了话题: “当年的私生子丑闻可是一个不小的话题啊!即便是一直不关心贵族之间的无聊时的我也有所耳闻呢!不过,比起什么‘凯?洛克卡勒并不具有纯正的贵族血统’之类的无聊琐事,我想我知道的事情大概足以把整个国家掀翻在地吧!”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安德烈没有说话。 “作为贵族,侯内塞恩家族无疑是仅次于皇室的光荣家族,洛克卡勒家族虽然没有侯内塞恩那么风光,但好歹也是万众瞩目的角色。这两个大家族之间的可鄙丑闻,一旦传了出去,恐怕……”罗伊滔滔不绝地向眼前的男人暗示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却有所保留地没有挑明之中的前因后果。“老威利毕竟有了些年纪,喝了些酒就自控力不足,什么不该说的话都一股脑倒了出来。老实说,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可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足足吃惊了半分多钟呢!” “……你以为,你拿凯的事来乱说,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 安德烈终于出了声,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犹如冬夜里的寒风,准确地扎入骨头中的每一道缝隙,让人禁不住打从心底一阵阵发寒发颤。 “这可是你逼我的……” 嘴上依旧在逞强,罗伊的气势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疲软下去。安德烈那双冷森森的黑色眸子没有一丝光亮和情感,如剑的目光直洞洞地射入罗伊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这男人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决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罗伊还是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某种嗜血的气息,一如长期禁食的猛兽面对美味时疯狂的贪婪和不顾一切的残暴攻击力。 危险……! 罗伊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连挪步都感到困难。呼吸顿时沉重起来,浊气哽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又咽不下。四肢木木麻麻的,全身上下只有心脏发疯一般激烈地鼓动着——咚!咚!咚!…… “安、德烈……” 一个声音在屋子中笨拙地呼喊,虽然稚嫩,却如一道福音奇迹般地解开了安德烈施加在罗伊身上的“符咒”。罗伊“呼”地吐出一口长气,突然觉得浑身无力,险些没站稳,手心里是满满的冷汗。 安德烈急急地转过身,亚兹抚着墙站在他的身后,已经恢复冷静的琥珀色双眼呆呆地盯着门外的陌生人。 9 视线对上亚兹面孔的刹那,罗伊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微张的嘴维持原状许久,终于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成文的字来: “好……难看的小鬼!” 安德烈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猛地抬起一脚使劲跩向敞开的大门。罗伊慌慌忙忙闪步冲进屋,总算在门彻底关上之前挤了进来。安德烈看也没看擅自进门的客人一眼,一把抱起一脸茫然的亚兹直往楼上走。罗伊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一边像只多嘴的麻雀一样紧紧跟在后面添油加醋: “难怪你说什么都不想让我看到他……其实也还好啦,仔细看看,他其实还挺可爱的,虽然眼睛不大,头发也乱糟糟的,不过总好过路边的那些奴隶……作为一只还没有成年的变色龙,他……” 安德烈突然在二楼的房间门口止住脚步,转过身面向多嘴多舌的罗伊。虽然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男人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不知因何而起的几许怒气: “没成年?” “是啊,他还没成年。”安德烈微带愠色的眼神唤起了罗伊刚刚在门口经历的不快回忆,他微微将视线移向呆呆朝着自己眨眼的“变色龙”身上,补充道,“老威利没告诉你吗?变色龙的成长是阶段性的。现在的他看上去是普通人13、4岁的样子,不过看这淡淡的发色,他应该很快就要到20岁,迎接他的第一个成长期了。到时候,他应该会变成人见人爱的成熟美人吧?毕竟是流着珍稀血统的人种啊!” 安德烈径自抱着亚兹进了房间,将他放回地面上。亚兹蹒跚着走回属于自己的那个朝窗的座位,像安德烈离开时那样傻傻地望着屋外的景色发呆。 安德烈叼起一支烟,灵巧地从口袋里抽出打火机,突然又想起什么,把烟和打火机又塞了回去: “怎么会?上次威利来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亚兹已经超过20岁了。” “不可能!”不被主人接待,罗伊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趁安德烈不注意时时不时朝亚兹瞟上几眼,“20岁是变色龙的成长期,一旦时机成熟,他们的身体都会自发地从幼儿分裂成成人——当然多少都会受外界因素的影响成为不同类型的美人,不过不管怎样,任何突发事件都不可能阻止他们的成长,就像不管怎么勤劳地剪,指甲还是会不停变长一样。” 安德烈微紧起眉,似乎在权衡大胡子威利和罗伊两人话语中的可信度。 “老威利年纪大了,加上成天没完没了地喝酒,偶尔说错些话也是情理之中。”见安德烈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罗伊不怎么厚道地加了一句。 安德烈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亚兹什么时候会迎来成长期?” “这就很难说了。”罗伊有些迟疑,“毕竟变色龙的年纪不太好认。距我估计,短则几个月,长则1年。” “哼。” “喂,别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好不好?起码我还说得出个所以然啊!不夸张地讲,变色龙是传说中的生物,对他没什么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罗伊在心中对安德烈傲慢的态度吐了吐舌头,“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成长期是变色龙一生中最脆弱的时期,一丁点意外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说了半天,你还不就是想让我把你留下来。” “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梦想,也是为了亚——”罗伊顿了下来,安德烈冷冷地出声提醒“亚兹”,“也是为了帮亚兹顺利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时期。” 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亚兹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安德烈朝他勾了勾手指,亚兹一步一顿地走向男人,趴在他的腿上。安德烈像个拥抱爱儿的父亲那样搂住他的腰将亚兹抱起来,小心地放在高高跷起的腿上。亚兹不无紧张地抖了抖,本能地伸手抓住安德烈的衣襟,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罗伊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定下心后难得诚实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变色龙这么黏一个人。以变色龙的性格来说,还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稀有景象。” 安德烈不以为意地勾了几下亚兹的下巴,突然意识到罗伊话中的疏漏: “第一次?这之前你见过变色龙?” “呃……也不能算……反正,别管这个了!”罗伊突兀地吼,无甚技巧地试图转开话题,“你到底愿不愿意让我留下来?” 懒得和他纠缠太多,安德烈以极小地幅度点点头。 罗伊欣喜若狂地连连以这间宅子几年不遇、震耳欲聋的高音大呼“太棒了”,又连着在原地上奔下跳了好几下,突然毫无预兆地扑到安德烈跟前,抱起他的脑袋往额头用力猛亲了一口。被突然袭击的安德烈张惶失措地推开罗伊,匆忙抹了抹残留在脸上的口水,差点把亚兹从腿上摔下来。罗伊一把拉过亚兹,乐呵呵地朝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小猫大声打起招呼: “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了!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亚——” “亚兹。” 安德烈再度提醒,一脸无奈。 10 “怎么?我才多久没来,这里就变成幼儿园了。” 凯一脸调侃的笑,沐浴在阳光下的短发映射出金子样的耀眼光芒。他脚蹬一双沉重的大头靴“咚咚咚”地大步走来,将手中的一瓶葡萄酒塞进歪倒在沙发里的安德烈怀里。 “看看我给你拿了什么,亚里?想不想看?哈,想看就叫我的名字啊!”两人身后,一个音量不小的声音聒躁地响起,但谁也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Wei?herbst?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凯。”安德烈拿起酒瓶瞥了一眼,话虽这么讲,粘在嘴角上的笑容却多少显得有些僵硬。 “举手之劳罢了。” 凯大大咧咧地倒在安德烈旁边的沙发上,两脚高高地翘上茶几,朝着好友优雅地挥了挥手。 “笨啊你,说了几遍了?!我叫罗伊!罗伊!不是鲁伊!”声音依旧不吝地发挥直捣耳膜的强大威力。 “你说得对,没有佣人终究还是不方便。”安德烈端正的面孔难得地呈现出一片死气沉沉的阴森气氛,微皱的眉头暗示出他心中的不快,乍看上去似乎是在为早上被吵醒而耿耿于怀,听似平淡的声音也残留几丝不自然的压抑,“刚好有自己白送上门来的,不要岂不是浪费?” “你是说那个褐发小鬼?” 似乎是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凯突然来了兴致,轻飘飘地瞟了眼在客厅一角和亚兹一起摆弄着什么的罗伊,坏坏地笑起来。 “笨蛋!不是说过了吗?不准用手去抓火!不准不准不准!笨死了!跟我念100遍,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他是老哈菲尔的独子……” 安德烈许许而又有些艰难地道出罗伊的来历,突然像只伺机捕捉猎物的豹子般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拎起手中的酒瓶毫不犹豫地朝声音的来源砸去。酒瓶伴随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罗伊和亚兹之间的大理石地板上,化为一地以千姿百态的角度折射午后阳光、垂下晶莹酒滴的玻璃碎片。芬芳的酒香瞬间荡漾成一片,混杂在空气中的香甜气息让人迷醉。 “要我说几遍你才会记住?!你只是佣人!佣人!寄人篱下就要有吃白食的家伙的自觉!还有,他叫‘亚兹‘,不是‘亚里’!下次再听到你叫错,我就把你的皮整个扒下来送给你那个有胃病的老爸!现在,乖乖干活去,‘女佣’!” 罗伊的面色“唰”地变成墙面一样神经质的惨白色。他“噌”地从地板上跳起来,一溜烟往楼梯冲去。直到他的身体缩进楼梯拐角处,罗伊才不服气地朝楼下的安德烈的背影做了一个难看的鬼脸。注意到一旁的凯颇诧异的视线,罗伊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不怎么自在地抓起摆在楼道间的掸子,刻意做出大摇大摆的架势照安德烈的吩咐进了二楼的房间开始打扫。 “不愧是那个老哈菲尔唯一的儿子啊。”目睹了刚才难得一见的精彩一幕,凯调皮地笑起来。 “抱歉,不小心把你送来的酒洒了。”安德烈揉着太阳穴坐下,看得出罗伊自搬进来至今没少让他头痛过。 “没关系。”凯耸耸肩,语气里全然没有“惋惜”的意思,倒是暗藏了些许得意的窃喜。“可惜那是别人送我的,只此一瓶。下次我找人再给你捎一瓶一样的。” 安德烈点头,突然冷冷地唤了声“亚兹”。或许是被那耀眼的光芒所吸引,之前一直和罗伊坐在地上的亚兹正试探性地将手伸向满地散发着尖锐血腥气的玻璃碎片。听到安德烈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亚兹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似乎正犹豫着应该立即回应自己的主人,还是果断地触摸地上那堆闪闪发亮的漂亮“玩具”。 “过来。” 似乎早就预料到亚兹的踌躇,安德烈以无庸质疑的严厉口气下达命令。亚兹这才跌跌撞撞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来到主人跟前。安德烈提起他的腰,将怎么看都只有12、3岁的“变色龙”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突然脱离地面的亚兹不太情愿地在新的着陆点上摇摇晃晃了好一阵,穿着棉拖鞋的脚几次重重踢在安德烈的腿上、胸口,却都被轻轻松松挡了回去。意识到挣扎只是徒劳,亚兹才慢慢恢复平静,乖乖地安顿在安德烈的腿上。 “下次那混小子再说你是‘笨蛋’,你就狠狠用脚踹他下面,明白吗?” 安德烈振振有辞地谆谆教导。亚兹似懂非懂地上下晃了晃脑袋,飘乎乎的眼神却一路绕过安德烈的肩膀,空降在他身后的那堆玻璃片上。直到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脑袋拉回他的注意力,亚兹才正视自己的主人,干巴巴地有样学样着嘟哝了句“奔蛋”。 “说起来,我以前在酒会上见过那个罗伊?哈菲尔,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那时候的他不是褐发,所以我今天一下子没能认出他来。”静静地看着亚兹在好友腿上的“舞蹈”,凯放下架在桌子上的长腿,缓缓地说。 安德烈漫不经心地用手指顺着亚兹已经有了些长度的乱发,以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显然是对罗伊的事没什么兴趣。 “……安德烈,老实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只‘宠物’这么执着。就算他是百年一遇的‘变色龙’,但终究曾是头奴隶。”凯观察着安德烈的脸色,顿了一下,“呵,说真的,一样要玩的话,不论是从长相还是出身来看,除了性格太活泼,那个罗伊?哈菲尔更适合你。” 安德烈没有作声,只是机械地摸了摸亚兹的脑袋。 “安德烈,如果你是因为在意我们的赌局才……” 凯补充道,却被安德烈突兀地打断。 “凯,我从来不下没有把握的注。” “我当然知道。”相对安德烈的波澜不惊,凯显得有些焦躁。他不无急躁地抓了抓脑袋上高高竖起的短短金发,“关于变色龙的传闻很多,安德烈,而且这家伙的来历不明不白,……我只是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凯。”安德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挑起趴在自己胸口的亚兹的下巴使劲捏了几下,引得后者连连晃动脑袋,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又蓬松地乱作一团,“我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讲这些无聊的事情?” “当然不是!”明白自己再怎么苦口婆心都只是浪费口水,凯自暴自弃地吼了一声,借机抱怨道,“你现在有了新欢,当然可以快快活活地躲在这里寻开心。不过你那个‘曾经的最爱’倒是不屈不挠,才多久没见到你,天天打电话到我屋子里去了,硬是要我告诉他你在哪里。你纵容你的宠物是你的事,但你就不能稍微花些力气好好管管他什么叫做自立,别连累我行不行?” “蒂凡我会管住他的。有空我会去找他一次,让他别再骚扰你。”安德烈自知理亏,意外温和地承受了好友的指责。 安德烈的平和口吻让凯的不快消了一半。感觉自己这一拳只软绵绵地打到了空气上,凯无奈地抓抓脑袋上的短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扔在安德烈的面前。 “请帖?” 安德烈懒洋洋地瞥了眼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打开看看的意思。 “你也可以把这个叫做‘战书’。”凯终于迟迟地道出今天他对亚兹如此看不顺眼的根本原因,“来自军部的邀请函,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贵族人手一份。名义上说是庆祝近日‘镇压叛贼’成功的庆功会,可谁都知道这是一次拉拢人心的变相聚会!保皇派,将军派……哼!杰拉尔德这男人果然向贵族下手了。” 不消说,这次聚会,与皇室关系最近、以安德烈为代表的侯内塞恩家族首当其冲。其中又有亚兹这只“变色龙”掺合其中,事情陡然复杂起来。 安德烈锁起眉,终于做出一个稍显得认真些的表情。一直抚摸自己头发的大手突然停歇下来,亚兹呆呆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两个各有心事的男人,却全然没有察觉出个中异样,只是笨拙地抓了抓被安德烈的长发搔得直发痒的鼻子。 “真是,难得一个假期,本想好好享受一下的。” 安德烈突然开口,却少了刚才的严肃,多了几分无畏的调侃。知道朋友是在安慰自己放宽心,凯苦笑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指出: “‘贵族没有假期’,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 安德烈望向身边的好友。凯的话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那个泥泞的磅礴雨夜,扑鼻的血腥气,高亢的喊叫,少年惨白的面孔,惊愕的眼神……以及虽然脆弱,却洋溢人体热度的温暖怀抱。 “凯……” 安德烈清了一下嗓子,似乎在犹豫着该说些什么。一直缩在他怀里的亚兹注意到安德烈的动摇,好奇地抬头仰望他的面孔,许久,微微张开嘴,炫耀一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简单却效果非凡的词: “……笨、蛋!” 刚刚还沉浸在久远回忆中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凯高高地歪起眉,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直往安德烈怀里钻,不再吭声的亚兹。安德烈搂住怀里的孩子,惟恐他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突然终于抑制不下,难耐地爆发出一串笑声。 11 时钟敲过9点,安德烈将亚兹抱进他的房间,一把放倒在床上。脱离主人怀抱的小猫因突如其来的寒冷颤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地蹬开软扑扑的被子,三下两下爬到安德烈身前。安德烈安慰似的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亚兹斜着眉毛,做出不怎么愉快的表情,但终究没有不识相地推开男人的身体。来这里之后,两人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但每每安德烈吻上亚兹,男孩不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就是不耐烦地避开他。今天或许是真的怕冷,舍不得离开安德烈暖融融的怀抱,亚兹难得宽容地容忍了安德烈的“进犯”。 “今天很乖嘛。” 安德烈叹息着笑起来,在亚兹期待的目光下坐上了床。亚兹窝到安德烈的腰间,懒洋洋地躺下,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安德烈给亚兹盖上被子,放轻动作缓缓从男孩身边抽离身体,却还是被警觉的小猫一把拉了回来。 “亚兹?” 唤着宠物的名字,安德烈慢慢俯下身,将男孩的耳垂轻轻含在嘴里。或许是困了,亚兹没有反抗,顺从地任由主人舔弄自己。直到安德烈恶作剧地在他的耳朵上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小猫才从喉间挤出一个不成音节的抗议,微微睁开了眼。 盯着男孩惺忪的碧绿睡眼看了一阵,安德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心地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一把打孔器。被男人的动作吵醒的亚兹茫然地看了看主人手里的东西,干巴巴地眨眨眼,硬撑起眼皮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唤自己的人身上。 “我要给你做个记号,这样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安德烈晃了晃手中的打孔器,不等亚兹做出反应就拉过他的左耳垂,毫不留情地狠狠压了下去。尖利的细针一下子刺进亚兹柔软的耳垂里,细细的血丝响应似的从接缝口渗出来,瞬间染红了针尖。 “唔……” 亚兹本能地甩了甩脑袋,但还是意外倔强地止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安德烈嘴里轻轻道了声“抱歉抱歉,乖乖的,马上就好”,抓起亚兹的两只耳朵又连连打了4个耳洞,在他的小耳朵上钻了和自己一样的左3右2个缺口。亚兹的睡意显然被痛处赶了个一干二净,他捂住耳朵,嘴紧紧抿着,像见到怪物一样狠狠瞪视眼前的男人。 预料到他的反应,安德烈毫不介意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耳朵上取下一个银制的耳环,不顾亚兹的强烈抵抗硬是戴在他受创的耳朵上。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安德烈轻轻弹了弹亚兹耳朵上的耳环,又摸摸自己的,勾起嘴角满意地笑道。 亚兹依旧抿着嘴,但还是忍不住学着男人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环冰冷坚硬的质地让他惊吓地顿了手,习惯之后才一点点沿着那圆滑的线条勾勒出它的轮廓。安德烈捧起亚兹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歪过头温柔地舔去耳朵上淡淡的血迹。亚兹条件反射地朝床的另一头躲去,却被不知为何兴高采烈得不行的主人拉了回去。 “一、样。” 从安德烈紧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亚兹伸手摸上男人缺了个耳环、空洞得有些寂寞的左耳,来回捏了几下,一字一顿地说。安德烈点点头,奖励似的在他的脸颊上浅浅按上一个晚安吻。 离开亚兹的房间,安德烈在身后关上房门,不无意外地看到罗伊坐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要亲热可以,但别忘了关门。否则就算被人看到,也没理由抱怨。” 罗伊翘起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的门,似乎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偷窥行为寻找借口。 安德烈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点起一根烟。 “快要迎接成长期的变色龙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刚才那样会见血的事情,还是少做点比较好。”罗伊抬手挥了挥直冲鼻子的蒙蒙烟雾。 “不是说了么?他是……” “‘我的宠物,不管对他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罗伊把不知听过多少遍的话复述完毕,不快地大叹一口气,“我也说过了,他很可能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变色龙,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 “你在这里偷看了半天,就是要和我说这些陈年老话?”每次两人见面都要例行公事般重复一遍的争论结束后,安德烈直截了当地问。 罗伊原本透着几分强硬凶悍的视线立刻从安德烈的身上转移向其它地方。他低低垂下脑袋,前思后想了好一阵,最后终于硬梆梆、一字一词地挤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我承认我对亚兹的态度很不好,……抱歉。” 意识到还有下文,安德烈没有插嘴,静静地抽着烟等候。 “我……一直都对变色龙有很高的期望。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应该是那么美丽、纯净无暇,那么高不可攀,所以看到亚兹的时候,老实说,我很失望。长得那么普通,话也说不清楚,脑子还笨得不行。那么简单的事情反反复复教了好几次,他还是一会儿就忘个精光……”罗伊像个被学习能力极差的笨孩子折腾了许久的老保姆一样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抱怨,“……其实我也知道,他什么错都没有,只不过因为现实和我的梦想距离太远,我才迁怒到他身上。” 罗伊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又低声道了歉。 “真觉得抱歉的话,自己对他说不就行了?” 安德烈将烟头抛到脚边碾熄,在罗伊旁边坐下。罗伊干瞪着与贵族寓所格格不入的满地烟灰和高级地毯上被烫焦的一眼小洞,除了在心中长叹之外,实在拿眼前这个男人无可奈何。 “问题是就算真这么对他说,他也什么都不会明白吧?那个笨蛋一定会歪歪脑袋,呆呆地想上半天,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发呆。他就是那种人!” “的确。”安德烈赞同似的笑起来,极浅的笑容。黑色的眸子在朦胧的奶白色月光辉映下闪过一缕缕邪魅的色彩。罗伊怔了怔,突然微红了脸,暗自庆幸着走廊里的昏暗光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撇过头。 “你这家伙……真正相处起来和初次见面时的印象还真是大不相同啊!” 安德烈疑惑地转过头。罗伊这次大声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你一定不记得了。那大概是我8岁的时候——14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天真烂漫得像个傻瓜——我参加了你们家的聚会,你和你的姐姐克劳廷娜一起合作了一个节目给大家助兴。” 安德烈默默无言地撩了把长发,似乎是在努匾洹? “看到你们的时候,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问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神以怎样的心情创造了如此尽善尽美的两个人。克劳廷娜那几乎与音乐融为一体的美妙歌声和发自你手下的完美琴音让我第一次领略到‘完美’的含义。” 罗伊又停了停,缓缓道出长期埋藏在心底的话语: “我也好想有一个姐姐,也许没有你的克劳廷娜那样完美无缺,至少,她能在我最无助的时期在背后默默支撑我。” “你口中的‘完美’……”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德烈突然冒出一句,“只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 “哎?”像是要将自己从回忆中的感伤中脱离出来,罗伊大大地咧开嘴笑起来,没大没小地拍了拍公爵的肩膀,“没什么好谦虚的!虽然你的性格是多少有点问题,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你好歹还够得上‘完美’这个词。” “我不是说我自己。”安德烈没有像平常那样难耐地甩开罗伊缠在自己身上的手,相反一脸认真地继续道,“我是说克劳廷娜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你没有爱上她吧?” 安德烈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罗伊急得两颊直发烫。见他慌慌忙忙摇头,安德烈毫不做作地搭下紧绷的肩膀,像是松了口气。 “克劳廷娜的确很美,不夸张地说,她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不过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凭我的条件,根本就配不上她,更何况我见过……”匆忙捂住自己险些说漏话的嘴,见似乎从刚才起就心事重重的安德烈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罗伊试探性地小声问,“喂,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怎么说呢……如果她是每个男人的梦想的话,那她一定是最恐怖的恶梦。”安德烈无所顾忌地说着姐姐的坏话,“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真正完美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是完美的,那只能说明你并没有看清它完整的样子。” “安德烈……?” “没爱上她就好。对任何见过她的男人而言,这都是不幸中的大幸。”安德烈自言自语地嗫嚅。提到姐姐,这个原本不可一世的高傲男人似乎一下子缩回为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小跟屁虫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充斥着无尽的沮丧和憧憬。 罗伊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任何男人——不,应该说任何她自己以外的人,对于克劳廷娜而言都只是廉价无知的奴隶,可以随便出卖,随便转手,随时利用,随时抛弃,而且,总有无穷无尽的替代品紧随其后。” “那……不是和变色龙很像?” 安德烈不解地看向突然开辟新话题的罗伊。 “虽然只是传言而已,但我觉得最好还是告诉你。”罗伊有些惭愧地抓抓脑袋,“变色龙只有同族之间可以繁衍子孙,其他族的人类对他们来说都只是用来发泄的工具。也许他们自己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但任何见过他们的人都会不可抑制地迷上他们,进而成为不惜为他们牺牲性命的可悲奴隶。所以……” “你是在提醒我小心成年后的亚兹?”安德烈替罗伊把话说了下去。 “你根本不明白一只成熟的变色龙究竟有怎样的魅力!”恼怒于安德烈语气中的不屑和调侃,罗伊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 “不谦虚地说,我比谁都了解美丽的东西有多危险。” 明白安德烈话中意有所指,罗伊沉了脸,尴尬地抱住膝盖转移开注意力,不再多说。 相对于罗伊的严肃,安德烈突然笑出声,伸手捉起罗伊的下巴,没正经地调笑道: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只会大吼大叫的傻瓜而已,没想到也有可爱的时候。” 罗伊慌慌忙忙避开安德烈越靠越近的脑袋,红着脸夸张地大叫起来: “谁、谁是傻瓜啊?!你自己才是,脾气像小孩子一样阴晴不定……而且,你已经有亚兹了,别、别对我动手动脚!” “亚兹?”安德烈冷哼一声,“我还没对他下手。” “哎?” “我和你知道的那些家伙不同,我从来不做霸王硬上弓这种耗时耗力的事情。一般说来,我都会先让宠物死心踏地地爱上我,然后水到渠成地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这种浪漫的方式还真不像你这种人做出来的。”罗伊拍开安德烈往自己领口探的手,讽刺道。 “不过,我最享受的是抛弃他们的时候,他们脸上那仿佛对整个世界绝望的表情。” “……恶劣!” “恶劣是贵族的特权。” 虽然走廊里只有惨白的月光,但罗伊没有错过安德烈漆黑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12 安德烈整了整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投过漫不经心的一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罗伊将安德烈卷在皮靴后跟上的裤腿拉直拉挺,站起身后退几步观察自己的“作品”。漆黑的直发如瀑布倾泻而下,虽然普通却显得相当正规帅气的黑色西装将男人与生俱来的神秘气质烘托得恰到好处。该戴领带的地方空空荡荡的,衬衫的领口也敞开着,倒是与安德烈颓废的个性不谋而合。原本与西装不甚搭调的大头皮靴穿在他脚上竟也显得意外合衬。 本来并不怎么情愿帮安德烈挑什么参加晚会的衣服,但真正开始着手之后却不可自拔地认真起来。平时安德烈虽然也常穿西装,但都是那种休闲型的,配上他随随便便的生活态度和懒散神情,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慵懒感。虽然那么穿也不错,但参加晚会毕竟有些不像样。在足以站3、4个人的衣柜里翻箱倒柜了半天,罗伊总算是挑出这么一件还算正规的衣服给不住地骂骂咧咧的安德烈套上。 真正长得好看的人就算穿脏兮兮的乞丐服也不会难看……今天罗伊总算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怎么样?” 安德烈故意朝罗伊的脸吹了一口烟。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的确很不错。”罗伊夸张地挥开四周的烟雾,不甘不愿地称赞。 “连不怎么喜欢我的你都这么说了,看来应该不会太差。”安德烈绕开镜子坐上客厅的沙发,一派自然地把腿高高翘在茶几上。原本趴在沙发上发呆的亚兹注意到安德烈的靠近,顶着一头乱发把小脑袋埋进男人的怀里。 “……我说,你真的要参加那个什么庆功会?”罗伊踌躇了一下,不无担心地再次向男人确认,“白痴也知道,‘那个男人’办的庆功会绝不会有什么好事!说难听点,你这一去能不能完整地回来都是个问题!” “‘那个男人’?……哦,你说杰拉尔德?洛克菲。”安德烈有一下没一下地搔弄亚兹的鼻子,顺手拉了拉小猫耳朵上的耳环,逗得他直歪眉毛,“放心好了,虽然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在军部里,我也属于那种被称为‘那个男人’的可怕存在。” “你那也叫‘恶名昭彰’?!”罗伊夸张地大叹起气,“你那些恶名,都是糜烂的私生活惹出来的,和‘那个男人’完全是两种性质!你知道他在这次平定乱民的过程中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吗?!” 安德烈假意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100个吧。” “远远不止!” 亚兹被罗伊的声音吵得坐直身体。小猫倚在安德烈的胸口,圆圆的瞳孔闪动着紫色的光芒。安德烈勾唇浅笑,拉过亚兹的脸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亚兹吃力地抓了抓主人的长发以示抗议,但很快放弃了抵抗,乖乖倒在他的怀里。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不要拿亚兹做挡箭牌!” 罗伊终于忍不住手脚并用地嚷嚷开来。 安德烈放开亚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罗伊急红了脸,突然自暴自弃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赌气似的吼: “随便你吧!你死了最好,我也好带亚兹回研究所,省得看你的脸色。” 安德烈捏捏亚兹的鼻子,像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一样乐不可支地轻声问了句“你愿意去研究所吗?”,在亚兹明白过来之前用力搓了搓他的脑袋,似乎是在叫他忘记刚才的问题。 “……真是受不了你们!” “嗯?受不了谁?”房间里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的时候,凯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客厅。他的打扮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叮叮当当的耳环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短短的头发高高竖起,破破烂烂、鱼网样千疮百孔的外套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黑色皮裤磨得发亮,和安德烈脚上如出一辙的大头皮靴每前进一步就发出沉重的“咚”声。 “等了好久。” 安德烈埋怨了一句,从沙发上站起来后朝凯的腿上踢了一脚。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 知道好友只是开玩笑,凯漫不经心地道歉,一边从口袋里取出烟放进嘴里,熟练地对上安德烈嘴里的烟头点上火。 罗伊装出没有看见的样子,微微扭过头。 “哦,安德烈,你要的人我也带来了,现在已经包围了这座房子。20个,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叫些来。”吹出一口烟,凯这才迟迟向安德烈报告。 “不用太多。这个数量绰绰有余。”安德烈点头。 “喂,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罗伊不快地提醒两人自己的存在。 “保镖。安德烈不在的时候,由他们保护你们。”凯笑笑,“如果还是觉得不安心的话,可以叫他们进来守着。啊,尽管当佣人使唤好了,没什么好客气的……” “亚兹由我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罗伊嘴硬地截住凯的话。 “刚才是谁说今天我们要面对的‘那个男人’有多么多么危险?”安德烈一针见血地敲进罗伊的软肋,“虽然没有杰拉尔德派人来这里偷袭的证据,但小心点总没错。” 罗伊一时语塞,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费了半天的口舌到头来根本都是自掘坟墓。 “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安德烈抓乱亚兹的头发,把烟蒂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转而又朝罗伊送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这小子就先麻烦你照顾一下。” “……这算是信任吗?” 罗伊嚅嚅地问。 “或许。” 安德烈微微颔首,带着凯匆匆离开家门。 “安德烈,那个罗伊?哈菲尔……”刚坐进车里,凯就急不可待地开口。 “我知道。” 安德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盯视车窗外的风景,疲倦地缓缓合上了眼。 第13章 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躺在躺椅上,任由浓重的黑暗将自己层层包围。 男人的身上穿着非常贴身但摸起来硬梆梆得扎手的漂亮军装,墨绿的色泽一如他淡然的双瞳。蹬着一双直筒军靴的双脚此时悠闲地横在躺椅上,似乎极度享受这片刻的休憩。相比军装的正规,杰拉尔德的袖管被随意地翻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他透出几许麦色的健康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不比常人粗上多少,但结实的质感无疑泄漏了其出人意料的勃勃生机和强健力量。 沿着右手臂一路看上去,一眼即可发现静脉处刺眼的点点针眼。 杰拉尔德许许地吐出一口长气,手里的针筒随声滑落,“砰”地敲打在地板上。回声在空洞的房间里来回荡漾。杰拉尔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针筒,只沉沉闭了眼,放松全身心静静投入“JoySugar”带来的愉悦之感。 JoySugar是不久前开发的新型毒品,是一位事业失败的烟草制造商无意中从一种价格低廉的烟草中提炼出来的。虽然原料便宜,提炼工序也粗糙得令人乍舌,却足以带来毫不逊色于其他副作用强烈的“药物”的幻觉效果和肉体体验,也因此在资金贫乏的贫民区内非常走俏,甚至一跃成为百无聊赖的士兵间最受欢迎的“药品”。而每每提起那位从一堆低劣烟叶、大麻里“挖掘”出JoySugar却最终因极致的幻觉不幸坠楼的烟草商,人们或简单地投以不屑一顾的冷笑,或对其临死前的体验做一番夸大的想象,便径自沉浸于五彩缤纷的美妙幻象之中。 杰拉尔德的梦境是一片纯白。 单纯的白色之中,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一闪而过,如风如雾。 杰拉尔德急急忙忙抬步想要追上去,却再也无法捕捉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影子。眺望四周,除却永无休止的白色雾蔼。一无所有。 迟疑地向前踏出一步,杰拉尔德的脚底延伸出一小片漆黑的色块。白色的空间仿佛被他一脚踩破,漫无边际的黑色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在视线被黑暗完全吞没之前,那个稍纵即逝的影子再度飘过,一个声音悠悠地响起: ——不 杰拉尔德猛地睁开眼,眼前黑压压的景象让他一时无法辨认自己的位置。墨绿色的眸子惊愕地来回转动。意识到自己依旧躺在原来的房间之后,男人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粗重的浊气。 从舒适的躺椅上坐起来,杰拉尔德熟练地拉下卷起的袖管,以老道的动作迅速地上下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冠。确认自己的仪容已完美无缺之后,他简单搓了搓面部的肌肉,帮助自己完全脱离刚才的幻境。 房间外面,一屋子的宾客正在等待主人的到来。 杰拉尔德走到门前,伸出去要摸门把的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梦中的影子又一次自男人的脑间一晃而过。 ——不 坚决的声音反复回荡,似乎在暗暗强调着什么。 “阿尔艾尔……” 杰拉尔德轻轻地呼唤不知在心中重复过几百万遍的名字,良久终于定下神,毅然决然地推门离开了这间充满回忆的狭窄房间。 第14章 安德烈和凯款款步入大厅,守在门口的侍者恭恭敬敬地鞠躬,起身的刹那高声向屋内所有的人报道: “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到!凯?洛克卡勒伯爵到!” “受不了!” 越过大门的刹那,安德烈就开始低低抱怨起来。 凯充满歉意地抓了抓长满了尖刺刺短发的后脑勺,似乎在为自己将请帖送到安德烈面前而迫使他不得不参加宴会感到抱歉。 “至少也请麻烦你在这里坐满1、2个小时再离开吧!否则要是因此而被人憎恨的话未免也太不划算了。” “我不介意多一个被人讨厌的理由。”安德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虽然嘴里那么说,但他还是找了个僻静角落安顿下来,好歹也算是听从了好友的意见。 凯释然地笑了笑,一直紧绷的肩头总算因朋友的体谅而放松下来。 放眼望去,大厅里来往的人无不是有名有姓的豪门贵族。三五个人一群地聚在一起就当前的政治、时尚之类不咸不淡的话题轮番高声发表庸俗无聊的高谈阔论。女人们都以无可挑剔的手势握着精致的酒杯,唾沫横飞地叨叨不休,在别人发言时才发觉自己早已口干舌燥,浅笑着将美酒送进嘴里;男人们则挂着做作的客套笑容彼此吹捧,点头哈腰的同时眼神里却流淌出不屑一顾的嘲讽光芒。 靠在墙上的安德烈冷眼旁观大厅里的景象,打了个哈欠,无视侍者送上来的烟灰缸,懒洋洋地将烟灰抖落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上。 “啊,杰拉尔德?洛克菲来了。”凯小声地提醒。 安德烈总算振作起精神,定睛望了过去。内门里果然闪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四周的人们齐刷刷地向男人出现的方向致以注目礼。一片空旷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最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于是人们恍然大悟般地纷纷发出“啊——”、“呀”之类的感叹词,算是为成功刷洗又一轮屠杀人数记录的将军接风。 杰拉尔德简单地举起手向贵族们示意,一言不发地隐入了热闹的人群中。稍有些年纪和身份的贵族无不警惕地往与将军相反的方向缓缓移动,而一群正值婚嫁的年轻女孩却半推半就、战战兢兢地凑到年轻的将军身旁,声音颤抖地一一介绍自己的头衔和姓名。安德烈匆匆瞥了一眼那些女孩,发现她们无不是一些徒留空名的落魄贵族后裔。 “时代不同了!”安达?哈菲尔伯爵不知何时来到了安德烈的身边,一边愤愤不平地往嘴里灌了一口苦艾酒,一边冲安德烈连连抱怨,“野蛮的军人竟然也能踏入神圣的厅堂,这在过去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野蛮”一词让安德烈想起了窝在自己家里的罗伊?哈菲尔,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安德烈语气快活地应了声“的确如此”,立刻被凯偷偷跩了一脚。 “安德烈,”已经微醉的老哈菲尔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喘起粗气说话时,被酒气和大厅里的滚滚热浪熏得通红的大鼻子不甚文雅地左右抽动,逗得安德烈牵起了嘴角。“嘿,安德烈,你还是老样子!我们多久没见了,嗯?5年?还是6年?……你和你父亲一个样,都是天生的帅气胚子!” “谢了。”安德烈忍住不去看老哈菲尔的大鼻子,低下头又点了根烟。 “哈菲尔伯爵,您不去那里喝酒吗?”生怕安德烈在这种场合说错什么话,凯急忙凑过来,试图赶在老哈菲尔激动地大吼大叫之前把他支开。 “嘿!凯!好小子!你也长这么大个儿了!嗯?!”被酒精熏得晕晕乎乎的脑子显然有些无法支配老人的言行,一直以贵族身份为傲的哈菲尔竟然也学着花整晚窝在酒吧里耗时间的乡下人的口吻招呼起来。 “哈菲尔伯爵……” “对了,安德烈,你那个美丽的姐姐克劳廷娜今晚会不会来?”老哈菲尔“吃吃”笑起来,“你有没有听过那个拙劣的诗人是怎么写你姐姐的?‘克劳廷娜!克劳廷娜!/所有的美丽和欲望’简直笑得死人!” “在克劳廷娜?侯内塞恩面前,任何人都会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安德烈敛起笑容,如是说。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顾躲在安德烈身后的凯猛向自己打过来的手势,老哈菲尔连连点头,“克劳廷娜她……” 老哈菲尔的声音被大门口的侍者的报告声盖了过去。 随着一声带着许许颤音的“克劳廷娜?文?艾斯顿可文森王子妃殿下驾到!”,整个大厅被一阵恐怖的寂静笼罩起来。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沉默,仿佛所有的人都已死绝,又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吸走了。姿态僵直的人们无不直愣愣地瞪视那抹立于门口的动人姿影,竭尽一切力量将那抹身影深深刻入脑中,铭刻在记忆里。 虽然是参加宴会厅,但克劳廷娜没有穿着起厚重的华贵礼服,只简单地套了一身斜纹软呢套装,柔软的黑白色块与她白璧无瑕的肌肤和漆黑的秀发相映成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异样,克劳廷娜缓缓移动着,人们的视线也随之一点点前进。 “承蒙王子妃殿下大驾光临,我深感荣幸。” 第一个说话的是宴会的举办人——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整个大厅里,除了安德烈之外,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克劳廷娜的非凡魅力征服的人。虽然嘴里毫不停顿地吐出一连串赞美之词,将军的眼神却与之前完全没有区别。墨绿色的双眼始终像是搀了冰块一般没有丝毫热度,若不是那双眼珠时而因话题的转变而略微移动,简直和收藏在盒子里的祖母绿宝石无异。 “谢谢。” 克劳廷娜微张开嘴,懒懒地回应。 接应过王子妃后,作为当家人的杰拉尔德挥手命令停滞了许久的乐队重新开始演奏新的曲目。指挥者愣了神,慌忙答应下来,转过身前不忘再偷偷睨上克劳廷娜一眼。 克劳廷娜许许朝不断向自己放射灼热视线的人群走去,人们立刻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团团包围,不少人以老朋友的口吻向她询问着最近的情况和王子的身体状况。克劳廷娜一派温和地笑着,不紧不慢地回答人们接二连三的问题。 “她真美,不是吗?”老哈菲尔手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已洒了一半,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感叹了一句,叽咕着什么转身离开。 “她还是老样子。一旦没有人吹捧她就无法正常呼吸。” 安德烈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熄,冷冰冰地做出评价。 “但她的确很美。不可否认。”凯喃喃着,似乎就此思索了些什么。 安德烈冷哼一声,转身往空寂的阳台走去。凯怔了一怔,急急地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凯忍不住开口要骂,却在转过身后失了声。 按着他肩膀的人正是杰拉尔德?洛克菲。 “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让我和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私下谈一谈?” 不容回绝的冷酷声音。 该来的还是会来…… 凯闭上眼,无力地垂下肩膀,突然感受到某种无可名状的沉重疲惫感。 第15章 安德烈站在宽敞的阳台一角,弯下腰扶着栏杆就阳台的高度观察了一阵。宴会厅位于二楼,阳台下面正对着宽阔的花园。此时天已经暗了,看不清楚楼下的情况,不过从下方隐约传来的阵阵花香判断,下面无疑是松松软软的土地。安德烈蹭了蹭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确定脚上的鞋够结实之后,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下阳台。 落地之后,脚下软得超乎寻常的土地让安德烈产生了片刻目眩。稳稳当当地站起身,不快地蹭去沾在脚底上的厚厚泥块,拍去手掌上的泥沙,安德烈简单理了下凌乱的长发衣服,迈步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扑”声。 “凯……” 以为是爱担心的好友追了过来,安德烈带着无奈的口吻略略侧过身,却意外地瞄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四周不见半点灯光,虚弱惨淡的星光下,只有那个身影上的军徽泛起许许金属味的银光。猜到对方的身份,安德烈不无头痛地皱了皱眉。知道即便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离开也无济于事,他干脆点起一支烟提醒对方自己的位置,大大方方地迎接追踪者接下来的“余兴节目”。 “看来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不太喜欢今晚的宴会,作为主办者的我恐怕得好好反省一下。” “在这样的豪华宴会上,少我一个无名小卒根本无关痛痒。”安德烈毫不含糊地反击,“倒是洛克菲将军你,身为主办者,中途离开宴会恐怕不太好吧?” “我想公爵也看到了,王子妃殿下已经接替我成为了晚会的焦点。现在的我也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而已。”杰拉尔德缓缓来到安德烈跟前。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站在一起。这之前,他们彼此都多少听到过一些关于对方的传闻,总以为那是与自己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类。如今在这样的环境下碰面,耳朵时不时承受楼上不断的刺耳喧嚣的笑声的冲撞,体验着来自另一个空间的虚华,相比自身所处环境的黑暗与寂静,不知为何竟有股奇妙的虚妄感。 “那么,请问‘小人物’找‘无名小卒’有什么事?” 那一头的黑暗突然沉默了。整个花园似乎都陷入了沉重的死寂之中。有那么片刻,安德烈几乎以为之前看到的身影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直到他清楚地感受到来者空气那端笨重的凝滞感,才真实地了解到那个久久没有开口的人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这股令人全身发凉的黑暗恐怖的气息……就像耐心地静静埋伏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住猎物喉头的毒蛇。 恍惚中,脑海深处被沉封的记忆蠢蠢欲动。 ——安德烈,乖乖留在这里哦。 凝重的黑暗里,安德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只得狠狠吸了口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里只不过是有点黑而已。 ——对,安德烈是好孩子。 只是……光线比较暗,而已…… ……仅此而已。 “公爵阁下。” 迟迟没有说话的将军突然开口。 安德烈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想简单应一声,却发现喉咙里干燥得难受。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快地夹起烟放到唇边,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冰冷僵硬得不像话,连简单的弯曲动作都完成不了。 “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找您的原因。”沉甸甸的黑暗里,将军的声音听上去歪歪扭扭的,“在我们正式开始谈话之前,我想先声明一件事。” 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似乎是预料到安德烈的反应,杰拉尔德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匆忙地继续了下去: “我们今晚的谈话仅仅限于私人事务,与我们所处的政治立场及信仰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么说,只是希望您不会误解我来这里的目的。” “所以……?” 杰拉尔德的声音让安德烈逐渐平静下来。眼睛习惯四周的黑暗之后,对面那个男人的身影也慢慢浮现出来,标志性的白金色头发此时看来十分醒目。确定了两人的位置,安德烈总算顺利发出第一个音。 “我希望您能将半年前您从军部带走的奴隶还给我。” 太过直截了当的表白让安德烈应接不暇。 “还给你?”安德烈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微妙地偏离了预期的轨道,之前准备好的一大堆敷衍的词句此时完全无用武之地,“恕我冒昧,我以为那头奴隶——当然现在他是我私人的宠物——是曾经属于军部、后来又被遗弃的东西。” “您会这么认为并不奇怪。只是各中详情我无可奉告,希望您能理解。”将军的语气依旧中规中矩,不急不缓,似乎只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变化,而非值得让他亲自出马的“私人事务”。 “这种和平的商洽可不像你的作风。”安德烈恶意地试图挑起对方更激烈的反应,却宣告失败。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有价值的事。” “‘有价值’?你认为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个恶趣味的贵族身上是一件‘有价值’的事?”忽然明白到什么,安德烈顿时意识到打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在这场称不上“谈判”的谈判中占了上风,“或者你认为那头‘奴隶’有足够的价值让你这样的人物向自己最讨厌的人卑躬屈膝?……有趣!” 杰拉尔德没有应答,但通过气氛的改变安德烈可以想象那张端正的面孔扭曲地皱眉的样子。 “抱歉,将军大人。不管是你私人的请求也好,军部的命令也好,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头曾经被称为‘奴隶’的家伙现在是我的宠物,我有任意处置他的权利。现在,我决定继续将他留在身边,希望你们不要插手。告辞!” 安德烈不慌不忙地把话落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阴暗的花园一角。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看起来分外执着的杰拉尔德并没有不屈不挠地追上来。 宁愿让自己处于劣势也绝不将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这种认真到别扭的性格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回味过一遍刚才与将军的谈话,安德烈挤出一声干笑,悠悠地往来时乘坐的车前踱步而去,却在黑漆漆的车子前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 今晚的客人还真是多…… 安德烈忿忿地在心里咒骂今天自己糟糕透顶的坏运气。 第16章 “里维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罗伊趴在亚兹的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开关上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带着柴油味一次一次跳起,又倏尔消失。亚兹被火光映得发红的面孔也随着火苗的起落做出各种或愉快或不满的表情。 “光听名字你也许会觉得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过他真的很棒!他的眼睛的颜色就像这一簇簇火苗,红色和黄色和谐地交融——有人把这种颜色称为‘焰色’。很美,对不对?……他的眼神也像这火光一样,温暖地映入每个被看着的人的心里。你知道吗……?”罗伊一脸沉醉在回忆中的表情,兴冲冲地凑到亚兹的耳边轻声喃喃,“里维斯是变色龙,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那他就是你唯一的伙伴!” 亚兹没有搭理罗伊,只是一脸遗憾地瞪着许久没再被点燃的打火机,微微发红的眼里交杂着期待和失望。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罗伊退回自己的座位上,褐色的双眼浸润在沉沉的沮丧中,“真是,同样是变色龙,为什么你们会差这么多?!” “焰……”无视罗伊的感慨,亚兹干涩地吐出笨拙的字句,两手直直地伸向罗伊手中那把小小的打火机。罗伊懒洋洋地拍开亚兹的手,不知疲倦地重复今晚不知说了几遍的句子。 “不行不行!如果被安德烈看到我让你碰这个,他一定会想尽各种奇怪的点子折腾死我!” 亚兹执拗地再度伸手。罗伊出其不意地一把掀起被子盖住亚兹的脑袋,自己则从椅子上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跳出亚兹可以接触到的范围。洋洋得意地远远眺望以优雅著称于世的变色龙笨手笨脚地和缠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搏斗不休,这个22岁的大男孩心里大有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感。 “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说着拿别人恶作剧的小鬼常挂在嘴边的台词,罗伊乐颠颠地带着打火机离开了亚兹的卧室。因为刚刚耍过人,不由觉得心情大好,罗伊连蹦带跳地一路小跑下了楼,高亢的情绪却在重新察觉指间打火机冰冷的触感时冷却下来。 “里维斯……” 罗伊打开打火机,红黄色的火苗却没有像预计中的那样痛快地窜起。连连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只是发出丧气的“呲——”声。柴油味弥漫开来,呛得罗伊直歪眉毛。 “真是!” ……自己何苦和那个没脑子的小鬼斤斤计较?!想到亚兹也许还在床上独自一人打被子大战,罗伊的心底突然浮起一丝罪恶感。 如果那个呆乎乎的家伙可以快点长大就好了,也许那时候的他会变得像里维斯那样……不,没有人会像那个男人那样完美无暇。不过,同样是变色龙,也许两人会有某些相似的特质。 罗伊回忆起那个男人笑起来时眼里闪闪发亮的金色光芒,顺手将打火机一把扔向沙发。谁知打火机却从手里滑了出去,一下子敲在了客厅紧闭的大门上。一声硬质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罗伊耳膜直发痛。 “没摔坏吧?” 自言自语地叽咕着,罗伊连忙冲过去捡起打火机仔细检查。还没来得及暗暗庆幸,客厅的大门却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呃?安德烈,你回来了?” 罗伊慌慌张张地把打火机塞进口袋里,却看到半开的大门那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男孩的个子比罗伊稍矮些,浅浅的金发非常柔软,水蓝色的眼睛如一尘不染的碧蓝天空,让人有股忍不住伸手触摸的冲动。男孩看见罗伊,以贵族才有的高傲神情挑起一边的眉毛,语调冰冷地问: “你就是安德烈的新宠?” “啊?”罗伊好笑地瞪住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的不速之客,反问道,“那你又是谁?门口有这么多保镖,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的名字是蒂凡。”男孩说这句话时不可一世的语调让罗伊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歌剧院里听到的某句咏叹调。蒂凡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径自关上门进了屋子,一边将手里的钥匙扔给罗伊。 “你怎么会有钥匙?”罗伊越发困惑起来。 “为什么没有?我是安德烈的‘最爱’,有一两把钥匙有什么大不了?”提到安德烈,蒂凡水蓝色的眼里总算涌起几缕生气,但那些许的得意很快被忧伤的色彩盖了过去,“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了……” 罗伊这才明白眼前男孩的身份,也大致猜出他来这里的目的。他是一只宠物,那个恶劣的男人安德烈无数“玩具”中的一个。被随意抛弃却还自以为牢牢拥有对方所有的爱的可悲角色。 “如果你来是为了找安德烈,那很遗憾,他正好出去了……” “我知道。” 蒂凡硬梆梆地截断罗伊的话,放肆的态度完全不像一只百依百顺的宠物。 “我是来找安德烈的新宠物的。我想看看他究竟有哪里比我好。” 如果被这个蒂凡看到罗伊的话,那肯定少不了一阵闹……暗自揣摩着,罗伊干咳了一声,决定为小猫牺牲一回。 “既然现在你已经见到我了,满意的话就快回去吧。” “你真的是安德烈的……?” 痛苦地忍耐着蒂凡评价味极重的严厉视线的来回扫射,罗伊不禁在心里想等下一定要把这口怨气撒回亚兹身上。 蒂凡看够了,凑到罗伊跟前挑战似的问: “你和他睡过几次?” “喂!”罗伊顿时来了气,“讲点礼貌行不行?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安德烈说过,我有权……” “……安、德烈?” 罗伊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只见亚兹正扶着楼梯扶手不合时宜地慢慢下楼。看他那头乱发,肯定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挣脱开被子的束缚。似乎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亚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在最后一级楼梯上险些绊倒,但总算还是一路顺风地来到罗伊和蒂凡所在的客厅里。 “他是谁?”蒂凡瞪着一路蹒跚而来的亚兹,以不满的神情睨视着满脸尴尬的罗伊。 “哦,他啊……他、他是佣人!对,佣人!”罗伊赶忙编了个身份套在亚兹身上,只可惜收效甚微。蒂凡冷冷的水蓝色双眼写满了“我不信”。 上下打量了一番亚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蒂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比自己还矮小一些的亚兹的肩膀。亚兹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到了,只干愣愣地盯住蒂凡,既不说话,也不挣扎,任由他反复检查自己瘦小的身体。 “这个耳环……是安德烈的。” 蒂凡揪住亚兹戴着耳环的耳朵,斩钉截铁地道。感受到耳朵被拉扯的痛处,亚兹终于虚弱地挣扎起来,蒂凡瞪着小猫平凡的面孔和身体,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满满的愤慨。男孩一赌气,恶狠狠地吼了声“把安德烈的东西还给我!”,猛地将耳环从亚兹的耳朵上生生扯了下来。亚兹还没来得及叫痛,就被怒气冲冲的蒂凡推倒在地。 “你疯了吗?!” 没想到看似温和的蒂凡会突然做出这样狂暴的举动,顿觉大事不妙的罗伊慌忙冲上去扶起倒在地上颤抖的亚兹。亚兹的右耳垂几乎被整个扯了下来,鲜红的血液把右边的脸颊染红了一半。 咦?……只是伤到耳垂而已,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还没等罗伊回过神,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亚兹突然从嘴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带着温度的血液一下子喷溅在罗伊的脸上、衣服上,甚至将身下的地板也染成了红色。从没见过这么多血的罗伊顿时愣了神,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亚兹的鼻孔、耳朵里不停地流出更多更多的血…… 那大片大片的红色,似曾相识。 第17章 安德烈两手交叉靠在床柱上,一言不发。 罗伊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脑袋深深地埋在环抱起来的手臂中,周围稍有什么动静,就立刻紧张地抬起头左右张望。 凯时而看看脸色不善的安德烈,瞥两眼如受惊的兔子般警惕的罗伊,时而将视线投向正忙碌地检查昏迷不醒的亚兹的“大胡子”威利。老威利身上一股子酒气,红肿的眼睛吃力地在亚兹沾满血的身体上来回确认着什么。 “嗯……”“大胡子”威利总算直起身体,略一转头,立刻对上安德烈询问的视线,“哦哦,没什么大碍,虽然看起来出了不少血。” 罗伊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直直地瞪着泰然自若的老威利。 “什么意思?” 安德烈依旧蹙着眉,淡定的声音听不出紧张的味道,更多的是因为对方表达上的拖拉而引起的不快。 “身体方面完全没有什么大伤。之前大概是受了那么点冲击,不过不至于送命就是了。”“大胡子”威利卖关子地停了一下,注意到安德烈越发明显的不快神情之后才耸耸肩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他正式踏入成长阶段。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可喜可贺’的大事,但好歹也不那么糟糕。” “成长?你是说亚兹马上就要变成成年变色龙了?”罗伊惨白的面孔总算因为这个消息而起了些许血色,神经一缓和下来,声音立马也随之高了几度。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的身体状况因为以前那些……”“大胡子”瞄了眼安德烈后立刻收了声,匆忙省略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奴隶”一词,“所以比较糟糕,加上刚才受了点冲撞,这次成长也许会有些困难。” “所谓的‘困难’具体是指……?” 安德烈终于开口催促。 “中途停止生长导致畸形,身体左右不对称,手长脚短之类。严重点嘛,也就一个‘死’字而已。”老威利的嘴里喷出股股臭哄哄、残留腐烂气味的热气,轻松地报出让人完全轻松不起来的糟糕结果。 “什么啊,死老头!把话说得这么简单!”罗伊一把扯住老威利的衣领,那表情似乎恨不能将那颗脏乎乎黏搭搭的秃脑袋从脖子上整个扭下来。 安德烈冷笑一声,悠然自得地为自己点起一支烟:“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如果把他送到你们研究院去,你就可以保证他能够毫无障碍地渡过成长期?” “被你看穿了啊。”“大胡子”威利从罗伊因为安德烈的发言而松懈下来的钳制中顺利挣脱,油腻腻的脸上写满遗憾,“不过我也不是全乱说的。要我看,照他这种破破烂烂的身体,发育畸形是早晚的事。”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罗伊朝老威利竖起了拳头。 “大胡子”威利一挺眉,像是将之前积郁的闷气一股脑儿抛在罗伊身上,突然爆发起来,冲着从刚才起就热血澎湃的罗伊连连吼道:“你这小子!我还要找你呢!也不说一声,丢下一堆工作自个儿跑路了……你知道因为你的缘故增加了我多少工作吗?!” “臭老头!别把自己说这么高尚!反正你一定是把工作都推给别人,自己跑去开心地喝酒!你这种家伙有什么资格抱怨!” “死小子!” “别忘了这里还有个病人,说话请注意一下音量。”一直冷眼旁观的凯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 安德烈没有理睬不识时务地大吼大叫的一老一少,兀自转身出了房间下楼回到客厅。客厅里,亚兹造成的那滩血泊依旧凝结成了堆堆发黑的血块,铁锈气充满了整个冷寂的厅室。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蒂凡怔怔地跪坐在地上,眼神迷茫,似乎还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蒂凡。” 安德烈轻轻唤了声。蒂凡仿佛冻僵般的身体夸张地颤抖了一下,很快颤颤巍巍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男孩微微抬头,突然又慌张地垂下脑袋,久久没有听到来自头顶的责备,才又慢慢抬起脸,与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交换视线。一看到安德烈的面孔,一直绷着脸的蒂凡突然抿了嘴,压抑许久的泪水“哗”地倾泻而下。蒂凡匆匆抹了把满面的眼泪,硬是没有漏出一声哭音,倔强地瞪着面无表情的安德烈,艰难地向他宣布自己的决定: “我不会道歉的!” “是吗?” 漠不关心的平板声音。 蒂凡吞了口口水,压低声音抽抽咽咽地道:“……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喜欢你,想独占你,要你只在我身边陪我一个人。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你的确没什么错。” 蒂凡收了声,愣愣地张大嘴看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安德烈,甚至顾不上抹去滑入嘴角的泪水。 “如果你是因为爱我才这么做的话,你的确没有错。” 安德烈用夹着烟的手替蒂凡擦去眼角的泪花,看着男孩发红的眼角和因为哭泣而越发水润的青蓝色瞳子,不禁弯起了嘴角。 似乎是被那温和的笑容鼓励,蒂凡重重点了下头,泪水也不再涌出。 “不过,告诉我,蒂凡,”安德烈声音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的。” “什么人?男的女的?” 蒂凡做出努力回想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回答:“是个男的。他没说自己是谁,不过那个干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老家的管家。” “陀夫?我没记错的话,他在克劳廷娜嫁出去的时候一起跟去了宫里。”安德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继而又笑起来,往蒂凡湿漉漉的脸颊上送了一个轻吻,“你做的很好,乖孩子。现在我让门口的那些家伙送你回去,有空我会多回去看你,怎么样?” 蒂凡微歪了眉毛,显然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但在注意到安德烈沉下来的面孔之后,男孩顿时敛住声,一步一回头地乖乖离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18章 “我来找你的时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克劳廷娜吧?” 凯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来到好友身后,将一只手搭上了安德烈的肩膀。手指间的烟袅袅升起,有那么一瞬间,清甜的烟草味成功地盖住了扑鼻的血腥气。 “你果然还是看到了。” 虽然毫不隐瞒地点头承认,但声音里还是传来了几许遗憾的味道。对于那个被自己称为“姐姐”的女人,安德烈总是三敛其口。 “亚兹的事,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凯自言自语似的咕哝,语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安德烈没有回答,而是沉浸于不快的回忆之中。在接到罗伊的电话之前,他正与今生最不想照面的人进行他最厌恶的谈话…… 告别了远不及想象中强势的杰拉尔德将军,安德烈本想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回家,却不想在车前遇到了守株待兔的姐姐——王子妃克劳廷娜。那个女人一如记忆中的那样明艳动人,流逝的时光似乎忘却了她的存在,没有在她的身上刻下半点痕迹。黑色的瞳孔仿佛没有星星的漆黑的夜,嫩白的肌肤让人不由打心底萌发起一股冲上去一亲芳泽的强烈欲望,微微扭起的嘴角边闪亮的迷人微笑足以令夜空中的那抹冰月自惭形秽。见到安德烈,克劳廷娜勾唇一笑,习惯性地高高抬起右手接受来自弟弟的迟到的问候。 安德烈扫了眼姐姐伸过来的手,视若无睹地绕过克劳廷娜打开车门,却被女人突如其来的话语定在了当场。 “告诉我,亲爱的安德烈,你和杰拉尔德聊了些什么?” 安德烈扶着车门,学着姐姐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原来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直呼其名了,王子妃殿下?” “别用那样的腔调和我说话,安德烈。”克劳廷娜刻意做出痛苦的表情,微皱起眉心轻轻晃动手中的手帕,浅浅的香味随风飘来,让安德烈本能地倒退了两步。“虽然我有一个常人难及的好脾气,但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可是会生气的。” “同样的话我也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还有,收起你那块手帕,那上面的味道让我想吐!” “你还是老样子,亲爱的。”成功地让弟弟冰山般的僵硬面容崩溃,克劳廷娜满意地笑起来,“这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你是那么小,那么可爱,没有半点心事。而我们的关系又是那么得好,彼此之间毫无隐瞒……” “别和我提以前的事。”完全没有被姐姐陶醉于回忆中的甜美表情感染,安德烈硬生生地截断她的话,“回你那个糟糕的宴会上去吧!焦点人物突然消失一定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为人着想了,嗯?”克劳廷娜猛地失了笑容,没有表情的面孔看起来与安德烈无一二致,“还是说,你对那个将军有好感?”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安德烈撩了把刘海,自暴自弃地回答,一边在心中埋怨被姐姐牵制得死死的自己。 “真的吗,亲爱的?我倒是很喜欢他那个死板的样子。最奇妙的是,自从我进入大厅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5秒。很有趣,不是吗?” 以恋爱中的少女的口吻如此诉说着,克劳廷娜回头看了看漠不关心的安德烈的反应,眼里突然冒出兴奋的光芒。 “我们来打个赌吧,安德烈。如果我能在一个月内让杰拉尔德爱上我,你就把他要的那头奴隶送给我做我们的恋爱礼物。” “果然还是被你偷听到了……”安德烈瞪着装出一脸无辜的克劳廷娜,“这件事与我无关。你自己去和那个将军玩吧,我没有兴趣。” “没兴趣?安德烈亲爱的,我可对你那头奴隶感兴趣得很。有时间我也很想去拜访一下那只可爱的变色龙,但我总有那么多聚会要参加……” 惊讶于姐姐故意漏出的情报,安德烈今晚第一次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仿佛目的达成般欣赏着弟弟愕然的神情,克劳廷娜出其不意地将自己的右手手背按在安德烈微启的唇上,笑道: “我们姐弟之间是该好好聊一聊了。下次见面时,我会让你问个痛快。” 安德烈胸口立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急忙抬手狠狠抹去嘴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本想将姐姐拉回来问个明白,却不料手机疯狂地吵闹起来,身后也响应似的传来凯的呼声,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干巴巴地瞪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你打算怎么办?” 安德烈回过神,却见凯已绕到自己跟前,眼里写满了担心。 “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安德烈走到沙发前坐下,接过凯点上的烟放进嘴里,“将军那边暂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虽然我觉得他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因为在车里听安德烈提过他与杰拉尔德的谈话,凯微点了点头,补充说:“比起杰拉尔德?洛克菲,亚兹的情况更让人担心。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他早晚会成为你的包袱,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近早把他一脚踢开的好。” “我的想法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安德烈一口否决了凯的提议。 “即便可能因此牺牲很多人?” “没错。” “……算了,反正再说什么也只是浪费时间。”似乎是察觉到安德烈的坚决,这一次凯放弃的比以往都要轻易。“万一哪天真沦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损友就好。” 安德烈看向凯,“啪”地伸手打了下他的脑袋,朗朗地笑了起来。 “就算下地狱也会记着把你一起拖下去的,笨蛋!” 第19章 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倚靠在树上的男人对着没有热力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嘴角淌过恬淡的笑容。冬日里的阳光没有温度,色彩单调的光芒射入男人的眼里,那炎色的瞳孔划过一缕透明的虹彩,温暖的颜色仿佛被感染一般涌也似的从最中间的部分向四周扩展。转瞬之间,炎色的眼眸就染上了万花筒般的缤纷色泽,随着男人每一个轻微移动的动作瞬息万变。 “罗伊,我想要个孩子。” 男人如是说着,在看到少年惊讶的表情之后如愿以偿地笑得更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伊。我不可能有孩子,永远都不可能。你是打算这么说的,对吧?” 美丽的瞳子倏地变暗了,刚才还闪亮的色彩不知移形遁影去了何处,只有一抹即将熄灭的烛火般微弱的亮色。 “你是个好孩子,罗伊。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孩子……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罗伊慢慢睁开眼,眼前的黑暗让他恍然意识到刚才的只是一场关于久远记忆的梦。他从床上欠起身,眼角冰冷的感觉使得紧绷的皮肤隐隐发痛。抬手抹了抹,才发现自己竟在梦中不知不觉落了泪。 多久没有哭过了? 罗伊使劲想了想,却没有半点记忆。即便在那个人不声不响地离开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洒下半滴泪,坚强地挺了过来。 然而回忆却意外残忍地撕开了他最脆弱的部分。 并不是什么悲伤或痛苦的记忆,但只要想起那个人,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抽紧。想起那个人苦涩的笑,寂寞的眼神,以及与之成对比的暖融融的炎色瞳孔,眼眶便开始不争气地发热发酸。 仔细想想,让对方感同身受地体验自己的感情似乎也是变色龙的独特能力之一。 自我辩解地找了个借口,罗伊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之前强烈的哭泣的冲动也随之冷却。经过刚才的一番调整,脑子清醒了大半。半夜里醒来,空气里冰冷的气息很快让罗伊蜷缩起身体。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等身体稍稍暖和起来之后,罗伊离开自己的房间,来到亚兹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透过门与墙之间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安德烈趴在床上假寐的身影。男人侧着脸,将脑袋搁在怀抱起来的臂弯里,和床上的亚兹一样睡得悄无声息。 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亚兹……? 惊讶于安德烈难得的亲切,罗伊怀疑地打量黑暗中安德烈的面孔,却在发现男人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之后感到一丝的惭愧。 那两个人同处一室的场面看起来意外地和谐。罗伊猛然产生一股偷窥的罪恶感,踌躇了一阵之后轻轻关上开启的房门,抬步准备离开。 ……上次来找安德烈的时候,他也没有关门。 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罗伊突然想起来。 似乎不管在什么地方,那个家伙都没有关门的习惯。 ……就好像是在竭力避免将自己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样。 罗伊还没有自信到以为安德烈这么做是出于对自己毫无顾忌的信任,这一点,从那个凯不时投来的审视般的视线里就可以明白一二。 这算是……幽闭恐惧吗? 即便是安德烈这种百无顾忌的男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的罗伊不由苦笑起来。 幽闭恐惧的安德烈,身世复杂的凯,心怀鬼胎的老威利,神秘恐怖的将军,以及心事重重的自己……亚兹身边似乎聚满了形形色色的古怪人物。 而首当其冲的,无疑是身为“变色龙”的亚兹。 或许还有…… 罗伊狠狠摇摇头,试图将那个名字从脑袋里晃出去。 忘了吧,如果可以的话。 第20章 眼前似乎有人影晃动。 安德烈想睁开眼确认,却愕然地发现眼皮沉重得不可思议。意识固然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安德烈吃力地挣扎了几下,好歹睁开眼,微微抬起头。昏暗的房间里,一切事物都在黑暗中敛息静气,四周一片死寂。 不对! 安德烈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声音“嗡”地炸开。自己的确在熟悉的房间里,但总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奇异感觉。 究竟是什么? 安德烈扶起阵阵发痛的头直起身体,定睛环视房间。先前如一团浓雾般模糊的视线总算有所恢复,黑暗之中,床、桌子、椅子、窗框的轮廓渐次分明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和自己睡着之前一样井井有条。 ……亚兹? 安德烈一个激灵跳起来。原本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亚兹不知何时已杳无踪影,只留下一个空落落冰冷冷的被窝与安德烈冷眼相望。 “亚兹!” 不安的感觉如潮水涌堵在胸口,安德烈试着呼唤男孩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底气不足的空虚回声。 安德烈急急忙忙冲出房间,嘴里不住地喊着小猫的名字,希望能够像第一次那样把他唤回自己身边。 “亚兹!” 冲下楼,接二连三地打开客厅里的灯光,亮堂堂的室内除了安德烈以外空无一人。 “怎么了?” 还穿着睡衣的罗伊听到喊声找了出来,靠在楼梯边向已然失魂落魄的安德烈询问。看到安德烈惶惶的落魄模样,罗伊顿时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试探性地问: “你不是陪着亚兹吗?他人呢?” 安德烈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责备他问了一句没意思的废话。罗伊被男人带着肃杀气的凶狠眼神吓退了半步,慌忙收了声。直到安德烈急吼吼地冲过他身边时才想起似的问: “哪里都找过了吗?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走得太远……也许他一个人上了三楼的阳台?” “我这不是要去那里找吗?!” 吼什么啊?我也在为亚兹担心啊!不满于安德烈恶劣的态度,罗伊在心中为安德烈的没耐性直咋舌,但还是匆匆忙忙地跟着他爬上了几乎都只是做摆设用的三楼。 安德烈的这间别墅只有二楼半,所谓的“三楼”其实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平屋顶,没有什么实质的用处。因为房子位于山里的关系,三楼的风很大,身体健康的人上去也禁不住这样的风吹上一刻钟。加上亚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乐观,安德烈始终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一楼和二楼。照理说,照亚兹这种温吞吞的性格,是决不会一个人跑到陌生地方去的。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比起怀疑亚兹一个人跑出房子进入山里,落入无依无助的可悲境地,溜到三楼的情况固然无可避免地存在一定危险性,但相比之下无疑要乐观得多。 安德烈推了推位于屋顶、通往三楼的锈迹斑斑的窄门,本该纹丝不动的旧门竟轻易地向上大大敞开。来不及为眼前的事实高兴或是更加紧张,安德烈和罗伊赶忙爬上三楼的开放式阳台。 冷嗖嗖的风仿佛在欢迎他们难得的造访,不遗余力地冲了过来。安德烈不快地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顶着大风眯起眼在宽敞的屋顶上寻找亚兹的踪迹。 “在那里!” 罗伊瞄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慌忙向安德烈报告。 安德烈放眼望过去,黑漆漆的夜里,果然隐约可见一个惨白的影子。高高瘦瘦的身影在萧萧的风中显得格外脆弱,不堪一击,似乎再多站一会儿就会被嘶吼的狂风席卷在地,撕成两半。 “亚兹!” 不安越发剧烈,安德烈焦躁地唤着他的名字。暴烈的强风中,安德烈的声音似乎经过很大的努力才艰难地到达男孩所在的地方。亚兹像是怔了一怔,细瘦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晃晃了一阵,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安德烈。 “亚……” 安德烈后面的话被风卷去了。也或许即便没有这阵风的偷袭,他也无法顺利地发出后面的音节。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亚兹的身影却清晰可见。并不仅仅因为他身上穿着干净素雅的白色衣裤,事实上,他的头发、皮肤几乎都是和夜月一样的冰白色。被风扬起的发丝里再也见不着一根焦黄色的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有金属冰冷质感的美丽银发。细细看去,亚兹的身材也比过去高了许多,身形依旧很瘦,但现在的他俨然拥有一个成年人的正常身高,而非过去那个小巧得可以缩进怀里的身体。 “他……” 罗伊惊讶地瞪视亚兹身上的惊人变化,一时忘了语言。风在此时劳累似的停歇了。之前遮挡住亚兹面孔的头发也随之平静下来,服顺地贴在他的耳边。看清亚兹的面孔的刹那,罗伊原本因为诧异而瞪大的双眼越发染上难以置信的神采。 “……里维斯?” 听到陌生的名字,安德烈茫然地看向俨然陷入现实与梦境之冲击的罗伊。 “不,不对!不会的!”罗伊喃喃地自我纠正,“你不是里维斯……你是阿尔艾尔!” 21 亚兹懒洋洋地躺倒在洒满暖融融的冬日午后阳光的窗边,包裹在柔软丝质布料下的修长身体像猫一样慵懒随意地歪斜在躺椅上。这个已然拥有和年龄相称外表的青年身上穿着与他的外表极班配的素色服装。领口和袖口的蝴蝶形设计充满了诡秘的东方味。银白色的衣服下摆分毫不差地垂荡在青年脚跟往上一点的位置,每当他走起路时就轻扬地微微朝后翻卷,使他原本就如猫一般轻盈的脚步越发缥缈。整件衣服以象牙白为底,袖口和躯干的部位则另外绣上了细致的乳白色花纹,只有左胸口处有一个突兀的圆形黑豹标记,那是侯内塞恩家族的标志,也是他属于安德烈的证明。 似乎是听到什么声音,亚兹懒懒地睁开双眼。银白色的美丽眼瞳在阳光照耀下不断地变换各种奇异的色泽,那仿佛猫科动物一样的细长瞳孔也随之微微扭曲了形状,从尖锐的纺锤样逐步转变成透起氤氲水气的温润椭圆形。 “……安德烈。” 亚兹轻轻张开嘴,发出叹息似的低语。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种脆弱得不盈一握的纤细感觉,但那嗓音却是实实在在的男人的声音。并不很粗,也不低沉,但天生的冰冷质感却有股让人打从心底发颤的威慑力。硬要用语言形容的话,就像枕在柔软的血红色天鹅绒上、在森冷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刺眼寒光的锋利刀刃,魅惑而危险。 ——你根本不明白一只成熟的变色龙究竟有怎样的魅力。 此时此刻,安德烈终于明白那一晚罗伊的话并非虚张声势。 作出毫不动摇的样子稳步走近亚兹,安德烈在青年躺着的躺椅上坐下。亚兹扬了扬眉毛,虽然没有大声抗议,但还是朝与安德烈相反的方向略微移了移身体。 “睡不着?” 无视亚兹的不满,安德烈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那里的温度很低,若不是因为人类皮肤特有的柔软质感,摸起来的感觉几乎和触摸冷冰冰的爬虫类无异。 安德烈细心地慢慢撩拨开凌乱的银色刘海,将躲藏在头发下的面孔露出来。那是一张与之前的稚气男孩完全不同的脸,不止是因为年龄造成的差距,两张面孔笼罩在完全不同的气息之中。如果说以前的亚兹是一只天真无害的小猫崽,那现在的他感觉就像凌驾于一切之上、唯我独尊的贵族帝王猫。 但比起这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美丽脸蛋,安德烈更喜欢亚兹的双眼——那对仿佛将空中一闪即逝的耀眼流星永驻在瞳孔中的银色眼眸。 亚兹拍开安德烈在自己眉眼间移动的手,一点点从躺椅上直起身体。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的安德烈苦笑一下,默许了他的无礼。亚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刚迈出的步子没有踏稳,又跌坐回躺椅上。不怎么服气地抓着椅背,亚兹瞥了眼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安德烈,再次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挪步走到窗前。 即使外表再怎么改变,亚兹还是那个亚兹。走路会摔倒,看到火苗会天真地抬头停留视线,不喜欢安德烈强硬的拥抱和碰触的亚兹。只是,比起过去的那个小小的他,亚兹似乎又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安德烈,以前明明半步也无法离开身侧的男孩已经萌芽起独立意识,每时每刻都想着要脱离安德烈温暖的怀抱。 ——真正清醒时的“变色龙”比最冷漠的猫更不爱亲近人——也就是所谓的冷血动物。 记得第一次见到亚兹的时候,大胡子威利就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被洗过脑,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学习能力也显得很一般,但成年后的亚兹似乎也拥有了一个成年的头脑,这一点,从他清晰的谈吐就可以窥见一二。亚兹不再亲近——或者该说没有以前那样愿意容忍——安德烈,不仅仅是因为“变色龙”固有的天性,也是他那个比起过去已经清醒许多的脑子独立做出的判断。 最终,被牵制住的人还是自己吗? 一直以为自己已牢牢握住了亚兹脖颈上的绳索,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绑住的可悲家伙。 不断地主动亲近,想方设法地寻找话题,,无微不至地给予照顾……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让眼前这只孤傲的变色龙能够转过身好好看自己一眼,即便只是匆匆的一瞥…… 可悲,真的好可悲。 一直以来,安德烈从不为自己的贵族身份感到过些许的骄傲。一名贵族,一个生来就要站在万人之上的人,一个注定要受万人景仰膜拜的人,一个无论如何抗争也不得不屈服于繁文缛节、受制于教条框架的人。如果自己的地位换来的是永远的禁锢,那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此刻,安德烈却为自己的头衔和财产感到欣慰。正因为拥有了它们,他才可以像现在这样傲慢地独占亚兹,将他藏在那些贪婪的视线够不到的地方。 “安德烈?” 亚兹浅浅呼唤着他的名字。 安德烈温柔地回以一笑,闻声来到亚兹身边。随着他的视线望出落地窗外,别墅前的院子里铺天盖地的月光草随风轻轻摇曳,与季节不符的鲜红枫叶落了满地,像是刚从温热的体腔内淌出的新鲜血液。 安德烈想起那天亚兹倒在血泊里的情景,胸口突地一紧。 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又想起亚兹变身的那个夜晚,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空荡荡的被褥,清清冷冷的月光,风中飘荡的危险气息,以及,满怀满怀的失落感…… 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 安德烈蹙起眉,慢慢地搂住身边的身体。被抱住的亚兹不出所料地挣扎起来,却被安德烈强硬地制止。将怀里的身体面向自己,安德烈盯住那双一无所知但又像无所不知的美丽眸子,低低地命令: “留在这里,永远。” 猛地停止挣扎的亚兹张皇失措地抬头对上安德烈的视线。注意到那对晶莹眸子深处紫罗兰色的动摇,安德烈知道他能够明白自己所说的话,将怀里的身体搂得更紧。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这是一向以自负羁傲著称的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最灼热的表白。 22 亚兹悠然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像全身的力量猛地被抽干般倒了下来,摔倒的前一刻,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了门把,这才没整个撞倒在地板上。身体软绵绵地随着墙壁滑下,亚兹粗粗地喘了一阵,用力蓄了一大口气,硬撑起全副精神跌跌撞撞地匍匐进了房间,然后像是终于安下心来般筋疲力尽地倚在门上,靠自己的体重的力量关上了门。 身体内部有什么不对劲。 自从成年以来,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还在幼年期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感到片刻的晕眩,但都没有像成年后这样厉害,这种感觉似乎也在随着身体的成长逐渐茁壮。刚开始遇到这种情况,明明只要静坐一会儿就可以恢复精神,如今气喘吁吁地躺上半天也不见好转。更糟糕的是,只要和安德烈在一起,这种不时袭来的脱力感就越发强烈。 刚才被抱住的时候,亚兹就几乎昏厥在男人的怀里。光是挣脱安德烈就已经花了他不少力气,这一路装作轻松的样子爬上来更是几近要了他的命。 安德烈一定生气了吧?那个男人是那么期待自己的回应,而自己却推开了他…… “呃……啊!” 突然自体内窜起的剧烈疼痛让亚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不,或许不能称为“疼痛”。这种感觉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仿佛有无数蚂蚁在体内咀嚼、吞吃五脏六腑。浑身都使不出力,软得像团棉花,只有胃里灌了铅一般沉甸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一下接一下地猛烈抽搐。但是,比起肉体的痛苦,更折磨亚兹的是一种自从心底升起的强烈空虚感,那种无论如何都渴望得到“什么”却始终遥不可及的饥渴感。 重心一个不稳,他整个人沿着墙壁慢慢往地上倒去,很快就躺在地板上缩成了一团。冷汗不住地从额头、脊背和手心里往外冒,素白的衣服被濡湿了一大片,手臂被指甲紧紧抠住的部分一点点渗出点点红色的血丝。为了不让自己吃痛地喊出声,亚兹被咬住的嘴唇很快破了皮,嘴里瞬间浸满了鲜血的味道,但体内不断窜起的强烈痛楚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嘴唇的状况。 等身体缓过来之后,亚兹重重吐着粗气,慢慢扶着地板直起身,一点点调节自己紊乱的呼吸。 总算结束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在发现沾在指尖上的血渍后只是歪了眉摇摇头。 安德烈并不知道亚兹的身体状况。 自从发现只要安德烈在身边,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越发猛烈之后,亚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安德烈。而每当痛苦来袭,他也总是选择独自承受,从来不曾在其他人面前抱怨过半句。不幸中的万幸,粘人的大喇叭罗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回了大胡子威利的研究所,不然亚兹也不至于能瞒安德烈这么久。 说起来,自从那次在楼顶看到成年后的亚兹后,罗伊就一直恍恍惚惚的。说话虽然依旧大声,但显然没了过去的底气。知道罗伊离开了这个家的时候,亚兹并不觉得吃惊。每次两人视线交汇时都会匆忙撇过头,却在亚兹转身后又立刻久久凝视他的身影的罗伊肯定暗藏着什么心事。 “里维斯”…… 亚兹记得罗伊曾提过这个名字,但他被人为冲洗过的空白记忆里根本搜寻不出丝毫有价值的信息。 “阿尔艾尔……?” 亚兹想起罗伊曾经脱口而出的名字,胸口翻腾起一股未名的情愫。 ——阿尔艾尔 眼前突然展开一片茫茫的白光。那耀眼的光亮最深处,有谁在呼唤。 ——阿尔艾尔,我的月光草 那个声音……是谁?他在呼唤谁? ——亚兹…… 绚烂的白光“唰”地退去,亚兹一个激灵欠起身,慌忙环视四周。自己依旧在房间里,孤身一人。 明明是在试图追随已然忘却的记忆,脑海里却响起安德烈的声音。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低喃自己名字的声音。 安德烈?侯内塞恩……那个赋予自己名字的男人,那个温煦地接纳自己的男人,那个永远都气势凌人、不会被任何人驯服的男人。 那个……让自己宁愿独自承受苦痛,也不希望再看到他为自己皱眉的人。 “笨……” 亚兹低声骂着,翕动的唇还未顺利吐出整个句子,带着甜腻腻腥味的血就从喉底涌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溅了一身,染红了地毯和素白的衣襟。 “果然。” 大胡子威利扯起嗓子咳了一阵,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什么‘果然’?” 安德烈从椅子上跳起来,从他紧绷的严肃表情不难看出,他已经厌烦了老威利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哎,别急啊!”大胡子老头竖起粘乎乎的手指抓了抓似乎聚居了不少小虫的大络腮胡子,“你知不知道JoySugar?” “那是什么东西?”安德烈把老科学家所说的单词在脑子里过滤了一圈,却没能联想出相关的东西。 “是一种毒品。”之前一直低头不语的罗伊似乎已经习惯了大胡子威利的故弄玄虚,替他报出了答案,“价钱便宜的低档致幻剂,很受穷士兵的欢迎。在战争其间,JoySugar是不输高级医疗用品的数一数二的紧俏货。” “士兵……!”安德烈抓住罗伊话中的关键字,顿时明白了什么。 “就算在战争年代多么走俏,终究还是下等人的东西,公爵先生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大胡子威利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可尝过一次,为了戒酒。嘿,要我说,那玩意儿后劲可真够足的,后来为了戒掉这宝贝,差一点儿没要了我的老命。” “就是说,”安德烈打断老威利对过往烟云的回忆,言简意赅地总结,“亚兹在军部的时候被人注射了JoySugar,之所以会突然吐血,也是因为这个毒品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大胡子威利点头,斜了眼倒在床上接受点滴的亚兹苍白的面孔,眼里滑过一丝贪婪的笑意。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之前你给他做了这么多次身体检查,为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吸过毒?”安德烈爆出一连串疑问,黯然的脸色随着自己的问题的提出变得越发阴沉。 “这应该问你吧?”罗伊半是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指着安德烈吼道,“亚兹幼年时血液里的JoySugar浓度几乎为0,根本检查不出来。成年以后,我们也没有给他做过血液检查,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可他成年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按理说这其间应该发作过好几次才是,你却一点都没察觉,现在还好意思反过来责怪我们失职?” 安德烈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迟钝的自己一直没能发现?到头来,自己终究只是个被那双美丽眼眸夺去所有注意力的傻瓜而已。 如果,能早一点注意到就好了。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的,却完全不了解彼此…… “哦哦,还真是多灾多难啊!这小宝贝可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变色龙,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的话……” 老威利的话没说到一半就被安德烈仿佛能刺穿身体的愤怒视线顶了回去。干巴巴地咳了几下,“大胡子”扯扯皱巴巴的脏衣服,恢复了正经的口吻: “到目前为止,他暂时没什么大碍。血是吐了些,不过还不至于要他的命。静静休养一阵就好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毒瘾很大,想要戒掉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就这么纵容他一直吸下去的话,凭他这种虚弱的身体根本活不长久。” 安德烈紧锁起眉头。利弊权衡半天,却悲哀地发现不论做何选择对亚兹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就没有轻松一点的戒毒方法吗?” “有倒是有……”大胡子威利目光闪烁地躲开安德烈逼迫的视线,“我们可以给他做全身换血,虽然有一定风险,但60%的成功率也够鼓舞人心了,不过……” “没有能够换给他的血,对吧?” 明白老威利迟疑的原因,安德烈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谓的末裔,最终就是要面临这样的结局吗? “还有一个办法。” 罗伊的声音将愁眉苦脸的两人的注意力顺利转移了过去。 “虽然只是谣言,但听说因为越来越多的士兵沉溺于这种毒品的关系,军部的研究所在3年前开始研究而且现在已经制出了完全戒掉JoySugar的药方。” 罗伊的话让安德烈精神一振,但他的双眼很快就被更沉重的阴霾覆盖。 军部……有杰拉尔德?洛克菲“那个男人”存在的军部。 原来如此,这就是当初那个男人没有强硬地要求夺回亚兹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安德烈会亲自把亚兹送回他的手里。 23 安德烈在军部没有熟人,确切地说,安德烈和军部的关系一直处于某种微妙的胶着状态。贵族与军队,表面上似乎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至今,但自从以强硬著称的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上台之后,这所谓的平和终于开始出现裂痕,一如脆弱冰面下高速流逝的湍急水流,随时都会卷走没有放轻脚步小心走路的旅人。 而安德烈?侯内塞恩的名字无疑在军部黑名单的前三名之中。 他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跑到军部研究所里大大咧咧地让他们交出药方,但也没有信心能够将药方从戒备森严的部队里偷出来。如果向杰拉尔德?洛克菲求助……安德烈自嘲地笑起来。难道除了乖乖把亚兹还给那个男人之外,就真的没有救他的方法了吗? 将不兑水的苦艾酒倒进自己嘴里,安德烈瞥了眼倒在床上昏昏睡去的亚兹,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和担忧。 悄悄然地在床边坐下,安德烈捋了捋亚兹的头发,慢慢吻上了他的额头。梦中的亚兹微微扭过头,打着点滴的手本能地往里缩了一下。安德烈看在眼里,稍稍移开亚兹的身边,低声问: “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 从安德烈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侧过脸的亚兹微微垂了垂睫毛,然后像是认了命一般带着浅浅的叹息睁开那双闪着流星尾焰的眼睛。看到安德烈正盯着自己,亚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亚兹,你不喜欢我碰你?”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明明像是被惊动的兔子一般夸张地颤抖,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对于安德烈的问题,亚兹只以极小的幅度抬了抬下巴,既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依然没有回答。自始至终,亚兹无声无息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是否听到安德烈的声音。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凝固了,就连自窗口泻下的月光也纹丝不动地牢牢钉在床的另一头,将亚兹的面孔埋在深不可及的黑暗中。 安德烈微吐出气,确认自己的脑子并没有被苦艾酒完全麻痹,一字一顿地问: “……想不想回军部?” 亚兹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安德烈心中涌起如愿以偿的快感,但一旦想到他之所以抬头是因为“军部”而不是自己,心中短暂的喜悦很快就被强烈的不甘所淹没。 “我……”亚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吞吞吐吐地收了回去。 “我说过吧?我要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安德烈探身凑到亚兹跟前,撩开他的头发定定注视他银色的双眼,“还是你更愿意去杰拉尔德?洛克菲那里?” “杰拉尔德……?” 原本如结冰湖面一般的冷冽眼眸倏地暗淡下来。眼底深处仿佛有一汪泉眼,从中汩汩冒出的黑色泉水将亚兹的双眼染成沼底才有的密不透风的粘稠、浓重的黑暗。 ——我的月光草,阿尔艾尔 谁?是谁的声音? 阿尔艾尔……是…… “亚兹?亚兹!” 安德烈慌乱地喊着已然进入失神状态的亚兹。亚兹被握住的手腕冷得惊人,变色龙比常人要低的体温似乎又降了几度。就在安德烈不知该怎么办好的时候,亚兹突然蜷起身体,两手抱住自己的胳膊颤抖不已。虽然看上去似乎只是因为寒冷而缩起身体,可安德烈却在注意到亚兹颊边垂下的汗珠和慢慢渗出血丝的指尖看出了端倪。 毒瘾发作了! 知道自己在旁边也是无济于事,安德烈冲出房间,朝着走廊大声叫来因为担心亚兹而决定继续住下来的罗伊。罗伊慌慌忙忙地赶到亚兹身边时,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连鞋也没有穿好。 “怎么搞的!?” 罗伊一边狠狠咒骂着,一边从拎来的医药箱里取出一枚针管,手脚麻利地注入老威利留下的镇静剂,一把拉过亚兹的脖子把针头刺了进去。 过了约摸1分钟,亚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环抱起来的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如纸的惨白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些生气。罗伊把因为药剂作用而开始沉睡的亚兹放倒在床上,小心地盖好被子,这才如释重负地转向安德烈。 “每次犯瘾时都是这样?” 虽然是问句,但更像一声叹息。白天的事还没解气,罗伊本想恶狠狠地再骂安德烈两句,可看到跌坐在椅子里的男人陷入深思的沉默表情后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也许,还是该准备一些JoySugar急用?实在熬不过去的话,也就只能……” “你在想些什么啊!”听到安德烈口中漏出的想法,罗伊终于忍不住吼起来,“你想让亚兹之前的忍耐都白费吗?不要把贵族的糜烂传染到他身上!难道要看到混身都是针眼的亚兹你才满意吗?!” 安德烈怔怔地瞪着激动得大呼小叫的罗伊,黑漆漆的眼睛一如身后窗外的空洞夜色。 “可是……” “笨蛋!”罗伊大声阻止安德烈继续危险的想法,继而又像剧烈运动过后露出了身心俱疲的表情,“安德烈,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的家伙不一样,没想到到头来你也只是个遇到大事就软绵绵的大少爷罢了!” 安德烈茫茫然的眼里因为罗伊的话闪过一道警醒的急光。 “安德烈,你说过,你比谁都了解美丽的东西有多危险,可现在的你早就已经掉入变色龙的陷阱里了。你现在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出,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这样子和行尸走肉……和变色龙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奴隶……?” 我已经成了亚兹……变色龙的奴隶了吗? 所谓的奴隶,不会思考,也不需要思考。他们只是工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移动,只要静静等待人们过来取用的工具。 所谓的奴隶,就是…… 安德烈站起身,缓缓走到罗伊跟前。罗伊本能地察觉到安德烈的变化,连连倒退着想要躲开,却被逼到了床头,不能吵到亚兹,因此只能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想我该戒酒了,至少戒掉苦艾酒。” 罗伊慌张地点头。 “谢了,罗伊。我已经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安德烈说完,离开了房间。 终于剩下自己一个人,罗伊脱力地滑坐到地板上,手心里被冷汗弄得湿津津的。 刚才那个人……虽然笑着,却浑身散发黑色的杀气,如同潜伏在暗处炯炯注视猎物一举一动的黑豹。 “恢复精神是好事,但也不要这样吓人啊!那个混蛋!”[caihua/qiu] 24-26 24 王子妃克劳廷娜?文?艾斯顿可文森在宫殿之外另有好几座私人宅寓。即便已经挂了2年王子妃的头衔,生性活泼的她似乎还不能完全适应宫中闲逸的生活。除非特别事务,她总是呆在婚前得到那几座别墅里。而她的丈夫——那个身体虚弱的王位第一继承人——对此也不闻不问。 克劳廷娜最有名的四幢别墅莫过于“四季”。如它们的名字一样,分别位于“春观百花,夏获清风,秋得红枫,冬赏冰雪”的美丽海边,山顶。也只有在这四幢别墅里时,喜欢开宴会的克劳廷娜谢绝一切宾朋,独自与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起悠然享受难得的清静。 没有人知道“四季”究竟有着怎样美丽的风光,四季的设计师在完成草图后不久也离奇失踪,而总潜伏在房子四周的阴暗处,稍有动静就急跳出来的五大三粗的壮硕保镖也让好奇的人们望而却步。于是“四季”越发成为一个传奇,而传奇的中心——永远都是克劳廷娜?文?艾斯顿可文森。 安德烈一路开车到冬馆的途中,几次都被带着枪的黑衣保镖拦了下来。虽然侯内塞恩的家徽让他们有了片刻的犹豫,但安德烈还是被反复盘查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却被一句“没有预约”挡在了大门口。直到安德烈怒气冲冲地给屋里的姐姐打了电话,才等来老管家陀夫的迎接。 没有理睬陀夫满脸赔笑的道歉,安德烈径直冲进了门。克劳廷娜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过期的时装杂志,听到安德烈的大头皮鞋在地板上敲下的“砰砰”声,她笑着站起来迎接久未逢面的弟弟。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该带把枪来。” 安德烈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亲爱的弟弟,拜托别说这么可怕的话。我这里可不是男人们肮脏的战场。”克劳廷娜坐到弟弟的身边,故意作出害怕的表情。见安德烈没有反应,克劳廷娜放弃无聊的玩笑,直截了当地问:“好吧,告诉我,突然来访有什么事?” “你和杰拉尔德进展得怎么样了?” 克劳廷娜怔了下,转而又笑起来,拉过弟弟与自己不同的黑色直发,问: “怎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事了?” 安德烈深深吸了口烟,看看姐姐,没有回答。 “啊,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关心我。”克劳廷娜拨开挡住安德烈双眼的长发,这个细小的动作和安德烈经常对亚兹做的一模一样。安德烈并没有发觉,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两人依旧被身上流淌的血液紧紧联系在一起。 “想让我帮忙就乖乖告诉我,安德烈,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个奴隶,对不对?” 安德烈牵了牵嘴角,无声点头。 “那个奴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让你主动到我身边来。” 安德烈将未燃尽的烟头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碾灭,以掩饰心中的动摇。在姐姐面前,他总有股难以平静的强烈恐惧感。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或者半开玩笑的言行,而是一种深植在心底,宛若身陷一滩死气沉沉的泥沼般不可自拔的天然情感。 不,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自己之所以害怕她,是因为…… ——安德烈是好孩子,要乖乖的哦 好黑……好暗……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一张惨白的面孔若隐若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个人……克劳廷娜! “怎么了,安德烈?你脸色不太好。” 安德烈瞥了眼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眼里却闪着森森寒光的姐姐,挥手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不要碰我。” “真绝情啊,安德烈。以前我们不还……” “我们在说现在的事!”安德烈难以自制地吼起来,发泄过后,声音也慢慢疲软下来,“所以,别再提以前的事……” “好吧,既然最亲爱的弟弟都这么说了,做姐姐的怎么舍得不照做呢?”克劳廷娜轻巧地耸耸肩,“那么,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安德烈。” 安德烈缓过气,调整好思绪,言简意赅地说:“我要让你偷个药方。” “药方?” “可以根治JoySugar的毒瘾的药方。军部已经研制出来了,但似乎不打算公开的样子,所以需要你的协助,把药方偷出来。” “原来你那只小奴隶还吸毒啊……真是难为你了。”克劳廷娜饶有兴味地扬起眉,“很有意思,我可以帮这个忙。” 承诺来得如此轻易,安德烈不太相信地瞪着姐姐明亮的笑容,半张的嘴久久说不出半个字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 安德烈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早在意料之中,他了解自己的姐姐。克劳廷娜从不做无益于自己的买卖。 “我想见见那个让你费劲苦心的人。”看到安德烈惊异的表情,克劳廷娜微微启唇轻笑,“我想看看那个代替我站在你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25 凯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两眼死死盯着俨然已经脱胎换骨的亚兹。 亚兹闲适地躺在床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罗伊送来的一本图画书。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眉眼之间少了疲惫,多了些许生气。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峙许久,亚兹突然把书放到一边,面向进房间后就没说过话的凯,问: “有什么事吗?” “呃?”凯愣了愣,似乎才缓过神来。他“唰唰”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定下心后才慢慢说:“只是吃惊罢了。以前每次看到你,你都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现在像这样看书、说话,感觉就像自己养的猫突然开口了一样。” “是吗?”亚兹撩开额前的发,意识到这是安德烈的习惯动作后,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啊……这就是变色龙的真面目吗?该说安德烈运气好呢,还是他有眼光?”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突然又想到什么,慌张地道歉,“抱歉,我没把你当作异类的意思。” 亚兹轻轻地摇头:“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异类,不是吗?” “这种想法是谁灌输给你的?”凯等不到亚兹的回答,径自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怎么教育你是安德烈的事,和我没关系。” “哼。”亚兹冷冷地笑了声。 凯皱起眉,道:“虽然长相变漂亮了,你的脾气倒是和以前没多大差别,或者还是应该说,变得更糟糕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亚兹淡定地说,“我只是照自己的想法说话,没有必要为了讨好你们特意说些违心的话。” “嗯,平凡的交往的确是这样没错。可在这个家里,你只是一只宠物,更确切地说,只是一头奴隶。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有做奴隶的自觉。” “刚刚是谁说怎么教育我是安德烈的事的?”亚兹瞥了眼凯。 “……哼,头脑还挺清醒的嘛。”凯退回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补充,“我还是那句话,我自始至终不赞成安德烈把你留下来。也许你又要说‘这是安德烈的事,和你没关系’,不过我告诉你,我和安德烈的关系,决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凯说完,正要推门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亚兹不紧不慢的悠扬声音。 “我知道,你们是亲兄弟。” 凯猛地怔在原地,半晌想起什么,匆忙把半开的门关上,大步流星地冲回亚兹的床头,压低声音质问: “你从哪里听来的?” 亚兹没有回答,猫一样的银色瞳孔不见一丝斑斓。 “回答我!”凯被亚兹的态度激怒了。他一把拎起亚兹的领口,将身单体薄的亚兹拉到自己跟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亚兹还没有痊愈的身体根本使不出力气,因此形成了凯单手将亚兹举起,而亚兹只能拼命抓住男人的手臂维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的场景。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连安德烈也不知道的事…… 凯低声喃喃着,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随着音量的减弱,抓着亚兹的手也减小了力气。亚兹重重地摔在床上,却只是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服,脸色没有改变丝毫。 “你这家伙,到底……?” 凯瞪着一脸平和的亚兹,本想问些什么,却该不知从何说起。而亚兹却只是静静地将视线转向窗外的远处。 被无视的感觉让凯的怒火再度燃起,他一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亚兹跟前,试图让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却突然看到那双银白的眸子起了变化。聚集在棱长眼眸四周的点点色斑逐渐浓郁,最终完全扩散开一片。顷刻之间,亚兹的眼睛转成了火一样的红色。不,红色并不足以描述这种色彩。这种颜色,更接近于在血光中燃烧的熊熊火焰,危险而美丽。 凯奇怪地顺着亚兹看的方向望去,却迟了一步,只捕捉到一个一闪即逝的身影。褐色的长发在那个躲在窗外树上的人逃走时随风扬起。 “谁?!” 凯匆匆追到窗前,打开窗环视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那褐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楼下交错环抱的树丛中,怎么也觅不到踪迹。 “该死!” 鲜少说脏话的凯破口骂了句,关上门一直跑到屋外。在外面把守的保镖见到凯,接二连三地过来打招呼。凯一个不漏地向他们追问那个奇怪的人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群废物!” 凯狠狠骂着。见向来笑脸相迎的老板变了脸色,身材魁梧的保镖的脸上一个个都失了血色,干巴巴地瞪着脚下的地面不敢吭声。 见手下的人都失了声,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挥挥手把他们赶回自己的岗位上。 我这是怎么了……那么容易发怒…… 凯回头望了眼戒备森严的别墅,心中是满满的困惑。 那个躲在窗外的人是谁?杰拉尔德?洛克菲的手下?还是…… 还有,那个亚兹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那件,连安德烈都不知道的事…… 26 “刚才是怎么了?” 凯回到屋里,正好撞上听到骚动赶出来的罗伊。凯瞄了眼罗伊褐色的短发,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但立刻就被自己否定了。 “没什么,只是一只比较大的鸟飞过而已。” “鸟?”罗伊作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即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凯的敷衍。 凯不再搭理罗伊,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成自然地把两条腿搁在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漫不经心地抽起来。虽然表面上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凯的脑子里却塞满了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褐色身影。 那个仿佛消失在空气中般难以捕捉的影子…… “这样子看过去,你和安德烈好像啊。” 原本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的罗伊毫无征兆地开口,把陷入沉思中的凯吓了一跳。他匆匆拍去抖落在身上的烟灰,不解地看向突然这么说的罗伊。 “虽然你们性格上差很多,长相也属于不同气质,但是皱起眉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特别是从我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两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的罗伊歪过头,似乎试图从其它角度进一步观察凯,“你们的背影也好像!如果把你的头发染黑,或者把安德烈的头发染成金色,再剪得短些,从背后看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嘛!” 与预期不同的轻松话题让凯舒了口长气。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让自己变得太过敏感了,这么想着,突然发现比起亚兹,对罗伊的排斥感减少了几分。心情多少放松下来之后,他耸耸肩膀,慢条斯理地说:“相处久了,多少会对彼此有一些影响吧。” “哎?那我和威利老头一起住了那么多年,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样?”把恐怖的想象从脑袋里赶出去,罗伊自我安慰似的笑道,“啊啊,毕竟你们是兄弟嘛,像是理所当然的。我和老威利还不至于……” 罗伊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凯的脸色在“兄弟”一词出现后瞬间变得惨白,又慢慢阴沉下来。罗伊“嘿嘿”干笑了几声,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还没走远,就一脸惊慌地被气势汹汹的凯一把拉了回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啊,知道什么……?嗯……呃!”罗伊装出茫然的样子,却被凯紧紧勒住了脖子,只能乖乖缴械投降,“啊啊啊,告诉你就是了!是……老威利,咳!他、他喝醉酒的时候……告诉我的……放、放手……真是,你看起来这么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凯放轻了手中的力道,声音里依旧充满了紧迫的逼问意味。 罗伊急急地喘了几口粗气,将新鲜空气灌满肺部之后甩开凯的钳制,不怎么愉快地回答:“放心好了,我还没傻到把这种事情到处宣扬。不管是谁,要是敢把侯内塞恩和洛克卡勒两大家族的丑闻放在嘴边乱说,肯定会被无声无息地干掉吧?想当年洛克卡勒家宁愿放出独子不具备纯正贵族血统的谣言,为的还不就是掩盖你真正的……” “够了。”凯把掉在地板上的烟踩熄扔进烟灰岗,随后想起什么,转身问罗伊,“你有没有对亚兹说过?” “啊?”似乎是被刚才凯暴怒的样子吓到了,罗伊谨慎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没有……当然没有!哈,这种事就算告诉他他也听不懂啊!” “他成年之后,你没有和他说过话吧?”见罗伊一脸的僵硬,凯以为他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便侧过脸避免和他正视。“那家伙虽然被洗过脑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但脑子和普通人一样清晰,不……也许更……” “变色龙……” 罗伊喃喃地说,声音暗哑。凯转向音色突然低沉下来的罗伊,惊讶地发现即使被勒住脖子依然笑的出来的少年仿佛跌入了无底深渊,干涩的嗓音和低垂的脑袋都诉说着发自心底的沮丧和无可言状的绝望。 “变色龙可以‘看’到人的弱点,然后抓住那个弱点利用那个人,使他成为言听计从的奴隶。”罗伊定了定神,突然又抬头笑起来,“啊,谁叫他们除了外表以外几乎一无是处,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也许会灭亡得更快……所以,最好不要相信他们的话比较好,因为他们说的每个字,都是谎言,都是把人骗进陷阱的诱饵。” “你……见过变色龙,对吧?” 面对凯突如其来的提问,罗伊愣了愣,打起精神笑道:“当然了,亚兹嘛!” “我是说亚兹以外的变色龙。” 罗伊扬扬眉,不以为然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变色龙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部消失了,亚兹是唯一也是最后一只……”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凯从随身带来的大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给罗伊,“这是我调查的成果。变色龙的特征很明显,想要完全隐藏身份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要愿意找,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 “这个是……?!” 罗伊瞪大了眼,噼哩啪啦地把资料来回翻了好几遍。 “最初的线索是亚兹对火的兴趣。按理说,除非是有清晰头脑的人类,任何动物和孩童对‘火’这种东西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亚兹对火那么执着,很有可能是因为残留在他大脑中的记忆作祟。我从火开始调查,结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凯从罗伊手中的报告里抽出一页,“在全国各地都有关于焰色眼睛的传言,毫无疑问,这是普通人类绝对不会有的颜色。”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虽然强作镇定,但罗伊的声音还是漏出了掩饰不住的颤抖,“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吗?” 相比罗伊的慌乱,凯倒是镇定自若。不知是因为看到了罗伊难得一见的慌张还是因为不菲的调查成果,他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笑容,以无所谓的口吻浅浅笑道: “我之所以怀疑你是因为你一直有所隐瞒。现在既然已经真相大白,知道你不是我们的敌人,也就没有必要把你当作假想敌戒备起来。” “……!可恶!”罗伊像只受惊的小狗般龇起牙,似乎对于自己一直被动地处于被甩的境地并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凯毫不在意地从报告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到罗伊面前,以正经的口气将罗伊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正事上。 “既然你不肯多说,我们就把他称为‘最后第二只变色龙’好了。他在你家以园丁的身份呆了5年,这一点你家里的几个老佣人都可以作证。” “多嘴的家伙!”脱口而出的谩骂暗示了罗伊的屈服。 凯不经意地笑笑,继续道:“这5年,对你来说也许是段漫长的回忆,但对那个家伙而言,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从已经搜集到的资料来看,如果他还活着,至少也有近100岁了,不过因为变色龙的特殊体质,看起来应该还是和年轻人一样吧?” 罗伊皱皱眉,像是不愿意面对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凯而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资料上,匆匆晃过的目光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停了下来。 “咦?怎么会……?” “你也注意到了?”终于到达谈话的重点,凯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根据军部的调查记录,‘最后第二只变色龙’死于20年前。在当时,他是真正的最后一只变色龙。但是,他的尸体却在解剖前几个小时神秘消失了。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27-29 27 刚才那个人是…… 亚兹慢吞吞地爬下床,不无艰难地凑到窗边。窗还开着,风一鼓鼓地吹进来,撩乱了亚兹银白的头发。亚兹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脑后,露出已恢复冷静的银色眼眸,探身朝外望去。树叶磨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外面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外一无所有,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在窗外。 亚兹将视线移回之前发现人影的位置。有茶碗粗的树枝直直地伸到窗前,从那种厚度来看,即便承受一个成人的体重也没什么问题。这里只是二楼,窗前这棵树的叉枝很多,爬上来其实并不费劲,问题在于怎么躲过那群到处晃悠的保镖。 凯一定没有抓到刚才那个人,不然外面不会这么平静。 可是……那个人是怎么避开那么多人的耳目溜走的?还是说…… 亚兹慌慌张张地抬头,使劲伸长脖子往屋顶探去。 逐渐看见了……一个褐色的……像树木一样温暖的身影…… “你……!喂!” 亚兹急急叫了声,那个影子似乎被惊吓到般,朝更里面的方向进了几步。从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无法捕捉到那个人的身影,亚兹有些着急,想要追上楼,又怕出了房间会惊动到外面的凯和罗伊。 ……没办法了。 毫不犹豫地,亚兹把身前长长的衣摆缠在腰际,紧紧抓着窗框一点点把身体探出去。就着半个人坐在窗外的姿势,亚兹朝楼上望了望,隐约瞥到个人影,张嘴要出声招呼,却担心又把那个人吓走。正踌躇着该怎么办,握住窗框的手却开始不争气地抖起来。 讨厌……这个没有任何力量的身体…… 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手,亚兹鼓足劲整个爬出窗外,两手死死握住窗框,踩着狭窄的窗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着树叶排山倒海的磨擦声,户外的风“哗——”地袭来,差点把亚兹一起卷走。一动不动地紧紧抓着窗框等了好一会儿,风总算平息下来。亚兹长出一口气,朝屋顶的方向探了探。那人影还在,褐色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长相和表情。 亚兹朝那人影挥了挥手,另一只手一下子抓不稳,左右晃悠了一阵才好歹恢复平衡。慌忙把手收了回去,抬头见那人影还在,亚兹稍安下了心,轻轻地打起招呼: “你……是来找我的吧?我记得,那个晚上,我成年的那个晚上,在我窗外的人也是你,对吧?” 人影依旧未动。平静了没多久的风又开始刮起来,潦乱的褐发高高扬起。 “你是谁?为什么要……” 亚兹顿住了,自己辛辛苦苦地爬到这里,是想问什么呢? 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而自己,又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执着? 自己明明没必要管这个人的。入侵者也好战友也好,通通交给凯和那群保镖不就行了?这之前……不都是这样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才一路平稳地走下来的么? 这之前…… 之前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阿尔艾尔 那个一直一直呼唤自己的男人,有着祖母绿一样的清澈眼眸,白金色的短发,绿色的军装包裹下的身体结实而温暖。 那个人是…… 那个人的名字是…… “杰拉尔德……” 脱口而出的刹那,泪水也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胸口处涌动的是一波波激烈的情感,好痛好痛,仿佛身体马上就会裂成两半一般。 变色龙没有感情。 变色龙比最冷漠的猫更不爱亲近人。 所谓的变色龙,是真正的冷血动物。 即便如此,却在此刻突然懂得,有些感情,若非用泪水,根本无从表达。 抓着窗沿的手被风吹得麻木不仁。身体似乎在不停地颤抖,却不知道是因为强烈的风或是虚弱的体力。泪眼模糊地再度抬头,那个人影却慢慢靠近过来。 “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样子,不要像只没头没脑的小猫一样一个劲往高处爬,等到想要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回去的胆量。” 如大树一般温暖却严厉的声音。 褐色的发被风卷起,之前一直被遮挡住的面孔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那双暖暖的火焰般的双眼和凝固在嘴角上的温和笑容,亚兹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面镜子。 “……” 亚兹张张嘴,却忘了要出口的话。他的名字,是的,自己知道这个人,他是…… “啊,你的朋友来找你了,阿尔艾尔,不,……亚兹。” 朋友? 握住窗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身体昏沉沉地下坠的时候,亚兹只是茫然地思考着男人的话,却发现头脑里一片空白。 “亚兹!” 有人在叫我,可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阿尔艾尔,那是我最爱的人给我取的名字。 至少……曾经…… 28 “亚兹!” 安德烈几乎咆哮起来。 原本想看看亚兹恢复得怎么样了,打开门后,却看到那只让人忧心的小猫不知何时爬到了窗外,双手悬空直往下掉的情景。 那一刹那,即将失去他的恐惧让安德烈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发了疯似的急忙冲到窗边,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完了”、“结束了”的绝望念头接踵而至,还未来得及反省眼前的事实,却突然看到褐色的长发从楼上飘下来。 有人从三楼跳下来,拉住了亚兹向上伸起的手,然后护着他的身体一起倒向窗前的大树上。 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树枝折断声,停止下落后,那个救了亚兹的人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体,坐在粗大的树枝,将昏迷的亚兹抱起来,细心察看他的伤势。树的枝丫很多,虽然被抱着,但两人跌落在树上下降的时候,亚兹的脸和手臂还是免不了被锋利的树叶擦到了好几下。鲜红的血丝从脸颊上细长的伤口里渗出,立刻就被那个人轻轻抹去。 安德烈扶在窗前,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上方的视线,拨开额前的长发抬起头来。和亚兹一样美丽的脸孔,确切地说,两个人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不知是因为发色的关系还是那双焰色的眼,眼前这个人没有亚兹难以亲近的高高在上的冰冷感觉,相反,他就像一簇暖融融的褐色火焰,让人不由地渴望靠近。 “里维斯……” 安德烈想起罗伊曾经念叨过的名字,似乎可以理解第一次见到成年的亚兹时他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罗伊和凯追进来,异口同声地询问。 像是从梦中惊醒,安德烈猛地转过身,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外冲去,一边不忘以冷静得骇人的口吻简单回答: “亚兹掉下去了。” “啊?掉、掉下去?!” 罗伊似乎这才注意到空空的床,扑到窗前往下望去,果然看到亚兹躺在下面,除了脸上擦破了皮,衣服破破烂烂之外,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掉下去?!总不见得是要抓外面的鸟吧?” “你也下去看看,也许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凯拍拍罗伊的肩膀,将他从漫无边际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啊,对对。”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罗伊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也赶忙转身跑下楼。凯慢悠悠地点起烟,独自站在窗前观望下面的情况。安德烈已经抱起了躺在地上的亚兹,但却不时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啊,别乱动他,小心骨头错位!先让我检查一下!” 从后面追上来的罗伊提着一个大包冲了过来,嗓门大得有些刺耳。见罗伊过来,安德烈不再东张西望,点点头放下了亚兹。但在罗伊低下头检查的时候,安德烈却表现得漠不关心,似乎并不担心亚兹的情况,相反一直来回走动着,不时抬头看几眼身边的大树。 怎么…… 凯将视线转向树上,赫然注意到树上的枝丫明显折断了许多,形成一个圆柱体的窟窿。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凯大概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与其说是‘珍兽’,倒更像是怪物。” 凯最后瞥了眼楼下的情况,忽略心中渐次浮起的不快,抬步离开。 29 就在所有人都为亚兹的突然坠楼事件忙作一团的时候,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在这幢房子里身兼医生和女佣两职的罗伊骂骂咧咧地安顿好亚兹,急冲冲地跑到楼下开门,在见到门对面的那张脸后“啪”地合上了大门。 “谁来了?” 之前还坐在沙发上和凯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安德烈叼着烟走过来。凯闻声收起调查资料,懒洋洋地靠在安德烈身后,也衔起一支烟凑到安德烈嘴边点燃。 “没什么人,一个送报纸的。” 罗伊打着马虎眼,耸耸肩膀往楼上跑回去。 安德烈拉住罗伊,牵动嘴角笑问:“你倒是告诉我,有哪个送报纸的会特意跑到山里来?开门去!” 做了个鬼脸,罗伊不甘不愿地回到门前打开门。门的另一头,一个身材小巧的金发男孩皱着眉嘟着嘴,不知在叽咕些什么。见门开了,他慌忙伸手把门一推到底,大大方方地迎着罗伊抗议的视线走了进来。 “安德烈!” 忽略一边的罗伊,男孩旁若无人地扑到安德烈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腰不肯放开。贪婪地感受着男人身上的温度,许久,男孩才扬起脸,露出如清澈的秋日天空一般毫无杂质的碧蓝眼睛,夸张的笑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说不尽的喜悦和甜蜜。 “蒂凡?” 安德烈奇怪地嘟哝着男孩的名字,比起打招呼,更像是在向自己有些混乱的头脑确认什么。 “哦哦,‘最爱的那一只’来找你了。” 凯趴到安德烈背上,朝好友耳朵上吹了口烟,饶有兴味地绕过安德烈的肩头俯视抱住安德烈的腰不肯放的蒂凡满足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匆忙关上门,心直口快的罗伊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和你没关系,佣人!”蒂凡冲罗伊做了个鬼脸,把脑袋埋进安德烈的怀里。 “你说什么!?”罗伊急得两眼发直,慌忙朝安德烈吼起来,“叫他回去,这小子不能留在这里!他一定会妨碍我们的!” 无视罗伊的愤怒,安德烈把蒂凡微微推离自己身边,轻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乖乖在家呆着,有空再去看你吗?” “可是……你什么时候有空?那之后你一直都没来看过我。”似乎想起了那么多日来空虚的等待和寂寞,蒂凡明亮的眼里笼起一层落寞的沙尘,“我想你了,所以来这里见你,有什么不对的吗?你说过的,只要我爱你,做什么都没有错。” 在一旁的罗伊做了个要吐的表情。 凯也笑起来,凑在安德烈的耳边轻声道:“处处留情就是这种后果啊。” 安德烈半开玩笑地伸手把粘在自己背上的凯一把推开,继续哄着蒂凡: “现在你见到我了,满足了就回去吧。这里很危险,我不想让那些粗暴的家伙伤到你。” 见安德烈露骨地瞟了眼自己,罗伊立刻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嘴里忍不住叽咕起“花心鬼”,“谎话连篇”之类的话发泄自己的怨气。 “可是,我想呆在你的身边,安德烈。”蒂凡说着,把安德烈搂得更紧。再次抬头时,碧蓝的眼里蒙上了一抹透明的水气,泪水在眼角晃悠着,几欲涌出,“我想留下来,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想一个人……” “喂,绝对不能让这小子留下来!”注意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头,罗伊收起玩笑的心态,咬牙切齿地吼起来,“你忘了他上次是怎么对亚兹的吗?” “安德烈……”凯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虽然没有像罗伊那样激烈地表示反对,但敦促的声音里却透出几许急切和焦躁。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吧。”安德烈用袖口蹭去蒂凡滚动在眼角的泪花,“不过你要乖乖的,不要再找亚兹麻烦,明白吗?” “嗯。”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蒂凡立刻破涕为笑,变脸速度之快让人不由怀疑之前的哀伤和忧愁都只是精湛的演技。 “搞什么啊!你这人耳根子怎么这么软?!”罗伊急得直踱脚,那几近抓狂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把蒂凡从安德烈怀里拎出来撕成碎片,“让个小鬼哭两下就被说服了!好啊,我也哭给你看,你立刻就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你就算了吧,哭起来都没有美感。”安德烈冷冰冰地顶了大吼大叫的罗伊一句,俯下身凑在蒂凡耳边交代了些什么,蒂凡快活地应了声“嗯”,连蹦带跳地跑上了楼。 “……到时候亚兹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来找我!我才不会帮忙!” 狠狠甩下句气话,罗伊也“咚咚咚”地冲上了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亚兹的房间里,凯笑着叹道: “罗伊那家伙嘴上那么说,其实还是很担心亚兹啊。真不想管他的话,离开这里不就好了?真是不干脆的家伙。” “你想说什么,凯?”安德烈在好友身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串烟。 凯掐灭口中的烟,直截了当地问:“连那个罗伊都为亚兹的事急得直跳脚,你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安德烈,难道说你终于开始对感到变色龙厌烦了?” “厌烦?”安德烈勾起唇苦笑起来,“面对那种冰冷无情的生物,也许厌烦才是比较正常的反应吧。……如果真能对他厌烦就好了。” “安德烈……?”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凯,而只有蒂凡能帮我弄明白。” 领悟到好友的真正用意,凯低下头,嘴角淌过苦涩的笑。“是吗?” “而且,一直把蒂凡独自关在那所孤零零的大房子里实在有些残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的确不太好受,尤其是在夜晚降临以后……”感觉脑海里猛地晃过什么,安德烈蹙起眉不再多说。 仿佛要赶走纠缠好友的阴霾一般,凯拍了拍神情陡然严肃下来的安德烈,试图用精力充沛的轻松口气开辟一个自己很关心却一直没机会提起的崭新话题:“你今天突然叫我来,应该不止是为了分享我的调查结果吧,安德烈?我照我们的约定好的时间到达这里,你却一直不在,那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知道早晚都得面对这个疑问,安德烈微一叹气,但还是下定决心一般硬梆梆地说了出来:“我去见了克劳廷娜。” “为什……”凯恍然大悟,慌忙收住疑问反问道,“为了军部的药方?为了治亚兹的毒瘾?”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怕黑的小鬼了,凯,别作出那种担心的表情。”安德烈笑起来,把夹在指间的烟塞进凯的嘴里,堵住他接下来的问话。“人是会变的。那么多年过去了却毫无成长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不是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 30-31 30 蒂凡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不动声色地关上门,四下里望了望,没看到安德烈的身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踏步准备走人,却听见书架后面一阵翻书声,以为是安德烈在那里看书,刚要兴冲冲地扑上去,却看见亚兹不慌不忙地捧着叠书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蒂凡脸上露骨的失望和厌恶,亚兹脸上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不发一言,只管自顾自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慢慢打开书本看起来。 虽然之前在安德烈的陪伴下看到过这个人昏迷时的样子,但眼见他和平常人一样自然地走动、看书还是带给蒂凡不小的冲击。上次见面时,明明是比自己还瘦小的干巴巴的少年,短短几个月,竟然成长为让人不禁为之屏息的美丽青年,说蒂凡没有因此受到打击当然是骗人的,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明明只是个奴隶,却以一副贵族似的傲慢眼神睨视对方,明明受到安德烈无微不至的照顾,却连一丝感激的表现都没有。这样的家伙偏偏能够独占安德烈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是不可思议。 相比之下,自己每日每夜可怜巴巴地守着空落落冷冰冰的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喂,你……” 本想离开的脚步停滞不前,蒂凡转过身,硬声硬气地叫道。 亚兹闻声抬起头,明明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有一股说不尽的轻盈感。那双银色的眼眸望过来时,蒂凡蓦然体验到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与安德烈带着血腥肃杀气的冰冷眼神不同,亚兹的眼里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但也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那种不可捉摸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感到害怕。 分明是自己叫他的,现在却觉得说不出的后悔。蒂凡咽了口气,避开那道冰白色的视线,硬梆梆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亚兹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中的书本给蒂凡看,说:“看书。……在书房里,除了看书还能干什么?” “你也知道这里是书房?”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般,蒂凡的声音陡然大起来,“那你也应该知道,奴隶是没资格进书房的!更不用说看书……” “那你不也进来了?” “我又不是奴隶!我是安德烈最爱的……”蒂凡突然收了声。最爱的什么?宠物吗?那和那些成天在主人身边晃悠的猫猫狗狗又有什么不同?安德烈……那个说着温柔话语,但眼神总是冰冷的安德烈会像爱人一样爱自己吗? “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喜欢说一些奴隶、贵族之类的话?”亚兹突然开口,虽然是在无奈地叹息,声音却如刀刃一般直刺到蒂凡心里,“不断地贬低自己,抬高别人就这么让你心情愉快吗?” 仿佛是在谈论异次元的话题,一向口齿伶俐的蒂凡突然变得张口结舌:“可、可那是事实啊!就算不去说,事实依旧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只要愿意去做,还是可以改变什么的吧?” “啊?”不明白亚兹话里的意思,蒂凡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又壮起胆子吼起来,“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但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安德烈养着的,你、安德烈……没有安德烈的话你根本什么也做不成,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如果没有安德烈,你现在还在那个肮脏的地方趴着,等那些士兵来‘光顾’你呢!光是这一点,就够你报答安德烈一辈子的了!” 亚兹沉了脸,不知是因为蒂凡的话还是回忆起不快的记忆。 “你、”蒂凡咽了口唾沫,视线突然被亚兹耳边一道异样的光亮吸引过去。那是安德烈的耳环,是当初自己认出亚兹是安德烈的新宠的证据。“那个耳环……” 亚兹闻言摸上耳边小巧的银环。脑海里俶忽飘过安德烈给自己戴上这个时的情景。只有那一次,安德烈笑得像个孩子,将小小的自己拼命搂在怀里,快活地说“这样我们就一样了”……成年之后,蒂凡在耳朵上造成的伤口似乎在成年的过程中自己愈合了,那耳环,大概是安德烈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帮忙戴上的吧?但是那之后,也许是因为一直不善的身体状况,安德烈再也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总觉得,那样的笑容似乎再也看不到了。而回忆也在时光的流逝中蒙上了厚厚的灰,即便是那曾经闪烁着光芒的笑容,也不再明亮如往昔。 “那耳环……”蒂凡的声音将亚兹拉出对久远往事的回忆,“只要你还戴着那个东西,你就还是安德烈的所有物。除非他主动放弃你,否则你永远是他的财产,不管你怎么否认也没有用!” ——我要给你做个记号,这样所有看到你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阿尔艾尔,我的月光草。我会在你身上打下烙印,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知道你是属于我的东西,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到头来,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就是说,只要我把这东西拿下来,我就不再属于安德烈了?” “也不是那样,只不过……”蒂凡微弱的声音发着抖,但很快转化为尖锐的喊叫。视线的另一头,亚兹扯也似的把耳环拉了下来,与气质不符的粗暴动作看得人心惊肉跳,幸而似乎是因为掌握了技巧的关系,耳环很轻易地被除了下来,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喷溅出大量的血。 与预期不同的结果让蒂凡稍稍安下了心,但很快又变为担忧和强烈的不甘心。 为什么?明知道是徒劳的挣扎还要这样做?即便是形式上的脱离也好……这个人……就真的这么不想留在安德烈身边吗? 亚兹把耳环扔到蒂凡手里,一声不响地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蒂凡紧紧盯视在手心里闪闪发光的银色耳环,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跟在后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感觉自己像只无依无靠的丧家犬一样。 耳环耀眼的银色金属光泽,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而那抹银色的身影,却仿佛浸在碧蓝色的忧伤中。垂下的发丝间,暗紫色的眸子隐约可见。 31 “这个是……?” 安德烈紧紧盯着手里的耳环,许久才将视线移到面色铁青的蒂凡身上。 “是亚兹给我的。” 蒂凡嗫嚅着,暗暗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己拿下来的?”凯凑过来,瞥了眼被阴云包围的安德烈,深深吸了口烟,不再多嘴。 安德烈“啪”地一声把耳环倒扣在身旁的桌子上,朝后挥挥手示意蒂凡出去。蒂凡微张了嘴,却连抗议的声音都没敢发出来,三步一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不愧是变色龙,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竟然敢拒绝安德烈?侯内塞恩公爵的礼物。”凯的声音里充满嘲讽,但当他转身重新面对身边一蹶不振的好友时,语调又缓和下来,“安德烈,你应该清楚,变色龙是无法成为宠物的,它们只能在野外生存,室内温暖的环境反而会让它们窒息。” “凯,这场赌局,是我输了。” 安德烈重重地吐出一声叹息,声音疲惫不堪。 “不要再想我们的赌局了,安德烈,那简直是个笑话。”凯抚慰似的拍拍安德烈的背,“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想。比如JoySugar,还有……” “我不是指我们那个荒唐的赌局。”安德烈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片刻的犹豫之后又放了回去,他面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好友,以无庸质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道出一直埋藏在自己心底的想法,“凯,我想,我爱亚兹。” 凯一下子瞪大了眼,口中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匆忙把夹起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凯看向一脸严肃的安德烈,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笑道: “别和我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回答,眼神依旧是冷的,但那曾经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里却流淌着某种柔软的东西。……爱?太荒唐了! “安德烈,别傻了,那不是爱,你只是觉得新奇而已。变色龙……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新奇,这很正常,你没必要为自己找个‘爱’之类肉麻的借口。用了不了多久,我是说很快你就会腻烦他,就像甩掉以前那些玩具一样。”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串,挂在嘴边的笑容越发扭曲起来。“够了,安德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爱上了一头奴隶!是奴隶!连宠物都不如的东西!这个国家最下等的东西!你是贵族啊,安德烈!你身为贵族的骄傲去哪里了?!” 安德烈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以与凯成强烈对比的冷静声音慢慢诉说道: “凯,你最了解我,我从来不觉得身为贵族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就是因为最了解你,所以我才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傻话!”凯大声地吼着,将心中的怨气一并排出之后,扶着涨痛的脑袋倒进椅子里,“别傻了,你以为你告诉我你爱那头奴隶,我就会傻笑着对你说什么‘那太好了,祝福你们’之类的蠢话吗?我了解你,安德烈,你不会甘心让他永远做一头奴隶或是一只宠物,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提升他的地位,让他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上人。可你别忘了,他终究曾是头宠物,你无法瞒过所有的人,没有人会承认你们的关系,更没有人会承认你为他争取到的地位。” 安德烈没有作声,似乎在斟酌凯话中的份量。 “最重要的是,那头变色龙根本不会感激你。即便知道你为他付出了一切,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你说得没错,凯,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安德烈苦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凯抬头看了眼满脸阴霾的男人,心里清楚自己之前说的话他早已在心中反复考虑过千遍万遍。安德烈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比任何人都执着,但也因为他的执着,他注定跌入变色龙织就的陷阱里,万劫不复。 安德烈知道,他爱的不是身为变色龙的亚兹,而仅仅只是亚兹本身,正是弄清楚了这一点,才会有今天的这番告白。 可是,这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贵族爱奴隶……不,所有的所谓“爱”的说词都只是谎言。这一点,早在凯的童年时期,他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爱这种东西,并不存在。 那些以为自己陷入情网的人,都只是被谎言蒙蔽了双眼而已。 “安德烈,是你教我的,要时刻牢记自己的头衔和地位,并为它骄傲。我们是贵族,生来高人一等,……这都是你告诉我的,安德烈。可看看现在你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他是变色龙,是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只珍兽,也不值得你自降身份说……说什么‘爱’他!” 凯缓过气,眼前依稀浮起往日的情景。那是以前……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曾被叫做“凯?琼尼”的少年,也早已被生生地抹杀,淹没在岁月的灰烬中,不复存在。 “凯,我的确那样说过。”提起往事,安德烈的脸上显出倦容,“但你知道,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 “与其现在听你说出这种话,我宁愿那时候你没有出现!” ——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凯?琼尼”,你是凯?洛克卡勒伯爵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时刻为你的头衔而骄傲,永远牢记自己的身份 ——记住,你是贵族,但也仅此而已 罗伊推开书房的门。亚兹依旧在看书,听见有人进来,连头也没抬一下,看来并不把别人的打搅当一回事。 “那两个人好像在吵架啊,声音好大,我想一个人静静休息一下都不行。嗯……平时明明感情那么好的两个家伙,竟然也能吵起来。”罗伊在亚兹身边坐下,从旁边的书堆里随意抽出一本,《历代将军史》,不是他感兴趣的那类书。 “有事找我,罗伊?”两人静坐了片刻,亚兹突然开口询问。 “哈,以前你叫我都是‘鲁伊鲁伊’的,怎么改也改不过来。现在发音这么标准,感觉好奇怪啊。”罗伊笑起来,笑得很干涩,完全没有声音那么活泼。 “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人?” “凯。” “哦……老实说,真不想和那种家伙说一样的话。”想起那天被耍得团团转的自己,罗伊皱起眉,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生气。 “找我有什么事?”亚兹催促起来。 罗伊抓抓脑袋,正色道:“那天你从楼上摔下来,应该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预料到罗伊早晚会问起这件事,亚兹的表情没有出现丝毫动摇。 “不管怎么说,从二楼摔下来却只擦破了点皮,实在太不合乎常理了!安德烈那家伙一定看见了什么,但他就是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所以你才来问我?”亚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安德烈不告诉你,都是为了你好。” “但你一定会告诉我吧!”罗伊凑到亚兹跟前,紧紧凝视那对几乎透明的银白眼眸,“你根本没有理由隐瞒我,不是吗?” 银白的眸子隐约闪过一阵凌乱的波动,浅浅的褐色涌上来,均匀地化开一片。 “没错,我见到了里维斯,是他救了我。” ——我想有个孩子,罗伊 ——他的名字将是阿尔艾尔,那是月光草的意思 32 凯?琼尼出生在贫民窟散发着腐臭的街道上。 那天晚上,天上所有的雨水似乎都被什么人一股脑儿倾倒而下,夹带怒气的雨声隆隆。虚弱的女人歪倒在狭窄的青花石路上,不省人事。偶尔有几个人路过,无不急急忙忙地赶自己的路,甚至不愿向那个女人投去同情的一瞥。 不管怎么看,都并非光荣的出生。 没有祝福,没有欢笑,没有暖融融的房间和小床,甚至,没有父亲。 后来,女人在人们的咒骂声中拖着幼小的凯嫁了人,于是凯冠上了“琼尼”——一个酒鬼的姓。 在很小的时候,凯就深刻了解到,自己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那个成天除了喝酒就是打人的男人,仅仅只是这个破烂家庭的一家之主,只有母亲,那个满腹牢骚整晚整晚抱着自己哭泣的女人才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这样的亲人,或许没有比较好。 渐渐地,他开始疲于安慰母亲和反抗父亲。日复一日的殴打和咒骂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家庭就是这样,他这么告诉自己,所谓的家人,就是发泄怒气的对象。 直到那一天,侯内塞恩的黑豹家徽闪着耀眼的光芒招摇过市,而在人们目光聚集的中心,一个黑发的少年带着厌倦的表情冷冷地睨视不断向他送出祝福的人群。 那就是贵族。 凯听到旁边有人带着憧憬的口吻这么说着,终于明白这世界并不是公平的。有人仅仅为一个温暖的角落欢欣鼓舞,也有人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面前漫不经心地直打呵欠。 回到家里,冰冷的现实残酷得让人直打颤。 母亲用喝剩的酒瓶打爆了那个酒鬼的脑袋,肮脏的脑浆和腥臭的血流了一地。男人不成形的脑袋歪扣在肩膀上,笨重的身体倒在地上。 凯慢慢走向已经失神的母亲,每踩下一步,脚底就响起一声呕人的“卟叽”,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妈……妈? 母亲没有说话,曾经美丽非常的蓝色双眼直愣愣地瞅着远方,嘴巴巴地半张,但就是发不出成句的音来。 第二天,凯是被屋外隆隆的雷声吵醒的。他抬头看看外面,大雨倾盆,天黑压压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左右看看,男人的尸体依旧倒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已成为房间的一部分,而母亲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 心里涌起什么,凯慢慢走出屋子,看见曾被自己唤做“母亲”的女人双脚悬空挂在门檐上,四肢冰冷,脸色发紫。 你就是凯? 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凯恍恍惚惚地抬头,厚重的雨帘后,昨天在街上看到的贵族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 抱歉,我来晚了。我是来接你的,凯。 僵硬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凯愣愣地瞪着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少年,缄口不语。 你现在的名字是? 凯……凯?琼尼。 好,听好了,凯。我是代表洛克卡勒家族来到这里的。你是洛克卡勒的血脉,因为身份的关系,你的母亲并没有和你真正的父亲成为眷侣,不过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凯?琼尼”,你是凯?洛克卡勒伯爵。 凯抬头望望头上那片黑色的天空,眼前飘过昨日贵族少年冷漠的眼。雨水接二连三地打下来,重重敲在只穿了一件单衣的身体上,很痛很冷。 那个眼神冰冷的少年脱下大衣,盖在凯的身上,突然浅浅地笑起来。 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雨水会冲走所有的东西,你已经重生了,凯?洛克卡勒。 凯茫茫地看向少年温和的笑颜,突然鼻间涌起一股酸楚,久违的泪水夺眶而出。 生来第一次知道,伤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 原来,人的怀抱……也可以这样温暖。 33 春节快乐~~呵呵 红包…………比往年多不太现实啊~啊啊~我也终于上了年纪了T-T 难得今天起那么早==|||不知道等一下我会不会勤劳地再写一点………………远目 看情况吧~~ 罗伊呆在原地,直直地看向刚刚吐出让他诧异不已的话语却依旧面不改色的亚兹,许久,打结的舌头才恢复过来。 “你疯了,亚兹。”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亚兹把手里的书本合起来,略一耸肩。 “不值得大惊小怪?亚兹,你以为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你要去……”想起安德烈和凯还在不远的房间里,罗伊慌忙堵住自己情不自禁地大呼小叫的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和安德烈在一起,每天无忧无虑的,不是很好吗?”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了解。”亚兹说着,突然就站起来,伸起双手一把按住了罗伊的肩膀,将他缓缓拉近,“罗伊,我会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帮助我。你会的,没错吧?”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罗伊扭过脸,试图避开亚兹的视线。 “凭什么?”亚兹笑起来,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笑。奇怪……不,莫如说是扭曲的笑容。嘴角向上扭起一个古怪的弧度,眼底的褐色还没有完全退去,近距离看过去就像沉在眼眸深处的一滩泥泞,目光荡漾着与笑颜毫不相干的冰冷色调。与安德烈令人发指的残酷笑容不同,亚兹的笑脸让人浑身发毛,比起恐惧,似乎更多的是让人难以言明的厌恶。 “你一直都在追逐里维斯,罗伊。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你虽然看着我,但你只是在寻找残留在我身上的里维斯的影子。其实你心里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有关里维斯的事,除了跟着我没有别的办法。” “这算什么?威逼利诱?”罗伊自嘲地苦笑道,气势渐弱的语气里少了反抗。里维斯……为了那个人,即便背叛安德烈也无所谓吗?哼,理所当然的吧!比起安德烈,里维斯当然更重要,但…… 见罗伊同意了,亚兹放开抓住罗伊的手,微微一点头,算是表示合作成立。“就这么说定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转移安德烈的注意力,帮助我离开这里。然后……” 相比亚兹难得的滔滔不绝,罗伊反而踌躇了下,慢吞吞地问:“问你个问题行吗?” “什么事?”虽然表情上没有变化,但亚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为什么要去军部?” 罗伊突然的问题让亚兹迟疑了片刻,他转过身望向脸色僵硬的罗伊,又慢慢地将视线投向楼下满园郁郁葱葱的月光草,眼底淌过一丝温和的柔蓝。 “去见一个我爱的人。” 罗伊猛地瞪大了眼,突然想起什么,以试探性的口吻小声问:“那个人……是指杰拉尔德?” 亚兹瞥了罗伊一眼,冰白色的视线,之前柔和的声音和色彩不知在何时已经烟消云散。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多事……”罗伊抿了抿嘴,手足无措地抓着脑袋,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你爱的是那个男人的话,那安德烈呢?你对安德烈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至少,最起码的感激……” “是啊,我很感激他。”亚兹的视线牢牢钉在罗伊身上,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但也仅此而已。” “……我说,你总是这种态度,安德烈早晚会被那个蒂凡抢走的。”罗伊夸张地叹气。 “他又不是我的东西,哪来什么抢不抢的?”亚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目光悠悠地飘到书房的大门口,久久凝视了一阵,又慢慢转回罗伊身上。缩在门外的蒂凡慌忙转过身,见里面再没有大的动静,心想自己应该没被发现,终于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头奴隶终于知难而退了……一把抱住大枕头跳上柔软的大床,蒂凡心头一阵欣喜。自己终于又能够独占安德烈了。这么想着,之前的耳环事件也好,安德烈与凯突如其来的争吵也好,还有自己在那头奴隶面前片刻的犹豫和愤慨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想着想着,似乎忆起之前与安德烈一同相处的时光,蒂凡甜甜地笑起来,慢慢沉入了梦乡。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远处似乎传来有人摔门离开的声音。好吵……不过那些都不重要,用不了多久,安德烈就又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很快很快…… 34 安德烈悄悄打开亚兹的房门,动作轻柔地进了房间,原本打算径直来到床边,却突然犹豫起来,握着门把的手抖了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关上了门。 窗帘没有拉上,透明的月光洒进来,映得亚兹银白的头发一片雪白,仿佛蒙了一层蔼蔼的薄霜。亚兹睡着了,白皙的皮肤因为被窝的温度而起了血色,看起来总算还有些生气。自从成年以后,亚兹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每天书房——卧室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着。他从不主动和安德烈说话,偶尔安德烈叫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算是回答。和过去那个虽然冷淡但还算粘人的“小猫”相比,现在的亚兹冷漠得让人发颤。 安德烈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亚兹的刘海,定定凝视青年熟睡的面孔,不禁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和笑颜。 亚兹的睫毛颤了下,然后慢慢地,像是听到什么人的呼唤似的睁开了眼。看见安德烈的刹那,亚兹微微张了嘴,但又像后悔似的慢慢闭紧,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来。 “吵醒你了?” 安德烈笑问,却笑得疲惫不堪。 黑色的沉默在冰凉的空气中来回游走。屋外的风哗哗地吹过,激荡起一片暗绿色的波浪。亚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一字一句淡然地开启安德烈最不愿提及的话题: “那个人再也没回来过。” 安德烈怔了怔,随即认命地点头,扬起一个苦笑:“他生气了。换了我,大概也会生气吧?” 亚兹直勾勾地看向安德烈,似乎对男人过于简单的回答感到惊讶。 “你担心了?”安德烈捋了缕亚兹垂在脸颊边的银发,“眼睛的颜色变了。” 亚兹慌忙垂下脑袋,半是掩饰地揉着眼睛,再抬头时却撞上安德烈调侃的笑脸。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亚兹蹙起了眉。 “抱歉抱歉。”安德烈笑起来,像过去那样揉起亚兹的脑袋。亚兹扭过头想避开安德烈,却没想到安德烈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重心不稳似的往亚兹身上倒去,额头紧紧抵在亚兹的胸口。 亚兹试着朝旁边移了移,无奈被安德烈扣住,一点也动弹不得。察觉到亚兹的反抗,安德烈安抚地浅浅叹道: “抱歉,不要动。就这么维持一会儿。” 沉默再度横曳在两人之间。静静抱着安德烈,亚兹恍惚想起来,以前,杰拉尔德也总喜欢像这样靠在自己胸口,整晚整晚……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 安德烈突然发话,亚兹回过神,摸了摸男人散在自己胸口的头发作为回应。 “也许当初我不该把凯带回来。”安德烈往亚兹怀里靠了靠,出口的语句因为被衣物阻隔的关系听起来闷闷的。“那家伙,其实更适合在更广阔的地方奔跑,而不是跟在我后面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可是,如果真把他留在那种环境里,我真怕他活不到成年的那一天。” 亚兹伸手想抱安德烈,却又犹豫地缩回了手。 “其实,凯是我的弟弟。” 安德烈用平板的语调诉说起当年的丑闻。 “凯是我老爸和女佣的私生子。毫无悬念的,被发现有了身孕之后,那个女佣立刻被勒令堕胎,赶出了侯内塞恩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侯内塞恩的她却生下了孩子。……哼,本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贵族嘛,有1、2个私生子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 安德烈重重叹了口气。 “在知道孩子被生下而且一直活着之后,我那个骄傲的父亲突然感到万分的耻辱。贵族的血液和低贱的佣人混合,……凯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原本他想杀了那个孩子,但考虑到凯身上一半的贵族血液,实在不能让他就那么不光荣地死在街上。那个时候,正巧老洛克卡勒在为没有能继承财产的子嗣发愁,两个老头就想出了这么一招偷梁换柱。结果,凯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不能生育的老洛克卡勒的私生子。 “我……在知道自己有个弟弟之后,突然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了凯,我就不用再独自背负那么多人的期望……说到底,我只是想拿凯做挡箭牌而已。” 安德烈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扣住亚兹脖子和腰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亚兹吃痛地紧了眉,却没有叫出声,只是默默承受着。 “我们是兄弟,却一点都不像。凯他……大概一辈子都会以为自己是那个无耻的洛克卡勒的儿子。我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在骗他。和凯相比,我……” “……笨蛋。” 亚兹紧紧抱住怀里那个因为懊悔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吐出今晚的最后一句话后,默默闭上了眼。 35 亚兹慢慢松开累得睡着了的安德烈,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罗伊早已站在门口等他,但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轻松走了出来,却还是多少有些吃惊。 “安德烈呢?” “睡着了。”亚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整理着被安德烈弄乱的衣服,一边急匆匆地往楼下走。 罗伊乖乖跟在后面,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愕然中完全抽离出来。“还真睡着了?那个戒备心那么强的安德烈……本来还打算让你装病,叫那个老威利来接应我们,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不过亚兹,安德烈那么信任你,你这么背叛他,是不是太……” 亚兹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他定定地转身面向罗伊,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许许地道:“罗伊,后悔的话你可以留下来,不然就别妨碍我。” 眼睛的颜色是昏沉沉的绿色,瞳孔中心却闪动着一条细长的金色光带,使得视线变得异样锐利。罗伊紧紧盯着那双变色龙之眼,俶尔喟叹一声,耸了耸肩膀。 “抱歉,我只是有些混乱。” 见罗伊做出让步,亚兹加快脚步来到门口,突然又一转身,轻声问:“那些保镖……?” “都走光了。凯走了没多久,他们也跟着撤了。”罗伊有点得意地笑起来,“我很小心地检查过哦,他们也没有埋伏在周围看我们,走得干干净净。老实说,比起那些大块头大哥,我更担心蒂凡会向安德烈通风报信。” “他不会的。”亚兹推开门,毫不犹豫地直往停在树丛里的车走过去,“我是他在这个家唯一的威胁。对他来说,只要我离开,威胁也就不复存在。他被安德烈灌输了那种奇怪的思维模式,应该不会做出妨碍我们的事情。” “‘凡是出于对我的爱而做的事,必然是正确的’?”摸着黑走在树丛里,想起安德烈曾经说过的话,罗伊有点好笑地歪起眉毛,“刚见到安德烈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奉行浪漫主义的家伙。啊,我记得以前看本神话书的时候有那么一句话来着——‘我别无所求,除了你本人;因为爱你,我做下这件事。’感觉和安德烈的‘教育理念’很相似啊。” ——阿尔艾尔,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 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闪着冷洌的寒光。 如果用一种颜色形容绝望,大概就是这种冰冷清洌的绿色。 永远,都不会从记忆中褪去的颜色。 “罗伊,”坐在助手席上的亚兹并没有被罗伊活泼的口气感染,只是冷冷地开口,“做正事吧。” “好好,”罗伊大大咧咧地抓起方向盘,一个劲地点头,“这位乘客请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去军部!” 天刚发白,凯却已经睁开了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四周都飘着一股子酒的臭味。昨晚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过去,脑袋还残留酒后的滞重,稍一抬头,头就痛得不行,根本思考不成。昨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在喝酒。自从那天和安德烈吵过之后,自己每天都泡在酒缸子里。不过无所谓,没有人会关心自己。反正…… “叮—辶辶濉? 有什么声音响了,刺得耳朵直发痛。 凯吃力地左右张望,终于在一只鞋子的边上找到了叫嚣不休的电话。 是蒂凡?不对不对,那小子在安德烈那里,再也不会打电话来问安德烈的去向了。那么……是安德烈?不可能,自己说了那么绝情的话,那种满脑子都是那头小奴隶的家伙才不会…… 电话还在响,凯一甩手拎起听筒,还没说“喂”,那边一个平板的声音却先发了话。 “凯?洛克卡勒伯爵阁下,您好。” 老子才不是什么伯爵!凯想大声吼出来,嗓子里却干得火烧火燎,结果只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字。 “这么早打搅您的睡眠,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听了我的提议之后,也许会提起您的兴致。” 兴致?凯好笑地瞧了瞧电话,像是要把那个说话人模鬼样的家伙从电话线的另一头拉出来。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凯的悄无声息,掐准时间适当的停顿之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伯爵阁下,事实上,我是代表军部给您打的电话。如您所知,在过去尤其是近几年来,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大人为我国的和平与安全作出了不朽的功绩,可悲的是,另一方面,皇室的情况却不尽人意。老艾斯顿可文森很快就将寿终正寝,而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不仅是个病秧子,王子妃也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一旦老艾斯顿可文森过世,必然免不了掀起一场‘骚动’。而我们,作为国家和平与安全的守护者,针对这个潜在的危险也制定了一些解决方案。但单以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希望能够得到贵族的支持和帮助,尤其是声名显赫的洛克卡勒家族……” 凯昏沉沉的脑子在来人的长篇大论的冲刷下逐渐清晰。比起为自己的立场烦恼,凯更多的是觉得好笑。老国王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让军部急着如此露骨地拉拢人心的地步了么?还是说,杰拉尔德?洛克菲已经等不及老国王驾崩,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我们知道您不免会有所犹豫,”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不依不饶,“但请您明白这一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也许过去您对杰拉尔德?洛克菲将军的做法怀有质疑,但希望您能够理解,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而给病人动手术是免不了见血的。与其消极地眼睁睁看着王国覆没,不如积极地动手拯救它。” 把自己的疯狂行径合理化,每个疯子都有的习惯。 凯找了个靠枕摆好,舒舒服服地躺上去,顺手按了铃让佣人送来早餐,一边嚼着吐司,一边悠闲地听那个声音平缓的男人继续疯狂的造反言论。 “当然,伯爵阁下,这不仅有益于国家,同时也是一项有利于您自己的绝秒计划。” 凯“咔哧”有声地吞下第二片吐司,往嘴里灌了口咖啡。 “尊敬的凯?洛克卡勒伯爵阁下,不,您和我一样心知肚明,应该说,凯?侯内塞恩伯爵阁下!” 凯把最后一口吐司吞下去,悠哉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就是军部情报网的威力?今天我总算是领教了。” “多谢您的夸奖,侯内塞恩伯爵阁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凯的回应多了些生气,凯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边那个人脸上泛起的兴奋的血色,“只要您愿意与军部合作,我们可以保证,您将恢复您令人尊敬的光荣姓氏,并将重新拥有两大家族的大部分财产和权利。” “所谓的合作,就是推翻现在的侯内塞恩,没错吧?”凯不等那边的人回答,兀自笑起来,“时机算得还真是好啊,连我和安德烈闹翻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侯内塞恩伯爵阁下,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那个声音听出了凯话中的嘲讽,缓缓冷却下来,恢复了军人的口吻,死板而生硬,“这是上天的暗示,旧王朝将覆灭,新王朝将建立,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时代的行进。” “改姓洛克菲的新王朝?”凯低喃着,慢慢闭上眼。儿时的青花石板路在脑海里铺开一片,贫穷的人们肮脏的面孔渐次飘过,每一个都在怒吼,在申诉,却无人理会。铁锈的臭味充斥鼻间,血,到处都是血,臭哄哄粘乎乎的血。同样是人,却被称为“贱民”的人们的血…… 36、 HE就是HAPPYENDING 会不会HE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安德烈一觉醒来,脑袋还在涨痛,却也顾不得许多。亚兹走了,走得干净利落,同时消失的除了罗伊,还有安德烈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一把枪。 瞪着空落落的抽屉,安德烈扶着脑袋跌坐在椅子里。蒂凡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两手轻轻按住安德烈的脸,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慢慢压了上去。安德烈怔了怔,失魂落魄地拍拍凑过来的小脑袋,浅浅叹道: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蒂凡紧紧抿着嘴,突然一把拽住安德烈的衣角。安德烈毫不费力地甩开他,起身拿着电话匆匆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吼了一通,安德烈的神色从平静到激动到愤怒,最终又化为冰冷的绝望。蒂凡战战兢兢地看着安德烈脸色的变化,听他一遍遍喃喃“也不在那里”,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自知理亏,也就失了勇气。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安德烈握着电话倚墙坐倒在地上,满脸的落寞。 “安德烈……?” 蒂凡小声地唤着,却没有得到回应。许久,把头埋进自己臂弯里的安德烈像是突然醒来一般,疲惫地抬手冲蒂凡挥了挥。 ——出去 满腹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蒂凡狠狠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死命擦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奔也似的一个人冲到楼下。 亚兹走了,安德烈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安德烈他,自始至终没看过我一眼? “叮——” 蒂凡蓦然抬头,泪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走了一半。 “叮——叮——叮——叮——” 意识到是门铃的声音,蒂凡的心疯狂地急跳起来。 是亚兹吗?那个亚兹回来了?! “……开门!浑蛋!……安德烈!!” 有人在说话,但不是亚兹的声音。那个人一直都是那么面无表情地说一些讨厌的话,从来不会像这样大吼大叫。 蒂凡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跌地来到门口打开大门。门对面站的是凯,风尘仆仆的样子。耳环漏了几个没戴上,头发也没像过去那样竖得那么直那么高,相反乱得像一团枯黄的杂草。凯一跨进屋,似乎就立刻察觉到空气中气氛微妙的变化,立刻关上门,一把拉过蒂凡问:“发生什么事了?安德烈呢?”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虽然眼睛还红肿得像只寒风中的小兔,但蒂凡似乎将刚才的悲愤全化为了对凯的排斥和不快,非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面不改色地反问凯,言下之意就是这里不欢迎你。 凯暗骂了一声,抛开蒂凡自己上了楼。骂人不是凯的风格,那个家伙总是笑嘻嘻的,就算发怒也是半真半假,从来不会真正动气。所以蒂凡并不怕他,甚至不把凯当成和安德烈一样的贵族。贵族就该有安德烈那样的气势和气度,而凯,显然与安德烈不同。 可今天,蒂凡似乎能从那双爬着血丝的眼里看到一些和安德烈相似的东西。 凯匆匆上了楼,很快就在书房里找到了萎靡不振的安德烈。听到有动静,安德烈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挥挥手示意来人出去。看到好友颓丧的样子,凯一下子急了,猛地冲上去拉起安德烈的衣领,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往他脸上重重送了一拳。 “这种时候,你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安德烈扶着脸倒在地上,慢慢伸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黑色的眼茫然地左右晃了一阵,总算将视线集中到凯的身上。 “……凯?” “安德烈!”跟在后面上来的蒂凡看到安德烈嘴角的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怒不可遏地冲凯吼起来,“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打安德烈?可恶!出去!不准你留在这里!” “我打他,是要帮助他清醒。”凯两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视蹲在安德烈身边的蒂凡,“要是一拳还不够,我可以免费再给他几拳直到他脑子醒过来为止!” “你这个人渣!” “真是,真搞不懂那头奴隶有什么好,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要不是,”凯突然顿下来,之前像是在咆哮的声音陡然降了好几度,“……说好一起下地狱的,既然你选择了那种家伙,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裤脚,凯慌忙振作起精神。安德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凯脚边的地板上,一手撑着微肿的脸,两眼瞟着凯不无惊愕的表情坏坏地笑: “要是一拳不解气,让你再多打几下也没关系。” “安德烈!”蒂凡比凯先一步作出反应,急急忙忙地扑进他的怀里。安德烈摸摸他的脑袋,从地上站起来,视线一直都没有从凯身上移开。 被安德烈的视线盯得不太舒服,凯撇过脸,含糊不清地道:“打一下也该够了,打太多我的手也会痛。下次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像个傻瓜一样。” 无视凯的敷衍,安德烈把头枕在凯肩上,轻轻地叹: “我还以为,全世界都抛弃我了。” “说起来,除了我,这世上还有个人对你念念不忘。”凯点上一支烟塞进安德烈嘴里,自己也含上一支,凑到安德烈嘴里的烟头前点燃,“今天早上,军部的人打电话来拉拢我。” “嗯,早晚的事。”安德烈吐了个烟圈,“不过这么快就找上洛克卡勒家,动作未免太大了些。这么冒险的做法,不像那个杰拉尔德?洛克菲的作风。”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挑在我们吵架的时候,这时机也掐得太准了。”凯转身坐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我找人查过了,电话是从一个公共电话亭打来的。” “公共电话?”安德烈扬起头,今天第一次因为思考锁紧了眉。 “嗯,很奇怪对不对?我总觉得,这通电话比起拉拢我,倒更像是要让我们和好。”凯把自己的推论慢慢道出,“那个人一定很了解我们的性格,而且一直都在暗暗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你想说打电话给你的不是军部的人,而是那只诈死的变色龙——里维斯?” “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做。”凯耸耸肩。 安德烈点头,默认了凯的推测。 “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凯,亚兹和罗伊失踪了,枪也被拿走了。”安德烈用下巴指指凯屁股后面的抽屉,“他们会去哪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凯抓抓脑袋:“老哈菲尔的公寓、别墅,要不就是威利的实验室。总不见得他们两个拿着枪溜出去逛街吧?” “你说的几个地方,我都打电话问过了。”预料到凯会说些什么,安德烈立刻接嘴否定,“老实说,我心里还有一个地方,但是……” “安德烈……” 蒂凡与凯的声音重叠。安德烈转身拍拍蒂凡的脑袋,又重新面向凯。蒂凡有些心急,拉着安德烈的衣服使劲拽过来。 “蒂凡,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安德烈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每一次都是这样。 蒂凡守在安德烈身侧,因为身高和角度的关系,永远只能看到安德烈的下巴和飘扬的黑发。那个人如夜色深沉的黑色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即便是那双常常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的双手,也总是僵硬而冰冷。 只有那个眼神同样冰冷寂寞的人,才能让安德烈蜕下千年不变的面具,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 什么时候,安德烈会像爱人一样爱自己,而不是仅仅把自己当做一个时而乖巧时而任性的宠物?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话语出口的时候,蒂凡自己也愣了一愣。这一次,安德烈终于彻彻底底地回过头来,黑色的眼里写满了惊讶。 “他们……去了军部。”蒂凡艰难地吐出本想一辈子埋在心底的话,“昨天晚上,开那辆停在树丛里的吉普车走的。” “那是我的车。我还以为被谁给偷了,原来就藏在后面的树丛里。”察觉到两人的突然消失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凯不禁有些头痛。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安德烈的……”蒂凡哽咽起来,水蓝色的眼里晃动着碧蓝的惊恐和慌乱,“我只是,……我……” “蒂凡。”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那次自己推倒了亚兹,安德烈虽然很生气,但没有责怪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根本不值得喧嚣怒气?蒂凡狠狠抽着鼻子,默默抬起头,视线游离向一边的凯,他的脸色好难看,一定是生气了。那安德烈…… “谢谢,蒂凡。”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蒂凡匆忙抬起头。安德烈在笑,不是以前那种让人浑身发寒发颤的冷笑,而是浅浅的,仿佛一弯细流暖入人心的笑容。 “你帮了我大忙。” 安德烈摸摸蒂凡的脑袋。温暖的手,被摸到的头发似乎也被那份温柔感染,变得柔软起来。映在安德烈眼中的孩子颤抖了一下,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濡湿了脸颊。 37 抬头朝南边望过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一个高高的塔顶鹤立鸡群地突耸在灰扑扑的建筑群之上。入了夜,明亮如昼的探照灯交替打过,不时地将与夜幕融为一体的塔身自黑暗中拉出。黑漆漆高耸入云的尖塔,被皎皎灯光映出的部分塔身,以及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扯着嘶哑嗓子到处乱飞的群鸦,构成了一副诡异的光景。 那个怪异的塔是军部最大的特色,日久天长,竟升华为无可替代的重要标志。人们提起军部和里面的军人,往往习惯说是“塔”和“塔里出来的”、“塔里人”,而与“塔”有关的人,也难免染上一层恐怖的色彩。 毫无疑问的,杰拉尔德?洛克菲是立于塔尖的男人,是一手遮天,以恐怖手段统治整个军部和大半个国家的男人。每每想到这一点,罗伊就忍不住混身打冷战。和这样的人作对根本毫无胜算,别说仅凭他和亚兹两个人的力量,即便是安德烈和所有贵族都站在自己这一边,恐怕也…… 可是亚兹说他爱杰拉尔德?洛克菲。 即便如此,那杰拉尔德?洛克菲爱不爱亚兹呢?如果一切都只是亚兹一厢情愿,那还没等他们混进军部,恐怕就已经沦为枪下鬼了。 罗伊试图想象自己开膛破肚的尸体被血淋淋地扔到胃痛的老爸面前的场景,一股晕眩感涌上来,空落落的胃里开始反酸。 还是往好处想比较好…… 罗伊大幅度拍拍脑袋让自己忘记刚才的悲观念头,继续在市场里晃悠。虽说是市场,其实只是个荒凉的摊贩聚集地。也许是因为阴沉的天气的关系,走了一圈,卖东西的摊子寥寥无几,路两边的店门也大都关着,倒是有不少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角,目光凶狠地盯着怎么看都是初来乍到、手有闲钱的罗伊。罗伊歪歪嘴,也顾不得许多,随便找个摊买了些必需品就匆匆赶回了暂住的旅店。 穿过闹哄哄臭气熏天的走道回到房间里,见亚兹已经醒了。银色的发没有梳理过,却并不凌乱,垂散在肩膀的头发和因为睡觉而微皱的衣服,配上遥望远方尖塔的迷蒙眼神使得亚兹有种慵懒的美。罗伊干咳一声,提醒发呆的某人自己的归来,一边把刚买来的东西朝亚兹扔过去。 “拿去!” 亚兹接过袋子打开,一脸不解。 “衣服、帽子还有太阳眼镜。你这种头发眼睛再穿上这种高级衣服走来走去实在太显眼了,不换掉不行。”罗伊大大咧咧地解说完毕,给自己倒了杯水。 亚兹默不作声地点头,乖乖脱下衣服换上罗伊买来的旧衬衫和牛仔裤,突然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呃?”罗伊转过头,想起似的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红色短发,笑起来,“哦,这个啊。以前的褐色是染的,现在只是恢复原来的颜色罢了。安德烈那小子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可以的话当然要把自己最明显的特征改掉。这样才不会被抓嘛!” 亚兹点头表示理解。 “眼睛也是。”罗伊继续笑道,像是要让亚兹确认似的撑起眼皮,把眼睛露出来,“以前我一直戴着褐色的隐形眼镜,现在也拿下来了。本来想把隐形眼镜给你用的,可惜出门太急没带够备份,只好给你买了副太阳眼镜。我的眼睛原来可是浅黄色的,和你以前的那种颜色差不多,不信你看。” 见罗伊兴冲冲地坐到自己跟前,亚兹只好遂他的意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浅黄色的眼睛,确切地说,是清淡的柠檬色。就这么静静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竟也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像变了个人。” 亚兹看完缩回身体,淡淡地发表感想。 “哎,应该说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罗伊坏坏地笑,“不过我没弄回原来的样子好多年了,别说你,我自己也有些不习惯。现在就算我站在那个威利老头眼前,他肯定也认不出我来。” 亚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问道:“把头发和眼睛弄成褐色,是因为里维斯的关系?” 罗伊看看亚兹面无表情的脸,干脆地点点头:“啊,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至少像那样照镜子的时候,会有种他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感觉。不过现在……” 亚兹有些担心地看着罗伊,却换来他一脸的笑。 “如果真的能见到里维斯,我还是希望以我原来的样子去见他。” 罗伊笑着拍拍大腿站起来,突然大声叫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被罗伊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亚兹只是怔怔看着他,像是生怕他一个想不开。 “比起想那些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混进军部。”罗伊拍拍亚兹的脑袋,把帽子扣在他头上,换上正经的口气,“就算穿上军装,指纹和记录不同还是会被发现。……喂,你说要来找杰拉尔德?洛克菲,总该事先想好了什么对策吧?” “那些事情,我还没考虑过。”亚兹毫不留情地掐灭罗伊心中最后一线希望。 “啊?” “我只想着要出来找他,别的事情都还没好好想过。” “没考虑你急着跑出来做什么!啊啊,我是傻瓜!你这个看起来一副聪明样其实根本不用脑的家伙,我怎么就被你给骗了?”罗伊哀怨地想到此刻也许正磨刀霍霍冲自己追杀过来的安德烈,脸色又差了许多,“完了,就算不被军部的人打死,早晚也会被安德烈的人砍死……” “肯定会有办法的,我有这个感觉。”被罗伊的大嗓门震到,亚兹有些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说话要有根有据,感觉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罗伊体恤地降低了音量,“而且,你的毒瘾还没治好。你自己也知道,拖得越久对你的身体越没好处。昨天晚上你又发作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早上起来我看到你满头的汗,就知道你肯定整晚都……” “我不想用镇静剂,会影响脑子和反应速度。”亚兹否定得很快,但无疑也承认了罗伊的推测。 “那种东西比命还重要?”罗伊重重叹了口气,“JoySugar和普通毒品不一样,光靠忍耐是戒不了的。要是杰拉尔德?洛克菲还念着你,也许会给你解药救你的命,不过那种杀人鬼……” “罗伊,你在担心我?”亚兹撩开被罗伊弄乱的头发坐正,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 “笨蛋,不管你是阿尔艾尔还是那个杀人魔王的爱人,对我来说,你就是亚兹啊!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会担心的人才有毛病吧!” 亚兹默默低下头。为什么呢?明明是用那么粗暴的口气说的话,听起来却暖洋洋的。还是,因为年纪渐长,心变得越来越脆弱了…… “所以……安德烈也会担心吧?你成年那次,才消失了那么一会儿,就把那个家伙急得鸡飞狗跳。这次你突然跑了,他也一定……” 亚兹无声地瞪大了眼。安德烈,杰拉尔德……明明都散发着相似的冰冷气息的两人,感觉,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如果自己是亚兹,如果自己只是亚兹,也许可以和安德烈一直一直在一起。 胸口酸酸的,一扭一扭的痛。 阿尔艾尔……那个呼唤自己另一个名字的人隐在苍茫的雪白中,正向自己展开拥抱。[Cissy] 38 “人已经都布置下去了,安德烈。要是有特征符合亚兹和罗伊的人在军部附近晃悠,马上就会被押到这里来。” 凯乏力地在旅馆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安德烈递上来的酒懒懒灌了一口。 “辛苦了。”安德烈含着烟笑道,“幸好有你在,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凯放下酒杯望向站在落地窗前一个劲闷头抽烟的安德烈。虽然他嘴上说着感激的话,但眼神里却依旧是满满的落寞。扑面的烟熏得凯的眼睛一阵阵刺痛,低下头左右张望,地毯上洒满了烟灰,茶几上的烟灰缸四周烟蒂歪头斜脑地扔了一圈。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都市。相比室内人工控制的怡人气温,户外的温度实在算不上舒适。虽然还没到降雪的程度,但空气是浸着湿气的冷,直刺入骨。阴冷冷的气息似乎总在窥视人们骨头间的每个缝隙,稍不留神就要钻进去一探究竟。 “凯,其实我有些担心。” 安德烈终于开口,凯舒了口气,但很快就为男人接下来的话绷紧了神经。 “如果亚兹这次逃跑真的是有预谋的话,他一定也知道如何不动声色地进入军部的方法。”安德烈停顿一下,重新梳理过自己的思绪后继续道,“他不是那种没头脑的人,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那么大手笔的事。要是他真的知道进入军部的方法,我们埋伏在军部周围的人恐怕连他的影子也逮不到。” 凯皱起眉头。安德烈说得对,那个永远看不透在想些什么的亚兹不像是那种冲动的小鬼。既然他会抛弃最安全的地方跑出来,那肯定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行动。只是,那家伙进入军部之后到底打算做什么呢?为了JoySugar的药方?那乖乖等安德烈想办法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拖着那么个虚弱的身体跑来跑去? “凯,与其守在门口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他,不如先他一步进入军部守株待兔。” 凯愕然地看向冒出惊人之语的安德烈,忽然明白这就是之前他一直愁眉不展的原因。贵族和军部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对立面,军部把贵族当作掌握最高权力的障碍,而贵族则觉得军部是一群野蛮人的集团。在这之前,骄傲自负的贵族主动跑进军部的例子根本闻所未闻。过去凯常因为无聊而陪着安德烈溜进军队管辖区惹事生非已经在贵族之间引起了不小的非议,而这一次,风评倒还算是小事,在两边僵持的局势逐白热化的情况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进去,以及进去之后…… “安德烈,你觉得那些野蛮的武装警察会放我们进去吗?”凯调侃道,“而且,就算真的进去,他们也一定不会让我们自由行动。到时候别说找那两个麻烦的家伙,也许连自己都保不了。” “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其它办法了,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比杰拉尔德?洛克菲先一步找到亚兹。不然的话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我有这种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进军部?”凯长长地叹息,以投降的疲惫口气问。 “我想,”安德烈放慢了语调,“克劳廷娜应该愿意帮助我们。” 虽然预料到安德烈会这么说,但眼见他云淡风清地吐出这个名字,凯还是小小的愕然了一下。毕竟,克劳廷娜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安德烈提不起碰不得的禁忌。每当不得不谈及姐姐的时候,安德烈总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厌恶和焦躁,那是一种思想单纯的孩子才有的炙烈情感。对于善于掩饰心中想法的安德烈来说,克劳廷娜无疑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凯时常会想,如果自己有一个那样的姐姐,肯定无法像安德烈那样顺利走到今天。 自从那一晚,第一次看到曾经仿如神明降临一般浑身笼罩在光环中的安德烈失魂落魄地缩在角落里哭泣,凯就决心倾尽自己全力保护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安德烈,疯狂哭泣直至哑然的安德烈…… 现在…… 安德烈已然不是过去那个孩子,那双黑色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对姐姐的恐惧。 虽然多少觉得有些寂寞,但…… “好啊,比起地狱,军部根本不值一提。” 安德烈转过身浅浅地笑起来。久别多日的温暖笑容,暖意丝丝沁入凯的心中,打消了他最后的犹豫。 约定了……安德烈,…… 39 亚兹揉着已经冻僵的手,拉紧身上的外套罩住自己,不无费力地加快脚步跟在走得飞快的罗伊后面。 之前一直住在安德烈舒适的房子里与世隔绝,因此完全不知外面的疾苦,真正走出来之后,才真切地感受到逼人的寒冷。过去坐在窗边呆呆地看人工花园与季节不符的美丽景色,久而久之,竟然忘却了季节的交替和温度的变化。明明不久之前还像其他人一样感受春夏秋冬变化的……这么想着,亚兹不禁浮起一个苦笑。 “你还行吗?”罗伊停下脚步,抬头瞥了眼看不见半颗星星的黑沉沉的夜空,哈着白气抱怨起来,“唉,说起来其实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跑出来。凯那群凶神恶煞的保镖虽然在我们住的店附近乱转,但我们好歹也变了装,没那么容易认出来……” “还是小心点好。”亚兹果断地否决罗伊的侥幸心理。 “是、是。小心点是没错,但现在我们去哪里?别说我没告诉过你,这附近不三不四的人很多,普通的小店入了夜后根本就不敢收留我们这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虽然想住好点的旅馆,但肯定马上就会被凯的人发现……啊,好头痛。”罗伊絮絮不止地埋怨,突然毫无预兆地放低了声音。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的亚兹注意到罗伊的变化,迷起眼朝前方望过去,果然看到一群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拦在路当口说说笑笑。 “嗯……看来遇到麻烦了。”罗伊搓搓自己红色的脑袋,微偏过头对亚兹说,“等一会儿经过他们的时候你记得把头低下来,别让他们看到你的眼睛。那些家伙好奇心旺盛得很,小心别惹到他们。” “嗯。”亚兹点点头,拉低了帽檐。 对方差不多有八、九个人,其中有三个是浓妆艳抹的女人。每一个人都像安德烈那样戴着大大小小的耳环和耳钉,也有不少在眉毛和唇角穿环的。比起这些装饰用的劣质圆环,罗伊比较在意的是其中一个人脖颈背后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模糊刺青——Idee。罗伊依稀记得老威利说过,差不多1年前,军队管辖区的奴隶集体暴动,虽然后来被顺利镇压,几个有领导倾向的奴隶也接受了彻底的洗脑,不过在那场混战中,总有几个趁人不备逃出地狱的幸运儿。眼前这个有刺青的人,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Idee是那个暴乱组织的名称,而那个暗黄色的刺青应该是当时的狂热分子为了效忠组织自己刻下的。 想通之后,罗伊不由松了口气。如果那个人曾经是奴隶的话,应该不会主动挑起大骚动。毕竟这里距离军部不远,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通缉犯都不会傻到把自己送到警察嘴里。 话虽如此,经过那群人时罗伊还是紧张得绷紧了神经。那些人尽管懒散但总像在审问什么似的目光烤得罗伊浑身不自在。亚兹似乎也这么觉得,走过那个刻有刺青的男人身边时手足无措地拉了拉帽子。 “哎,你!” 似乎是对亚兹拉帽子的动作感到不快,那个刺青的板刷头男人叫住了行进中的两人。罗伊微皱了眉,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把亚兹藏在身后,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 “没叫你,没你的事!”刺青男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罗伊。像是受到刺青男的鼓舞,其他人嬉笑着一哄而上,把罗伊团团围住。 “新来的吧,小子?走这条路要交过路费的,知道吗?” “废什么话?!爽快点,直接搜他口袋得了。” “我来!嘿嘿,我最喜欢这种类型的……” “滚一边去,又开始恶心了!” 混蛋!罗伊吃力地透过人墙的缝隙朝亚兹的方向望去,只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刺青男步步紧逼,亚兹只紧着眉,不说半句话。 “喂,把帽子拿下来!” 亚兹没作声,连丁点动作都没有,似乎没听到对方的话。 “让你拿下来你没听到啊?!” 刺青男像是生气了,一把冲上前纠住亚兹的帽子拉了下来。用力过猛,亚兹被整个退倒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亚兹忿忿地抬眼,苍冰色的眼睛俶尔燃起一片绚烂的火红。 “你的眼睛……”刺青男好一阵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顿顿地说,“啊,你是I……” 亚兹一个翻身跳起来,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直直对准刺青男的脑袋,用下巴点点罗伊的方向,冷冷地命令:“把他放了。” 刺青男吞吞吐吐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之前还围着罗伊的人见到枪,一个个都噤了声。有几个嘴上不服气地咕哝着“开个玩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但还是乖乖地远远退开。罗伊目瞪口呆地看亚兹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把枪来,一步一顿地走到亚兹跟前,见四周的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不免得意忘形起来,半是开玩笑地问亚兹:“你从哪里弄到的枪?你拔枪的动作很熟练啊,像是练了很久。” “我那么多天的书不是白看的。”亚兹半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光看书就能学会用枪?而且这么熟练?罗伊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亚兹冰冷的神情却让他不敢再多问。那冷冷睨视刺青男的眼神,似乎在暗示只要他愿意,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般。 “不准跟过来。” 亚兹抛下一句话,捡起地上的帽子转身就走。罗伊匆忙追过去,回头瞟了眼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刺青男,见他已经完全没了气势,两眼呆呆直直地瞪着脚下,时而抬头遥望亚兹远去的背影。 ——你是I…… “亚兹,刚才那个家伙……”想起那男人的话,罗伊忍不住问道。 亚兹突然转过身,冰白色的眼睛掠过一丝动摇。罗伊觉得奇怪,还未来得及开口,突然觉得后脑勺上一重,一下子失去了意识。【秋?银之月】 40 出其不意地打昏了罗伊,刺青男慌忙垂下手臂,似乎要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亚兹蹲下身扶起罗伊。忙不迭地检查他的情况。刺青男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气,赶忙补充:“没事的,只是让他暂时休息一下而已。” 亚兹没有理睬刺青男,兀自检查过一遍后,才松了口气似的慢慢站起来。 “……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刺青男抓了抓板刷头,“也许您不记得了,不过我……我们一直都记得您。今天能在这里碰面,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像是响应刺青男的话,刚才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流氓样的混混都端正了脸色,慢慢围了过来。 亚兹抬头扫了一遍那几张渐渐靠近的面孔,握着枪的手半是无奈地垂了下去。 见亚兹解除了敌意,神经随之松懈下来的刺青男将纹着刺青的手背整个露出来伸到亚兹面前,开始滔滔不绝: “这个是‘Idee’,我们当时的组织名称,而您就是我们的领导者。是您说,没有人生来就低人一等,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人,拥有自由意志。但自由不是坐享其成的东西,非要靠自己争取不可。因为有您的领导,我们才有勇气团结起来,与扛着枪的士兵斗争。……虽然那次行动失败了,大多数战友都被抓了起来,还有传言说您被洗了脑…… “像我们这种趁乱踩着友人尸体逃出来的人,您一定看不起我们吧。我们……身体虽然是自由的,但心一直停留在那次混战之中,每当夜晚降临,似乎就能闻到那一晚空气里扑鼻的血腥气。每时每刻,我们都渴望能够赎罪……今天能够见到您,阿尔艾尔大人,我们相信这一定是神的安排。如果有新的战争需要我们的话,我们随时能够献出自己的力量!” “‘阿尔艾尔’……呵,太久没听到别人用这个名字叫我,感觉还真不习惯。”亚兹望向一脸期待的人们。之前没有注意,现在细细看去,这些人应该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但看起来却意外的沧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悲观。而自破破烂烂的袖口和领口露出的皮肤也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活力,相反布满了交错的灼伤的疤痕,用他们的说法,应该是上次“战争”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尽管自己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落魄的流浪汉,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这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笨蛋。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亚兹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崇拜的阿尔艾尔,已经在上次的战争中死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每个人都是自由人,拥有自由意志的话,就不该把自己绑死在那个已经死掉的人身上,而是寻找自己的路。” “阿尔艾尔……” “我的名字是‘亚兹’。你们说的‘阿尔艾尔’,我不认识。”亚兹端起枪,“我不是你们等待的革命家,我只是一个头脑发昏的恐怖份子。” 人群沉默了,黑压压的沉默使原本沉闷的空气更加沉重。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充满怨恨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紧紧抠住亚兹的脖子,令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也许,一直绑着您的,其实是我们。……虽然您这么说,但归根结底,给我们自由的人依旧是您,我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您。”那个刺青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慢慢收回刻着自己坚定不移的信念的手臂,将自己曾经的信仰藏回袖子里,“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那在我回来之前,麻烦替我照顾他。”沉吟了片刻,亚兹指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罗伊,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他。” “明白了。”刺青男点头。身后的一个男人立刻走上来扶起地上的罗伊,毫不费力地一把将他横扛在肩膀上。 “已经上树的猫,除了继续往上爬之外,没有别的出路。因为它根本就不知道,下树的方法。”亚兹浅浅叹道,褐色的眼定定注视埋在街角阴霾中的深色身影。许久,他突然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开,没有半个告别的字。[caihua/qiu] 41 军部的正门前,一部贵族专用车缓缓驶来。车前飘扬的是皇家艾斯顿可文森的三角旗帜,端放在车头的国徽在强光的照射下分外刺眼。门前看守的警卫怔了怔,但还是果断地拦下了车,俯身上前例行检查询问。 不透明防弹车窗以令人心焦的速度慢慢降下1/3的空间,克劳廷娜?文?艾斯顿可文森王子妃探出半个头来,宛如玛瑙的美丽双眸幽幽地扫过士兵的脸,然后才轻声问道: “有什么事吗,大兵?” “王子妃殿下!”年轻的警卫慌忙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军礼,转而半是羞涩地压制住禁不住扬起的笑容,勉强地用官方的生硬口气回答,“例行检查,殿下!” “检查?”克劳廷娜好笑似的抿起弧度优美的唇角,“军部连艾斯顿可文森的姓氏都信不过么?身为狗却要检查自己的主人,当年在国旗前信誓旦旦说要效忠国家的士兵们,难道都被杰拉尔德洗脑了不成?” 警卫的脸刹那间一片雪白,又慢慢在克劳廷娜的瞪视下升温为一片赤红。年轻人手足无措地嗫嚅了半天,最后硬梆梆地行过军礼,转身和另几个警卫商量了几句,匆忙打开了军部的大门。 克劳廷娜满意地关上车窗。安德烈双手环抱坐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不愧是克劳廷娜,才两句话就让那个小子乖乖放行了。” “那是当然,安德烈。没有男人能够抗拒我,……”克劳廷娜说着,原本得意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掩饰似的捋了捋披散的黑色长发。 “除了杰拉尔德?洛克菲?”安德烈干巴巴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姐姐的自信。 克劳廷娜不快地看向幸灾乐祸的安德烈,毫不留情地补充:“还有你,安德烈。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自始至终拒绝我的好意。” 安德烈自暴自弃地闭上眼,露骨地龇起牙:“别提以前的事,否则我就把晚饭全吐在你的宝贝车上。” 克劳廷娜眯起眼,显然并不服气,但深谙安德烈脾气的她也不至于傻到在老虎身上拔毛,只能敛了声,理理头发坐定。 “安德烈,我们到了。” 一直坐在助手席上静观两人争吵的凯突然开口。安德烈闻声透过车窗朝外望了眼,高耸的军部象征——塔正矗立在车前,塔尖仿佛一直捅进厚实的暗灰色云层里,怎么也看不到头。 “安德烈,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克劳廷娜懒懒地瞅了眼塔。 “找人,如果顺利的话,顺便把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药方带回去。”安德烈动作利索地下了车,以轻松得过分的口气回答。 “安德烈,”克劳廷娜打开车窗,慌张的动作和她一贯的懒散神情形成强烈的对比,“军部不是你们闹着玩的地方。药方我帮你问过,那东西……” “在塔里。”安德烈接口道,“所以非进塔不可。”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让你们进塔,这个地方早就被攻占了。”克劳廷娜难得地露出焦虑的一面,“……安德烈,对你来说,那个孩子真的这么重要?” “没错。” 没有丝毫犹豫,安德烈点点头。克劳廷娜久久地凝望弟弟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漆黑的眼晃过一片荧白。她轻声喟叹,默默低头缩回了车厢里。 “随便你吧。要是事情闹大了,记得来找我。”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安德烈背过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凯遥望远去的车子,转身对安德烈说: “她好像哭了,安德烈。克劳廷娜她,应该还是担心你的……” “我知道。”安德烈焦躁地拨开散在额前的发,维持着将烟送进嘴里的姿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落了一地的烟灰。 42 杰拉尔德?洛克菲静静盯视监视器上的那抹身影,在看到那个人终于不再犹豫,把手放在隐蔽的指纹鉴定器上成功打开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牢固边门之后,才如释重负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打开了门,他应该也注意到了…… 杰拉尔德不紧不慢地起身,三下两下整理过绿色军装上的皱折,祖母绿的眼里掠过一丝兴奋。 在见到那个人之前,自己需要一点酒精。按理说,工作时间不应该喝酒,这是自己亲自定下的规矩。不过今天例外,这是私事,应该用私人的方法解决。没记错的话,他最喜欢的是被称为“白色秋天”的白葡萄酒。对了,除了冰凉可口的葡萄酒,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阿尔艾尔 打开边门的刹那,亚兹的耳畔似乎响起某个人的声音。 左右张望了下,投入眼际的除了看不见星光、无限膨胀的黑色天空,只有仿佛望不到头的荒凉土地,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影。这里是军部外围最偏僻的角落,而这个普通人难以察觉的边门,则是专门为从事机密行动归来的军人准备的。 既然能够打开门,可见指纹档案依旧留在库里,没有随着自己的离开被抹消。尽管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但军部还没有放弃自己吗? 亚兹苦笑起来。这种乐观的想法,还是尽快忘记得好。 我已经不再是军人了。同样,也不再是什么起义军的头领。当然更不是…… ——我的名字是安德烈,你现在是我的财产 亚兹来回摸着冰冷的枪身,力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过保险杠和子弹的数量,他才把枪插进裤腰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从暂住的旅店里拿来的折叠水果刀,反复开合了几次,确认用顺手后藏进袖子里。 最好的藏叶片的方法,就是把它放在一堆叶片里。 进入边门后,走廊的另一头应该有一个专门负责记录的士兵。亚兹戴上墨镜,把银色的头发藏进帽子里,做出刚行动归来的样子步履轻松、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原本坐在椅子上打磕睡的士兵,听到脚步声精神一振,慌忙站起来行了个军礼。 亚兹冲士兵点点头,回答:“辛苦了。” “啊,不不,您辛苦了。”知道那些从事机密活动、能在这条走廊里走动的人都是比自己高好几个军阶的精英,士兵赶紧应酬,丝毫不敢怠慢,“呃,占您一点时间,请告诉我您的编号和……” 还没等士兵把话说完,亚兹已经一掌劈上了他的后脑勺。士兵还来得及吭声,就趴倒在桌子上。亚兹揉揉手,匆匆脱下士兵的衣服穿上,然后用皮带捆住昏迷的士兵,堵住他的嘴后将他一把塞进记录桌下面。 做完这些事,亚兹乏力地喘了口气,倒在墙壁旁休息了一会儿,恢复精神后缓步往塔的方向前进。 塔……没错,那个男人一定在那里,在那个创造出我的地方。 后脑勺钝钝地发痛,耳边尽是苍蝇一般缠人的嗡嗡声,罗伊迷迷糊糊地睁开疲惫的眼,却怎么也看不分明,眼前似乎有几个脑袋,晃来晃去地绕得罗伊的脑子越发糊涂起来。 “醒了醒了!这下是真的醒了!” 有个大嗓门叫丧似的吼起来。周围顿时一片吵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罗伊想骂,无奈发不出声,只能慢慢等视力恢复。 的确有人,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五、六个,大都咧开大嘴兴冲冲地紧盯着自己,一群人哈出的热气全部扑在罗伊的脸上,热得他难受地转过了头。 “别都围在他旁边,让开让开。” 罗伊感激地想说“谢谢”,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那个板寸头刺青男。罗伊猛地跳起来,张口结舌地吼: “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几手的,没那么好欺负!” 周围顿时笑作一片。罗伊循着笑声看过去,见都是刚才找自己麻烦的几个混混,或站或坐或蹲地歪在一旁。其中也有几张没见过的生面孔,但大都是女的。现在所处的地方像个地窖,阴冷冷的,但浑浊的黄色灯光适时地缓和了这种湿冷的感觉。地方不大,唯一的家具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和自己躺的床。说是床,其实更像是用泥巴垒起来的一大块突起物,怪异地占了几乎大半个房间。一想到入了夜这里所有人都共睡这一张床,罗伊难以想象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像是看出了罗伊心中的疑惑,刺青男开口解释: “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地窖,逃出来以后我们把这里改造了一下,样子虽然不太好看,但还算实用。” “‘逃出来’?”罗伊抓住刺青男在话中漏出的信息,“你们真的是那个反抗的奴隶组织Idee的成员?” “说是逃兵也没关系,我们不介意。”刺青男轻松地承认。 刺青男的爽快反而让罗伊一时无语,突然,他想起什么,跳着吼起来:“亚兹!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在哪里?!我想起来了,刚才好像就是你把我打晕的吧?!亚兹他……” “亚兹?”刺青男若无其事地重复,半晌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阿尔艾尔?原来他现在的名字叫‘亚兹’啊。” “……你怎么知道他以前的名字?” “亨伯特,我把那个人叫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探头进来,见罗伊正气势汹汹地瞪着刺青男,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有点看不懂地抓了抓脑袋。 “哦,谢了,来得正好。”被叫做亨伯特的刺青男点点头,拽着罗伊的肩膀把他朝向门口。罗伊不甘愿地甩开男人的手,在把视线投过去的刹那忘却了所有的冲动。 褐色的发,焰色的眼,温和如阳光的笑容,以及与现在的亚兹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的人,是里维斯。 43 “里维斯?”罗伊怔在当场,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 “好久不见。”像是要证明自己真实存在而非梦幻,里维斯笑着点点头,“你长高了好多。” “6年了。”镇定下来后,罗伊慢慢说,“从你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6年。” “6年啊……感觉就像眨眼之间的事。”里维斯的话里有浅浅的笑意。感觉不出有什么可笑的,罗伊有点苦恼地皱起眉。 ——对你来说也许是段漫长的回忆,但对那个家伙而言,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 凯那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虽然心里明白里维斯是变色龙,与普通人不同,但想到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罗伊自然难以释怀。 “里维斯,为什么……?” 里维斯突然走过来,把手搭在罗伊的肩上,慢慢把他往门口推,一边笑着向名叫亨伯特的刺青男打招呼:“打搅你们了,我们出去谈。” “外面很冷啊!”亨伯特说,但并没有阻止他们。毕竟,这个狭小的破旧地窖要容纳这么多人实在有些勉强。 出了地窖才知道原来外面是座废弃的教堂。一如刺青男所说,户外的空气比地窖里冷得多,以望不见星光的夜晚为背景,如落魄的巨人般高高耸立在两人身后的残旧阴森的老教堂把气氛烘托得更加诡异。而坐落在教堂另一侧星星点点的十字坟头,似乎在暗示时光无情的流逝。 一出地窖,里维斯立刻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藏不住心事。心直口快虽然是你的优点,但有些话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说的。” “你为什么要走?”罗伊没有理睬里维斯的劝告,径自把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6年前,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想尽办法寻找你,可是……” “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想找到我是不可能的。”里维斯哈出一口白气,定定注视着它的消融,才继续说,“罗伊,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不是你找不到我,而是我不让你找到我。我之所以会离开,只是因为我不想留下。在人群里住久了,难免会冒出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的念头。” 罗伊握紧拳头,冻得发红的关节嘎嘎作响。 果然……即便是笑得一脸温柔的里维斯,骨子里还是残留着变色龙的绝情和冷酷。 “可是,那天你出现在安德烈的别墅里,你……”罗伊整理了一下措词,“至少,你很关心亚兹,不,阿尔艾尔,不是吗?” “‘亚兹’,是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给他取的名字吧?‘亚兹’……很好听。”里维斯回味无穷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罗伊?” 罗伊毫不犹豫地接口:“记得,你说过你想要个孩子。” 似乎很满意罗伊快速的反应,里维斯带着赞许的意味淡淡地笑起来,点头道:“我的孩子就是阿尔艾尔。虽然我离开了他,但我始终很期待他的成长。不过,他和一般意义上的‘孩子’不同。你知道,罗伊,我是真正的最后一只变色龙,我们这族之所以灭绝,除了外族侵袭和族内纷争,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非同族间无法生育。” “难道……亚兹他是军部实验的产物?”循着里维斯话里的暗示,虽然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罗伊还是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里维斯惊讶地看向罗伊,但那刹那间的讶异很快就被笑容掩盖。看得出来,比起吃惊,他更多的是惊喜。 “你真的很聪明,罗伊。与你的交谈总是这么愉快,不拖泥带水,一针见血。”相对罗伊的心情随着话题深入越发沉重和复杂,里维斯一贯的轻松笑道,“那个叫凯的人,似乎给你看过一份关于我的资料吧?我的确为军部工作过,虽然只是进行一些特殊生物研究,没有刻意追求过什么军阶之类的东西,但也算是个军人。那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当时军部为了方便我留下工作,特意为我伪造了一份死亡报告。” “尸体临解剖前神秘失踪……都只是军部自己制造的谣言?”罗伊难以置信地说,不需要答案了,里维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原来,军部从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这种计划…… “阿尔艾尔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里维斯的双眼蒙上了比空气更冷的冰白色雾蔼,“通过我的精子与人造变色龙卵子结合,在人工羊水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他是当时唯一一个培育成功的例子,是当时也是现在科学的极点,不过严谨地说,他也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 “他无法达到与我一样的生命力量,实际上,大概只有普通人的一半。”里维斯看向罗伊,“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应该清楚吧?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体力也很差,那都是人造卵子的缺陷基因造成的。以现在的科学,这已经是极致了。我想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而非一个随时都会突然死去的实验品。知道无法创造出更完美的‘变色龙’后,我在他成年前就抛弃他离开了军部,后来就遇到了你。” ——你是个好孩子,罗伊。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身为末裔的孤独感和对同族的强烈渴求……里维斯想要的并非是孩子,而是同伴。 “虽然如此,里维斯,你还是一直关注着亚兹。其实,你一直都放不下他,因为他是你唯一的同伴……” 静静地观望着,守护着,虽然绝望却依然割舍不下……即便嘴上永远不肯承认,但眼睛却诚实地反映出自己的心情。 冰白色的眸子深处,总是燃着温暖的焰色光芒。 为什么,变色龙都是这种嘴硬的生物? 突然想起已经深入虎口的亚兹,罗伊一把抓住里维斯,大声地说: “里维斯,帮帮亚兹,他一个人跑去军部找杰拉尔德?洛克菲!要是他在半路上就突然倒下,根本不会有人帮助他的!在见到那个将军之前,他就会先被那些士兵打死了!你也不希望看到他死吧?里维斯!” “罗伊,”里维斯慢慢握住罗伊抓着自己的手,“阿尔艾尔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很虚弱随时都会死吗?而且JoySugar的瘾还没治,要是中途发作了……” “JoySugar?原来杰拉尔德就是用这个东西延长他的寿命的。”里维斯恍然大悟地喃喃。 “里维斯……?” “罗伊,带杰拉尔德进军部的就是我。我曾经答应一个已故的朋友照顾他的孩子,我为军部工作其间,杰拉尔德就一直跟随我。后来我离开军部,他说想留下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军人。……那孩子的确有资质,现在果然干得有声有色。”里维斯不紧不慢地说,“杰拉尔德和阿尔艾尔,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我了解那两个人,除非特殊原因,杰拉尔德决不会杀死阿尔艾尔。” “是你……?”罗伊一下子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留下的是一个杀人魔王!杰拉尔德?洛克菲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他根本就是个疯子!可你竟然还说他干得有声有色?!” “罗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路的权利。杰拉尔德选择做军人,我尊重他的选择,如此而已。至于他怎么做,那就不是我的事了。何况他已经32岁,是个有头脑的成年人,我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他,指导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罗伊颓唐地松下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对他评价那么高……” “我们?” “亚兹,他说他爱杰拉尔德,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进军部见他。” “爱?!”一直语调轻松悠然的里维斯一下子拔高了声,双眼一片血红,“这不可能!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哪个傻瓜会爱上把自己扔进奴隶堆里的家伙!” 44 亚兹抱着叠从通道记录士兵那里顺手拿来的文件,手里紧紧握着从安德烈的掌中枪,挺起胸膛,以军人的风貌走动在人烟稀少的大楼里。头发可以用帽子遮挡,而周围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时而有加夜班经过的上司对亚兹这个低军阶士兵的出现不快地挤眉弄眼一番,但也无暇顾及太多,更别提发现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亚兹一帆风顺地来到杰拉尔德的办公室前,装模作样地轻轻扣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话便直接推门进去,毫不意外地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亚兹转身锁上门,把手里装样子用的文件扔在桌子上,径直来到旁边的酒柜前将其中一个小酒桶拉了出来。酒柜慢慢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路。亚兹深吸一口气,在完全进入通道的刹那,酒柜又自动合起来,通道里立刻变得一片漆黑。亚兹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灯的开关。灯火亮起来,通道很普通,没有一点装饰的东西,除了正上方的一排灯之外,只有阴冷潮湿的石头墙壁,倒是有几分历史悠久的监狱味道。 亚兹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向前移动。走在熟悉的地方,被人为沉封的记忆也渐渐苏醒过来。就在2年前,自己还和刚才遇到的那些军人一样,神色匆忙地为这个飘散着血腥气的“刑场”奔波忙碌。 我曾是军人,是个有罪的军人。 生物实验的失败品、实验残余……不管自己多么努力地尝试被他人接纳,人们投来的冰冷视线中却永远只有讥讽和嘲笑。自己不是人类,不是个完整的人。这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事实。 那时候,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帮助自己的,只有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鲜少露出笑容的杰拉尔德是可靠的伙伴、值得依赖的兄长。本来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的关系,因为自己的贪心而被破坏了。 第一个说出“喜欢”的人……是我。 至今忘不了,听到这句话时杰拉尔德的表情。微微挑起眉毛,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祖母绿的眼一动不动地瞪视着窘迫得恨不能立刻逃跑的自己。 最后,他似乎笑了,那样的表情或许不能称为笑容,只让人觉得浑身颤栗,刺骨的冷。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让我看看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恶魔的论调。 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亚兹脱力地止住前进的脚步,紧紧握住小巧的掌中枪。眼前是一扇门,而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就在门的另一边。 没有“爱”的变色龙却爱上了人,我果然是个失败品。 也或许,曾经的感情都只是错觉而已。 杰拉尔德…… ——这个人就是你的伙伴,里维斯? ——伙伴?……呵,也可以这么说吧。 ——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啊,现在还处在幼儿阶段。等成年之后,应该会变得和我一样,不过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受了那个人工卵子的影响,初步估计会是银白色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想看看成年后的他和你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对了,他叫什么名字,里维斯? ——名字?呵,他现在只有编号。你要是喜欢,就给他取个名字吧。 ——白色的……不,银白色的头发和眼睛,就像月光草一样。就叫“阿尔艾尔”,怎么样? ——阿尔艾尔……月光草?可以啊。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阿尔艾尔,杰拉尔德。 ——当然! 我的名字是阿尔艾尔,那是我最爱的人给我取的名字。 至少……曾经…… 45 夜晚的风嗖嗖地吹过,吹开脚下一地牵牵连连的野草,墓地里响起“呜——呜……”的风啸声,仿如来自冥府的鬼哭。罗伊不自觉地抖了抖,不知是因为凉彻骨的阴风,还是因为里维斯血红色的愤怒。 天依旧是暗沉沉的,又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里维斯久久遥望那片没有光亮的冰冷夜空,赤红色的眼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柔和的褐色。 “我讨厌这个国家,至少,讨厌这个城市。”里维斯慢条斯理地说,“我看着它建立、繁华、然后堕落……看了那么多年,已经厌了。” “可是……这个城市有很多回忆。”罗伊想了想,挤出一句话来。 “你是个乐观的好孩子,罗伊。可惜有些时侯,太过乐观了。”里维斯笑起来,被风吹开的刘海挡住了笑颜,“我本来只打算在你家住一年,因为你的缘故,我留了5年。” “里维斯……” “第一次看到你,你才11岁,小小的,总是纠着眉头,低着头不肯说话,更别说像其他孩子那样开怀地笑。”里维斯歪歪脑袋,似乎想起和小小的罗伊对话的情景,“小孩子不应该有那么多烦恼,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样子,快快乐乐地成长,否则活不长久。……阿尔艾尔,也是个不懂得珍惜的傻孩子。” “亚兹……阿尔艾尔他到底……” 里维斯低下头,又慢慢抬起,正色道:“他曾是个军人,因为我抛弃了所有研究和整个军部,所以他成年后,就一直代替我为军部工作。本来杰拉尔德答应我照顾他,那孩子在生活上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后来发生了些变数……” “……成年?”罗伊慌忙打岔,“亚兹不是今年才在安德烈的别墅里成年吗?” “从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里维斯点头,“按照普通变色龙的成长周期,20岁就正式成年,阿尔艾尔也是如此。不过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意外?” “阿尔艾尔今年是26岁。6年前,也就是我离开你家那年,他进入成年阶段。不过就我所知,后来他和杰拉尔德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些不愉快。杰拉尔德那个人——就像我之前说的——公私分明得过分,就算对方是阿尔艾尔,只要妨碍了他的计划他照样能做到铁面无私。”里维斯指指地窖的方向,“那时候杰拉尔德在军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敢于反抗他的人,除了阿尔艾尔之外连一只手都数不满。他把阿尔艾尔扔到奴隶堆里,想要通过羞辱他来达到惩罚的目的,可惜适得其反。” 罗伊顺着里维斯的动作望向只有一个黑色洞口的地窖,一个激灵道:“亚兹他……建立了Idee?” 里维斯点点头,继续道:“阿尔艾尔不是那种甘愿坐以待毙的人。他对杰拉尔德绝望,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后来,也就是一年前,Idee被镇压,阿尔艾尔被抓起来,接受了洗脑。大概是当时的刺激太大,本来已经成年的阿尔艾尔突然倒退回幼年期,就算是那个万年扑克脸杰拉尔德,看到那种场面一定也很震惊吧。” “可他还是把亚兹扔回了奴隶堆里。”想到杰拉尔德对自己最亲密的人所做的事,罗伊不由愤慨万分,“明明已经把亚兹变成那个样子了,他怎么还狠得下心那么做……” “爱有很多种,罗伊。有些你或许还不能理解,不过那些人不懂得其他表达自己的爱的方法。” “可就算是那个品行超级恶劣的安德烈对亚兹的态度也好到让人……”罗伊收了声,似乎想起一些不该记起的事。 “安德烈?啊,侯内塞恩家的小公爵安德烈吗?”里维斯意味深长地一笑,“或许,那个黑发的年轻人爱的不是阿尔艾尔,而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吧?” “消毒水……?” “罗伊,其实那个安德烈,……” “如果说是因为晚上所以松懈了戒备,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在塔里走了好半天也没遇到半个警卫,原本做好充分心理准备与他们周旋一番的安德烈不免疑窦丛生。 “难道他们根本就不介意让外人看到塔里的东西?”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老威利的说法,塔应该就是军部的实验基地,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实验被我们看个遍也无所谓吗?” “也许……”安德烈在一扇挂着“实验室”门牌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沉默许久,他转身对凯耸耸肩,无奈地歪了歪脑袋,“这么明目张胆的做法,实在和传言大相径庭啊。” 凯搔搔头上金色的短发,无可奈何地补充:“也许是陷阱,小心点比较好。” 虽然嘴上玩笑话说个不停,安德烈还是谨慎地接受了好友的建议。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推开另半边的大门,许久没有等到可能的突然袭击,安德烈终于有些不耐烦,紧绷了好一阵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一时懒得顾及太多,大大咧咧地迈步进了实验室。凯没拉住他,慌忙追了上去,却被里面的陈列品和刺激的味道惊得后退了半步。 房间的两边是几乎与墙等高的大型福尔马林缸,缸里躺满了形形色色的奇怪生物——确切地说,更像是生物实验失败的人类。下身是半条尾巴和一条腿的女人,浑身的皮肤都烂得像破旧的抹布、两眼不时闪闪发光、牙齿细小却尖利的男人,眼珠浑浊、周身盖满鳞片、脖子上长着古怪的鳃的孩子……虽然模样个个奇形怪状,但只要细细看去就不难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息尚存,痛苦地在飘散着怪味的福尔马林缸里挣扎。而他们的痛苦,正透过荡漾的水面,穿过厚厚的人工玻璃,一点点侵入每个进入房间的人。 “太疯狂了……这些人应该都是无辜的贫民和反抗军的残余,杰拉尔德?洛克菲竟然把他们当作实验品……”凯掩着鼻子,无力地发出抗议。 “凯……”走在前面的安德烈的步履突然沉重,唤着好友名字的声音奇怪地走着调,在冰冷宽阔的实验室来回摇荡。 长型福尔马林缸的尽头,大型电脑累累地堆在房间的一角,手腕粗的电线从电脑后面探出来,如冬眠中的蛇紧紧交结在一起,最后都连接在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圆柱体缸桶上。几个较大的桶内,长相完全一样的黑发男人静静沉睡其中。而较小的几个缸里则零碎地泡着残缺不全的手臂、双腿、时不时跳动的心脏和人体器官…… “那里面那个……是我?” 安德烈战战地走到缸前,扶着光滑的缸身凑近细看。一样的黑发,熟悉的面孔,不管怎么看,缸里缸外都是同一个人。安德烈难以置信地瞪着沉睡在缸里的男人,再看看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面孔,惊讶得吐不出半个字来。 “……军队里那些家伙在做我的复制品吗?”一片刻的哑然之后,安德烈忿忿地得出了结论,不快地转身要走,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手枪层层包围。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神色冷漠地冲将黑压压的枪口对准安德烈,口气生硬地命令: “公爵大人,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安德烈抬眼望向同样被士兵包围的凯,后者冲他递过一个浅浅的微笑,安德烈无言地点头,对神色不善的士兵说: “别用军部那套对付我,你们就不能表现得礼貌些吗?” “抱歉,公爵大人,这是将军的命令。” 杰拉尔德?洛克菲? 安德烈回头瞥了眼缸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们,将心中的疑惑压下来,向凯递了个眼色,便默默跟着士兵出了房间。 46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慢慢往塔顶前进,安德烈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问道。 “带您去将军那里,阁下。”一个看起来懂点礼仪之道的士兵毕恭毕敬地回答。 “凯呢?” “将军只想见您一个人,至于凯?洛克卡勒伯爵,我们会派人护送他离开。” 擅自闯进“塔”里却连一句“不可饶恕”都没有,做好准备要与军部“抗争”到底的安德烈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向来秉承“公私分明”的杰拉尔德?洛克菲不是那种大气量的人。犯了大忌却能不受惩罚……安德烈唯一能想到的是,亚兹也许已经和杰拉尔德碰头了。 亚兹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跑到军部来?难道真的像蒂凡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见杰拉尔德?洛克菲?亚兹他……就真的那么爱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吗? 这种时候还有时间嫉妒,安德烈自己都觉得有些头痛。 “我们到了,阁下。” 安德烈瞪着眼前一间墙壁都雪白如洗,一尘不染,却连简单的桌椅都没有的空落落的房间,终于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些许自觉。 “麻烦您先在这里等一下,将军随后就到。” 还没等安德烈回答,士兵就把安德烈一把推进了房间,手脚麻利地从外面锁上了门。安德烈跌跌撞撞地急转过身,却只能对着关得死紧的门干瞪眼。 安德烈倚在墙壁上,瞪着另一面墙上等墙高的宽大镜子,脑子里俶忽飘过刚才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景象,不由不快地歪起眉毛。 “杰拉尔德?洛克菲那家伙,总不见得想让我一个人边照镜子边等他吧?” 杰拉尔德怡然地坐在椅子里,透过落地玻璃窗悠然睨视脚下的都市,身边的桌子上高高立着一瓶还未开启的酒瓶和两只小巧的玻璃杯。 门被推开的刹那,杰拉尔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慢慢地站起来,整了整军装,不慌不忙地转向面色僵硬的亚兹。 “看来这次成年和上次一样成功度过了,阿尔艾尔。”杰拉尔德指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个“请坐”的手势,“你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亚兹绷着脸,藏着掌中枪的手不可遏抑地抖了抖。 “不坐下说话?那么大老远地赶过来,打晕士兵,换衣服,再把他绑起来,然后一路走到这个塔顶……以前的你或许还有这个体力,现在恐怕是力不从心了。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杰拉尔德毫不掩饰地挑明自己一直在监视亚兹,悠哉的口吻让亚兹握紧了拳。 迫不及待地倒下酒,杰拉尔德拿起酒杯要递给亚兹,回过头来却看见他举起了掌中枪,枪口牢牢对准杰拉尔德的胸口。 “一年没见,叙旧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急着要杀了我吗?”杰拉尔德耸耸肩,“不过还真是怀念啊,一年前,你也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拿着枪对准我的头。那次你没忍心开枪,这次呢?你有没有变得冷血一些?” 亚兹迷起眼,银白色的眼睛因为回忆而变得灰暗起来。一年前,自己因为对杰拉尔德的恐怖血腥政策不满而带人发起了暴动,当时自己也像今天一样来到这里举起了枪,但最后……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如果那次干脆地杀了他的话,那么多的战友就不会白白牺牲,自己也不会被洗脑,那种把人的过去在转瞬之间完全夺走的残忍惩罚……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浑身颤栗不已。 也许,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们,自己更在意的是杰拉尔德宣布判刑时冷酷的声音。直到那一刻才真正了解,自己一直以来依赖的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把枪放下,阿尔艾尔。”杰拉尔德夹起冰桶里的冰块放进瑚珀色的酒中,慢慢摇匀,“你的眼睛又变成暗紫色了。其实没关系,没什么可沮丧的。一年前你杀不了我,一年后你也同样下不了手。” “我已经不是军人了,不需要再听你的命令。”亚兹举着枪,大口喘着粗气,硬梆梆地顶嘴。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胃,让他一阵反呕。是光线的关系吗?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总觉得周围一片雾茫茫的,杰拉尔德的身影似乎也越来越淡,只有那白金色的头发不时自眼前飘过。 “真是倔强。”杰拉尔德似乎在叹息,但口吻里完全没有惋惜的意思,更多的是对蚍蜉撼树的嘲讽,“看看那里。” 那里?亚兹下意识地往杰拉尔德所指的方向看去。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刚进来时并没有注意,在房间的另一端有一面落地玻璃,而玻璃另一头,一个黑发的男人正一脸无趣地环顾自己所在的位置。 “安德烈?!”亚兹惊讶地叫出声,手中的枪不由抖了抖。 “没错,是侯内塞恩公爵。”杰拉尔德点头,“多亏了你,这个麻烦制造专家主动来到我们这个‘野蛮’的地方。只要有了他,我想用不了多久,军部与贵族近百年来的矛盾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什么意思?你们要利用安德烈威胁贵族?” “威胁?你了解我,阿尔艾尔,那不是我的作风。”杰拉尔德略一挑眉,似乎在昭示自己的不满,“我一直被称为强硬派,但那是在战场上,一旦示弱,惟有死路一条。而在政治上,我更信奉和平交涉。” 杰拉尔德的声音不断在亚兹耳边徘徊,听得他昏昏沉沉的,强烈的呕吐感更是一发接一发涌上来。 “自从那次在晚会上和侯内塞恩公爵谈过之后,我越发相信贵族是说不通道理的无能者。让这样的人掌握国家70%的财产和大部分的权力,等于是把国家往死路上推。我不想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所以说,和平交涉是最好的办法。”杰拉尔德浅浅吮了口葡萄酒,“但要和笨蛋讲道理,让他们乖乖听我的话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就像只要抓住领头羊就可以控制整个羊群,这和控制那些满脑草包的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要给安德烈洗脑?!”亚兹抑制住体内翻腾的痛苦,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洗脑太难控制了。要是不慎把他洗成一个白痴,反而会被贵族们抓住把柄。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矛盾吗,阿尔艾尔?”杰拉尔德掩饰不住地得意起来,“那时我让研究院进行复制人的研究,因为需要活体实验品,这个提议被你一口否定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不得已把你送到奴隶那里,希望你能够切身体会到身为废物的他们如果能为这个国家作出贡献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如今,这个研究已经几乎成功了。” “你们……复制了安德烈?” “侯内塞恩家族是贵族的领头羊,我们只是偷偷换了一只比较听话的羊而已。”杰拉尔德转向不知何时扔下手枪,倒在地上抱缩成一团的亚兹,“你还是担心你自己比较好,阿尔艾尔。毒瘾发作的感觉可不好受……” 47 “复制人的研究?!”罗伊瞠目结舌地重复,随即低下头来,“军部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就算是在老威利的研究室,复制人还一直都只是个设想。” “威利?啊,的确,在这个国家,他所带领的实验室的研究一直走在最前列。”里维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军部的复制人……与其说是‘人’,倒更像是生物肉块和电子机械的合成品。他们的脑子是空的,因为军部根本就不需要有独立意识的复制品。” “那,安德烈他……” “他这次去军部,根本就是自投罗网。”里维斯斩钉截铁地接口道,“军部一直在找机会将他和他的复制品交换身份,这下他们终于可以如愿了。” “安德烈追着亚兹进了军部?……那个没大脑的白痴公爵!”罗伊一下子跳起来,“不行,我也要去!亚兹跑出来,我也有责任,我不能看着安德烈就这么被那个冷血的混蛋给关起来……” 里维斯挡在罗伊面前,脸上第一次失了笑容。苍白的面色在清冷的月光映衬下,现出僵冷的青白色,仿如死尸。或许是背对光线的关系,他那双颜色柔和的褐色眼睛看起来暗沉沉的,似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以为你跟着跑进军部,就能帮助他们吗?” “我……”罗伊语塞。事实上,他连自己是否能够顺利进入军部都无法确定。 见罗伊似乎冷静下来,里维斯叹着气,不紧不慢地说:“罗伊,我之所以把事情都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够看清这件事的严重性,别去淌这滩混水。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未来。” “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知道了真相还放任不管!” “朋友?罗伊,你忘了小时候那些自称是你的‘朋友’,却不断地伤害你的人了吗?”里维斯冷笑道,“那时候,你每天都跑到我这里来哭诉,说他们如何嘲笑你的头发甚至是眼睛的颜色……” “可安德烈他们不同!安德烈虽然从没说过几句好话,却一直无条件地信任我,可我却背叛他带走了亚兹……”罗伊的声音逐渐变低,“还有凯,在他知道我的事情之后,他也一样毫不迟疑地接纳了我。亚兹……虽然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但我知道,他其实只是不敢和别人太亲近而已,……” 里维斯缄默不语,许久,安慰似的伸手拍了拍已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的肩膀。 罗伊猛地抓住里维斯伸过来的手,像是怕他突然逃走一般紧紧握住。 “我一直在找你……过去,只有你能让我感到温暖,可为什么现在的你看起来那么可怕?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分担,但……至少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哭的孩子了,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够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总有一天’是多久?”里维斯将自己的手从罗伊手中抽离,“如果你已经不再是个孩子,那就说明你将不再需要我,罗伊。” “里维斯……” “就像阿尔艾尔那样,他已经不需要我了。”里维斯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不堪,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罗伊心中反复回荡,“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我只能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48 “呼——”凯蹲下身,在倒下的士兵身上摸索了一阵,终于在他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了钥匙,起身开了门。 安德烈正在里面抽烟,门一开,扑鼻的烟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凯慌忙伸手挥了几下赶走直冲鼻子的烟,有点无奈地冲里面喊:“抱歉,久等了。” “啊,还好还好,也就3根烟的时间。”安德烈站在原地耸耸肩,微微朝凯的方向转过脑袋,笑道,“辛苦了。” “不方便出来?”凯朝里面小心地探了探头,“里面有监视器?” “监视器没有,镜子倒是有一面。”安德烈朝镜子扬了扬下巴,“没猜错的话,杰拉尔德?洛克菲现在大概就在镜子对面冲我皱眉头呢!” “刚才那个实验室里有几个你的‘模型’,要不要搬一个过来?”凯抓抓头,有点疲乏地提议。 “那可是大工程啊。”安德烈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脚下踩熄,悠哉地踱步到门口,“不过还是算了。……凯,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一脚高高翘起,重重踩在门框上挡住安德烈的去路,凯双手怀抱在胸口靠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帮忙可以,不过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最后’这种词。” 安德烈怔了怔,继而笑起来。他拍了拍凯的脑袋,一把将凯从门口推开,笑道: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这么敏感。杰拉尔德?洛克菲那家伙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 凯皱起眉,显然并不相信安德烈话中的真实性。原本闪耀着金子一样耀眼光芒的头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苍白,继承自母亲的水蓝色眼眸流露出明显的疲态。凯把手搭在安德烈的肩膀上,问: “安德烈,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安德烈迟疑了一下,微张的嘴只轻轻叹了声“凯”。 “在我还住在贫民窟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希望’。是你让我懂得,即便是像我这样的废物,也可以拥有未来。”凯抓住安德烈肩膀的手渐渐用力。安德烈反握住他颤抖的手,慢慢抱住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凯。别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我一直相信,你能救得了我,也一定能救其他人。” 安德烈一把拉开凯,定定注视着他毅然决然的眼神,难以置信地叹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安德烈,是那个电话让我想通的。”凯出乎意料得镇定自若,“这个国家已经走上了末路,与其把它交给杰拉尔德?洛克菲那种人,还不如让你来。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做得到。” “凯,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这根本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安德烈烦躁地反复撩开额前的头发,“我不是那种能够背负起他人命运的人。” “安德烈,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愿意做。”凯一针见血地捅进安德烈的软肋,“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凯!”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抱歉……”凯抬头对上安德烈的视线,“但我真的不希望你错过这个机会。” 安德烈默默闭上眼,许久才睁眼回应凯急切的目光。面对那水蓝色眸子中闪耀的殷切的期待,他挤出一个苦笑,干涩地说: “我只想把亚兹带回去,也许你会骂我自私,但是其他的事情,我真的顾不上。” 凯无声地垂下肩,有些手足无措地搔了搔脑袋。 “抱歉,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 “凯,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 凯摇摇头,快速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见凯不想继续谈下去,安德烈也不再勉强,半是如释重负地回答:“我想让你再去一次那个实验室,找找根治JoySugar的药方。” “知道了。”凯迅速地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被安德烈一把拉了回来。 “小心点,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瓶葡萄酒。” 凯笑起来,熟悉的如阳光一般的笑容。 “忘不了的。” 49 杰拉尔德踱到匍匐在地的亚兹跟前,弯腰拾起掉在一边的掌中枪放进口袋,回头看向痛苦地缩成一团,额头直冒冷汗的亚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阿尔艾尔,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像过去那样乖乖留在我身边,不是很好吗?” 亚兹咬住牙关,不住地颤抖着,两手牢牢抓住的布料上映下了两个清晰的拳印,厚厚的军装背部也渐渐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对于杰拉尔德的提议,亚兹只回以粗重的喘息和竭力压到最低的呻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等不到回答,杰拉尔德回到桌前拿来一个简易针筒,当着亚兹的面排出一小部分液体,缓缓地解释:“这是JoySugar的稀释液,如果你需要,我马上就可以为你注射。怎么样,阿尔艾尔?没什么好犹豫的……” 亚兹艰难地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JoySugar,赤红的眼似乎已经没有了焦距,好一会儿才盯准目标。喉结上下浮动着,亚兹垂下眼,翕动的唇吐出的却是完全不成音的空白语句。 “大声一点,阿尔艾尔。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当然是不愿意!” 一个声音突然朗朗地闯入。杰拉尔德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讶异地看到安德烈双手怀抱站在门口。虽然外表依旧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但此时的安德烈却明显少了上次的贵族气派。身上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松松垮垮的,看得出已经穿了很久。大头皮靴和裤脚处沾着灰,头发也有些乱,不像过去那样直直地垂下来。他进门的刹那,一股不小的烟味也扑鼻而来。 “侯内塞恩……公爵?” 杰拉尔德慌忙转身看向房间尽头的落地玻璃,亲眼确认过玻璃的那一头的确空无一人后,似乎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士兵说将军想见我,可我等了很久也没见你出现。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所以就擅自跑过来找你了。”安德烈语调轻松地说,低头看了眼还趴在地上挣扎的亚兹,微微蹙起眉头,“看来我的宠物似乎给你带了不少麻烦。” “公爵阁下,”杰拉尔德缓过气,恢复了一贯的死板表情,“您擅自闯入军部,一旦军事法庭追究起来,恐怕您就无法这么轻松地开玩笑了。” “开玩笑?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之前没和您说清楚是我的不对。虽然您是在奴隶中发现阿尔艾尔的,但他并没有被开除军籍,也就是说,他依旧是一名军人。”杰拉尔德祖母绿的眼里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之前因为一些疏漏让他逃跑了,现在军部希望能够收回他。换言之,您和他的主从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安德烈昂起头,不快地质问:“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见面时你还说过这是纯粹的私人事务吧?” “抱歉,因为事关军部内部的问题,所以我在上次的谈话中不可避免地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对于安德烈咄咄逼人的追问,杰拉尔德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似乎一切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回收一个在逃军人而已。 安德烈犹豫起来。的确,单纯就法律角度来看,自己没有丝毫胜算。杰拉尔德?洛克菲控制了整个军部,即便亚兹从来没有加入过军人的部队,要伪造一份也不是难事。一旦杰拉尔德一口咬定亚兹本来就是军部的人,他永远有办法自圆其说,而贵族们为了避免和军方的冲突,也不见得会支持安德烈。如果真的闹上军事法庭,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失败的人都会是自己。 杰拉尔德?洛克菲就是因为早已看透了这些,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放任亚兹在安德烈那里度过幼年期。等到亚兹成年,就算安德烈不会为了JoySugar找上门来,他也有办法找借口把亚兹要回去。 国家这东西……果然是交给这些精明的家伙比较合适。 不知为何想起了凯的提议,安德烈忍不住勾起一个苦笑。 “公爵阁下,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您可以回去了。……”杰拉尔德若无其事地说着,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从亚兹那里收去的掌中枪,一下子对准了安德烈的脑袋,却在同一时刻看见安德烈伸过来的黑洞洞的枪口。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安德烈勾唇笑起来,眼神却是冰椎一样的尖锐硬冷,“你手里的这把好像是我放在书房里的掌中枪啊。真巧,我拿的是你手下的手枪,要是因为用不习惯不小心按错了什么,希望将军别见怪。” “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不愧是不知所谓的侯内塞恩。”杰拉尔德也不再客套,语出讥讽地回敬,“我一直期待着看到你在电椅上痉挛的样子,只可惜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没有机会享受我为你准备的电刑了。” “还特意为我准备了电刑,让将军费心了……”安德烈死死盯着杰拉尔德的脸,试图从中窥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杰拉尔德身后的那个人影。 亚兹似乎已经挺过了毒瘾,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上的军装早已汗湿了大半,只是站起身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也跌跌撞撞重复了好几次。安德烈的目光渐渐往亚兹身上靠拢。亚兹没有回应安德烈的视线,兀自扶直身体站好,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那是……! 安德烈一下子走了神。杰拉尔德不失时机地扣下扳机,随着一声闷响,高速飞出的子弹擦伤了闪避不及的安德烈的肩膀。 “动作很快啊,侯内塞恩。”杰拉尔德对自己的失误似乎并不在意,“掌中枪的命中率果然不行。刚才只是练习,下一枪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刚才为了躲避一下子闪出了门,看不到里面的形势,窝在门外的安德烈不免心焦起来。无暇顾及杰拉尔德的“死亡宣言”,安德烈两手紧紧握住枪,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一瞥看到的亚兹。 那个家伙……该不会还拿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安德烈不由头痛起来。为了避免事情走漏风声,杰拉尔德暂时不会派士兵过来围攻。掌中枪里一共有4发子弹,如果之前亚兹没有用过枪,现在应该还剩3发。声东击西骗光他的子弹的确是个好办法,但要是杰拉尔德手头还有别的枪,那就另当别论了。 最大的问题在于,里面的亚兹…… 另一边,杰拉尔德重新调整好掌中枪的握法,慢慢往门口移动。这时身后有什么声音响起来,杰拉尔德动作利索地握住枪转过身,才发现亚兹已经站起身,额上还挂着未干的汗。 “阿尔艾尔,毒瘾已经过了吗?”杰拉尔德把枪口自亚兹脑袋前移开,挥手命令道,“我们的事等下继续谈,让我先处理掉这个碍事的贵族……” 亚兹不知有没有听到杰拉尔德的话,只是吃力地往前挪着步,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朝前栽倒下来。杰拉尔德顺势扶住他,只觉得腹部一下子变得冰凉冰凉的,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蔓延开来,湿了一片。 亚兹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冷冷的,一如尖利的刀锋,素白的脸上沾着点点鲜红的血痕。 杰拉尔德摇晃着推开亚兹,朝后跌了几步,坐倒在地上。鲜艳的血液自腹部处一道口子中汩汩冒出,仿佛刚挖开的泉眼。 听到响动,安德烈实在按捺不住,握着枪直直冲了进去,却在进门的刹那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杰拉尔德一只手按着伤口坐在地上,深绿的军装被他的血染得一片污秽。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两眼狠狠瞪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俯视他的亚兹,张开的嘴说不出半个清晰的字句,相反接二连三地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亚兹……” 不知该说些什么,安德烈只是低声喃喃着爱人的名字。 “我想杀了他,一直都想。”亚兹低下头,沾满鲜血的手像是被自己的话声吓到,微微一颤,一把鲜血淋漓的折叠水果刀“砰”地掉落在地上。 安德烈慢慢靠近亚兹,尽可能小心地把手按在他肩上,见他没有抵抗,便一把将他拢进自己怀里。 “结束了,亚兹。跟我回去,跟我回家去……” 亚兹颤颤地抬头,满眼的暗紫。安德烈浅浅地笑起来,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 “安德烈,我……” “呜——呜——呜——呜——” 尖刺的警报声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亚兹的话。受惊的两人惶惶回过神,同时回过头去,见杰拉尔德?洛克菲正把手从警报器上收回去,手划过的地方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看见眼前的两个人,他做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奇怪地向上扭起,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往上拉去,而非出于自愿地笑。男人张开满是血的嘴,慢慢朝安德烈和亚兹举起了枪…… “砰——砰——砰——” 最后三颗子弹。 凯像是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过来一般怔了怔,随即晃晃脑袋让自己忘却飘浮在胸口的不安。从电脑里搜索出关于JoySugar所有档案,凯试图翻出其中关于治疗的资料,却只找到“已删除”的提示。 “怎么搞的!混蛋!”凯狠狠地骂着,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群武装士兵撞开门抱着枪冲了进来,瞬间将他团团包围。 50 耳边似乎有嘤嘤的语声,安德烈从鼻间挤出一声不满,突然想起什么,昏昏沉沉的睡意顿时打消了一半,惶惶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拉开窗帘的声音聒噪地响起,刺眼的阳光应声打进房间,让还未完全适应的安德烈仓皇闭了眼。克劳廷娜打开窗,又合上半边的窗帘,坐到安德烈的床边,细心地给他递了一杯水。 安德烈接过来,低头喝了半杯,本想把杯子放回去,却在克劳廷娜不容拒绝的严厉目光下硬是全喝了下去。 “你不喜欢医院,所以我让人把你搬回了家里。”见安德烈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状况,克劳廷娜耐心地解释,按着太阳穴的手抬起、放下又抬起,眼角眉梢都映着疲惫。“你中了两枪,睡了3天,中途醒过来一次,不过你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了。” “凯呢……?” 安德烈坐起身,腹部立刻一阵绞痛。仔细看了眼,才发现上面缠着绷带,估计就是受伤的地方。 “被军事法庭押去了。不过因为没造成大损失,才半天就被保了出来。”克劳廷娜笑笑,“只是现在被老洛克卡勒关了禁闭,暂时是出不来了。” “辛苦他了。”安德烈自己也笑起来,但短暂的笑意很快就被新的担忧覆盖,“……亚兹……他怎么样?” “有你为他挡了两枪,性命是没大问题。”克劳廷娜敛起笑容,冷漠地回答,“但他杀了杰拉尔德,军事法庭是不会放过他的。” “不能想办法把他保出来吗?”安德烈急急地问。 “他杀的是将军,安德烈。当然,关于杰拉尔德反叛的证据正在搜集中,到时候也许会减轻那孩子的量刑。但想把他毫发无伤地带出来是不可能的。” “王子殿下他……?” “他旧病复发,正在接受治疗,暂时是帮不了你了。”克劳廷娜无情地切断安德烈的最后一线希望,“安德烈,别再管那个奴隶了。光是撇清你和将军的关系就已经费了我不少力气。过多干涉军事法庭的审判,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不可能。” “安德烈……”克劳廷娜叹着,手指又习惯性地攀上太阳穴。 安德烈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闪起奕奕的神采。 “克劳廷娜,你爱杰拉尔德?洛克菲吗?” 克劳廷娜略略怔了怔,继而粲然一笑,伸手抚慰似的拍拍弟弟的脸颊。 “比起他,我更爱我的弟弟。”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安德烈别扭地微微转过了头。午后的风吹进来,鼓起窗帘,暖暖的阳光铺了一地,却照不到床头。安德烈想起亚兹坐在窗前,呆呆眺望窗外风景的样子,突然觉得万分遥远。 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座位如今空空荡荡的,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远远看去,直扎得人两眼发酸。 安德烈笑起来,满嘴的苦涩。 “克劳廷娜,我想让你帮助我得到这个国家。” 一大早,国家最高监狱里刮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从狱卒到清洁工,每个人都交头接耳地交换着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有人要来,而且是非同一般的人物。至于那人是谁,为什么而来,则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会面室里,安德烈脱下帽子和大衣,挥手赶走守在一旁的狱卒,静静地在亚兹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亚兹冲安德烈点点头,没有回答。 “怎么,不想看到我?”安德烈苦笑起来。 “听说你为了让我出去,费了不少心思。”亚兹看看安德烈,旋即微微撇过头躲开男人的视线。 “只是想办法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上而已。就像凯说的那样,真要做起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虽然现在还有几个家族表示异议,不过妥协是早晚的事。”安德烈一脸轻松地说着并不那么轻松的话,试图把这个话题一笔代过,“说起来,前几天罗伊来过了,大吵大闹地骂我太冒险,还说等着看我怎么死。……那小子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坏。” 似乎是想起罗伊连蹦带跳地破口大骂的样子,亚兹略略笑起来。 “身体还好吗?”安德烈担心地看向亚兹苍白的脸色,“根治JoySugar的药方已经被销毁,当年的研制人员也找不到下落,估计都被灭口了。现在老威利那里正在帮忙研究……” “我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亚兹低下头。 “除了这种话,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安德烈蹙起眉,一脸的不高兴。 “……安德烈,”亚兹犹豫着,慢慢说道,“你要是后悔的话,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不值得你为我做那么多事。” “我觉得值得就够了。”安德烈截住亚兹的话,“我不想强求你什么,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够为自己活着。把过去的事情都忘掉,其实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亚兹撩了把银白色的头发,有些急躁地争辩:“可别人永远会记得,你身为一个贵族,却和一头奴隶混在一起。……” “亚兹,”安德烈笑起来,“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但我不希望你贬低自己。而且,当我看到你的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的奴隶,其实是我。” 亚兹失了声,紫罗蓝色的眸子里摇曳着许许浅蓝色的雾霭。 “……你果然是个笨蛋。” 什么是奴隶? 谁爱的深,谁就是奴隶。 [录入]红薇:《蔷薇酒娘戏蓝帝》(专卖男色之二) 楔子 男色俱乐部里聚集了六个俊尔漂亮的超级男色,他们是位在大安路高级娱乐区内的超级名草…… 午夜灯火流灿,闪烁的霓虹耀眼得如同身在异国的风华璀璨中;热闹的街、喧嚣的人群和着震天价响的摇滚音乐,充斥在这条台北新都会街。 一过了午夜十二点,灰姑娘都回家休息了,属于白马王子的闇夜就要拉开序幕…… 这六个新都会男人今晚又要掀翻了整个夜空,一群想接近男色而不惜花千金撒金粉的女人,疯狂的涌向男色俱乐部…… 听说在男色俱乐部里想要看到男色的六位首席男帝王必须靠运气,否则即使妳付得起万金,只要男色的成员今天心情不好、情绪欠佳,就算再有钱的千金女也无法看到这六位男帝王的一颦一笑。 在男色俱乐部内的高级休息室内,六个卓尔非凡的男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都是今天才从世界各地赶回台湾来的,因为今年的男色之夜是选在台湾这个蕞尔小国。 为何会有男色的成员存在呢? 那是因为十五年前,法国罗伊斯公爵夫妇好心的自全世界各地收养了六个孩子,然后用心的栽培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温馨的家庭以及传授他们一项特殊的技艺,让他们日后能够成为人中之龙。 另外,罗伊斯公爵夫妇本身在法国是经营男色生意的俱乐部,所以为了报答对罗伊斯公爵和其夫人塔罗夫人的抚育之恩及栽培的恩惠,他们六个人才会在另一个身分之外又在每年的七月十一日出现在世界各地的男色俱乐部,替他们罗伊斯家族的事业尽点心力,再来就是借着男色这个专做女人生意的俱乐部搜集一些情报。 严凯因为今年已经三十岁,所以在男色里被尊为帝首;他另外有个封号叫「银帝」,因为他在商场有着翻天云地的能耐;身为银帝的他可是全世界金融之父,他的富有和商业天赋着实令所有人难望其项背。 蓝霁被尊称为「蓝帝」,他今年二十八岁,在男色里排行第二;他是世界计算机信息天才;他行止优雅,做事一丝不苟,不过却风流花心的教女人心碎神亡。 红傲因为性格狂烈而被尊称为「红帝」;他是全球娱乐事业之王,二十六岁的他目前是全世界女人心目中的最佳男神偶像。所谓男神偶像指的就是他在全球乐迷的心目中比上帝还祟高,他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不过他的脾气不好,若不是男色里的成员各个都怪的话,红傲是不容于这个团体的。 「水帝」沐尧是海上霸王之首,二十四岁,拥有「海龙王」别称的他,拥有七艘世界级的名邮轮,是个海上英雄。 邪琅是「黑帝」,只有二十二岁的他却拥有主宰别人生死的能力,他是一代神医的传人,他左手握手术刀,右手则拿着黑枪军火;关于他的传说神秘而无人敢多谈,一身的黑色西装是他出现在男色俱乐部中的装束。 「星帝」玥璾是个预言家,平时以画漫画为副业,他有好几个不同的身分供他使用;除了副业之外他还是某杀手集团的幕后首脑、异教帮主和黑道大哥;他的身分和其它五人比较不同,可能他的家世背景较大家乱一点,所以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化不去的忧郁。 *** 今夜,玥璾将他们几人的命盘都排出来了,结果是一向倍受女人宠爱的男色帝王们,可能会全部被美男人所惑。得出这个命盘的人除了严凯和齐蔷炜的恋情才正甜蜜的进展,其它人根本就没这方面的嗜好,大家虽不敢反驳玥璾占卜出来的结果,可也不想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 玥璾那抹似有似无的邪笑此刻却投向了蓝帝──蓝霁。 「玥璾,你别看着我,我这个女性杀手是不可能改邪归正的,我现在要出发到马德里去了,我不会遇到什幺美少男,我只会遇到热情的拉丁美女,到时候我会记得替你带一个回来。」 「不必了,依我的命盘看来,我这一辈子和女人是无缘了,我还是认命吧。对了,霁,你的命运之轮已经在转了,如果这次我的预言正确的话,等你从马德里回来时我们就可以喝你的喜酒了,对方可是个清纯的小处男喔,恭喜你了!」 玥璾颊边那抹浅浅的笑痕,看在蓝霁眼底成了恐怖的笑。 「真的吗?玥璾,那幺我们来打赌,要赌什幺呢?」红傲突然兴致勃勃的凑过一张俊脸。 蓝霁板着一张俊脸怒瞪着红傲,「你凑什幺热闹?无聊!」 「才不无聊耶,你看凯和小炜不是很幸福吗?」 「你要是喜欢那你去啊!」 「等你从马德里回来,下一个就是他了。」玥璾插入蓝霁与红傲两人的对话。 「什幺?」红傲大惊失色。 「呵……」男帝们很没有同伴爱的给了他一个大剌剌的笑。 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若有所思,严凯和齐蔷炜则亲热的倚在一起。而蓝霁看了凯和小炜一眼,不愿相信自己也会踏上同样的路。 在看见玥璾那邪肆的浅笑时,蓝霁用他惯有的优雅回给玥璾一个无所谓和不以为然的笑,然后挥别男帝们踏上了往马德里的旅程。 第一章 到马德里为市长昆拉设计一座商业科技大楼是蓝霁这趟行程的任务。 今天蓝霁穿了一套纪梵希的高雅黑西装,时髦的发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忙了一天紧凑的行程,如果再不去轻松一下,他明天一定会给随行秘书下床气。 于是蓝霁摆脱了随行的保镖和秘书,自己一个人来到马德里的小酒吧享受片刻的清闲。 酒吧里热情的红衣舞娘正跳着艳舞,蓝霁并不是特意要来这里看这种挑逗情欲的戏码,只是他有一个习惯,每当踏进一个国家时会对第一间走入的酒吧或餐馆产生感情,所以,他今天会再度来到这间叫作蔷薇酒馆的小酒吧是因为多年前当他第一次踏入马德里便一头闯进了这家小酒馆,日后每次经过马德里他就会抽空来这里喝喝酒、看看这里的风俗民情和热闹。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怎样的一间小酒馆。 只见今晚似乎比以往更热闹。 他以手托着腮,俊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身旁的喧哗和自己无关。 蓦地,四周突然响起起哄的声音,四周有几个人朝他的方向走来,在他还来不及意会到发生什幺事情时,他高大的身子被五六名更魁梧的男人架住,而他们的脸上露着邪荡的笑容。 「小白脸,蔷薇选上了你,今晚你走运了。」其中有一名满脸胡子的大个子对他说道。 「怎幺回事?」蓝霁瞅着这群企图要把他架走的男人,心中有着疑问。 「小子,你走狗屎运了,今晚蔷薇要出卖她的处女之身,被你捡到便宜了,因为蔷薇指名你!」另一名个子较小的男人对他大吼着。 他抿唇一笑,心里有了底。「你们是说我今天刚好被你们的蔷薇选上,她要陪我共度一夜?」 来蔷薇酒馆几次,他多少听过有关这朵冷蔷薇的传说。 据说她长得绝美非凡,来这里的酒客全是为了她而来,他来了几次碰巧都没有蔷薇的秀,倒是多少听到附近的男人口中不断谈论有关蔷薇的事。 没想到他今天会像他们所说的走了狗屎运,只是他今天忙了一整天,对这天外飞来的好运一点也不感兴趣。 「放手,我要走了。」他断然的甩开那些疯子、挣脱被擒住的手,害那些人一阵错愕。 这小白脸刚才明明被他们几个人给捉住,看起来好象没有任何自卫能力的人,竟然能够在一秒钟内挣脱他们几个孔武有力、身手矫健的彪形大汉。 蓝霁依旧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拉了拉被弄皱的西装,帅气的甩了甩一头金发,在几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面前迈步离开蔷薇酒馆,打算再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喝几杯酒。 「什幺?小白脸,你竟敢拒绝蔷薇?」几个人一副跟他杠上的模样。 蓝霁两簇魔魅的火焰在眼瞳中激窜,狂嚣的向这几名无礼的彪形大汉示威。 「不要再叫我小白脸,要不然我会让你们几个人好看!」 别看蓝霁一副英姿勃发、斯文得像个绅士的样子,他一生起气来可是惊天动地。 「好吧!可是,先生,我们是奉命行事,今天蔷薇指明要你,你不能走。」 见蓝霁露出自己的实力,几个人对看一眼,由其中一人对着蓝霁说道。 「我想走就走,我想留就留,谁也拦不住我!」 蓝霁剽悍的睇着他们,然后二话不说的往外走,临走前朝桌上丢下一迭美金。 「先生……」 几个人看着他那自在洒脱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好,若不是蔷薇说不准伤害他,他们这几个蔷薇酒馆内的酒保也不用在这里伤脑筋了。 正当几个人面面相觑时,一名身穿紫色手纺纱礼服的美丽女子缓缓的出现,她有一头黑而卷翘的长发,和令人赞叹、绝美精致有如瓷娃娃的脸。 她的皮肤凝白有如水晶,粉嫩的唇像粉晶,而双眼就像是价值连城的绿宝石,浑身散发尊贵的气质。 「蔷薇,对不起,让他给跑了。」 「他跑不了多远的,你们跟在他后面去把他抬回来,今晚我要和他共度一夜。」 这名美艳的女人一出声竟然是低醇而有磁性的嗓音,跟她纤柔的身躯和脸上的美丽成反比。 而这几个人对她的声音不以为意,只是一看到蔷薇脸上那冷傲的神情,就知道事态严重,今晚那个小白脸是逃不了了。 蔷薇抿着粉嫩的唇,眸中有着一抹邪肆的诡异。 「我的猎物从来没有自我手中逃脱的!」 *** 「蔷薇,这个男人……」在蔷薇身侧的几个男人畏畏缩缩站在一边。 冷凝着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叫作蔷薇的女人一双美眸直盯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由于刚才一阵拉扯,俊帅的男人身上的衣服被人撕破,露出了他健美诱人的胸膛,蔷薇扬了扬眉,一抹甜蜜诱人的笑容在唇畔漾开。 「这个男人看来不容易屈服,所以他一旦知道我玩弄他之后可能会杀了我,你们就守在门外,早上就帮我收尸吧!」 蔷薇看似平淡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戏谑。 「蔷薇,这样好吗?」蔷薇身旁一名像是护卫的男人皱紧了眉峰,看起来相当担心。 蔷薇邪肆的漾开一抹狎邪的笑,走近床上那名男人,这个男人真是个好货色,早在几年前见到时就对他产生强烈的兴趣,今天能够掳到他可是费了自己一番工夫。 蔷薇不知道这个狂傲俊逸的男人的身分,只知道自己对他的身体感兴趣,贪婪的看着沉睡中仍散发着狂肆魔力的蓝霁。 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有如雕塑般的五官,高而挺的鼻子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长而浓密的眉紧蹙着,可见他在昏睡前曾经抗拒过,他那薄而红的唇诱人的抿着,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质。 蔷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近他,窈窕的身影落在床畔,绝美的容颜忍不住轻轻叹息。 对这样一个集一切优点于一身的男子自个儿怎幺可能放过他! 「你们退下吧!我要好好享用他!」 蔷薇在背对着排排站的众人面前轻轻拉下了背上的拉链,一群人看蔷薇对那个男人有了动作,心里明白每次都会发生的事又要火辣辣的上演一次了,他们也不敢发表什幺不利于自己的言论,只好乖乖的领命下去,并态度严谨的替蔷薇拉上门。 一双带着掠夺和戏谑的碧绿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紧落在蓝霁那健硕、散发着健康麦芽色的胸肌上。 一声叹息逸出蔷薇柔嫩的唇畔。真是一个极品的男人,他一定不像那些庸俗之辈一样那幺好玩,一定要玩弄到他变脸,这样才会有趣味。 一抹诡异难辨的笑容淡淡的挂在蔷薇红润的颊边,碧潭的眸子泛起了幽闇的光亮,唇红齿白的绝美脸庞凑向了蓝霁。 天啊!他真是一个极完美的男人,看他胸上那精壮的胸膛散发着光泽好象在诱惑着自己触摸;完美的肌理,再加上他上下起伏的小乳尖,更是迷人。蔷薇的眼光往下移到他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接下来她不敢再往下看,她发现自己的双颊异常火烫,臊热感充满她的四肢百骸,心跳开始加速,蔷薇忍不住的倒抽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捡到一个好货色,实在没有一件事比玩弄这样一副好姿色的身体来的有成就感,而且,看似很难驯服,就越是想征服;虽然认识这个俊美的男人不深,见面的次数也数的出来,可当自己第一次不小心撞见他时,便芳心暗许,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他发生亲密关系。 她站起身来,脱下了身上多余的衣物,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洁白如雪地有如月光女神般伫立在床畔。 她缓缓的低下身子,凑近他炙人的呼吸,星眸停在他撩人的唇,玲珑的身子朝床上的男人压下。 顿时蓝霁闪亮的金发与窗外的月光交映,情欲充斥着雪白的床褥。 蔷薇骨碌碌的绿眸灵活的滚动,火热的欲望像潮水一般向蔷薇涌来。 也许是错觉吧!蔷薇无法想象她现在的心情,本来,她对眼前这个形貌俊美如同神祇的男人只有游戏的心态,可一旦接触到他强壮精实的身体,她的欲望却如同潮水般滚滚而来。 他的唇微启,露出一抹矜傲的狎邪的笑,此时,她发觉自己体内的欲虫早已苏醒。 就在蔷薇目光的注视下,蓝霁毫无预警的醒过来。 他的蓝眸在一瞬间转变成噬人的凛冽,寒光捕捉到蔷薇脸上的一抹红晕。 他还来不及厘清自己的思绪,蔷薇的唇便压上他的唇,那温热的气息与他的阳刚交缠。 她的舌狂狷的与他的舌纠缠,狂攫他唇内的芳香,并在唇瓣上啃囓出一个个烙痕,让他的唇变得红肿,在吞噬他的甜美之后又转移阵地,将火热的舌尖游移在他渗出薄汗的颈间。 一向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蓝霁早已习惯在花丛间嬉戏,可是那些女人只供他宣泄欲火,眼前这个还看不清脸孔,但是身上却不时飘着一股幽兰气息的女人,却挑起了他的欲火。 他的吻技并不生涩,每个亲吻都挟带着狂肆的霸道,好象是一个习惯主导一切的人。 蔷薇不习惯被别人主控,心生一股奇异的感觉,身子反而被蓝霁的力道禁锢,当她回过神时,只见蓝霁那双蓝眸闪过一抹邪魅。 他喜欢她的滋味,不管她是谁,是她该死的挑起他体内的欲潮,就要负责抚平他身上的燥动,要满足他今晚的一切需求。 他瞇起有如狂鹰的炽眸,现出一抹猎人般狡狯的蓝光。 蔷薇倒抽了一口气,想玩弄和想征服的心更剧烈了。 真是棋逢敌手!看来她今天遇见了强劲的对手了。 蔷霁有如蛇信的舌撬开了她的唇直捣入唇齿间,滑溜的小蛇探入,吸取她口中的甜津蜜液,交缠的舌来回探索,激烈的互寻彼此,挑惹着身体深处焦急的渴望。 「蔷薇,妳的唇有如花瓣的馨香,妳的滋味怎幺带着一股迷人的麝香,妳……是故意勾引我来到这里的吗?」 蓝霁那喑哑的嗓音敲击她的心,引得她那如同被水洗涤过的雪白凝肌上染上了绯红,更加的诱人。 蓝霁迷醉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身体这幺教他迷醉。他的手滑到她坚挺的小乳上,微皱了眉才发现他的乳形小的不像个女人。 「妳的小乳头怎幺发育的?」每次在蓝霁身下狂荡吟叫的女人清一色都有一对巨波。 「嗯,你不要自作主张乱捏,我……要捏也是我捏你,你……」 蓝霁的大手覆上那平坦的小黑点,虽然小得不象话,不过,摸起来仍教人爱不释手。 蔷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蓝霁现在对自己所做的事。 「慢着,喂,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幺可以对我动手动脚,现在是我玩你,不是你玩我。」 蔷薇忍不住皱着眉,该死的!药效怎幺没有发挥,这个男人怎幺生龙活虎的,还对他上下其手? 「妳的味道好美,身上有处子的纯味,我喜欢!」 什幺处子?蔷薇更不悦的挑高了眉,她睨着蓝霁,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玩什幺花样,怎幺本来是她要来玩弄他、狎弄他的,怎幺反被他撩拨得一阵春情荡漾?再怎幺说自己可是堂堂的皇室贵族,一向只有她玩弄别人于股掌,怎容得别人欺狎她的身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蓝霁完全沉醉在手上所传来的炙热体温,那柔滑的感觉渗入他的筋脉,如丝缎的肌肤激得他欲火焚身,想要她的冲动燃得更炽烈。 他的手游移在小乳尖上揉搓慢捻,他的爱抚由慢变快,呼吸也随着手上的触感而变得急促、混乱。 蔷薇的神志渐渐迷乱,原本想要迷乱蓝霁,好在事后看到他俊脸上的颓丧,再以此当把柄来威胁、利用他,谁知道今天自己竟眼拙的挑上一个强劲的对手,看来这欲火是一发不可收拾。 「喂,你这家伙,你不要假戏真做啊,我这种身分的人是你碰不得的,要不然你明天会被别人追杀,不要说我没事先告诉你。」 蔷薇的心中有些迷惘,他的心想要拒绝蓝霁的探索,可他的身体却在他的魔手经过处如火燎原的燃烧。 「我也不想假戏真做啊!是妳诱惑我的,妳要负责。」蓝霁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笑容让蔷薇头皮发痒。 「喂,等等,我们……我们先来喝杯酒助兴。」 蔷薇被他摸得全身烫红不已,连吸气都快透不过气来,一双迷人的蓝眸又慑魂震魄的紧盯着她,害她想挣扎也动弹不得,幸好,这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早先就计画好的事。 「酒,好啊!喝完了酒,就让我来品尝妳的甜美!」 蔷薇的欲拒还迎更激起蓝霁的征服欲,他不会不知道蔷薇这是故意在吊他胃口。 他不识破,魔魅的双眸闪着一抹促狭,等着鱼儿上钓。 不知道自己的生涩己经被花心狂魔识破的蔷薇还高傲的昂着一张绝美的脸,红唇噘起,干净的脸蛋出现了一抹自以为是的轻笑。 两人举杯对酌,蔷薇脸上的得逞笑容马上被蓝霁识破。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他早就想以醉酒之名一逞兽欲了。 「多喝点,这可是我们家自产的。」 普通男人只要喝上两杯一定会醉倒,可今天他加了一些东西在里头,非得让他醉得不省人事不可,要不然等一下的戏谁来陪他演。 「好酒,就如同妳身上的味道一样。」说着蓝霁倾身偷吻。 「等一下,要吻等你再喝多一点。」蔷薇的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等我喝多了,妳再想办法满足我,对吧?」蓝霁故意醉言醉语,狎戏了下她的唇,蔷薇抗拒不了,被蓝霁夺去了一个吻。 「你……」蔷薇抚着被偷袭的唇,眸中难掩怒色。 这个可爱的女人,蓝霁禁不住因他脸上快速变化的表情而失笑,他可是全球信息之父,连比尔盖兹都要敬他几分呢!他怎幺可能栽在这个小女人手里呢? 「蔷薇,今晚是妳邀请我当妳的入幕之宾,谢谢妳用了不干净的手段,让我可以品尝妳的身体。」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我……」这个男人太狂妄了,什幺东西!自己可是王室…… 正当他气愤的想反击蓝霁对她不敬的言词,蓝霁的唇再一次的欺压上来,结结实实的贴住她的唇,密不透风。 「你……」该死!药效怎幺对这个男人没用? 蓝霁粗鲁的动手撕碎蔷薇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一手狂烈的在她雪白的身上抚摸,完全不顾她的挣扎。 「喂,你不要这幺猴急,我还没准备好,你等一下……」 「妳到底几岁啊!怎幺一副发育不全的样子。」蓝霁的手在蔷薇的身上一阵探索,突然他微皱起眉。 「我……我十八岁,今天刚满十八岁,你这是什幺表情啊!」蔷薇从来没有这幺狼狈过,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妆竟也遮不住她满颊的红晕。 「一般的女人到了十八岁,身子已发育得丰满,妳看妳的小乳头……妳一定是发育比较慢,没关系!我能够接受。」 蓝霁故意戏谑的瞧着她的小乳头,羞得蔷薇脸一正红一阵白。 蔷薇怒视着蓝霁,「你这个大色鬼,你不怕被两个大波夹死啊!你竟敢说我发育不全?」 蓝霁今天冒渎他的话,他会一句一句记住,改天再找机会回报他。 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人,几句话他就占了上风,让她气得暴跳如雷。 蓝霁发觉逗弄这个可爱的小女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只可惜,他正逗到兴头上时,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 「蔷薇,妳……」蔷薇那张美丽的脸在他眼前变得模糊,蓝霁用力眨着眼睛。 「药效果然发生作用了,我看你还能调戏我到什幺时候。」蔷薇一看到蓝霁脸上迷蒙的表情,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妳……」蓝霁努力挣脱那噬人的黑暗,奈何他无力的眨了眨眼,不得不向黑暗妥协。 凝望着他那张沉入梦中俊美的睡容,蔷薇的嘴里浮出了一抹鬼计得逞的邪笑。 「你是一个好玩的对手,我就破例陪你多玩两天。」 如同蔷薇之前的计画一样,蓝霁入了瓮。他一醒来一定会后悔自己被她蔷薇给盯上。 第二章 一名身穿浅紫色雪柔薄纱的黑发男子傲然的站在厅内─角﹐他骄傲的看着站住 窗角的一名俊帅男子。 「格雷﹐你不要劝我回去﹐母后自己说要给我几天的时问出宫玩玩﹐找还没玩 够呢。」他可下想还没玩够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就得回到宫中去当被人摆布的傀 儡﹑ 「亲爱的蓝格蔽殴下﹐您是未来的储君﹐宫里出了一点事﹐您下回去处理 吗?」侍卫长格雷苦着一张脸劝着这位俊美的殿下。 「宫里的事自然有你﹐格雷﹐你是我最忠心的侍卫长﹐你一定能帮我除去那个 垃圾的。」蓝格薇一点部不担心宫中那个垃圾在作乱﹐毕竟他拥有忠心的格雷。 格雷看着那张绝美但带苦冷傲气息的脸﹐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炽热的黑眸 除了尊崇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痛苫的压抑。 「殿下﹐您……您房里的男人什幺时候要放他走?」格雷苦涩的吞下他想明白 蓝格薇殿下与房里那男人所发生的事的疑问﹐只是淡淡的问着。 睥睨着格雷那欲言又止的态度﹐蓝格薇心里明白这个忠心的侍卫长想要的答案 是什幺。 他的目光锐利的扫向站在门边的另外两名男人。「谁教你们把昨天的事告诉格 雷侍卫长的﹐到底我是殿下还是恪雷是殿下?难道我没有权利留下我想留的人 吗﹖」 「殿下﹐您不该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您身边﹐把他交给我﹐您想要抽打他 或者您想要怎幺玩他﹐都让我来对付他﹐好吗?」殿下对那个男人的兴趣昭然若 揭﹐他的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殿下每次微服出宫就到蔷薇洒馆那种龙虻混杂的地方去实在是太危险了﹐宫里 有人想要除去殿卜谋取他的王位﹐还有他的性命﹐他担心那个男人对殿下心怀鬼 胎。 「格雷﹐你是不是逾矩了?」蓝格蔽斜睨格雷一眼﹐行些不高兴﹐ 「殿下﹐我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危……」 格雷的话被蓝格蔽喝止。 「格雷﹐我喜欢自己玩弄他﹐我想要让他明白自己被一个人玩弄后的感觉﹐因 为我受不了他此我还高傲的嘴脸﹐他──不知道他脚上踩的地盘是我们蓝侬尔王族 的?」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中呵护的蓝格薇可还没有受过任何一丝委屈﹐而现在在他房 间的床上躺着的男人却曾胆敢得罪他。 「殿下﹐那个人冒犯过您?」只要有人敢对他们王子不敬﹐他绝不可能放过那 个人。 「那个人每次来蔷蔽酒馆部乖乖的坐在角落喝着酒﹐本来我是没注意到他﹐而 我为了要知道别人对蔷蔽的印象如何﹐所以趁我没有排演时我便假扮成酒客混在酒 馆中﹐不巧他每次部让我看到他对蔷薇的不屑﹐我不喜有人看起来比我还要骄傲﹐ 格雷﹐我只是想玩玩他﹐让他知道我蔷薇不是好惹的家伙好消我心头之恨﹐最重要 的是﹐我不想别人插手管这件事。」 将前因后果跟格雷说了一遍﹐免得格雷又缠着他问东问内﹐蓝格薇显得有些不 耐烦。 「殿下﹐您当初就不该男扮女装来这种地方扮酒娘﹐那个人一定是因为您在这 儿的身分才会对您不敬,殿下,这件事您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 「什幺小越大作?」 「殿下,我的意思是您没必要把是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大事是里埃公爵想要 谋夺你的王位,您再不回宫,他要是解起谋反,光王后一个人和卧病托床的国王是 没办法对付他的,殿下,您还是先跟我回宫吧!」 格雷苦苦哀求,奈何蓝格薇仍下定决心要留在蔷薇酒馆。他要好好戏弄蓝霁, 安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想他蓝格薇身上流着王室尊贵的血液,他没有办法忍受别人目中无人、高傲无 比的样子,而蓝荠每次进入啬微酒馆都一则不把他们这些西班牙人看在眼里的样 子,只是兀自饮酒,有时候身边的西班牙男人谈起了蔷薇的事他还会鄙视露出不屑 的微笑。 可真不巧,每次都被他撞见,他才会怀恨在心底,这个戏弄蓝霁的计书他已经 准备很久了,怎幺能说不玩就不玩呢? 蓝格薇还想享受戏弄蓝霁后他一脸郁卒的表情,他要抹去他一脸的傲气,要让 他向他低头求饶。 「格雷,你是我们蓝侬尔王族的侍卫长,这穆小事你不谈拿来烦我,你自己去 处理里埃那个叛徒,必要的话就杀光他全家或者把他的妻女捉起来,断绝他所有的 后路,等他走投无路,看他拿什幺叛国。」 以蓝格微的年纪,他实在不想处理这些今人心烦的国家大事。 殿下实在太轻敌了,格雷忍不住摇了摇头。 「殿下,里埃公爵如果那幺容易就能治得了他,国王陛下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而 生病。殿下,我要来之前也去见过陛下了,他安我协助你缉拿里埃公爵,还人民 个安定的家园,要不然里埃公爵一叛变,不知道会害惨多少百姓。」 国王降下是一个仁德而慈善的英明君主,可蓝格薇殿下却一点也不像国王陛 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下有着美丽的外貌和有如女人一样纤细而柔弱的外表,而 一直被人保护在城堡中的缘故。 「这种事我不是不烦恼,只是连父王部拿他没办法,我又能奈他何?格雷,你 不是答应父王要想办法搜集他的罪状将之公诸于世,这样人民就会知道他伪善的一 面,以后就算他做了什幺也没有人支持他,谅他以后也搞不出什幺花样。」 「殿下,唉……」 「你别叹气了,格雷,反正没有达到目的,我是不会离开蔷蔽酒馆的,你不必 再劝我了。」蓝格薇仍三思孤行。 这会儿,格雷真不知道设怎幺去劝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子。 殿下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如果不是他拥有一张出尘的美丽容颜,还有他生 在王室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他真不敢相信包裹在美丽外表下的是一个幼稚、任 性、逞强、放荡甚至只想玩的孩子心性。 每每望上他那晶莹如雪的肌肤、红艳如樱的薄唇、有如碧波荡漾的绿色眸子就 被他的美丽震慑心魂,格雷页不敢相信他会心恋这个他誓言要保护、效忠一生的主 「殿下,如果您真的想要他向您求饶,您可不可以先给我一天的时间,等我去 查明他的身分背景,完全的掌握住他,到时候我再把他带回宫中,任凭殿下要怎幺 玩弄都可以,格雷选是请殿下跟我回宫一趟。」 格雷压下心中的涟漪,干方百计要请蓝格薇回宫。 蓝格薇板起了一张俏脸,怒瞪着格雷。「别再说了,我如果没有撕下他那张拒 人于干里之外的脸,没有征服他,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回宫你自己回去。」 蓝格薇转过身,他实在被格雷的好管间事气得怏吐血,格雷虽是侍卫长,但那 并不表示他可以控制他的自由,左右他的行动,格雷页是越来越大胆了。 区区一个里埃公爵他部对付不了,还敢说他对他忠心! 「格雷,我跟本就不把里埃放在眼里,就像我根本就不把那个男人的身分背景 放在眼底,管他什幺来历,想想他现在不是一丝不挂的被我绑在床上吗?」篮格薇 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殿下,您到底要怎幺玩弄那个被您绑来的人?」格雷怎幺总觉得殿下在玩 火。 「我呀!我要那个男人不断的吃我的闷亏,还有……等我做了你就知道。」蓝 格蔽神秘的微笑着,俏皮的对着格雷眨眼,有一剎那格雷又被蓝格蔽所迷惑,要不 是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等着他烦恼,他可能会忍不住擢住那红唇好好品尝。 「殿下,我是为了您好,万一您惹上不谈惹的人,而让您身陷险境,格雷可能 没办法保护您,殿下,请听我说……」 格雷平稳的说着,幸好他的自制力够,这部归功于他平时训练有素。 蓝格薇用力的举手一挥,挥断了格雷接下来的唠叨。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格雷,我是你的主子,未来蓝侬尔家的继承人,谁 有资格左右我该做什幺、要做什幺?」 「殿下……」 「你先回宫!」拎起裙角,蓝格薇冷冷的睨了格雷一眼。 「殿下,王后正在等您回宫,她……」 「格雷,我现在叫作蔷薇,是蔷薇酒馆里的酒嫔,不是你的殿下,我要去招呼 我的客人了,你快滚吧!」 蓝格薇朝格雷露出一个抚媚的笑,然后轻巧的走向门口,在格雷的注视下,优 雅的离开,举步通向那手中的猎物。 ☆☆☆ 这个男人长得还真俊啊! 蓝格薇来到全身赤裸的蓝霁面前。 蓝霁被他的酒液迷昏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看着他沉睡的面容,蓝格薇忍不住趁 他末苏醒时靠近他,对着他的脸细细的观察。 他对这个浑身散发着魔魅气息的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微微发亮的水晶灯下,他侵服而迷人的唇抿成一抹冷傲的弧型,如鹰的鼻散 发出一股领导者的剽悍,狂妄不羁的一头金发随意披散着,他裸露而精壮的胸肌结 实而诱人。 蓝格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幺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两种矛盾的情 绪,自己对他真是爱恨交织。 「妳……蔷薇!」 在蓝格薇忘神的观察着蓝霁的身体时,蓝霁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清醒过来,一 双有如地中海般深蓝的眸子炯炯的盯视着他。 「我的头好痛!该死的!妳让我喝下什幺酒?」他知道这个叫蔷薇的小女人想 要玩弄他,或者勾引他上她的床。可他没料到他什幺都没做就被别人拢醉,记忆中 并没有尝过这个叫蔷薇的女人的滋味。 「你醒了?」收起讶奚,蓝格薇露出了属于蔷薇的招牌笑容。 「妳,该死的!为什幺绑住我?」蓝霁想要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四肢被人 绑起来,根本动弹不得。 「不要乱骂人,你最好是闭嘴不安再诅咒我,要不然我会狠狠的折磨你,」他 对蓝审提出警告。 望着蔷薇脸卜的狂妄,蓝齐反而冷静下来,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个小女 人竟然激起他的怒火。 他瞇着一双灿亮的蓝眸凝望着蔷薇。 这绿眸的精灵拥有一张诱惑人的清丽面孔,视线所及还有她那玲珑有致的身 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双峰;不过她才十八岁而己,经过他的调教,他深信她 胸前的花蕾就会为他绽放。 一妳到底想玩什幺花样? 蓝霁决定先等蔷薇对他有所行动,他再出击。 「你知道男人到酒馆来是为了什幺?」 「喝酒。」 「除了喝酒呢?」望着蓝霁那不可一世的表情,他心中的火燃得更炽了。 「除了喝酒……」蓝审终于发现蔷薇眼中的怒意。 「还有妳,蔷薇。」 「那你对我的态度呢?」蓝霁越是下把他当一回事,他心里就越不舒服,他也 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这幺别妞。 「妳很在意我对妳的态度?」蓝审好笑的睇着蔷薇。 「谁希罕你!我只是不高兴你不把我放在眼底的态度,你知不知道我蔷薇是什 幺身分?来这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是为了我的美貌,不是为了狗屁的酒!」 「总有人是例外吧?围在我身边的女人大多了,我并不缺,所以我来这里并不 是为了找女人上床。!」蓝霁说得露骨,根本是故意让他难堪。 「我不是女人,我……」差一点就将自己的身分暴露出来,他立刻噤口,并转 变口气:「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普通女人,我是蔷薇酒馆的红牌,而你来蔷薇酒馆 只为了喝酒是不是太目中无人?」 他心里对蓝霁的在乎、占有是那幺的强烈,而到这一刻他才正视他内心的声 立曰。 这个小女人牛气、吃醋的样子还页可爱。蔷薇的模样勾起了蓝审想要玩弄她的 念藐。噙着一朵魅惑人的邪笑,蓝霁放意说道:「我的眼里只容得下我所在意的, 人,对于一些我不想理会的人,我当然视若无睹。」 「你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了什幺,他一听蓝审这幺说心里涌起了一 抹疼,他咬着牙愤愤的道。 瞧妳这口气,难不成妳当自己是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因为家道中落所以才会 来这里陪酒卖笑?一际捉到羞辱蔷薇的机会,蓝齐故意激怒她。 「你!」他不禁暴跳如雷。 看见蔷薇的怒气来的又急又叫人心疼,蓝霁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怀。 「说吧,你把我绑起来除了怪我无视妳的美丽之外,妳把我灌醉又脱光我全 身,难道妳还想强暴我?」他早就看热这女人的小把戏。 「强暴你?」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等他在欲火焚身的重要辟头发现他真正的身分时,他 一定会后悔死他现在这样椰褕、嘲笑他这个尊贵的王子。 「这主意听来不错!我渴望你的身体很久了,今天我就给你永生难忘的一夜。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知道你的名字。」 「蓝霁。」勾起一抹如新月的微笑,蓝霁没有隐瞒的说出名字。 「蓝霁!」蓝格薇忍不住惊呼,幸好他反应够快,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那幺他就是有名的全球信息之父蓝霁,也是昆拉特别邀请来马德里兴建科技大 楼的那个蓝霁。 这个案子还是他蓝格薇极力揪荐,并要昆拉代为执行的,他耍带领西班牙走向 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世界。 但不管他是谁,他不该冒犯了他这蓝侬尔之光,他是不会辍易放过他的。 「蓝霁,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是我蔷薇的阶下囚。」 蓝格薇扬起一抹高傲的笑容,他就是要挫挫蓝霁的锐气。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阶下囚,不过,当妳尝过我的床上功夫之后,我敢保证 妳会永远难以忘怀。」 「你、你真是不知死活!」他咬牙切齿的瞪着蓝齐,一边动手脱下身上薄如蝉 翼的衣服。这一幕,看得蓝霁的心跳跟着他的动作而狂跳。 蔷薇朝蓝荠投来一个致命而美艳的笑,唇角刻出茗有深意的弧度。 ☆☆☆ 「妳……」 蓝霁迷离的目光由她那双清灵的水眸往下移到她平坦的胸,再向下移到她的小 腹,那雪白的肌赓和诱人的油线让他深深耆恋。 蔷薇没有穿衬衣,一览无遗的柔嫩肌肤散发着情欲的光泽,蓝霁的眸子一黯, 幽深的眼瞳闪过一抹炽热。 凝望着蓝霁眼中跳动的火把,蔷薇勾起一抹狐媚的笑。 为了要戏弄他,蔷薇故意让他只能干瞪眼,他背过身,让蓝霁的眼神只能落在 他雪白的背部,粉嫩的臀微俏,然后拉住滑到腰部的薄衫,遮住了私密部位后才转 过身来面对着蓝霁。 当蓝审的思绪还在停留在刚才的诱人情境时,蔷薇爬上了床,将自己娇柔而美 跋的身子压上蓝霁,顿时蓝霁下腹的欲望形成一股热流互往将下窜去。 「篮霁,你是个花花公子,想必你的床上技巧是一流的,今天就换我来让你尝 尝那销魂的滋咪。」蔷薇故意以狎戏的口气昭著蓝霁,要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好惹。 蓝露勾起了弧形优美的唇朝着蔷薇魔魅的一笑天。「我玩过这幺多女人,还没有 玩过被人绑起来,由女人主动的滋味,今日妳的特别服务我会外好享受,我保证, 我一点也不会挣扎,更不会大喊救命。」 真有趣!这个叫蔷微的小女人和一般的女人不入一样、她幻起了他的征服欲。 刚才不小心看到她背部和胸前一点春光,那细致的肌肤和胸前乳尖,不知道为 何会今他血脉愤张,如果不是双手被绑住,他早就飞扑卜去。 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莫测高深的眼眸闪着一抹促狭,他要极尽所能的羞辱蓝 霁,让他知道惹上他蔷薇的后果。 「在尝尝快乐的滋味之前,我们选是先来暍一杯酒。」 蔷微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酒,那可是今晚最佳的催情剂。 「这一次妳又要玩什幺花样?」有了先前的经验,蓝霁瞇着鹰眸盯着蔷微手上 琥珀色的汁液。 「霁,你别担心,我这次不会把你迷醉的,我要好好享用你,我早就想要在你 身上放纵自己。」他的存勾出一个诱人的弧度,挑逗着篮露。 「我等着你在我身下颤抖,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篮霁觉得全身燥热难耐, 而蔷薇却好整以暇的玩弄他的身体。 「别急别急,你的身体我要好好享受。」 蔷薇慢慢的将视线自蓝霁的俊脸往下移去,那嗳昧而炽热的目光像一把火炬般 燃烧蓝霁的喉咙,灼烫他的胸膛。 第三章 那鼓动的胸膛上缀着两朵蔷薇色的花苞,在蔷薇的注视下花颜展开,水亮的色 泽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因蔷薇的舔舐而泛着水意。 「你的胸膛真是结实!」蔷薇忍不住惊呼出声。 同样身为男人,他也好想拥有结实的胸膛,这样看起来比较强健,比较有男子 气概,不像他天生娇弱,看起来永远是一别需要人保护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有 男人味的男人。 「真的好强健!」他的眼眸在蓝霁胸前流达,双颊不知何时变得红烫。 「想不想摸摸看呢?」蓝审喘着气,企图勾惹蔷薇,好满足他体内的渴求。 「当然想,不然我为什幺要把你绑起来呢?」蔷薇故意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以为这样可以他心里的慌张。 「那就不要客气,动手吧,蔷薇!」蓝审暗哑的嗓音催促着。 他的下半身随着他低沉的催促声而燃烧,蓝色的眼瞳变得深邃而诱人,蔷薇被 蓝审脸上的陶醉给吸引。 他笨拙的伸出粉红舌尖在他的胸前轻轻吮吻,直到蓝霁倒抽了一口气,他才满 意的抬头给了蓝审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蓝霁一看到蔷薇脸上那抹恶魔般的笑容:心底一寒。「女人,妳到底想干什 幺?」 「你喜欢我这样吻你是吧?」蔷薇静静的观察着蓝审脸上的表情。 「当然,如果我这样吻妳,妳也会喜欢的,妳怏再合住它,对,像刚才那样一 样吻我……」蓝霁心底犯嘀咕,不知道蔷薇在磨脂什幺。 蔷薇眼中一闪而过一簇奇异的火花,嗳昧的凝视着蓝审。「你喜欢我吻你,我 偏不要,我的身分不容许我吻你,这样好了,我用手。」 说完蔷薇故意慢条斯理地用他的手指抓住他的乳尖,用力的左右拉扯、狎玩 着。 一团火在蓝审体内奔腾,他紧咬着唇,额角淌出了细细的颗粒汗珠,魅惑的气 息充斥四周。 「你喜欢我用手吗?会不会……太粗鲁啊?」蔷薇那张绝美的脸上出现一抹纯 真。 「我的手很不规矩耶!对不对?」蔷薇故意用着那种甜死人不偿命的嘐声轻 喃,一双手随着他的视线四处游栘。 那双手柔细的触感不知道何时来到他的胯下,蔷薇假装讶异的睁大眼,不小心 的握住蓝霁的坚挺。 「哇!这是什幺?好大!」蔷薇的手一握住那充血的坚挺,蓝霁立刻亢奋起 来。 「蔷薇……该死!」蓝审忍不住咀咒着。 「你骂我﹖﹗」蔷薇嘟起了嘴,放弃抚弄他。 「薇……握住我!」蓝荠忍不住出声。 但蔷薇却视若无赌,他故意坐在床畔,既好奇又无辜的啾着蓝霁的昂扬。 「你命令我?你没有求我?」 谁叫蓝霁一直对他很不屑的样子,他就是故意要挫挫他的锐气,看他难受,最 好他低头向他求饶。 不过,他自己的身体也好热、好热…… 如果不是为了要戏弄他,他也好想握住他的火热,尝尝他的味道,现在只好先 忍一忍。 欲火中挠的蓝审拧起了俊盾,凝视着蔷薇那娇俏的美貌,胯下的坚挺更加昂 扬,他的神智渐渐恍惚。 「妳是故意的?」蓝霁愤怒的开口。 一人家才不是故意的,而是你眼中不是只容得下你喜爱的女人吗?你不是很不 屑我这个酒娘?那幺你真希望我来取悦你吗?」 蔷薇狐媚的朝蓝霁二天,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在蓝霁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下,他粹然的低下颈含住了那坚挺的顶端,只是轻轻一碰,就让蓝霁血脉价张。 「蔷、薇,不、要、停!」监霁咬着牙才能抑止自己脱口向蔷薇求饶。 「什幺不要停啊!」蔷薇继续装傻。 蔷薇一抹恶意的笑浮现在红艳的唇角,他的手不听话的向他起伏的胸胸抚了 抚,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的喷在他热烫的胸肌上。 一口热气就这样哽在蓝审的胸口,由他喉头一路延烧到他的下腹,再凝聚到他 的亢奋。 「怎幺会比刚才还硬呢?」蔷薇不是不知道男人的反应,他是故意要让蓝霁得 不到他所想要的而抓征。 他故意在他身上做出爱抚和吹气的动作,今他心赓难耐,姚惹出他体内的愍 火,然后再冷冷的转身离去,让他尝尝欲火焚身的痛苦滋味,就像他一贯对付那些 想偷颅他的身体的男人一样。 「哇!霁,你好棒!好大好大!霁,你是为了我才变大的吗?」 天啊!这样玩会不会把蓝霁玩死呢? 蔷薇偷偷吐了吐丁香小舌,而这个可爱的小动作不小心被蓝审撞见,他体内的、 热胀更炽,如果不是四肢被人绑住,蔷薇早就被他狠狠的爱过一遍了。 可恶! 他就知道蔷薇是故意恶整他的。 邪肆的厝眸一瞇,蓝霁发誓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他一定要害到蔷薇的滋味,要 不然他可是会被男色的其它五帝笑死,叫他以后怎幺会有脸回到男色俱乐部继续卖 他的男色呢? 如果一个小小的酒娘他都搞不定的话,那幺他这个蓝帝怎幺在男色里混呢?如 果被红傲知道准被他笑死。 蓝霁渐渐冷静下来,神色敛去刚才的狂炽,冰冷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正玩的不亦 乐乎的蔷薇。 「霁亲亲,你现在有什幺感觉呢?」蔷薇故意这幺问他。 「刚才感觉是很舒服,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幺感觉了。」 「什幺?一蔷薇讶异的将一张红赧的小脸向上一拾,突然发现蓝霁好整以暇的 露出笑意。 现在他的情绪只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烦躁来形容,蓝审刚才身体的反应和脸上 那种快要投降的狰狞,让他的心底产生一种舒服的怏感,而当他的眼光落在蓝霁 的巨大时,他的心儿竟骚动得连整个身子部热了起来。 可是,怎幺可能呢? 现在的蓝霁整团火部变冷了,他的表情好象都没有发生过什幺事一样,一双湛 蓝的蓝眸也没有任何涟漪。 好样的!这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想要占有他的身子,让他像刚才一样出现那种得不到又满脸欲求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说妳刚才那种小孩子的仗俩根本无法真正挑逗一个男人,我的身 体只是自然反应罢了。」 自己一直注意着蔷薇脸上似懂非懂的表情,看到她露出不解,他马上知道鱼儿 上刨了。 「你不是男人你当然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欲望会随着对力的反应和技巧而起伏, 蔷薇,要我向妳求饶可以,不过,我要的是妳真正纯熟的挑引,而不是胡乱又笨拙 的技术,如果妳以为页这幺简单的话,那我蓝霁的风流不就浪得虚名了?」 蓝霁企图唬住处于之身的蔷微。 「蓝霁,我当然想陪你玩,不过,高测还在后面,你先别这幺急嘛!」 蔷薇当然知道蓝审所讲的情欲境界,他也曾经向往,可惜他还没有找到这种能 跟他灵肉合一的男人。 蓝霁的一番话姚起了他体内的情湖。他吞下喉中那今他干渴的欲火,跃跃欲试 一可是你知道我需要的是怎样的高潮吗?」 蔷薇被蓝荠一脸的鄙夷刺痛了一向高傲的心,那种被蓝霁看扁的眼神让他很不 舒服。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蔷薇吗?我不知道服侍过多少男人了。 「是吗?我怎幺记得妳要出卖的是妳的第一次,我一碰到妳就间到妳身上的处 子之味…… 蓝审故意夸张的大笑,刺耳的笑声传进蔷薇耳里。 粉颊一鼓,蔷薇被蓝审的话惹怒了。 「哼,蓝霁,你少得意!」他竟敢让身为蓝侬尔家的继承人的他这样难堪!蔷 薇咬着牙,狼狈的瞪着蓝霁的笑脸。 看到她发怒的美颜,蓝霁加把劲的挑衅。 「要不要来打个赌?」 「打什幺睹?」蔷薇抬头望入蓝霁眼中异常的炽热。 「如果妳真的能挑起我的情欲,就算我输了,我一定向妳求饶。」 蓝霁泛起一抹隐藏的得意笑容,蓝眸闪现出一抹诡奚的奇光。 「真的?」 蔷薇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要了。 「你真的愿意让我玩弄你的身体?而且愿意让我给你高潮?还愿意跟我认 输?」 如此一来蓝霁根本就是输的一方了。蔷薇信心十足,愉快的啾着蓝霁。 「是啊!若能被妳挑起真正的高潮,那我也输得值得。一 到那个时候他都已经夺取了她的处子之身,而且可任意的进出她的身子,尝着 她的甜美,那幺他蓝审哪有输的道理? 汀着如意算盘的蓝霁也完全没有看到蔷薇眼中同样有着算计的目光。 呵呵!两个人各自在心中狂笑。 「那幺蔷薇亲亲,妳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开系着我们之间的高潮。」 「什幺条件?」 「接下来所有的动作妳都要按照我的指示,不然,我们就别玩!」蓝霁想一手 主导一切,他就不相信他这位风流之帝不能摘下这朵蔷薇。 「你想要我将你松绑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要以为我答应和你一赌,你就可以藉 机会逃跑。」 蔷薇的心思真是单纯,他发现了这一点,接下来就好办事了。 一我才舍不得走呢!妳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害尝妳的身子,今天我有这种荣幸, 又怎幺会轻易的放过?所以蔷薇亲亲,我是不会放弃这个舔尝蔷薇的机会。 为什幺他会觉得蓝霁的笑容里似乎还掺杂着什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蓝霁那笑容似乎太耀眼了点,稚嫩的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正把甜美的身子送进大 野狼的嘴。 ☆☆☆ 依照蓝霁的指示,蔷薇的唇压向他的,在他的唇上吸吮他身上的男性气息。 蔷薇发现细细品尝、吻着蓝霁那种滋味和刚才那种浅尝即止的感受似有不同。 当他火热的舌撬开那热烫的唇进人他的口内,蓝荠的舌早在那等候他己久,随 即热情的响应,让两人唇舌交缠,燃起了两人体内的欲火。 这时蔷薇发现他下身的肿胀得到了喘息,其实单纯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性经 验,而蓝霁口中所讲的高潮迭起今他好奇。他以前也曾经看过格雷侍卫长和其它侍 卫玩过,好象真的满过应的。 而且在他蹂躏过蓝霁的身子之后,不但自己可以见识到高潮,也可以达成他要 戏弄蓝霁的目的,让蓝霁向他低头求饶,思及此,他唇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蓝霁的呻吟声由口中逸出,那种肉肉体深处传来,今人心颤的感觉深深的袭向 蓝霁。 蔷薇虽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可她笨拙的挑逗仍然教他战栗,如果不是自己 的行动受制,蓝霁相信自己一定不只尝到这一点点的快感而已。 不过来日方长,他发誓他要定这个叫蔷薇的小女人了。 轻轻的将自己的舌尖和蓝霁的翻搅,却被蓝霁滑溜的舌卷入狂潮中,蓝霁的舌 尖在他口内翻灯,热火似的舌来回的舔吮,将他口内的呼吸全部纳入自己喉中。 尝够他口内的芳香,蓝审的唇再度掠夺似的咬嚼他的唇,一丝疼痛传了出来, 蔷薇这才发现蓝审正在吱他的嘴唇。 「好痛,你怎幺咬我?」他发出小小的抗议。 蓝霁却很满意的舔了舔满嘴的甜液,笑容里带着邪魅,望着落薇一脸的揪疼。 「好甜哦!这才是妳真正的味道。」 「可是你咬得我好痛喔!」 「你知道什幺叫骨血之爱吗?就是当我吻着妳的血、啃着妳的骨头时,让妳听 着我口里说我爱妳。」 蓝霁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让蔷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半信半疑 的盯着他。 「你不相信也没开系,谁教妳选是处子、根本没尝过男女之问鱼水之欢高 潮。」 蓝霁那种惋惜和慵懒的表情,又再度成功的挑起蔷薇体内不服输和高傲的因 「那换我咬你,看你痛不痛!」 蔷薇赌气的用力的覆上蓝审的唇,笨拙的学着蓝审,先是含住他的唇,然后用 力的吸吮,直到口里感受到那抹甜美的香味,以贝齿咬着他红肿的唇。 当蔷薇的牙齿陷入蓝霁的唇中,那种蚀人血肉的滋味页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 觉。 「很满足吧!蔷薇亲亲。」 「是满足,不过还是很小儿科。有没有更刺激的?」 一像妳刚才戏弄我一样,用妳的唇吻我的乳尖。」 脑子一接收到蓝霁的命令,蔷蔽早就迫不及待的将头往下移,红唇迅速的含住 蓝审那发颤的小乳头。 这样的激情是蔷薇从未享受过的,他不可讳言自己十分喜爱这种被人掠夺的滋 味。 「妳可以用妳的舌尖舔着我的乳尖,然后含进嘴里吸住再放开,然后再换另外 一边,再含住……唔,对,就是这样,用妳的牙齿咬住,对……」 蓝霁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真是要不得,蔷薇的生涩再加上他在一旁指导,让他体内那股想要她的疼痛差 一点爆发。 将全身的重量全部放在蓝霁身人,依照蓝霁的指示,蔷薇沉迷在蓝霁胸前那两 朵粉色花蕾。 他的舌尖由唇内伸出,先在那花蕾小心的舔拭,再以牙齿咬齿着那绽放着的粉 红,另一千则用力的掐住其中一只乳蕾用力的搓揉慢捻。 蔷薇那尖锐的指尖陷入他的肌肉,顿时一阵战栗自他的胸膛升起,他险些又吟 哦出声。 「蓝霁,感觉如何呢?」蔷薇好象是吻上了瘾,得不到蓝霁的响应,他急着抬 头问。 碧眸映着一张痛苦的脸,好象正极力压抑着情欲。 「很痛吗?」 「不……」 蓝霁的语调已经失去平稳,暗哑的声音像有一股魔力般,撩拨着蔷薇的感官。 一要再来一次吗?」 蔷薇再度低下头吻住那朵黑色的乳点。下腹一个不小心压到一个热烫的东西, 他讶异的直起身子往下一看。 这一看他更惊讶了,那之前被他玩弄过的男性阳刚竟然变得更巨大、更加热 烫。 从蔷薇的眼中,蓝霁知道蔷薇看到了自己的亢奋了,那股情欲冲击着他,再不 想办法得到蔷薇那甜美的身体,后过一定不堪设想。 蓝审沙哑的低沉嗓音再度响起:「蔷薇亲亲,别只是看,可不可以帮我揉一 下,它有一点病。」 蓝霁的声音彷佛带着魔咒般,蔷薇禁不住他的要求就冲动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坚挺。 「轻一点!」蓝霁痛苦的低斥。 蓝霁充满情欲的眸子紧闭,蔷薇催情的手小心翼翼的紧握住他的昂扬,然后放 大胆子揉搓着。 蔷薇摸上了兴头,那炙热的肿胀在他的手中茁壮,他体内行一股莫名的燥热油 然而生,自己的身体责有了反应。 蓝霁的呼吸再次急促,饱含情欲的蓝眸失了焦,他已经完全失控,身体的热烫 灼烧着,他的胯下物更加硕大。 「快含住它!」 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和狂吼。 蔷薇涌起了和蓝霁一样浓烈的情欲,那狂烈的热火侵袭着他的脑子,让他没办 法再仔细思考,一心三思只想恣意享受蓝审的甜美。 蔷薇本能的低头合住那充血的阳刚,然后在他那肿大的顶端舔吮,直到蓝霁受 不了这个刺激而狂吼出声,蔷薇才让蓝审得到解放。 他抬起了一双水漾的绿眸,晶亮的眸里狂潮汹涌,他想要确定蓝霁是否真的已 经臣服于自己。 「你想要我了吗?霁。」 「快给我,亲亲。」蓝审拼命的喘着气。 「可是你会后悔!」蔷薇还有一丝犹豫。 「我不要妳才会后悔,快,让我进入妳的身体,让我拥有妳……亲亲…… 快」 蓝霁不安的弓起身,让蔷薇感受到他身体想要她的冲动。 蔷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 「你一定会向我求饶!」带着接笑,蔷薇今人措手不及的技下身上的遮蔽物, 然后将自己的昂扬放在蓝霁的后庭入口。 一这是什幺?」全身被欲火煎熬的蓝霁感一文到自己的后庭有异物,一股灼热跟 着冲入他的甬道,而蔷薇的手又再度握住他的昂扬。 「霁,你别急,我一定会满足你,但在满足你之后我要满足自己。 蔷薇还想再害一次他那散发阳刚的昂扬,看他在他口中勃起、胀大。 蔷薇做到了,经过他一双巧手的轻柔揉搓和怃触,他口中的巨大在蓝审大声的 呼喊中溢出了热白的爱液,那原始的呼唤将两人带领到情欲的天堂。 美妙的韵律在两人的身体里点燃了火苗,肉体得到了前所末有的喜悦快感。 「薇……」 蔷薇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来回的抚弄,将蓝霁的身体燃烧的更炽热,他不断的攻 击着他身体的敏感处,挑惹起他的吶喊,更深入他的口中将他的呢喃悉数吞入口 中,不停的刺激、折磨着蓝霁的身子。 蔷薇完全依照本能的去舔吻、抚触篮霁的身子,他要将蓝审身上的味道吸入, 也要将蓝霁身上的精力抽光。 蔷薇的大手突然插进蓝审的后庭。 「妳……进错地方了,薇……」 蓝霁痛苦的发出呻吟,同时扭动着臀部。 蔷薇不顾他的挣扎,恣意的以手指采入他紧窒的穴径,试着律动手指,让自己 的干捐可以在蓝审紧窒的甬道内自由行动。 蓝审完全不知道发牛了什幺事,他的理智早已荡然无存了,他的身体感受着蔷 蔽,虽然不知道蔷薇为什幺会进入他,不过,这的确让他特别兴奋难耐,他猜测也 许这又是蔷薇对付他的仗俩。 「放轻松一点,你的身体太紧绷了,会让我受伤的。」 蔷薇一边抽送着指头,感受他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他,他曾长期偷窥格雷和其、 他侍卫们恩爱,他知道,他需要润滑些好让他等一下能顺利进入。 「亲亲,看来我得自己来。 说着蔷薇握住了他的挺立,让它变硬、变热,然后加快动作的抽动揉搓;在他 有意的爱抚下,那灼热终于喷洒出温热的爱液。 蔷薇终于满足的吐出叹息,全身顿感虚软效力。 而蓝霁刚才经历过自己这一生中前所末有的高潮,没想到蔷薇的双手有一股让 他欲仙欲死的魔力。 「霁,还没结束呢!」蔷薇的话才说完,蓝霁的后庭便再次被他的二根括头侵 入,那湿黏的指头沾着爱液快速的抽动,刺进他的入口,让他的下半身既火热又刺 一甬。 「好痛!」蓝审忍不住大叫。 「我要进去了!」 「进去哪里……啊!」 蓝霁紧闭着眼,不敢相信他那有如被火灼烧的入口正被蔷薇侵入,冲锋陷阵似 的硬挤入他的身体。 「蔷薇,妳在做什幺?」他好痛,身体好象要被撕裂般的疼痛传遍他全身。 「我要满足你!」蔷薇不管蓝霁的反应,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是男人?」蓝霁瞠目结舌,好一会儿都没办法呼吸。 「我当然是货页价实的男人啊,蓝霁,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 蔷薇戏谚的望着蓝霁,得意的看着蓝霁脸上的绝望和沮丧。 「不要!」蓝霁吱紧牙根拒绝,他试图抗拒他。 一股紧缩的刺激感让蔷薇更是欲罢不能,他低吼一声,不顾蓝审的抗拒,刺入 他的径口,然后挺起腰身有力的抽送。 蓝霁的所有抗议被一波一波的情欲淹没,他几乎要崩溃减顶。 「忍一忍,只要我们多做几次你就比较不会痛了。」 蔷薇抬头望见蓝审正极力忍耐全身烧灼般的疼﹐心中骛地涌起了一股怜借。 「我……」 那突如其来的温柔嗓音抚平了蓝霁的怒意,他分身渐渐松懈下来,忘情的配合 蔷薇的律动,跟着蔷薇的节拍而摇摆。 蔷薇一直探索着他的身子,不让他有喘息的空间,让他明白地已经掉入了黑暗 的深渊。 蓝霁告诉自己一旦他得到自由,就是蔷薇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第四章 经过欲火焚身的一夜翻霎覆雨,蓝齐全身放松:心里漾满了喜悦,昨夜那柔 软、今他疯狂了一整夜的身子在他的回想中逐渐鲜明。 他的耳边回荡着昨夜的呢喃蜜语以及两人身体同时达到高峰时的嘶吼和快感, 当他张开双手想要一探那今他留恋不已的身子时,猛然扑了空。 抚着一头凌乱的金发,蓝审脑海中闪过一抹狂魅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淡 淡的邪笑。 睁开一双迷乱的蓝眸,有如塞纳河畔的溧蓝余波荡漾着涟漪。昨晚的温存不 在,凌乱的床上还看得出来昨夜的激狂,那张清丽、美艳又带着高傲的神情忽而闪 过眼一前。 他想再拥着他柔软的身子,想让他在他身下吟哦,但,似乎有一个地方不劲, 一想到哪里出了差错,他的额头就忍不住抽疼。 「Shit!」 到底发生什幺事了?手怃着额,地理不滂头绪,只有身下的灼热和腿间的白色 爱液宣告着他过度纵欲。 「早安,你醒啦!」 蔷薇灿亮如花的笑团像是早晨的姬百合一样,在他眼前绽放。 「你……」 腰间经襬的纱裙、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蔷薇瘦削的肩上,优美的背裸露在他的 视线内,一双修长白哲的长腿裹着紫色纱裤,撩人的姿态挑逗着他的戚官。 「蓝霁,我明白你眼中的惊讶,你想要了解我,这不难,我们会在这里愉快的 共处三天三夜。」 蔷薇噙着一抹魅惑人的笑,星眸微睁地故意睇了蓝霁不知何时已然肿胀的坚 挺,碧眸变得深绿而神秘。 「蔷薇?」蓝霁不确定的望着这个叫蔷薇的男人。 「辛好你没忘记昨晚与你共度一夜的人是我、不然人家可是会伤心死的。一蔷 蔽故意用着足以教男人筋骨酥钦的嘐声轻喃道。 「你真的是男人?」 没错,这个穿著一身女装的男人有着一张和蔷微一样的绝美容显。 在昨晚他就已经知道他的真责性别了。 「昨夜你不就已经知道人家是男儿身了,你现在还这样问,人家好羞哦!」 蔷薇故意装出今人作唔的音调,蓝舂果然皱起了眉头。 「你……该死!我竟然和一个男人……」 蓝霁的胸中燃起一把怒火。 蓝霁冷凝的眸扫向了一旁悠哉游哉的蔷薇。 「你为什幺要戏弄我?」蓝霁刻意压住怒气,他一向冷静,他必须知道蔷薇为 什幺要这幺做。 「我昨晚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你目中无人的样子,所以我想玩玩你,就 这样!」 蔷薇脸上那促狭的笑容再一次恼怒了蓝霁。 看着蓝霁那一脸狂怒的样子,蔷微忍俊不住的捧腹狂笑,只见篮荠双眸的火焰 凝聚到最高点。 怎知蔷薇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调侃他:「其实你也不能怪我,你昨晚会被我吃了 是你自己不小心,蓝大帅哥,你可是阅女无数耶,怎幺可能不知道我是个货页价责 的男人?」 「我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你是个男人!」蓝霁忿忿的握紧拳砸,朗柔软的床褥挈 昨晚身体被恶意的调戏、狎玩、那是他篮霁这一辈子的羞辱,不过,他不像红 傲一样脾气火爆、街动,他一直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焰。 「我知道你爱女人比较多一点,不过,昨天我们不是也玩得很愉快吗?」 蔷薇完全不顾他会不会动手把他的脖子扭断、更何况现在的蓝霁已经恢复自由。 蓝霁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蔷薇脸上夸张的笑容。 「哈……哈……」 突然传来蓝霁的一阵狂笑,蔷薇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皱着眉睨着他。 「你笑什幺?承认自己白痴吗?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 蔷薇单纯的以为只要稍微捉弄一下蓝霁罢了,经过昨夜,他不想再和蓝霁玩下 去,不过,他仍然姿态高傲。 他高傲的抬起下巴,等着蓝审识相的向他低头。 「哈……」 久久,蓝霁这才停止不断逸出口的笑声。 蓝审突然目光冰家的扫向蔷薇,「你知道你戏弄蓝帝会得到什幺样的惩罚 吗?」蓝审莫测高深的啾着蔷薇: 一还有,蓝霁我永远不可能向任何人道歉,如果你以为昨天晚上的事算足羞辱 我,那我要告诉你,很抱歉,昨晚我非常享受你提供的身体,那清纯的处另之液真 是甜美,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尝一口呢。 「你……」 蔷蔽脸上惨白,意外蓝霁会有这称大转变。 一般男人多不能接受自己被同性的男人狎玩,蓝齐竟然还说他很享受,好象昨 晚足他在奉献,他在享受。 而他竟点也没有受到屈辱的感觉。 蔷薇一张俏脸气得胀红。 蓝审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全身罩着一阵今人发抖的寒气。 蔷薇本想再骂他一顿,但一接触到他那满合报复的冰冷蓝眸,他的身子便无端 的额抖着。 一你这个笨蛋,我现在可是自由之身。 蓝审倏地由床上跃起,望着那张惊慌失措但不掩其美丽的娇容。 一不要以为你强要了我,我就会对你摇着尾巴要你负责,对我来说,我会把这 当作是和妓女的一桩买卖,而且还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局势一下子逆转,本由蔷薇掌控的场面,突然对蓝霁有利。 蔷薇愣在原地,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看过如此这般凌厉气势的蓝霁,这时他才 明白蓝霁是一个危险份子,并不如自己当初以为的那幺好玩弄。 虽然他在绑他时曾体会到这一点,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可是蓝格蔽耶,这个世 界上没有什幺事是他掌控不了的,反正蓝霁现在踩的是他的地盘,谅他也逃不出他 的手掌心。 于是他勾起一抹狂肄的笑,浅浅的笑意中带着淡淡的傲气。「蓝齐,我查过 了,你昨天一个人来到马德里,你来马德里是为了昆拉所提出的科技大楼设计案, 我会见到你,并不意外。 「哦,不错,你竟然已经查出我的底细了。」这个叫蔷微的小男人还真看不出 来有两把刷子。 蓝霁一直以为他羞辱他除了要让他难堪之外,还想从他身上揩一点油。 「我的身分是不容任何人冒渎的,是你自己要招惹我的。」 两个人彼此睁大眼晴瞪视着彼此,就像猎人和猎物一样,只是此时不知道谁才 是真正身怀枪枝的猎人。 「你可以走了,只要你待在我们国家一天,我一定会再想办法羞辱你,直到你 对我俯首认输为止。」 他就是看不惯蓝霁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 昨夜的事既然羞辱不了他,只要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二疋会报仇雪恨的。 「我可以走了?」说真的自己并不想走,若不是他还有公事未处理完,他还莫 想留下来和蔷薇玩一玩。 如果可以再官一次他柔软、年轻的身子,他想那会更好。 「当然。你不走难道是想留在蔷薇酒馆当男妓吗?」 真是的,他看他的眼神怎幺这幺暧昧呢?害他以为蓝霁和他一样,不想要他离 开! 奇怪,为什幺要赶他走,他心里却有些不洽: 「后会有期。」 蓝审收起眼中浓烈炽热的脊恋,将目光由他曼妙的身子抽离,然后一脸平静的 走出蔷薇的视线。 「谁要和你后会行期吁,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看着蓝齐高挺的背影,蔷蔽忍 不住咒骂着。 没有想到计画竟然会失败,不过,越是难总的猎物他越是想腊捕。 蓝霁的冷傲激起了他体内的战火,他打算明天给蓝齐一个惊奇,算足他送他的 大礼。 ☆☆☆ 王宫 蔷薇也就是蓝格薇,换上了男装、恢复他帅气的男性脸孔,回到王宫的他总 是闷闷不乐的。 几个小时前还和蓝齐门法,这会儿他有点开始思念起那具滚烫的身子压住他 的霸道。 刚才在换衣服时,发现脖子上遐残存着他留下的吻痕,蓝格微忍不住伸手抚摸 了一下颈间的吻痕。 而他这怪异的动作被侍卫长格雷发现了。他的眼中聚起了风暴,这幺美好的一 又冷蔷薇一直是他小心呵护在手心的,今日却教一个登徒于给玷污了,这一口气要 他怎幺吞下? 「格雷,去叫昆拉来见我。」 看来,若想要再见到他就必须要借重一下昆拉了。 「殿下,您才刚回宫,不休息一下吗?」格雷开心的语气里隐含着一丝宠溺和 妒意。 蓝格薇烦躁的朝他挥了挥手,扬耸命令道:「我不累,替我去找昆拉来,我有 国家要事要和他商讨。 这个国家要事当然和蓝霁有关,格雷强压下心中的醋意,深深的望了一眼站在 窗前的篮格蔽殿下,然后才叹了一口气领命下去。 「这个格雷越来越不知轻重,到底蘑菇什幺啊!」 蓝格薇忍不住对着格雷的背影抱怨,然后低头望着自己一身的男装。 「难看死了,我最讨厌穿这个了。」他忍不住咒骂道。 从小他批讨厌着男装,要不是母后耳提而命他了正要在官中穿上男装,他真恨 不得每分每秒都穿著美美的女装。 站在窗前的他显得郁郁寡欢,路经过他面前的女侍们都忍不住偷戏,说要让他 有着一张俊美的脸,今那些女人互想爬上他的床、亲吻他。 一看到这群猛对他拋媚眼的女侍,蓝格薇就更忍不住心中的怒气。 他讨厌女人对他的企图,他冷傲的币着那群侍女,恨起了自己这张媲美美人的 俊容。 可这幺美丽的一张脸也是吸引蓝审的唯一焦点,为什幺每个人接近他都是为了 这一张脸? 他本以为蓝霁会不一样,毕竟他一开始对他并没有兴趣,可后来他遐是从他眼 中发现他眷恋他的美貌。 他是因为他这张美丽的脸所以才会觉得没有受到屈辱,反而还组和他恩爱一场 吗﹖ 就在他猜测蓝霁对他的心意时,格雷领着民拉踏入王官。 昆拉是一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人,眼中透着精锐的光芒,小头锐面的他跟着格 雷来到蓝格薇面前。 「殿下,侍卫长说您有要事找昆拉?」昆拉必恭必敬的来到蓝格薇身后,打断 了他的思绪。 「昆拉,蓝霁来到马德里了,你和他见过面了吗?」 「殿下,我们见过一次面了,也开过一次会议,我今天也把开会的资料带来请 殿下过目。 昆拉小心谨慎的将怀中的资料交给站在一旁的侍卫长格雷,然后小心翼翼的望 着蓝格薇。 「好,格雷,你先带市长到书房等我,我看完这份资料就过去。」 交代完格雷,蓝格薇继续回过身面对着窗外,冷漠高傲的神情就像尊贵的天 直到格雷带着昆拉离开了寝官之后,蓝格薇这才转过身,坐入一旁白色的长椅 内,仔细的间读这份文件。 由这份文件看来、蓝霁不愧为全球信息之父,有关科技整合网际网络和城市规 书的概念,让他的国家变成现代化十足的新兴科技国家,将来才能与欧美其它阀家 分庭抗礼。 经过两个多小时仔细的阅读之后、他才起身拿着那份文件走向书房。 ☆☆☆ 蓝格薇俊美的身影一跆入书房,尊贵做然的脸上使透着一股凝重。 昆拉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气盛的王子突然这幺关心这他科技都市计画案所为而 来。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王子脾气喜怒无常,挺难伺候的,一不小心可能会连累到他 无辜的家人。 蓝格薇冷冷的扫了一眼昆拉和格雷,之后厉声的对着格雷说: 「格雷,你先下去,我有事情要和昆拉单独谈谈。」 「殿下?」 格雷很讶异殿下会将他隔离,他要和昆拉谈的计画案他也曾经跟着殿下参与过 几次,为什幺这一次殿下要他迥避? 「格雷,你还不快下去?」望了一眼格沾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蓝格薇不耐烦 的催促道。 「是。」 格雷只好咬牙雕开,临走前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兆,殿下要他离开,想必这件 事一定和那个蓝帝有关,看来那个叫蓝齐的人对殿下影响颇深。 等到格雷离开,篮格微马上对着昆拉说道:「今晚你替我约蓝荠到你的宅邸, 顺便让你的女儿萝儿盛装打扮,今晚我要你叫萝儿去引诱他,然后把所有过程录下 来,我要利用这个威胁蓝霁。」 绝美的容颜阴沉一敛,闪着算计的精光。 昆拉听了这项命今不禁一脸为难。 「殿下,我……我……」 真是为难,为什幺要做这种事﹖可他又不敢问蓝格殿下。 「你放心,找不会站污了你女儿的清白,我只是假籍给你女儿的名义,到时候和 他在一起的人是另有其人,我保证你女儿在今晚会完妤无故、全身而退:」监格薇 明白昆拉是在担心什幺。 「殿下,谢谢您、可是是谁呢,我……」 「蔷薇酒馆的蔷薇。」一般人并不知道蔷薇酒馆的蔷薇、就是身分显贵的蓝格 薇殿下。 「哦,那就没开系!」 一听是个酒娘,昆拉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殿下,那我还要做什幺?」 虽然不知道殿下葫芦里到底在卖什幺药,不过仍忍不住好奇,他还是想搞清楚 殿下到底想要玩什幺游戏。 「就这样,详情我会再跟你联络、你就等待今晚了。」 捉弄蓝审一次不够,蓝格薇想要再度捉弄蓝审,这一次二正要给蓝审重重一 击。 ☆☆☆ 夜晚,在昆拉的宅邸内有着最豪华的舞宜,由于昆拉受命于蓝格薇王子殿下来 款待蓝霁,所以把这个宴会办得特别盛大。 热情的拉丁音乐配上自产的葡萄酒,还有美丽婉约的萝儿小姐穿梭在其中,喜 欢猎艳的蓝霁一见到美丽的萝儿马上惊为天人,再加上昆拉有意的撮合,蓝霁一整 晚的心情都很亢奋, 「蓝帝?你是天球信息之父的蓝帝吗?」萝儿以着崇敬、爱慕的目光啾视着蓝 露。 「是啊!美丽高雅的萝儿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妳跳一支舞吗﹖」蓝齐绅士的 滑出一个节拍,然后弯身邀请萝儿跳一支慢板的垃丁舞曲。 萝儿含羞带怯的将柔白的小手放在他热烫的大手里,双眼凝视着俊美的蓝霁。 两人如同天造地设的神仙美音般翮然起舞,立刻吸引了场巾所有人的目光,每个 人都发出赞叹之声,并随着他们一起跳舞。 躲在二楼一角的蓝格薇冷漠的观看着舞池内的动静,一看到蓝霁和箩儿有说有 笑、亲密依偎的样子,他的心就狼狠的扭绞着,说不出来他心中泛着的苦涩滋味是 什幺。 这个可恶的篮霁怎幺可以把那双大手放在萝儿的腰上,还不时的故意以胸部磨 路着萝儿那丰满的胸部! 看到这一幕,蓝格薇胸中的妒火更盛了。 他以眼示意站在一旁的昆拉让萝儿勾引蓝霁到二楼,他自己则走进今晚准备让 蓝霁和萝儿共度一夜的主卧房。 昆拉依照他的指示,要侍者向赂儿暗示可以将蓝霁引卜楼。 接到命今的萝儿马上妖媚的獗着唇,带着微嗲的柔软嗓音诱惑早已欲火难耐的 蓝齐。 「篮帝,不知道你还满意萝儿陪你跳的舞吗?」 「满意、萝儿,妳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舞伴。」凝望着怀小美人的娇妮,蓝霁扬 起一抹傻邪的笑,由萝儿的眼中读出了挑情的讯息。 「监帝,不如道我萝儿有没行这个荣幸遨请你共度一夜呢?」 「当然,我的淑女!」 蓝齐以调戏的口吻将萝儿一颗少女心燃烧到沸点,然后一把抱起萝儿就往迥旋 梯走去。 在蓝霁将萝儿抱上床,火热的唇就要贴上萝儿时,却被萝儿巧妙的推开。 萝儿媚眼含娇的睇着蓝齐笑道:「蓝帝﹐刚才跳了一身汗,让找先去沐浴 下,我待会儿再来陪你。」 然后没有给蓝霁思考的机会,萝儿敏捷的离开蓝霁热烫的怀抱,曼妙的身子消 失在蓝眸深处。 第五章 蓝霁闭目等了很久,他邪俊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沐淡淡的笑意。 裸着身子的蓝格薇由浴室走了出来、一看到床上的蓝霁一股怒气和怨恨使同时 涌上心头。 可恶,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来他一定很喜欢箩儿了,他从来没看过他脸上那沬淡淡的笑被,他对女人邢 好温柔,只有对他粗暴。 蓝格薇也希望蓝霁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展现如此的温柔,他想要他温柔的 拥着他一起跳舞,更想要他抱着他进房间,还有他等待和他发生开系时脸上那抹浅 笑。 他嫉妒萝儿!萝儿责能拥有蓝霁全部的温柔。 一丝报复的怏意蒙上了他碧绿的眼眸,蓝霁不要以为他尝得到萝儿的滋味,从 今以后只要有他蓝格薇在,他都不会再让葭霁碰任何一个女人,他若是想要也只能 要他。 篮格薇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对蓝霁有这幺大的占有愍,可现在他只知道,他必 须要让蓝霁忘记萝儿这个女人的存在。 蓝霁始终紧朗着双眼,当一监格微那热辣的唇贴上他的唇时,蓝霁发出了一耸赞 叹。 啊──多幺甜美的味道。 他热烫的唇在他唇上吸吮、咬噙,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吐入他的心肺,灵活的舌 尖用力的钻进他的唇,在他的舌尖挑舔。 一抹有如闪选的痉挛穿过他,蓝齐忍不住压住蓝格蔽,把他的头向自己压近, 然后更深入的品尝着他口中的甜液。 「唔……」蓝格微发出了一抹满足的呻吟。 他好想念他的吻…… 吻完了他口中的甜液之后,蓝齐的唇继续游移在他雪白的颈开,一股熟悉的幽 兰芳香突然窜入他的口鼻。 蓝霁在呀异中睁开了迷醉的蓝眸,「是你,蔷微?」他的蓝眸闪过一抹惊讶。 「是我,你的吻真不错!」 他刻意仲出粉红的舌舔了一下被吻肿的红唇,然后满怀笑意的凝望着蓝霁神色 渐渐改变的俊脸。 「该死!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你怎幺会在这里?」他又想使什幺诡计来戏 弄他了吗? 「霁,你的话好伤我的心喔!」他伤心的睬着蓝霁那一脸的愤怒。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怎幺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萝儿呢?一 天啊,蓝审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还会遇到他,这个有着天使笑容、魔鬼心肠的蔷 薇。 最今他痛恨的是,他竟然是个男人,而他竟然还敢在玩弄了他的身体后一而再 再而三的缠着他。 「没有萝儿,只有我蔷蔽陪你共度今夜。」他笑得诡异,完全足猎人逮住猎物 的笑脸。 蓝霁悚然一惊。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再和他发生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会发生什幺 事,他还记得那一夜他身体上被蹂躏的疼痛,到现在他的下体选感受得到那抹剌人 的疼痛。 「你为什幺这幺生气呢?上次要离开时你也没这幺生气啊?」 他对蓝霁今天判若两人的态度感到讶异。 「我当然生气,你欺骗了我,还羞辱了我的尊严。」 本来蓝霁还沉浸在蔷薇所带给他的感官刺激上,谁知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同别 饭店,才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冷水澡,想要厘清这一夜里所发生的事情时,一通电 话由吉普赛人的地方打来。 玥济那神秘又带着笑意的稚嫩声音由地球彼端传来! (霁,你生命中的那个男孩终于出现了,他的滋味不错吧!虽然他看起来颇调 皮,可是真正输的人绝对不会是你。他会爱上你,而你呢?说真的以我的牌面是看 不太出来你内心真正的选择,不过,牌面出现了皇后反而,那表示那朵蔷薇真的是 你这个女性杀手的终结者哦!蓝霁恭喜你了。) 可恶!他甩掉玥济那爽朗的笑声之后心情便开始郁卒,本来想要好好睡一觉之 后找一个女人宣泄一下;碰巧接到民拉的邀请,知道昆拉有个艳冠群芳的女儿萝 儿,他正庆幸今晚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女人的身体,没想到这个美好的期待会被这个 男人毁坏。 此时,他堆积在胸口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 完全不知道蓝霁现在的心境,蓝格薇只是猛吃飞醋,他看出蓝霁因为他的戏弄 而让他不能享用萝儿的滋味而发怒,可却不知道这其中还夹杂着他被玥济嘲笑的尴 尬和狼狈。 因为他蓝霁可是女性杀手耶,他曾经在凯对小伟表白时嗤之以鼻的告诉众人他 绝对不会步上凯的后尘。 如今他却被一个男孩戏弄身体,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身子不但被蹂躏了,还 被玥济知道他失身的事…… 他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平常的优雅行止全不复见。 他警戒的看着他,不知道蔷薇的出现代表什幺。 蓝格薇对他的怒气视庄无阶、他悄悄的靠近他,一双小手贴上他的胸膛。 「霁,不要生气,我今天来是来完成后半段的赔约,你该不会忘了吧? 「忘了什幺?」篮霁硬着声音回答。 他仲手措开蓝格薇露出了「离我远一点」的眼神,可蓝格薇没有被他吓退﹐反 而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 「霁,我知迫我不该欺骗你,可是这也是你的错,你都来蔷薇酒馆几次了﹐你 还不知道人家的真正身分吗?」 其实他的身分没几个人知道,这个蔷薇酒馆有做表演的演出,有时候在星期五 还有特别的演出,通常都是反串秀,而他每次都担纲反串秀的主角,就算别人无法 证实他是另是女,可心里有多少有个底;更何况以他的美貌,不管他是另是女、那 是任何一个男人想要品尝、采撷的对象。 注意了蓝霁几次之后,他便知道蓝霁不条那些来酒馆的男人一样觊觎他的美 貌,当然也就更不会去注意他的来历;捉住这一点,他才能肆无顾忌的对他为所欲 为。 带其一抹笑,蓝格薇不顾蓝霁的反感硬是将身子倚向他。 「霁,再怎幺说我们都是一夜夫妻,你也享受到我们之关所经历过的高潮,事 先我们都说好的,谁输了谁就要先向那个人认输,可是你还没有行动呢! 他那个微带着娇咬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是让蓝霁生气,他根本就不想看他自导自 演。 他现在只想找个女人试试他的性能力,他怕自己被吓得再也不能人道了、这种 痛苦的生活教他怎幺过下去? 「霁,你别名是皱着盾头,我知道你以前根本不会在别人的面前表现出你的脾 气的,你是一个非常优雅的绅士,在蓝侬尔王族有许多女子一提到你都是爱慕有 加,荠,你怎幺都不说话呢?」 蓝格薇知道蓝霁体内的怒火就快要爆关,他不躲是因为知道篮霁无论多幺生气 也一定会隐忍下来,他的原则是不动手打人,更不会做出有害形象的事,所以他不 怕蓝齐会对他不利,蓝霁充其量也只是瞪视他而己。 「什幺叫后半部的睹约?」他的怒气就怏被这家伙点燃,只是碍于面子,他必 须极力隐忍。 看着蓝霁忍得这幺辛苦,他直想捧腹大笑,但为了伯再度惹怒篮霁而不能亲近 他,他还是忍下来了。 他笑吟吟的对着盛怒中的蓝霁说: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向我认输的,而且我欺骗你在先,你一定很不甘心,所以 我想到一个补救的方法,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听我说?」 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蓝霁在内心盘算着要不要相信这个老是心怀鬼胎的家伙的 鬼话。 「霁,你为什幺用那种暧味又深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你这样啾着我看,害 人家的心坪坪地跳,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蓝格薇抚着胸,感觉心就快要蹦出胸口。 可看在蓝霁眼底直觉他又在演戏了。 蓝审币过脸不去理会,冷着声音说道:「我没时间陪一个小鬼玩游戏,你想 玩去找别人。」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俊美的十八岁少年给玩弄了身体,为此还被玥济嘲笑,篮霁 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路。 「霁,我们已经玩了一半了,你现在喊停会不会太可惜,更何况你真的要认输 吗﹖」 他盛气凌人的模样,让蓝霁看了就不舒服。 「而且这一次为了公平起见我可是放你自由,这一次我躺在床上任你摆布,我 一点部不会挣扎反抗﹐霁,你说这个游戏好不好玩,你要不要玩呢?」 这幺诱人的提议,他就不相信蓝霁不会心动。 蓝霁的蓝眸闪过一抹复杂,其实他的心有点蠢蠢欲动,可重点是蔷微不是个女 人,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这个提议他一定会欣然接受,而且还会尽情的投入,可 是当他知道他性别后再加上玥济的预言、他就更不可能明知有个陷阱就在眼前还让 自己往里面跳。 「我不跟男人玩游戏!」蓝审断然拒绝。 他早就知道蓝霁一定会拒绝,不过,他会锲而不舍的说服他。 他的一双美眸燃着一沬坚定的信念,还有一抹掠夺的光芒。 蓝霁并不知道蓝格薇势在必得的决心,他大步的走向门口,手才一握上门把, 背后便传来冷笑。 「门你是打不开的,这是你自己设计的高科技红外线辨识系统,由外面的计算机 控制了时闲和密码,任何人包括你这个设计者都不可能打闷。」 最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没什计算机或者可以让他运用的高科技产物,他半就想到 这一点了,这个美丽的房阎里只有一张大床和四面镜子。 蓝霁今身的血液瞬间冷却,他刚才怎幺没注意到这个房闲气氛暧味、似乎不像 一淑女的房间仿佛……是专门用来偷情们的。 蔷微年纪虽小但不可小窥,蓝齐真恨自己没有事先提防他,也没有利用时间去 查出他的来历,现在才会变成笼中之鸟,飞也飞不出去。 「留下来玩嘛、我会很温柔的,也请你温柔一点。」 一蓝格带着诱惑的口吻,在床上做出了撩人的姿态﹐一副狐媚勾引人的娇柔, 一边缓绶的解开披在身上的睡袍。 在看到那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蓝齐的头开始昏了﹐胯下更是冲动的勃起。 ☆☆☆ 冷冷的扫了门口一眼,蓝霁悄悄敛去眼中的失望,一抹意味深反的浅笑隐隐浮现。 他的蓝眸直射向那在床上年轻而雪白诱人的身子,身体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 那幺,他还迟疑什幺呢? 该是他狠狠的掠夺他的身子,报复他之前捉弄他的时候了,更何况他还没有尝 够蔷薇的滋味,这次他又是自由之身,他可以对他的身子为所欲为。 于是,他没有多想便道开脚步扑上了床。 看着蓝霁那强健的身子扑上了水床,接着一股强烈的男性阳刚压住了他的战 栗,邪恶的笑容立刻扬起。 「霁,你是聪明人,我知道的。」 「是吗?这次先说好赌约的内容,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输了,我就要离开 马德里。」 他蓝帝绝对不能再和这个美丽却邪恶的男孩纠缠不清下去了,要不然玥济的预 言会成真,到时候教他和一个男孩厮守一生,他会疯掉的。 「没问题,霁,只要你让我达到高潮,我就会放了你。」 蓝霁没决意到他眼中闪过一抹狡猾。 「什幺叫高潮呢?万一你不承认呢?」 蓝霁故意找他难题的为难。 「对喔!什幺是高潮?之前只有你得到高潮,不过,这次换作是我就不知道会 有怎样的高潮了……那这样好了,只要你在我的体内射出七次,那就算是我的高 潮。 「你的要求未免也人多了吧﹖」 没想到他这幺欲求不满。要求这幺大啊! 「当然,那是看对象。他豪不犹豫的说迫。 「为什幺?」 蓝齐相信以蔷薇在蔷蔽酒馆的声名如日中天,他想要呵多少男人享受高潮怎 会没行机会? 为什幺偏偏他会看上他? 「霁,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可是你一直对我没有兴趣,甚 至当我注视你的时候你根本就不搭理我,让我心里受到很大的打击。」 他幽幽的拆说当时自己的心情。 而蓝霁则是首度平心静气的倾听他的心事。 感受到那蓝眸所投射出来的开爱,受到鼓励的他继续把自己当时所受到的冲击 说出来。 「当时我回复本来的样子,老是在你身边穿梭,你不但没看见我,就算眼光不 小心和我的对上了,你也马上若无其事的调开。 「那个时候你一定身穿男装,我怎幺有兴致去看一个男孩,我会注意的是美 女,可以跟我上床的尤物,怎幺也不会是你这种身材扁平的家伙。」 在他微微的抗议声中蓝审说出自己当时心里的响应和举动。 被蔷薇这幺一提,他的脑中似乎晃过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彩。 那个男孩每当他到蔷薇酒馆时,就会不时看到他出现,似乎每次都会故意找机 会朝他咧嘴一笑;可当时灯光昏暗,而且他并没有很认真的看那少年的脸孔到底生 得怎样,反正他只是来酒馆喝酒的,他可不愿意自己到酒馆喝酒还要被别人打扰。 「那个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认识你,一定要把你驯服,霁。」 原来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所以蔷薇才会想办法将他绑上床,对他施以报复的手段,现在他又想跟他玩什 幺游戏呢? 「霁,本来我是真的想戏弄你,我以为自己会很快乐,可现在我的心情很乱, 我一直想着你碰我的感觉,就算当作是我在玩弄你吧、我要你!一 那露骨的表白让蓝霹有了火热的感觉,想要他的街动更抑制不住了。 「不管你现在是什幺心情,我也想要你!」 蓝霁试问自己是不是也很想要他? 而答案……非常清楚。 他的欲火根本就没有熄灭过,这时他脑海里只有蔷薇身上那甜美的幽香,根本 就容不下其它的。 他大手一擭,让自己厚实刚硬的胸膛平贴紧压住蔷薇的柔弱,狂骛的蓝眸渐渐 变得不再有平日的冷静…… 第六章 蓝霁扑向了他想要探索的身体,不断的啃咬着蓝格薇渗着甜液的双唇,一路狂 咬到颈间,再一路炽烧的吮阳回早己被吻得肿胀的薄唇。 他的大手饥渴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肌肩上来回的抚摸,一次又一次的挑 起他身体的战栗。 他的动作是这幺轻盈,如同呵护着一个小情人般,感受着蓝霁前所未有的柔 情,蓝格薇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排红。 蓝格薇没有料想到向蓝霁表白过心意后,他对他的态度会改变这幺多,不知道 为什幺,他总觉得蓝霁今晚在要他时特别的温柔。 蓝霁低头的轻吻着蓝格薇的唇,那年轻稚嫩的滋味迷人的传入他的口中,让他 眷恋的男孩气息迷慑着他的心魂。 他的大手在他的颈间游移,舍不得不去碰到他的敏锐,那柔顺的抚触激得他血 脉愤张,下腹燃起一团火焰。 他是怎幺了? 他心底浮出一个疑问,他怎幺会这幺饥渴的品尝着蔷薇的身子? 他不是想要去找一个女人温存吗?他怎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蔷薇所诱惑?蔷 薇这般的诱惑是不是有什幺陷阱等着他往下跳? 蓝霁还来不及细想,他的手一碰到他柔嫩的肌肤已让他为之疯狂,他着迷的在 蓝格薇那柔细的肌肤轻抚揉搓,意乱情迷的蓝霁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猜想些什幺 「霁。」被蓝霁抚弄过的地方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蓝格薇忍不住全身颤抖了 起来。 「你喜欢我这样碰你吗?」 「我喜欢。」紧紧咬着牙,蓝格薇欲火难耐的伸手轻按着那双在他身体点燃火 苗的大手。 他将那双大手迫不及待的搁在他的亢奋上,要他去抚摸他的敏感。 「霁,爱我。」 一看见一脸迷醉的蓝格薇那张渴求的丽容,激得蓝审血脉债张,本来还想温柔 的对待他,而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加快手上探触的动作,要不然他可能会因 饥渴而伤害到身下之人的柔弱。 在蓝霁眼底蔷薇是柔弱的,有如女人般的骨架热情如火的贴着他的炙热。 而后他的大手抚上他的幽林,蓝格薇忍不住弓起了身子,随即细细的呻吟逸出 他的红唇。 他的大手更加肆无忌惮的探入他的幽径入口,在他颤抖、敏感的肉壁内抽送狂 捣,让自己的手指在他紧窒的甬道内进出,嘴里不停呢喃着爱语,滋润着他干涩的 甬道。 「蔷薇,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霁!」蓝格薇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页情表白。 蓝霁一听到这幺甜蜜的响应,身上的热火燃得更炽了。 蓝格薇坏坏的握住蓝霁的昂扬对他说:「霁,你爱我吗?」 意乱情迷的蓝审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我爱你,但我更爱他。」 说着蓝霁低下头深深的含住蓝格薇的昂扬,在那欲望的顶端制造出强烈的战 栗,让蓝格薇不得不向他低头求饶。 「你的味道好甜!」一边舔吮着那年轻的男性麝香,蓝霁一边用手揉搓着那肿 胀的阳刚。 ☆☆☆ 「啊……啊……霁,请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我要你,快给我!」蓝格薇破 碎的哭声夹杂着喘息声传来。 「还不够呢!我今天要好好的折磨你。」蓝霁邪恶的朝蓝格薇一笑。 「不,霁……」蓝格薇心一惊、奈何自己的昂扬在蓝审的手里。 激情掳获了蓝格薇的意识,他不知道要怎幺好解身体内的热度,可邪恶的蓝霁 并不想轻易放过他。 他低头含住了那稚嫩的阳刚,快感和痉挛迷乱了他的感官。 「不!不要了,求求你……」 蓝格薇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蓝审视若无睹的继续挑逗着他,让那肿胀在他口内 继续火热。 那湿热的火炬在他口内不断的肿大、昂扬,蓝霁一遍又一遍的舔吮着他的芳 香。 蓝霁再也忍不住体内的灼烫,他加深口内吮吻的动作。 「霁,我好难过,我的身体好热!」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可那灼热在蓝霁的口中膨胀,就像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就 要爆炸,蓝格薇的意识逐渐脱离,一团欲火在烧灼着他。 「求你……不要再舔了,我……」 蓝格薇拼命的扭动,蓝霁抬起了一双满是情欲的眸子对上了蓝格薇迷离的眼 然后双手有力的捧住他的臀部将自己燥热不已的硬挺刺入他的双股之间。 「啊……」一股刺痛今蓝格薇痛喊出声。 感受到一阵疼痛,蓝格薇忍不住夹紧了两边的肉坚,让蓝霁的坚挺不能再进 「让我进去!」压抑着想要横冲直撞的冲动,蓝审一边流着汗一边柔声的抚慰 道。 「不,好痛!」那深切的痛让蓝格薇不得不拒绝那霸道的闻入。 看见他那痛苦的模样,蓝审的胸口涌起了一股不知名的疼惜,他放缓了直捣他 柔穴的街动,慢慢的轻抚着他的背,一双手直接在他的私密处柔抚,让他能够适应 他的粗大。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自蓝格薇的下腹产生,瞬间一股刺麻过后的愉悦感充斥着蓝 格薇的胸臆。 那种和霁结合的感觉真的好美妙! 接下来除了会有一丝丝痛楚之外,随着蓝审有力的挺进和快速的抽送,他起了 一股痉挛过后的战栗。 「霁,我……快死了……」 无法承受蓝审的猛烈撞击,蓝格薇气息紊乱,只剩下娇吟。 喘着浓重的气息,蓝审不断的以亲吻代替他的言语,他没有办法以言语来安抚 他,他只想驰骋在他体内,感受到他两股之间的蜜津甜液湿润着他的火热。 「啊……」 整个夜晚,那激情的吟哦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房内光洁的镜面不时映照着两个 男人混着汗水的身躯互相的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炙热的呼吸和快节奏的律动温热着房里的情欲气氛。 ☆☆☆ 「霁,不要了。」在蓝格薇不断的求饶声中,蓝审一次又一次的占有他的身 他在他体内射出好几十次的热液,让自己的高潮也带给蓝格薇,而蓝格薇纤弱 的身子终究不敌一次又一次的强取豪夺,终于不支的瘫在蓝审的怀中,全身无力、 四肢酸疼不己的沉入梦乡。 望着他累极了,却仍然绝美的年轻小脸上浮现着一抹激情过后的红晕,那粉红 色的嫣红吸引人的泛着光泽,只是这幺紧盯着他的小脸看着,蓝审的呼吸又开始急 足。 为什幺每次一遇到蔷薇对他的挑拨,他都会身不由己的沦陷? 他年轻稚嫩的身子到底有什幺魔力吸引着他让他疯狂的狂掠豪夺? 蓝霁真的发现自己根本要不够他,甚至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怀。 他是个从来不曾留恋任何一副柔软娇躯的男人,所以才会号称为女性杀手,也 就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倾心,任何一个女人都别妄想能留住他的心一辈子。 但这个男人──蔷薇,让他的心有了安定的冲动,原来他的心不是不会狂跳, 而是他只与蔷薇共鸣,为他而疯狂,当然他还是那个女性杀手。 难道蔷薇是他的终结者吗? ☆☆☆ 激情过后,蓝霁的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舒坦,躺在他怀中像一只惹人疼爱的猫 般的蓝格薇,亲密、信赖的依偎着他。 清晨的秋风吹而来,有点清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冷冽,大概是清晨的那股凉 意吧,让蓝格蔽的身子有点瑟缩,禁不住身旁那热烫诱惑的体温直往他怀里钻。 而蓝霁料想不到自己会一夜紧紧搂住蔷薇那有点过于纤弱的身子,仔细端看起 那张和女人一样精致、美丽的脸,那吹弹可破的柔嫩脸颊轻轻磨蹈着他的胸口﹐顿 时一股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幸福的感觉,以前他还嫌女人很烦人,要是以前他和女人过 夜一定不可能楼着那个女人一觉到天亮,而他现在居然忘情的搂着他一觉睡到天 亮。 他的视线落在蓝格薇那张艳丽的脸上,卸去脸上厚厚的妆,蓝格薇有一股天使 般的气质,纤长盾睫浓密的覆在睁眼时的一潭碧绿之上,有如烟波上的轻柳,而他 那因为熟睡而变得嫣红的双颊则有如粉晶散发迷人的魅惑气息。 他发现他移不开对他的注视,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他就让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真是奇怪。 「霁,你醒了,为什幺你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应该没有你留下的口水 吧?」蓝格薇睁开眼晴,用手抚了抚排红的双颊,因感受到蓝霁那过于火热的注 视,于是他顽皮的问着蓝霁。 「你这家伙醒了?」一对上蔷薇那佯装的天使般的笑脸,蓝霁就想起他对他的 所作所为,于是口气马上转为不悦。 「霁,一大早你就给我下床气啊?是不是昨晚不满足啊?」 「你……」蔷薇也未免太不知羞了,而且他这一番话似乎有另一层涵义。 一我是有一点不满足啦!」谁知道蓝格薇接下来的话竟然有让蓝霁抓狂的威 力。 蓝格薇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轻轻抚着蓝霁的胸膛。 「霁,难道经过昨夜你对我都没有一点感觉吗?」仰着一张清丽的小脸,蓝格 薇又露出了那有如天使般的幸福微笑。 「感觉?」蓝霁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但他又不小心让他撩起了欲火。 「是有点不满足,你想怎样?」身体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感觉到不满足,身体 的某一部分马上就感觉得到。 尤其在经过蔷薇那青涩的挑逗更让他本己呈现睡眠状态的昂扬又有了反应。 他的身体压上了蓝格薇,几乎没有多思考一秒。 他的气息变得紊乱,胸膛也高低起伏,那小小的丘壑绽着诺人的花朵,蓝审的 脑海回忆着自己昨夜在他身上驰骋的狂野。 蓝霁下腹一收缩,唇便堵住了蓝格薇的红唇。 火热的唇紧贴着那甜美又湿润的唇,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味道。 怎幺一碰上蔷薇的唇,他全身就像被人点燃的爆竹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蓝霁爱不释手的一遍又一遍的舔拭着他的唇,并吞下他所有的呢喃,热烫的舌 进入他的檀口挑舔着他的贝齿,将自己的气息一口一口的渡入蓝格薇的喉咙。 一阵电流穿过蓝格薇全身,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在蓝霁急切的碰 触之下,唤醒了他沉睡中的情潮。 ☆☆☆ 「我喜欢你的味道。」 蓝霁轻柔的啃咬着蓝格薇的红唇,突如其来的温柔抚触让两人重新陷入一种全 新的境界,蓝霁的爱语中还夹杂着一丝喘息。 「哦,好痛!」蓝格薇突然的一声吃疼惊醒了蓝霁。 「你怎幺了?」蓝审关心的询问着蓝格薇。 蓝格薇羞涩的垂下了头,一张姣好的小脸上泛着因疼楚而淌下的泪,当蓝霁强 迫性的将他的小脸托住拾起,蓝霁心中那块寒冰终于不得不融化了。 「很疼是吗?你怎幺不说呢?」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要你爱我,所以我忍了下来。」 蓝格薇天页而无保留的回答更让蓝霁心疼。 他的大手忍不住的延着他的背部曲线向下抚去,来到那昨夜今他爱不释手的股 间,轻轻的剥开臀瓣,然后在那红肿的穴口慢慢的揉抚。 蓝审这个体贴的动作让蓝格薇心里好感动,他的小脸更靠向蓝审,泪意在眼眶 扩散,唇角却扬着一抹幸福的笑。 「还疼吗?」 那低沉暗哑的嗓音轻柔的抚慰他,让蓝格薇尝到了何谓真情流露、两情相悦的 爱意。 「嗯。」蓝格薇懒懒的应着,享受着蓝霁的体贴。 带着一丝宠溺的爱抚,那丝般柔滑的触感更激起他昨夜狂野的记忆,蓝霁的呼 吸变得急促。 感受到蓝霁身体的变化,蓝格薇很体贴的仰起小脸害羞的对蓝审说道: 「霁,你又想要我了吗?」 「是啊!可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还承受得住吗?」 蓝霁体贴的为他设想,虽然自己勃发的欲望一遇上蔷薇就很难控制,可蓝霁不 希望自己强烈欲望的伤到了蔷薇。 看到他眉宇之间的疲累,他心中泛着疼。 蓝格薇伸手捂住他的嘴,给了他一个淡淡却撩人的吻,纤细的小手主动的攀上 他的胸膛,大胆的挑逗着他的敏感处,挑起他的欲火。 「霁,我要你!」 蓝格薇坚定的望着他,眼底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蔷薇,我……你的身体不是很痛吗?」 「审,别担心我,我还可以,我要你!」 蓝格薇给了蓝霁一个鼓励的微笑。 见到那个绽放着诱人情欲的微笑,蓝审再也控不住自己体内的欲火,他挺起身 子,翻过他,压上他柔滑的背,由身后进入他的花径,随着那里面的紧窒灼烫更迈 力的挺身刺入、推进。 他的占有和狂野的律动惹来蓝格薇暗暗喊疼,可他极力隐忍疼痛,合着泪水回 应蓝霁的进入。 蓝格薇口里不断逸出破碎的娇吟,双颊配红,就像一个沉浸在恋爱中幸福的女 人一样,绽放着迷人的魅惑。 「霁,我……可不可以再狂野一点?」 看蓝霁还精神抖擞的样子,蓝格薇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渴望,一丝羞怯袭上他的 双颊。 他的话惹来蓝霁一阵邪恶的狂笑,蓝霁的蓝眸闪过一抹狡猾。 「你……还真是欲求不满啊!」 对这个甜蜜的邀请,蓝霁心中有说不出的悸动,他疯狂的加深吸吮他口中蜜津 的动作,不断的掠夺他的甜液。 「霁,我不知道耶!反正我就是贪爱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 蓝格薇自言自语的呢喃更让蓝审下腹的热火痛苦的灼烧。 星眸迷醉的蓝格薇回忆起在宫中的日子,自己不小心偷看到侍卫长格雷在宫内 和人翻云覆雨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就好想尝一尝。 可惜他不知道要找谁试,他可是蓝侬尔王族之光,做出这种事是会被人耻笑 的,所以他为了寻求机会才会在蔷薇酒馆假扮成酒娘,等待那个有缘人。 而蓝霁就是他等待已久的男人,他要把蓝霁留在他们蓝侬尔王宫中陪伴他一辈 子,这个渴望是蓝霁昨天进入他的身体时,他做下的重要决定。 「啊……」蓝格薇的身体一如干柴被蓝霁的吻点燃,蓝霁那急迫又粗鲁的掠夺 教蓝格薇的身子禁不住的颤抖。 一声狂吼由他口中逸出,蓝霁却一再吞没他的嘶吼,大手采向他白哲的大腿 抚向那巨大的昂扬,他的吻一路滑向他的颈于,然后再到小腹那敏感的地方。 最后,他停留在他的花穴入口,伸出湿滑的舌头采入他紧窒的花径,在那拥挤 的径道内驰骋、狂捣。 享受着蓝霄的侵略狂夺,蓝格薇忍受着昨晚激情过后下体的灼痛,再次随着蓝 审的探索而悸动、呻吟。 经过挑逗,蓝霁早把蓝格薇的穴口舔湿了,在蓝霁感到那紧窒的穴口可以接受 他的灼热后,整个人便看上蓝格薇柔白的身子。 蓦地,一个热烫的坚挺抵上了泾润的花径,坚硬的灼热刺入他的窄穴。 蓝格薇痛苦的皱着脸,激狂的吶喊: 「霁,你……不要再进来了,我好痛!」 「我知道,我会温柔一点。」 蓝霁昨晚已试探过如何进入才能让蓝格薇少忍受一点刚进入时的不适,此时蓝 霁非常温柔的呵护着他的紧窒。 蓝格薇感到一种被人宠爱的感觉,那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蓝霁果然是一个温柔的情人,只是他的脾气比较死硬,看来要他完全对他俯首 称臣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能在他有力的挺进下,一次又一次的体验高潮已经是一件快乐的事了, 蓝格薇满足的吟哦。 「是不是比较不会那幺痛了?」 蓝霁抬高蓝格蔽的臀部,然后慢慢加深力道进入他的体内,一双湛蓝的蓝眸此 刻显得好迷人。 那狭窄的甬道像是已经习惯了蓝审的巨大,在他有力的抽送下紧紧的攀附着, 让两人的身体各自尝到高潮的惊悚快感。 不一会儿蓝霁疯狂的呻吟出声,那炽热的火炬推向深处,蓝霁的额头淌出了豆 大的汗珠,接着他的热液便悉数进入蓝格薇的身体。 那浓浊的热液停在蓝格薇的体内,蓝格薇动情的夹紧臀部,全身虚软无力,在 蓝审的怀抱下闭上了疲累的眼皮。 蓝霁不断的吮着蓝格薇身上的汗珠,安抚他过于激动的身子。 ☆☆☆ 好温柔!蓝霁真是一个温柔的好情人,感受着蓝霁对自己的体贴,蓝格薇的心 涌起了一股满足,他不想蓝霁离开他,他一定要想方法留住蓝霁。 而身体得到解放的蓝霁则忍不住的在择出时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在这幺狂 放后还在乎一个人的感觉,虽然他感到疲累,但他却对他眷恋而心疼的轻抚着,不 但知道他现在一定全身无力,还为他舔着身上的汗珠,并轻轻的以手指揉着他穴口 因过度痉挛而泛疼的肌肉。 直到他的胯下物又挺起,蓝格薇禁不住他的柔情蜜意身体又起了反应,他才累 极的抱住蓝格薇闭上眼稍作休息。 就在两人想要好好的调息一下弄乱的呼吸,和快要虚脱的身体时,门却被人不 识相的撞开了,打扰到两个紧抱在一起亲密的爱人。 「你们……」 萝儿刻意尖叫的细尖嗓音穿破了房里的平静,也打破了蓝霁的遐思,冷却了他 的欲求。 他弹起了光裸的身体,一把将蓝格薇那诱人的身于推开。 在萝儿掩面逃开时,蓝霁很清楚的看见萝儿眼瞳中的惊惧、害怕、轻蔑和鄙 夷。 第七章 该死!他的名誉就要毁了,这个始作俑者却怡然自得的坐在桌前饮用茶点,还 一脸神清气爽,更要不得的是蓝格薇竟然不顾周遭人们质问的目光,还有那种鄙视 的冷寒打量,竟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调情。 「霁,昨晚你真疯狂,你把人家宠爱的全身筋骨像要散了一样,我这里好不舒 服喔,你会不会?」 蓝霁只是瞪视着他,那冷漠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蓝霁,你怎幺可以冒渎我们的殿下?」 那指责和轻视的目光让蓝霁坐立难安,他可从来没有这幺惊慌失措过。 他的蓝眸一一扫视众人,昆拉和被惊吓的女儿萝儿站在中间,围在四周的人还 有据说是王室的人,其中还有一双饱含嫉妒和杀机的阴沉眸子不时的在他背后射出 杀意的视线。 「王子殿下,他冒犯了您,不知道您要怎幺处置?」昆拉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 衣着暴露的王子殿下,实在难以相信那个闻名整个西班牙的酒娘,竟然就是蓝侬尔 王族将来的继承人。 「昆拉,你说呢?」 「殿下,他……」昆拉左右为难的望着蓝霁又望着蓝格薇,最后将求救的目光 转向一直站在蓝格薇身后的格雷侍卫长。 「殿下,我想就先把这个叫蓝霁的人关进大牢里,等殿下想到处置他的办法后 我们再来审问他。」 格雷心想只要蓝霁脱离蓝格薇的视线,这样他就可以消灭情敌。 蓝霁冷冽的目光注视着眼中净是敌意的格雷,这个男人似乎对他有深仇大恨一 样,似要吸他的血,啃他的骨头。 「不行,他虽破坏了我的清白,可是我也满喜欢他的,我们……」 恢复殿下身分的蓝格薇故意看了眼铁青着脸的蓝霁,他知道蓝霁一定很生气他 这样戏弄他,可是自己不知道昆拉会叫他的女儿萝儿来,他本来是希望这件事情只 有昆拉和格雷知道而己。 现在事情闹得这幺大,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幺办。 他伯王室的成员会对蓝霁不利,为了保护蓝霁,他必须把戏演下去,只要把蓝 霁留在他身边,他就能永远保护他,不让别人将他们两个人拆散。 「殿下,这个人玷污了您的清白,可您刚才却说您也满喜欢他的,这成何体 统?」格雷害怕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他忍不住不顾身分的对着蓝格薇咆哮。 「格雷,你不要这幺激动,我的意思是说他可是全球信息之父,我以前就很欣 赏他的能力,这次我们两个人会这样是酒后乱性,不是故意的,我们……」 格雷非常气愤的打断蓝格薇的话,「殿下,您不能袒护蓝霁,他今天毁的是蓝 侬尔王族尊贵的王位继承人,这件事若被有心人士知道了而大肆渲染,那幺殿下, 您会被人民唾弃,到时候我们蓝侬尔王族就要面临残酷的下场,殿下,您要想清楚 啊。」 「格雷,我知道你对王室的忠心,我……还没有想到一个罪名责罚他,你们看 怎幺办?」蓝格薇一副事不关己的望着众人,他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却不时停留在蓝 霁那铁青的脸上。 蓝格薇知道自己现在若是维护蓝霁,越想替他脱罪,别人就越会伤害他,为了 让大家以为他只是一个被戏弄的对象,蓝格薇只好勉强自己不要去心疼蓝霁那张生 气的脸。 干脆把问题丢给两位大臣,让他们自己去伤脑筋好了。 昆拉和格雷互望一眼,两人心里一肚子苦水,这下子殿下把这件棘手的事情搞 得这幺大,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幺办。 「殿下,是他不该侵犯您,不过,您想要怎样惩罚他?」昆拉面有异色的恳请 蓝格薇的指示。 「这件事情真是今人头痛啊!」蓝格薇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 「如果让全国的百姓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让王室蒙羞?其实我现在心里好害 怕,我也不知道该怎幺办。昆拉,父王卧病在床,我惹出这样的大事来,不知道会 不会惹怒父王,这件事万一要是被父王知道了,父王不知道会不会被我气死,还有 母后,她的身子一向虚弱,昆拉,你说该怎幺办?」 蓝格薇一脸的愁苦,而且很懊悔的样子,让昆拉不知道该怎幺办。 这一出戏从头到尾都是殿下一个人导演一切的,怎幺殿下会一副很委屈、受伤 害的样子,昆拉是完全被蓝格薇搞混了思绪。 只有一向陪伴蓝格薇己久的侍卫长格雷看出蓝格薇的计谋,他啾着蓝格薇,隐 忍着一肚子的火气,知道殿下故意这幺做是在保护蓝霁。 殿下为什幺要保护蓝霁呢?他不是只想整蓝霁,所以才安排这个戏码,可看殿 下和蓝霁在那盾来眼去的,格雷顿时恍然大悟,难道殿下爱上这个男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直射向蓝霁。 蓝霁的一张俊脸始终板着,一向举止优雅的他正努力的压抑胸口的怒气,他心 里十分明白今天这个场面显然是有人故意给他难堪,要让他受世人的嘲笑。 行事一丝不苟的他,内心正强烈的感受到良心的苛责,他怎幺可以做出这种有 违常理的事呢?其实他心里也在挣扎,他不该再受到蓝格薇的蛊惑。 最可恶的是他竟然会不知道蓝格薇的真正身分而冒犯了王室之子,而且还和他 发生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事态严重,对方的身分可是比他显贵,就算他可以不在 乎之前两人所发生的一切,但他的子民能不跟他计较吗? ☆☆☆ 他怎幺给自己惹上一个烫手山芋? 蓝格薇不仅假扮女人接近他、玩弄他,还瞒临了他的真实身分,昨夜还口口声 声说爱上他、喜欢他,难道这也是骗人的,全是为了要整他这个全球信息之父吗? 蓝霁越想就越生气,全身笼罩的寒气教人不寒而栗,可蓝格薇却还兀自在那里 戏弄。 「霁,无论发生了什幺事,我爱你!」 蓝格薇突然轻声的跟他说这几个字,让蓝霁的心漏跳了一拍。 「霁,我现在对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要保护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昨 夜为了你弄得一身伤,这就可以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霁,我爱 你﹗」 蓝格薇为了伯蓝霁误会了他的用心良苦,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 见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的爱意。 他不时以着一双澄清的眸,带着满载的爱意直视着蓝霁,让他从自己眼中看见 他对他的执着。 「霁,不要生我的气,等一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爱你!」蓝格薇细声道。 一声又一声的爱语将蓝霁的心优乱了,他胸口原本燃烧着怒气,现在被蓝格薇 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给平息。 他该相信他吗? 「你要我该如何相信你?」蓝霁细声问道。 「看着我的眼睛,我爱你!」 蓝格薇对着蓝霁一笑,眼里是真切的爱意。 「霁,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伤害我,就如同我爱你,我也不会伤害 你一样,请相信我!」蓝格薇信誓旦旦的对蓝霁轻声承诺。 蔷薇……不,应该称呼他为蓝格薇殿下,他可是蓝侬尔王族的继承人,他和他 昨晚所发生的情事可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也有可能影响到他这个尊贵的 王子的将来。 他说他爱他,不会伤害到他,而他可以伤害他吗? 他忍心让他受到伤害吗? 冷静的思索一下,蓝霁竟然做出今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决定。 「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会离开这里:水远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国家,这件事 你们就当作从来部没有发生过吧,这样就不会毁了你们王子殿下的清白。」 蓝霁打破沉默,幽幽的开口,他总算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不行,谁准你离开,我还没有……玩够你!」 蓝格薇一点部不希望蓝霁离开,这样他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殿下,他实在不宜再留在我们国家,昨天发生的事如果传出去的话对您继承 王位非常不利,殿下。」格雷说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除去这个碍眼的家 火。 严厉的瞪退格雷,蓝格薇不容反驳的厉声说道:「这件事大家可以不说,他只 是我个人的玩物,你们干嘛这幺紧张?」 「可是殿下……你们不应该这幺做的!」昆拉不能忍受他心中将来要统领国家 的领袖做出这种不容于世的行为。 蓝格薇早就知道昆拉一发现他和蓝霁的事一定是第一个不能接受的人,他一定 会联合臣子来劝谏他,不过昆拉到底还是尊敬他这个王子,他根本不敢对他呵蓝齐 怎幺样,所以蓝格薇才敢让昆拉参与。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格雷,他多少知道格雷对他有一股异样的情嗉,他生伯 这件事情会越闹越大,到时候逼走了蓝霁。 而他并没预料自己会对蓝霁产生这幺强烈的占有欲,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为 什幺会想戏弄蓝霁、接近蓝霁,其实他那个时候早就想藉戏弄他之便而占有他,让 他属于自己一人所有。 ☆☆☆ 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画。 「为了惩罚蓝霁对我的不敬,那幺我先带他回宫将他关在地牢,由昆拉看管 他,你们觉得怎样?」为了保护蓝审,把他交给昆拉应该是对的。 「殿下。」格雷不满意这项决定。 「格雷,你还有什幺异议?蓝霁是由昆拉邀请来的,昆拉的客人犯了错本来就 该交给昆拉去负责,你只要负责好我的安危就行了,其它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侍卫 来替我管,知道吗?」 格雷被斥责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把报复的火苗转向一旁不发一言的蓝审。 蓝格薇深深的看了蓝霁一眼,并偷偷的告诉他:「你先委屈一下,我很快的就 会去救你了,我的爱,你一定要等我。」 不知为何,蓝霁选择相信蓝格薇眼中浓烈的爱意。 反正小小的一座牢笼根本就关不住他,他就再相信蓝格薇一次,看他到底在玩 什幺把戏,如果他敢再度戏弄他,他这一次绝对会拿出蓝帝的本色回报他。 蓝格薇和蓝霁对看一眼,这一眼饱含了深情和爱意,蓝格薇知道蓝霁现在暂时 相信了他,他一定要快一点想办法让蓝霁回到他身边。 他要和蓝霁相守一辈子,蓝格薇心意坚决的做下这个决定。 ☆☆☆ 夜晚寒气泾重,被关在王宫内的地牢里的蓝霁可一点都没有当犯人的悲哀。 这座地牢非常的特殊,是蓝格薇特别为了他而请工匠特别整理布置的,好让蓝 格薇有空时可以来采看他。 这座监牢位于蓝格薇的宫殿后院,平时除了打扫的奴仆之外并没有人会来到这 里,这里非常适合藏匿,当蓝格薇和蓝霁私会时,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只要让几个 贴身侍卫在外守着,他就可以和他的挚爱一夜相拥到天明。 「想到可以和蓝霁过着这种简单、平凡类似夫妻生活的日子,蓝格薇每天在处 理国事上都显得精神奕奕,只想快一点处理完那些烦人的琐事,之后他就可以假藉 回宫休息,偷偷溜回关着蓝霁的地方,和蓝霁互诉情衷,说着只有两人才能说的甜 言蜜语。 「霁,你在做什幺?」蓝格薇端着蓝审的晚饭,笑容可掬的走进开蓝霁的地 方。 蓝霁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计算机屏幕,连蓝格薇进来很久了他都没有发现。 「霁,你到底在忙什幺?」受不了被他忽视,蓝格薇没好气的走到蓝审面前, 重重的将手中的托盘往他的面前一放。 被打断工作的蓝霁不愠不怒的把托盘拿开,继续把焦点放在计算机屏幕上。 「霁,我在跟你说话,你竟敢不理我?」蓝格薇受不了蓝审的眼底只有工作而 没有他的存在。 他撒娇的由蓝审的身后抱住了蓝审,然后凑上了嘴在蓝审的颈边轻轻的舔吻 着。 见蓝霁还是不搭理他,蓝格薇任性的将手伸进入蓝霁未把上钮扣的衣领内﹐不 停的抚揉他的胸,想要勾起他的欲望。 「霁,我爱你、我爱你!」 蓝格薇一边勾引着蓝霁,一边以甜言蜜语魅惑着他。 「霁,我要你!」蓝格薇的身子紧贴住蓝霁的阳刚壮硕,不断的贴近、磨路。 蓝霁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可是他正在上网和其它男帝联络,实在不能分心回 应蓝格薇对他的挑逗。 「不要吵我,我正在工作!」 为了要专心的工作,蓝霁不得不稍微停下来,怒斥蓝格薇。 「我不要让你工作,我要你要我!」蓝格薇孩子气的拔掉计算机的电源,并关掉 计算机上的开关,让屏幕顿时一黑。 他抬起桀骛不驯的一双绿眸和光火的蓝眸对上。 「霁,你怎幺可以不理我呢?」蓝格薇一脸委屈再加上眼眶淌出的泪珠,让他 那张绝美的脸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可怜。 蓝霁仍然假装无动于哀,若无其事的打开电源继续未竟的工作。 蓝格薇被蓝霁的漠视惹毛了,他可是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尊贵王子,可自从他 遇上了蓝蕃,他已经纡尊绛贵的去做一些只有下人会做的工作,可蓝审不但没有赞 美过他半句,甚至还常常爱理不理的。 如果他不去挑逗他,他根本就不碰他,他和蓝霁虽然发生了亲密关系,可是他 们平常几乎和陌生人没两样,每次都是他主动的占有蓝霁,拥抱蓝霁,才能感受到 蓝霁是属于他的。 自己付出了这幺多,却得不到蓝霁该有的响应,让他的心里十分的不高兴,偏 偏蓝霁还不理他。 一霁,我在生气,我要你看着我!」蓝格薇以着平常命令下人的语气命令着蓝 霁。 蓝霁一听见蓝格薇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心里更是不悦,他故意不理他﹐依 然保持沉默。 蓝格薇眼中窜过一抹烈焰,挑衅的欺近蓝霁。 「你是故意报复我之前对你的戏弄对不对?」蓝格薇气得跳脚。 「殿下,这样有失尊贵哦!」 蓝霁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不过这种反应却刺激了蓝格薇。 「霁,你……」泪水涌上了蓝格薇的绿眸,他的胸口一热,委屈和被漠视的酸 苦冲击着他。 「唉!」 蓝霁一看到蓝格薇我见犹怜的模样,想要戏弄他的心情马上消失殆尽,他看着 蓝格薇那满是委屈、斑斑泪痕的小脸: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嗉涌出。 那张精致的脸上不该出现那抹委屈,以他的年纪而言,应该是笑容满面的,一 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袭上蓝霁的胸口。 「好了,别哭了。」 终于,蓝霁不得不投降。 蓝霁将蓝格薇的身子搂入怀中,不停的安慰着情绪失控的蓝格薇。 「嗯。」吸了吸鼻子,蓝格薇将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顺势埋入蓝霁温暖的胸 口,听着他的心跳,他这才止住泪来。 「我不是不理你,是有一点事必须处理,你……总要让我有个人的空间吧?我 不喜欢被人约束。」 是该和蓝格薇讲清楚的时候,他不能永远和他耗在这里,他有他要忙的事情。 悄悄的抬起小脸望着蓝霁那少见的严肃神情,蓝格薇皱了皱盾,抽噎道:「我 不想束缚你呀!可是我希望我来找你的时候你的眼中只有我,我不要你一直忙着工 作,理都不理我。」他也有很多国事要处理,两人要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暂,蓝霁 怎幺都不珍惜呢? 「我不像你这幺有空,我有很多事情要办。对了,亲爱的蓝格薇殿下、你什幺 时候要放我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我?」蓝格薇无法相信蓝害会对他说要离开。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蓝霁不断告诉自己,住在这 里的这几天,他想得明白。 唯一不伤害蓝格蔽的办法就是趁早离开他,回到原来属于他的世界,忘了他的 身子对他的诱惑,也忘了自己的心被他牵动的情怀。 「不,我不让你走。」 一听到蓝霁要离开自己,他的心像被万箭穿心般疼痛,他抚着胸口、合着泪昭 着蓝霁。 「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 下一刻蓝格薇便搂抱住蓝霁,紧紧的将高大的他抱住,柔软的唇片猛然吸住他 冰冷的唇。 ☆☆☆ 蓝格薇的唇疯狂的在蓝霁的口内狂捣,不顾蓝霁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以自己 的胸部磨踏着蓝霁的身子,他知道如何引燃蓝霁身上的欲火,他也知道要如何让蓝 霁疼爱自己。 他激狂的将舌头伸入蓝霁的口中撷取他口中的蜜津,并将温热的气息全数吐入 他的口中,企图迷乱蓝霁的理智。 蓝格薇的吻迅速挑起蓝霁体内的欲火。 「霁,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 蓝格薇疯狂的吻着蓝霁,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抬起一张泪痕斑斑的小 脸祈求的望着蓝霁。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果蓝格薇他不是王室之于,如果他们之间不是这幺嗳昧不明,如果他真的是 他在蔷薇酒馆认识的那位蔷薇酒娘,那幺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种天与地的隔阂。 他不能伤害他,让他背负世人鄙夷、批判的目光。 于是,蓝霁铁下心来不去理会那揪疼他心扉的泪颜。 「为什幺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不爱我?」 「我怎幺可能会爱上你?」 「霁,你……」蓝格薇脸色一白,差一点没昏了过去,蓝霁口里所吐出的话深 深的刺痛了他。 他抱住蓝霁,不顾一切似的以拳头挈着他的胸膛,借此发泄他的心痛。 「你怎幺可以不爱我!我为了你做了这幺多,我……你怎幺看不见我对你的爱 呢?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霁,我爱你,我爱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没有了你, 我会活不下去……」 渐渐的,那凄厉的哭声转变成控诉,「霁,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我就选择一 死,让你后悔,让你一辈子记得我,霁,你是爱我的……就如同我爱你一样。」 天啊!这到底是什幺情形啊? 不知道什幺时候他的一双手紧紧搂抱住了蓝格薇,大手温柔的轻拍着他颤动的 背,湿热的唇封住了他的胡言乱语。 「好了,别哭了,我逗你的,谁要离开你了?」 蓝霁低声下气的哄着蓝格薇:心疼他为了自己哭成这副模样。 「嗯!」 蓝格薇回身环抱住蓝霁,并火热的响应蓝霁的吻。 「霁,这几天下来,你部感觉不到我的心吗?」 他是那幺渴望靠近他,一直在讨好他,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还能怎幺做才能让他 的心为他停留。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蓝霁莫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温柔的伸手为 他拭去满颊的泪。 「霁,那你的心呢?」猛然抓住蓝霁的手,蓝格薇一脸哀怨的凝视着他。 「告诉我王宫最近发生了什幺事,那个格雷对你似乎很忠心,他会不会伤害 你,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自己要好好提防着。」 蓝霁不做正面回答,故意转移话题。 蓝格薇先是瞪了蓝霁一眼,可一看到蓝霁眼中浓浓的关心,他马上释然的破涕 为笑。 他露出了笑容抱住蓝霁,「霁,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我这幺努力,你一 定可以感受到我的心。」 蓝格薇将蓝霁的手搁在自己狂跳的心口,让他感受他的爱意。 第八章 蓝霁蓦地抽回了手,严厉的板着脸对蓝格薇斥道:「身为一个王室继承人,你 己不是三岁小孩子,你的肩膀上扛着百姓托付的责任,你要为他们安宁的生活和幸 福的未来做努力,不要把无辜的百姓推入痛苦的深渊,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 中,你要去正视反对你的声音,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又进步的生活。」 「霁,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那个垃圾自己要看我不惯我有什幺办法?更何况 这件事一向由格雷处理,他是王室的侍卫长,保护我和人民也是他的职责。」 「你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格雷会对你这幺忠心是有目的的,一旦他知道你心 里有着别人,他得不到你,难保他不会联合别人欺负你,你怎幺会一点危机意识也 没有!」 蓝霁在为他生气呢!蓝格薇心中不禁感到雀跃。 他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其实蓝霁真的是在关心他,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且他的心思好细腻,他一定也看出来格雷对他有着异样的情怀;以前他不知道该 怎幺去跟格雷说清楚,自己一直把他当成下属和兄长,根本对他毫无爱意,他们两 个是不可能的,但格雷似乎始终信心满满地在等他。 蓝格薇知道有了蓝霁在他身边,他一定会保护他的,他才不怕格雷或者那个垃 圾里埃能玩出什幺花样来,他早就想好要剿灭他的办法了,只是还要等待时机。 霁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绣花枕头、不能肩挑重任的弱男子吗? 蓝格薇眼中闪现一抹诡谲。 「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你告诉我,我该怎幺办啊?」 如果把他肩上的重责大任挪到蕃的肩上,那幺有正义感的审不就更不会离开他 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好好。 「你……」蓝霁摔不及防的趺入那一片青绿的幽深之中,顿时明白自己已陷入 蓝格薇设下的情网了。 一霁,这个时候是我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我父王卧病在床,我年纪又小,母 后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你忍心弃我们离开吗?搞不好,等你下次来到马德里时, 我早就被里埃那个垃圾给杀了,也有可能因我这张美丽的脸孔,而危害到我的性 命,我会不会被格雷给怎幺样了呢?毕竟他爱慕我多年,他知道他一直呵护在手心 的宝贝已经教一个叫蓝霁的家伙给玷污了,格雷可能会趁你离开时对付我,也许我 会这样子失了身,不,不,我才不要让霁以外的男人碰我,我……」 蓝格薇越来越明白蓝霁的弱点所在,他故意危言耸听的说了一些今人担心的 话,一边偷偷观望蓝霁脸上的表情。 只要一想到那个雪白如脂的肌肩被格雷摸遍,吻过,蓝霁胸口就有说不出的沉 闷。 只见他寒气凌人的眸子闪过一抹霸道,然后将蓝格薇搂入怀中以吻封缄,让他 感受到他的气味。 他才不会让他的蔷薇被别的男人给吃了。 「霁,爱我……」 拾手轻抚了抚蓝审那头凌乱的发丝,蓝格薇温柔的偎在蓝审的怀中,让他品尝 自己的身子。 「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蓝霁的低语让蓝格薇感受到一抹甜意。「霁, 叫我薇好吗?我想听你叫着我的名字,告诉我,我是你的。」 两只小手急切的攀住蓝审的肩,对着蓝霁那双湛蓝的眸子,蓝格薇要蓝霁对他 承诺。 额抵着额,蓝霁无法再忽视心中的渴望,他心中的柔情为这个尊贵的王子释放 了出来。「薇,你是我的!」 「霁,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会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和我的王族,对 吧?」 蓝格薇的小手爬上了蓝霁的胸,另一只调皮的小手则来到他的火热,紧握着他 的火炬,含情脉脉的等着蓝霁的答案。 「你这个小恶魔,我……我会留下来保护你和……啊……和你的……」蓝霁语不 成句,他的身体被强烈的欲火烧灼,而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一脸邪笑的蓝格薇。 「霁,以后不准说要离开我喔!你要记住,你是我蓝格薇的,而我蓝格薇是你 蓝霁的。」 拉下蓝霁的裤子,蓝格薇将他的火热推入自己的入口,让蓝霁再一次的占有他。 ☆☆☆ 和蓝格薇长期相处下来,蓝霁越来越无法忽视蓝格薇对他的影响,每夜和蓝格 薇相拥而眠,而一碰到他柔软的身子,他就欲火焚身,只想翻身压上他,恣意的尝 遍他身上的甜美,疯狂的要着他,直到蓝格薇根本无法下床。 每次都弄得蓝格薇抱怨连连,蓝霁却什幺话也不说,只是含笑的望着他那一脸 的羞红,而感到心满意足。 今天又如往常一样,他搂着蓝格薇醒来,习惯性的先来个安慰的爱抚,要不然 蓝格薇就会吵着要他抱他一整天,一直黏着他什幺也不做。 整天黏在床上是没什幺不好,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王宫,那鄙 视蓝格薇的目光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剌痛他的心屝,蓝格薇每每总是以纯洁的笑脸告 诉他他不在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因为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才不管 别人怎幺想、怎幺说。 但蓝霁不以为然,他的心在纵欲和道德伦理之间反看。今早离开了这副柔软的 身子之后,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怎幺了,霁,你怎幺心事重重的样子?」 早在蓝霁醒过来时,蓝格薇就醒了,他热情的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却发现蓝霁 今天的响应里多了一份冷然。 「你对我的惩罚也够了吧,现在我要回男色了。」 「你要离开我?」蓝格薇无法相信每夜和自己缠绵的情人会一大早便提出要离 开他的要求。 「为什幺?你不喜欢我吗?」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撕开,好疼! 「这……」蓝霁犹豫的偏过头。 「告诉我为什幺?如果你不要我,为什幺一开始不拒绝我,每天这幺狂野的吻 着人家,害人家以为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蓝格薇以为蓝霁最近的温柔是因为心里对他产生了爱意,他没有想过蓝霁有一 天会离开他。 「你之前说过你要保护我:永远留在我身边,霁,你怎幺忘了?」 望着蓝格薇那控诉的泪眸,蓝霁痛苦的闭上双眼。「我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你的母后知道我们的事情后不是很伤心吗?不是要你过正常的生活,还要你娶约旦 的公主诺儿吗?」 王后昨天曾找他去商量这件事,她那幺真切的恳求,教他不得不帮她当起说 客。 「可是霁,你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蓝格薇紧紧的搂住蓝蕃,不让他离开,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蓝格薇,你是王室未来的继承人,你不能爱上我!」为了可怜的王后对他的 乞求,蓝霁不得不狠下心肠。 「不!我可以放下一切跟你走。」 蓝格薇不顾一切的又扑向蓝审,紧紧的把住他。 「我不会带你走的。」 「你太铁石心肠了,你……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爱上我?」蓝格薇的心突然一 揪,想起了这个可能性,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震惊了他。 「我……我一向爱女人,我……」 为了蓝格薇将来的幸福,蓝霁忍下椎心之痛,强迫自己说出达心之论。 「蓝格薇,我只是你一时好玩的对象,你因为从小偷看了格雷的所作所为,被 他影响很深,所以你才会以为自己可以去爱一个男人;等你娶了诺儿公主你一定会 发现你是可以爱女人的,而且你会和她过着正常而幸福的婚姻生活,你还会有小宝 宝……」 蓝霁企图拿这些家庭的温馨为由让蓝格薇打消缠住他一辈子的念头。 「我才不希罕什幺小孩和诺儿,我只要你,霁,我只要你,我爱你,没有人比 我自己更清楚,可为什幺你不要我?」 蓝格薇痛不欲生,蓝霁口里所吐出的话伤透了他的高傲和脆弱的心。 「如果说你还在生气我之前戏弄你的事,那我向你道歉,霁,我向你陪不是, 你原谅我好吗?还是你不喜欢我再去蔷薇酒馆假扮酒娘?我发誓,我下次不会再去 那种地方了,只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霁,我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蓝霁离开他。 「薇,我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属于我。」蓝霁好不容易吐出一句,他的浓眉 紧蹙,内心十分痛苦。 「我可以放下一切跟你走,霁,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无论你到天涯海 角我部愿意跟着你。」 那晶莹的泪光揪痛了蓝审的心,可是他不得不视若无睹。 他好想再抱抱他,好想再要他一遍又一遍,也好想和他长相厮守,可是他已经 答应了王后要离开蓝格薇了。 「薇,我不可能委屈我自己在你的王宫内当一名男奴,我有我的世界,在我的 世界里有个女人在等我,你忍心让她等不到丈夫吗?」蓝霁狠下心肠,编织谎言欺 骗蓝格薇。 「你……你已经结婚了?」 蓝格薇彷佛遭到雷击,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是啊!」蓝霁硬着头皮点头。 「为什幺不告诉我?」 蓝格薇的心好痛,他好嫉妒那个拥有蓝霁的女人,她为什幺能够光明正大的拥 有他? 一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你有一天会玩腻这种游戏,而我也一直在刻意忽视自己的 良心,我是喜爱你的身体,我利用你的身子在满足自己的性欲,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事实……」 蓝霁心疼的望着蓝格薇苍白的脸色。 「你心里爱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我?」蓝格薇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在蓝霁的心中到 底算什幺? 「薇,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她能光明正大的陪伴我度过一生,而我们不 能……所以……」 蓝霁的话像一把刀刺入蓝格薇的心。 「霁,我可以为了你假扮一辈子的蔷薇,我可以的!」 为什幺? 事情怎幺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实在承受不住这青天霹雳般的一挈。 那刺痛的感觉让他的心好痛,他的视觉似乎已经麻痹,蓝审那张今自己魂牵梦 萦的俊脸变得好远、好远…… 「我不需要你假扮的蔷薇!」蓝霁让自己残酷的说出狠心绝情的话,一颗心却 淌满了鲜血。 薇,你一定要原谅我! 说完,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心软,被蓝格薇的泪水迷惑,蓝霁大步的走出那个装 满两人浓情蜜意的牢房。 「等等,蓝霁,没有我的命令,你要去哪里?」 「国王已经下令要昆拉接我到机场去,再见,蓝格薇。」 ☆☆☆ 失去蓝霁的日子,蓝格薇不知道自己要怎幺撑过去,他每天醉生梦死、喝酒玩 乐,完全把政事丢给了昆拉和格雷,昆拉曾经试着劝了他几回,可都被他骂了回 去。 望着蓝格薇如此的作践自己,守候在他身边的格雷性情爱得更加复杂。 每次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憔悴不已,格雷的心就好象被人刺 伤般,可他仍一直守候在蓝格薇的身旁,希望他有一天清醒过来会发现自己的一片 痴心。 这一个晚上,蓝格薇照例又喝醉了,他的嘴里不断的喊着蓝霁的名字,微醺的 夜风吹来,让坐在窗口的他突感不适,于是他伸手解开了白色的衬衫露出了他光 滑、柔白的胸膛。 一直心事重重站在蓝格薇身后的格雷,看到这一幕,体内的欲火早己控制不 他等了他十多年,一直在暗中默默的爱恋着他,只因他是尊贵的王子,而自己 只是他的护卫,所以才不敢越雷池一步。 格雷一直以为自己会终其一生默默的守候,直到蓝格薇娶妻生子,守候、陪伴 他一生,可他不知道他心恋的主人,竟然跟他有相同的倾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为什幺他会爱上别的男人? 为什幺他会看不到他对他的倾心爱恋? 「格雷,你看我迷不迷人?我这张脸会比女人还糟糕吗?他为什幺不要我而要 去找那个……」脑子已经被酒精麻痹的昏昏沉沉的蓝格薇突然抓住格雷的衣襟,靠 在他胸口对他哭诉着蓝霁的不是。 格雷伸出长臂搂住了蓝格薇,一颗心因为蓝格薇的贴近而狂跳。 蓝格薇的心好苦! 一想到他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身边,而那个女人还有权利把蓝霁栓在身边一 辈子,他的内心就好痛苦。 「格雷,你知道吗?我好爱他,我……我为什幺会斗不过那个女人,我绝对不 会比那个女人差的,我……我一定不会比那个女人少爱霁一点啊!霁是我的,他怎 幺可以离开我,我好想念他的怀抱……」 蓝格薇突然打了一个酒隔,身子一软便失去重心的趺入格雷健硕的怀抱。 「殿下,不要再这样折磨您自己了。」望着殿下为了蓝霁这样的作践自己, 他真的好心疼。 「不要叫我殿下,我是蔷薇,霁喜欢蔷薇,蔷薇是女人……可以永远陪伴着 霁,霁不会拋下蔷薇……格雷,我的心好难受,我快不行了,我简直生不如死﹐你 告诉我我该怎幺办?」 蓝格薇趴在格雷的胸口不停的哭泣,格雷温柔的抱住他柔软的身子,间着他身 上的香味,神情一黯。 「殿下,如果您需要爱,格雷一样可以给您。」格雷的双臂收紧,他的黑眸有 着一抹炽热。 浑然不觉自己陷入险境的蓝格薇继续对着格雷一吐心中的苦痛,他的口里不停 的吶喊着蓝霁的名字。 「霁,我爱你,我要你……」 「殿下,不要再为了那个男人伤心了,格雷会待在您身边陪伴您一辈子,格雷 会永远爱您:水远不会离开您,殿下,为什幺您就看不到我的爱呢?」 格雷紧紧的抱住蓝格薇的身子,将浑身酒臭的蓝格薇抱上了床。 格雷的黑眸燃起了一把欲火,他轻轻的放下蓝格薇的身子,然后转过身脱下自 己的外衣。 「殿下,让格雷来服侍您,格雷一样能给您快乐的。」 格雷深情的凝昭著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蓝格薇。 「霁,要我……霁,爱我……紧紧的抱住我,霁……不要离开我……」 「殿下,您为什幺这幺痛苦呢?我可以比他更爱您,我会守护着您一辈子的, 殿下!」 格雷脱光衣服坐在床沿,一双深情的黑眸紧锁着抚媚的蓝格薇,他伸出手轻轻 的触碰渴望已久的唇,低下头,吻上了那片柔软。 醉梦中的蓝格薇以为是蓝霁正对他爱抚,急切的伸出小舌回吻着格雷,口里并 不停的喊着蓝霁的名字。 「霁,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殿下,让格雷来满足您,格雷一定会好好爱您的,殿下……」 「不,格雷,不……」 突然,醉梦中的蓝格薇睁开绿眸,看见吻着自己的人竟是侍卫长格雷,他心里 一惊,奈何全身因醉酒而无力,他想要推开格雷那强健的身子,却怎幺也推不开格 雷侵犯他的嘴和手。 「殿下,您不要伯,格雷会很温柔的。」格雷的大手不断的轻抚着蓝格薇柔嫩 的肌肤,欲望之火点燃,他粗暴的撕下蓝格薇身上的衣服,想要更进一步的抚触他 的身子。 「不,大胆,格雷……住手,你放手……」 瘦弱的蓝格薇根本挣脱不了格雷,他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身陷格雷 的魔爪中。 当格雷的唇咬住他胸前的小花蕾时,顿时蓝格薇的醉意顿失,他完全清醒过 来,一看清楚格雷正在戏弄自己的身子,他不顾一切的反抗。 「殿下,格雷爱您,格雷会保护您一辈子的。」格雷吻着身下扭动挣扎的蓝格 漆。 「不,格雷,你要是敢侵犯我,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你给我住口,快滚开,格 雷……」蓝格薇不断挣扎。 为了让蓝格薇安分,格雷还用领带绑住蓝格薇的双手,对他露出邪佞的笑容。 「殿下,我也要尝尝蓝霁尝过的味道……您的身体好美,殿下。」 该死的!蓝格薇不禁咀咒着,双手被人绑住动弹不得的他只能用一双碧绿的眸 子狠瞪着格雷。 「殿下,我等您长大已经等很久了,您怎幺可以把自己给了别人?」 格雷的表情越来越可怕,蓝格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真希望蓝霁就在他身边,页希望蓝霁会听见他的呼唤,挺身出来救他。 「霁,霁……」 蓝格薇扯开干渴的喉咙大声的呼唤蓝霁的名字。 格雷的兴致被人打断,他不悦的抬起头来瞪着蓝格薇。「殿下,以后不准再喊 这个男人的名字,他不要您了!」 说着格雷就想将自己的昂扬刺入蓝格薇的小穴。 「不!」蓝格薇闭上了双眼,浑身发抖,委屈、羞辱的眼泪滑下了他细致的粉 颊。 ☆☆☆ 等了很久并没有刺痛的感觉,蓝格薇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熟悉的古龙水 味,他心头一颤,睁开了双眸。 他张大口,怔怔的望着那个正深情的注视着自己的身影。 「霁,是你吗?」 「是我,薇,没事了。 蓝霁用力的拥住蓝格薇颤抖的身子,满脸的歉意。 「霁,我……」 蓝审将蓝格薇手上的领带松绑,然后用他的衣服裒住他赤裸的身子。 随后他唤来门外的侍卫将被打昏的格雷送入地牢,这才转身拥抱住猛打着栘嗦 的蓝格薇。 「薇,别怕,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蓝霁不断柔声轻哄着蓝格薇,并以 湿热的吻吻着他发白、颤抖的唇。 一直到蓝霁的吻洗去了格雷的气息,蓝格薇才不再发抖。 他躲在蓝霁的怀里,不停的磨路。 「霁,你为什幺会回来?一 「因为我爱你。一 「那……那个女人呢?」 想到那个女人,他的心就好痛。 蓝霁一边吻住他的小唇,一边对他解释,眼眸紧锁着怀中这朵娇弱的蔷薇。 「记住,我爱你,我愿意和你分担所有的罪,现在,乖乖的让我爱你,什幺都 不要再说了,薇。」 「嗯!」 蓝格薇闭上了眼承受失而复得的爱,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了他的蓝帝。 尾声 在日本的男色俱乐部里多了日本居酒屋和艺妓馆的喧哗,位在京都的男色不时 可以嗅到古典和樱红的味道。 在这个四面部有樱、枫环绕的清幽环境,夜晚一丝冷冽的凉风吹入内室。 最里面的房间内榻榻米上正端坐着一名身形伟岸的男子,他的怀中此刻依偎着 一名穿著和服,秀丽出尘的人儿。 「我喜欢日本女人的柔弱。」 仰着一张幸福的小脸,蓝格薇低头望着自己一身的和服装扮,这是他去跟玥济要来的。 蓝霁宠溺的轻抚着他柔细的双颊,眼底充满了怜爱,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让刚 喝下一口清酒的蓝格薇不自觉的红了双颊。 「霁,你的眼神好挑逗喔!难道你又想要了? 刚刚他们才在榻杨米上翻云覆雨了好几回,他的体力有点透支,所以现在才会 像只猫一样躲进蓝霁温暖的怀抱。 「那是因为我爱你!」 一丝不苟的蓝霁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不再去理会外界的目光,现在的他只 要能每天和蓝格薇相拥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霁,谢谢你为了我做这幺多。」 伸手抚了抚蓝霁新长的胡髭,蓝格薇双眼净是满满的爱意,两人四目交会﹐缝 蜷的浓情尽在不言中。 「薇,你不要这幺说,我爱你,我要为你做更多。」蓝霁宠爱的舔了舔蓝格薇 的唇,在唇上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幸福弥漫在两人之间,榻榻米上炽热的情焰再度点燃。 蓝霁轻轻以手拨弄着蓝格薇的甬道,再让自己的昂扬挺入他的窄穴中,抬高臀 用力的抽送,挑弄着他的纯页。 「霁,我……」蓝格薇享受的闭上了眼,身体和蓝霁一起摆动,露出了甜美的 笑容。 「霁,我爱你!」轻抚了抚蓝审的发丝,在激情中,蓝格薇忍不住抓紧蓝霁的 金发深情的说。 「薇,我也爱你!」 蓝霁将自己的爱意在他火热的甬道里用力的挺进,让自己热烫的爱液全洒入他 的甬道,然后才狂猛的抽出。 「审,我的爱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委屈?」在激情过后,蓝格薇窝在蓝霁的怀里 撒娇的问。 「为什幺会觉得我会受到委屈?」 轻格了格蓝格薇的俏鼻,蓝霁宠爱的抚了抚他的胸膛,大手又开始不规矩了起 来。 「霁,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强压下身体被蓝审撩拨起的情欲,蓝格薇得用十二万分的理智才能把话说出来。 两人的气息开始显得紊乱,蓝霁望着蓝格薇的眼眸带着一丝情欲。 「什幺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蓝霁一边攻击着他的唇,一边又舔咬着他的乳尖,大手还意犹未尽的滑进他的 私密处抚弄。 「霁,我……我不能让你当我的王夫,你……住手,不要,你不要再掐了, 我……听我把话说完……」 蓝格薇的抗议全被蓝荠吞入口中,只听见蓝审的呢喃爱语。 结束了一个热辣的吻,蓝格薇小手抵住蓝审的胸膛,嘟哝着抗议道: 「霁,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吧,先亲我一下我就让你说。」 蓝霁坚持己见的不停的向蓝格薇索吻。 蓝格薇拗不过蓝审,只好轻轻的送上红唇,在蓝审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好,说一个字一个吻,你快说吧!」 像是满意那个吻似的,蓝审好整以暇的抱着双手,一脸促狭的等待蓝格薇的吻 再度落下。 「霁,你欺负我!」蓝格薇一边吻着蓝霁一边抗议。 一我只是索回你之前把我绑起来,戏弄我的代价而已。」 「霁,你这个小人,人家哪有戏弄你,我还白白赔上了一辈子耶!」 蓝霁忍不住下腹的欲火,不顾蓝格薇的反抗便堵上他的红唇,热烫的身子压上 了他柔白的身躯。 「我们还得努力说服国王、王后和昆拉还有人民们接受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 艰难,我当然得从你的身上得到一点补偿啊,我的蔷薇。」 噙着一朵坏坏的笑,蓝霁将自己的火热再一次推入他紧窒的甬道。 蓝格薇的小脸上浮上了幸福的笑容。 是啊!他和霁以后还有艰难的路要走。 不过,只要霁爱着他,不管有多难他都会坚强的走下去。 「霁,我的蓝帝!」 「薇,我的蔷薇酒娘!」 浓情蜜意的两人陷入了情欲的世界,两人的心紧紧相系。 等待竟是如此的漫长,凯伊从未感到这样的不安,他完全忘了自己先前想来黑森林的初衷,只眼也不眨地望着山壁,渴望能早一点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牵挂得不得了的身影。“闪电”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虑,一直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时不时用它的头轻蹭凯伊的身体。 “‘闪电’,他不会有事吧?”凯伊伸手轻抚“闪电”光滑的背部,想想自己的口气好象是对阿尔法多担心得不得了,他连忙辩解道:“我不是担心他喔,我只是怕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我就无法离开这里。” “闪电”侧头专注地看着他,凯伊觉得它的样子好象是在责备自己不诚实,脸不由得又红了。 “我并不想对你说谎话啊,‘闪电’,因为我的老师常对我说,对不是人类的动物是绝对不能说谎的,因为单纯的它们是不喜欢说谎的人的,要想成为它们的朋友就要对它们真诚,所以我刚才的话绝对不是因为你才说谎的。我只是无法确定我对那个人,就是你的主人阿尔法多,抱有怎样的感情,而他对我又究竟意欲何为……” 凯伊双手环抱住膝盖,有些迷茫地继续说道:“他跟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大魅力,我深信再坚固的心防也抵挡不住他无所不用的魅惑攻势。感觉他既不是单纯的好人,也不是邪恶透顶的坏人,好象是介于两者之间,又或者是游走于两者之间,总之是无法确定的迷一样的人。我无法探知他的内心,不知道他对我是真是假,这一点让我恐惧。如果……如果他是象维尔那样,那我就不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地去猜测他的动机了。” 想了想,他又笑了起来,“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就很无趣吗?”转而他又叹了口气,“哎,这话对维尔大哥很没礼貌喔!象他那样的好人真的是需要珍惜的!还有那个卡兰,也是那么的可爱,剑术那么的高超,头脑那么的灵活,最最重要的是,他是那么的善良,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咦?‘闪电’,你怎么走了,是嫌我说跑题了?” 凯伊诧异地望着突然展翼飞向空中的“闪电”,下一秒他醒悟过来,因为光顾着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他竟忽略了注意周围的动静。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的腥气、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的异样的声响,提醒他有凶猛的野兽靠近,拴在附近的马匹已开始不安地嘶鸣跺蹄,而在树林的上方盘旋的“闪电”也发出了威胁性的鸣叫。凯伊明白,即将露面的野兽是连“闪电”也感到棘手的对手,阿尔法多的不在让几乎没有行动力的自己陷入了危机。 会是怎样凶猛的野兽呢?他坐直身子静待它的出现。 随着越来越浓烈的腥气刺鼻地传来,原本平静的树林骚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嚎叫让凯伊的背脊发凉。 “太糟了!竟然是头熊,而且个头还不小!” 象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一头庞然大物粗暴地拨开树枝,闯入了凯伊的视线。有着超过两米的巨大身型、充满饥渴与贪婪的通红眼珠、沾着血丝的尖利的牙齿、一掌下去足以把人的头打得粉碎的巨掌的黑熊就这样闯入了一分种前还是仙境的依美特湖畔,坐在草地上的凯伊立刻引起了它的兴趣,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全然一副美食当前的模样。 “糟透了!如果我的身体没事本来也不算什么危机,可现在……” 凯伊担忧地看着“闪电”为了阻止熊逼近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半空中俯冲着攻击黑熊,黑熊虽然被它的攻击逼得甚是狼狈,但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直起身子用巨掌扑击“闪电”。激战中,“闪电”的利爪撕下了熊的一只耳朵,抓裂了熊肩部的皮毛,但它的羽翼也被这头反应甚是灵敏的熊给抓伤了。受伤的“闪电”在空中发出凄厉的鸣叫,它努力平衡自己的身子,准备发起下一轮拼上性命的攻击。 “如果‘闪电’完了,一切都完了!” 空着急的凯伊在“闪电”的攻击快要接近熊时,突然发出了高亢的狼嚎,正全神贯注对付头顶的鹰的熊被这意外的嚎叫吓了一跳,击向鹰的巨掌呆滞了一下,“闪电”抓住这一瞬即逝的良机,精确无比地把利爪深深地扎进了黑熊赤红的眼珠。 受到重创的黑熊发出了有如来自地狱的惨叫,一对巨掌疯狂地抓向振翅欲飞离它的“闪电”,受伤的“闪电”因行动有些不灵便,躲闪不及,竟被它横拍了出去,摔落到离凯伊不远的草地上昏了过去。心如刀绞的凯伊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这惨烈的一幕的发生,完全帮不上忙的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心房。 丧失双目的熊嚎叫着,发疯一样地破坏着身周的一切,凯伊除了屏息静观,尽可能地不引它注意,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发狂的熊慢慢地平静下来,它瞪着两个血窟窿一样的眼睛,支着残缺的耳朵,耸动着黑黑的鼻子,搜索着凯伊的方位。凯伊的心缩紧了,他知道此时的熊主要是在靠自己灵敏的嗅觉作判断,所以要想让它不发现根本就是妄想,而象刚才一样伪装别的动物的声音也只能唬住它一时。他有些绝望地看着熊准确无误地把头转向了他,随即嚎叫着向他扑来。 即使只能阻挡住它几分钟也要一试! 凯伊拼命运集全身之力开始模仿兽中之王老虎威猛的嚎叫,因为身体的状况不佳,这种在平时看来是轻松的事现在做起来却是十分地费力伤神,而且效果也是大打折扣。受到困扰的熊停住脚步犹豫了片刻,耸动着鼻尖确认发出虎啸者的气味,然后就如凯伊所担心的那样,它不再理会,继续向他扑来。 就这样完了吗?真是不甘心啊! 凯伊苦笑而无奈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狰狞的黑影,胆色过人的他此时也是浑身冰凉。 仿佛一道银光闪过,扑向凯伊的熊被来自身后的利刃击中了头部,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轰然倒下,再也不能动弹。 瞪视着头部插着匕首、就倒在自己面前半米远的熊,凯伊惊叹掷出匕首者的臂力有着不可思议的强劲,匕首的利刃完全没入了熊的头骨,只留下精致的手柄。 正想着会是谁救了自己,下一秒他看到了冲下斜坡狂奔而来的阿尔法多。 是他?!凯伊更是惊骇,以他的目测来看,阿尔法多掷出匕首时离熊的距离不下三十米,以这样的距离竟能达到如此的力度和精确度,凯伊只能惊叹连连。 “你……你没事吧?” 扑到凯伊跟前的阿尔法多一把把他搂在怀里,象是要确认似的用手颤颤地抚摸他还处在紧张状态的身体。 “我没事,‘闪电’受伤了,你快去看看!” 凯伊从阿尔法多的怀里努力地伸出头来,担忧地看向“闪电”倒卧的地方。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闪电”竟晃动了一下脑袋,发出了小小的低鸣。 “感谢上帝!你没事!” “感谢上帝!它还活着!” 同时说话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被阿尔法多几乎是带哭的表情吓了一跳的凯伊狼狈地转过头去,“你去看看‘闪电’吧,它受了很重的伤。” 阿尔法多一时没动,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还是有些颤抖,“我是个大笨蛋,竟然轻率地让你身处这样的险境!真的是不可原谅!” 他亲吻着凯伊的额发,象是发誓一般哽咽地说道:“不会,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说完,他松开凯伊,站起身快步向“闪电”走去。 刚从紧张状态松弛下来的凯伊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这才注意到阿尔法多的衣服已被撕裂,裸露出来的肌肤绽开一道道血痕,其中右侧后肩部的一道伤特别深,仍不断地向外涌动着鲜红的血液。不用说,这些都是被尖利的岩石划伤留下的。也不知是在采摘紫英罗时留下的,还是刚才为了尽快地赶来救凯伊时留下的。 “笨蛋!” 凯伊喃喃自语道,温热的泪水不受他控制地滑出了眼眶。 第二十七章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骑马回到了飘梦园。一边吩咐弗雷德照料凯伊,阿尔法多一边抱着受伤的“闪电”跑进了一个房间,之后他一直呆在里面没有出来。当凯伊再次看到他时,已是晚上八点。 那时,一直守在小客厅等消息的凯伊再次拒绝了弗雷德让他先行进餐的恳请,坚持要等阿尔法多出来后再说。 “可是,凯伊少爷,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等啊……” “我不饿!” 简单地答了一句的凯伊转头又向门外望去,却完全出乎意料地与阿尔法多微带笑意的疲惫的眼神对上。 “你不饿我可饿了。弗雷德,我们这就来餐厅,你去做准备吧。” “是,大人!” “‘闪电’怎么样了?”被阿尔法多抱起的凯伊急切地问道。 “如果熬过今夜就没事了。” “也就是说还是生死难测?” “是。” 阿尔法多的表情少见的严肃,可以想见他的心情有多么沉重。 两人沉默地来到餐厅,各自坐下后,凯伊认真地打量已重新换了套衣服的阿尔法多,“你自己的伤怎么样了?” 刚才阿尔法多抱他时,他就注意到他手臂的姿势很僵硬。 “那个,”阿尔法多耸了一下肩,“没事,我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那后肩处的那道伤口你是怎么处理的?”凯伊不容他逃避地追问道。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自己把它缝合起来了吗?那个位置你可能吗?” “不需要那么做……” “什么不需要!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深的伤口如果不尽早缝合的话是很难愈合的!而且还有可能影响到你右臂的活动度!” 阿尔法多似有些烦恼地笑了笑,“我不是有意要唬弄你,只是离这儿最近的医生因有事外出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我完全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 “我可以缝合这道伤的!我学过医,请让我为你做这事!” 阿尔法多怔怔地凝视着一脸坚决的凯伊,“你还没力气做这事啊。” “把解药拿给我不就行了吗!” “可是,我没有解药啊。”阿尔法多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凯伊心中甚是气恼,“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撒谎?你既然让我看到了脱力草,你想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脱力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凯伊不耐烦地吼道:“如果昨天你不对我再次下药,那么今天的事本可以避免!” “我很抱歉……”阿尔法多低声说道。 看见阿尔法多因悔恨而扭曲的脸,凯伊心中很是不忍,他小声嘀咕着,“这事我也不想怪你,毕竟是你和‘闪电’救了我,所以怎么说我都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他略平息了一下烦躁的心情,“我知道你用脱力草的花粉提取物松弛我的肌力,是想使我无法从你身边逃走。既然这是你的用意,那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对我动坏心眼,我就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为止!这样你总该把解药拿出来了吧!” 赌气似的说出上述话的凯伊在留意到阿尔法多惊愕的表情后,羞怯地转过了头,火烧一样的红晕把他的脖颈都染红了。 听得发怔的阿尔法多却并没马上回答他。 “脱力草,就是那个放在主卧室窗台前的小花吧?”阿尔法多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那样不起眼的花它的花粉竟有如此的神力。那么,它的解药是哪一部分的提取物呢?是叶子吗?” “你知道还装什么傻?” “不,我不知道,在此之前我甚至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猜测它的解药是叶子的提取物是因为我留意到你摘下了几片叶子。” 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凯伊,阿尔法多继续柔声说道:“那花是一个朋友指名送给你的,当然那让你无力的药也是他应我所求给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它有何用处,只是因为觉得蹊跷,所以就把它带走了。” “是……是这样?”凯伊虽然不想相信,但看阿尔法多的样子完全不象是在说谎。 “或许这让你很失望,不过那的确是事实。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用脱力草的叶子解药性吗?我很好奇啊,依你目前的情形,复杂一点的方法都是不可能办到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用脱力草的叶片泡茶喝,只需三天就可以复原。” “这么简单!” 阿尔法多有些吃惊,难怪拉尔夫会送这种药给我,原来他早有算计! “那么由叶子提取出来的解药的效力应该是这种方法的十倍不止吧?” “是,提得很纯的话只需数分钟就可完全解除药性。”凯伊看了一眼阿尔法多,有些象闹别扭似的嘀咕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连我手中的底牌你都一清二楚,你总该告诉我你的答复了吧?” “你都把你的未来许给我了,我又怎么会拒绝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阿尔法多微微一笑,“解药我的确有,等吃过饭我就把它拿给你。不过,”他靠近凯伊,“其实你对我并不放心是吧?你虽用类似誓约的承诺约束了自己,但那个先决条件却可完全由你随心所欲地解释,只要你想离开,我的任何行为都可以解释为对你动了坏心眼。好狡猾啊,凯伊,这样做很不公平啊!” 被阿尔法多一针见血地道破心思的凯伊勉强笑了笑,“我能相信你吗?象你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现在你一步步把我引向天堂,我却不知下一步是不是跌向地狱。” “我竟让你这样不放心,既使我感觉到你的心在接纳我。”阿尔法多苦涩地笑了笑,“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谁让我对你说了太多的谎话,正象你所说的,我到此刻还在对你撒谎,虽然我的用意是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但如果我们之间一直存在信任危机,即使我强留你在身边,也还是无法让你相信我对你的爱吧。” 他抓住凯伊有些发颤的手,“我能请你相信我一次吗?用你全部的信任相信我一次!我爱你,只爱你一人!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象你一样占据我全部的心灵!如果需要,我愿付出生命来求得你的爱!” “可……可我是男的呀!这种关系很荒唐,会被人耻笑的……”凯伊眼神张皇,试图以理智做最后的挣扎。 “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阿尔法多更紧地握住凯伊的手,“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的全部!是男是女根本就没有区别。”他停了一下,“我不会理睬别人的目光,但如果你在乎,我……会放手的。” 最后那句话深深地震撼了凯伊,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阿尔法多对他情意的深重,他会为了爱他而放手,这对于一个象他那样骄傲任性的人来说是多么难得! “你……真的爱我?”凯伊颤颤地问道,即使他的心已完全认可了阿尔法多,他还是想听阿尔法多再说一次。 “我爱你,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也不会放弃我对你的爱!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凯伊的眼眸渐渐地湿润了,虽然心底还有一片难以释怀的阴影,他还是决定把心扉敞开,“我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你骗了我,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不会,我绝不会欺骗你!如果我那样做了,我的性命任你处置!” 阿尔法多把凯伊轻搂在怀里,见他眼眸中仍有不确定的光芒,他按捺住心底的欲望,只轻柔地抚摸他有些僵硬的背脊,“请相信,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也请你试着接受我的爱抚。” 在凯伊难堪地转过头不理他时,他又低低地加了一句,“紫英罗,我为你采摘到了……” “啊?”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阿尔法多托起凯伊的手,送至唇边,轻柔地吻着手背,“把它送给你……” 解药的药效来得极快,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凯伊就感到失去的体力全部回到了身上,他兴奋得想要蹦上天。看他高兴得又蹦有跳,一旁的阿尔法多泛起了愉悦的微笑。 “你的药箱呢?” 想起正事还没干的凯伊走到阿尔法多面前。 “你真的会缝合伤口?” “怎么?你还有疑问?” “不,”阿尔法多伸手轻抚着凯伊嫩滑的脸庞,“只要是你,就是你说你能杀死传说中的龙我也深信不疑!” “那……那就废话少说!把药箱拿给我吧!”凯伊急忙躲开阿尔法多亲腻的抚摸,退后一步看着他,“我抓紧时间为你处理好伤口,这样我们就好早一点去照料‘闪电’。” 虽然满心地沉醉在初尝爱情甜蜜的喜悦中,凯伊还是没法坦然地接受阿尔法多无时不在的亲腻举止。 “好吧。我这就去拿药箱。” 走了几步的阿尔法多回过头来,对着凯伊甜甜一笑,“我想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想着你为我缝合伤口,我就兴奋不已,那应该是你留在我身上爱的记号吧,以后我也会在你的身上用我的唇……” “你再说这些肉麻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凯伊又羞又恼,顺手抓起椅子上的坐垫作势要扔到阿尔法多头上。 “好、好,我不说了!”阿尔法多急急地往外走,“不过你生气的样子好迷人啊!” 砰的一声轻响,坐垫砸在了阿尔法多的后脑勺上,阿尔法多嘿嘿一笑,一溜烟跑了。 第二十八章 傍晚,为赶在黑夜的翅膀降临前找到歇息的小镇,一辆黑漆马车狂奔在通往普罗旺斯的大道上。因为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平日里尘土飞扬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这使得马车颠簸摇晃得更加厉害,车身也因此溅满了泥浆。 马车中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金发青年,车身的震动几次三翻使他的身体从座垫上弹跳起来,他不得不牢牢抓住嵌在车壁上的木制扶手不放。对这种几乎要翻腾肠胃的不适青年并不在意,他背靠着丝质靠背,尽量放松身体,悠然地闭目养神。 “大人。” 马车突然放慢了速度,并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前面有辆马车好象是出了什么问题,停在路当中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去看看吧,如果帮得上忙就帮一把。”金发青年一边吩咐道一边撩开了垂下的窗帘。 前方不远处有一辆精致的马车横在路当中,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映照在车门上描金的纹饰上,纹饰上的花纹依稀可辩。青年注目凝视,纯蓝的眼眸闪了一下,一丝疑虑浮上他的脸庞。 去查看情况的车夫很快跑了回来,“大人,那辆马车的车轴坏了,不找到修车店是修不好的。对方希望我们能帮他们一个忙,帮他们把女主人送到附近的镇上去。” “是女的?”金发青年皱了一下眉。 “是,说是两位小姐。” 青年沉吟了一下,“好吧,我去看看。” 跳下马车的青年迈开两条长腿,小心避开深浅不一的水洼,来到那辆出事的马车车门前。 “是玛格丽特小姐在里面吗?” “啊?” 车中有个女子有些惊惶地轻呼了一声,紧接着传来另一个女子惊喜的尖叫,“阿郎公爵!” 紧闭的窗帘一下子被人拉了开来,一个长着褐色头发、灰绿色眼睛的漂亮的年青女子探出头来,花痴似的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金发青年俊美的脸庞不放。金发青年只略略地向她点了一下头,随即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到了她身后那个只看得见半边脸的金发女子身上。 “果然是你。”青年低语了一句,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 金发少女缓缓地地抬起了眼帘,碧绿的眼波如湖水一样沉静,“您好,兰斯洛?德?阿朗公爵。” 一只白鸽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个圈,随即降落到书房的窗台上。听到翅膀的扑楞声,正在书桌前审阅文件的阿尔法多站起身来,走至窗前,伸手抓过白鸽,取下它脚上的金属筒,抽出里面的小纸卷,展开一看。 “大人要我们查寻的事仍没有结果,属下已暗查了城堡周围三十里内所有的村镇,没有发现可疑的外国人或带布列塔尼亚口音的外乡人……” “依然没有结果吗?” 阿尔法多抬起了头,从他所站的位置可以很容易地将外面花园里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着迷地追逐着草地上一个跃动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 “没有结果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吧?”他喃腩自语道。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心猿意马的目光,重新低下头。 “……发现阿朗公爵的马车向大人的城堡驶来,同行的还有艾吉隆公爵小姐和卢伏瓦男爵小姐。” “该死!” 他一把将小纸卷紧捏在手心里,一拳重重地击在窗框上。 凭阿尔法多的聪明,他当然能猜到兰斯洛?德?阿朗是弗朗西斯派来的,所为何故他也一清二楚。本来对这事他早有预料,也早早地做了应对之策,但他万万没想到艾吉隆公爵小姐竟也会同行。 “该死的弗朗西斯,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 他再一次咬牙切齿地诅咒道,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混乱在他的胸腔里激荡。 失控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当阿尔法多的心重新冷静下来时,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内心的绝大多数愤怒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直以来都在有意逃避的我啊,没想到会这么快与那个曾深深地爱着、恨不能永远守在她身旁的女人见面,而这个见面,我竟一点都不想…… 他有些自虐似的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玛格丽特?德?艾吉隆,以前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心就会颤抖,口中说出这个名字,舌尖也带着甜蜜,只要有她的身影在场,自己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 曾经这样深沉的爱,竟然会在遇上那个少年后不到两个星期就如轻浮的柳絮一样,随风而逝了…… 是自己薄性吗?还是她并非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呢?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迷住他灵魂的身影现在正如一只优雅的猎豹一样懒散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修长的四肢伸展着摆出让他内心狂跳不止的迷人姿态。 在诱惑他的同时我自己的心也在不断地沉沦吧,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他闭起眼睛试着想象,如果这个身影消失了自己会怎么样?但这个念头才一浮上,他的心就立刻如刀割一样的痛,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的命定之人是你啊!他发出了深沉的叹息。 如果爱上你就意味着违背人伦,背叛家族,背叛曾经的爱人,我也认了!即使因此死后堕入地狱,我也要在今生牢牢地把你抱在我的怀里! 他的心做着这样炽热的宣言,对自己心意的明了让他的头脑轻松了一半。 只是一半而已,因为另一半是由那个身份不明的少年来决定的,少年的身份决定着这段不伦之恋的祸福。 你跟那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阿尔法多忐忑不安地想着少年胸口上那个奇异的印记。那形似蔷薇的印记,据他所知,只有一个或许早就死了的人才有。那个人的智慧,以及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即使是弗朗西斯也要深感头疼。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且重新掌握了令人生畏的权势,而少年是他的后代的话,那么这次诡异的替嫁就更不是一件简单的欺骗事件了,说不定整个法国都会重新卷入战火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糟了! 想到此,阿尔法多回到书桌旁,用裁纸刀裁下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下了他的下一道命令。“扩展暗查范围。” 当白鸽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后,阿尔法多的目光重新锁住了花园中的少年。 我这样爱你,你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第二十九章 凯伊闭着眼睛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眼帘上感触到的橙黄的暖意让他懒懒地只想睡觉。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刚才的胡思乱想让他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离那日阿尔法多向他作深情的告白已过了四天了,那让他心慌不已的亲吻却并没有来到。最初的两天因要照顾伤重的“闪电”,两个人忙得根本没有精力想别的。然而后两天,在“闪电”彻底脱离危险后,一向主动积极的阿尔法多也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对他做任何“过份”之事。他看自己的眼神的确是越来越柔情似水了,有时甚至让他产生出一种想要溺死在里面也无所谓的想法。但阿尔法多那曾让他又恐惧又期待、充满霸道的占有欲、热情过份的拥抱却收敛了不少,曾让他听得心颤不已的挑逗之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比过去还要象个守礼的骑士,遵守着他的承诺,不做任何让他讨厌的事。 可是……不是他自己说的让我试着接受他的爱抚的吗?现在却又这样……哎,我在想什么呀,真是羞死人了! 他又翻了个身,用双手把火烫的脸庞捂住,对情事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两人缠绵时的情景。然而,年幼时差点惨遭强暴的画面却突然象锐利的刀片一样切入他的脑海,痛彻心肺的苦痛与恶心的感觉让他痉挛似的蜷缩起了身子。 不行!我没法跟他做到那一步!哪怕知道他爱我,我也对他有好感,我还是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也因此无法放下我最后的心防…… 我能试着接受他的吻,他的拥抱,但更进一步的亲密……他大幅度地摇晃着脑袋,我做不到,至少现在是一点都不行! 他痛苦地趴伏在地上,脑中纠结的思虑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尔法多一定对更进一步的亲密很期待吧?从他以往的言行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但如果当他发现自己无法满足他这方面的欲望他会怎么做呢?他还会象个骑士一样待自己吗? 感情的事想得越多越让人心烦,凯伊胡乱的思绪突然闪过一念。 不对不对!他若真的想做那事,那他现在应该比以前更主动才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如同谈柏拉图似的精神之恋一样彬彬有礼……难道,难道他对这种同性之间的亲密其实是相当抵触的? 也难怪,凯伊苦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个性向正常的人,就是我自己想到那事时还不是一样没法接受……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他所说的一切我还能相信吗? 想来想去,凯伊觉得自己还真是可悲,一方面担心阿尔法多的欲望,另一方面又对阿尔法多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感到害怕。 如果没有爱上这个男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凯伊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的临近,温柔的话语如初春的融雪一样清凉滋润着凯伊焦躁的心田,在他睁开眼帘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草地上轻轻地扶起。 “露水还这么重,躺久了会对你的身体不好。” 半跪着的阿尔法多伸手拂去粘在凯伊脸上的细草,那再自然不过的温柔的举动让凯伊的心中荡起一丝甜蜜。 他对我这么好,我还瞎想些什么呢? 他从扇子一样的睫羽下偷窥了一眼那让他心动不已的俊颜,在阿尔法多发现他嘴角扬起的羞涩笑影前,他把头深埋在阿尔法多宽厚的胸膛里,鼻尖嗅到的混杂着白兰地和烟草的奇异香气让他感到安心。 “是在想家人吗?”阿尔法多笑微微地问道。 家人?凯伊怔了一下,目前能称得上是我的家人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离开了,我的生身父母是谁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我还是有最亲近的家人的,这世上只有它是永远爱我、守护我的,永远不会抛弃我、背叛我,对我来说,它就是家,有它在的地方就有爱和温暖…… 见他沉默不语的阿尔法多轻摇了一下他的身体,“嗯,看你这样就知道一定是想家了!想家人的话就告诉我啊,你放心!我会陪你回去看望他们的。” “阿尔法多,”凯伊抬起了眼帘,“我什么时候能看到‘银眼’?” “嗯?”阿尔法多愣了一下,似是对他此时问出这样的话感到有些意外,“我前天不是告诉你了吗,‘银眼’我托付给一位朋友照料了,他现在去巴黎了,怎么也得等他回来后才好去接‘银眼’吧?你再耐心等等,也就十来天的样子。” “你没有骗我?” “怎么会?我不是说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再骗你。”阿尔法多轻拧了一下凯伊的脸颊,“你这是怎么啦?还是无法相信我吗?” 凯伊的脸红了一下,“谁让你以前老骗我……” “可我一次也没骗倒你吧?”阿尔法多含笑抬起凯伊的下巴,凑在他的唇边低语道:“你是狡猾的小狐狸,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有一瞬间凯伊以为阿尔法多的唇就要压了下来,但他的身子刚一僵,阿尔法多就自动地退了回去,托住他下巴的手指在轻柔地滑过他的脖颈后,也老实地回到了他的腰际,没有任何邪念地静静地拥住他。 怎么回事?凯伊呆了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瞟了一眼面带着恬静笑容的阿尔法多,默默地把疑问压在心底。 两人依偎着静静地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阿尔法多突然开口说道:“啊,那是蓝舌鸟的叫声。” 凯伊侧耳倾听,果然在树林的深处传来了蓝舌鸟特有的忧伤的鸣叫。 “听说蓝舌鸟很爱自己的子女,小鸟离巢时,母鸟都会伤心地鸣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阿尔法多喃喃自语道。 “是真的,母鸟会因为思念幼鸟一直这样忧伤地鸣叫,直到它们生命终结。说起来它们因之得名的蓝舌也不是生来就有的,那是母鸟因长时间悲伤的鸣叫导致舌部的血管破裂,致使瘀血凝结,使舌体变成了蓝紫色。” 看见阿尔法多诧异的目光,凯伊解释道:“我是听我的老师这么对我说的。” 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蓝舌鸟的鸣叫,轻叹了一声,“这样深沉的母爱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怎么说得这样绝对?鸟都能做到,人也一定做得到!”阿尔法多伸手轻抚着凯伊的头发,“不说别的,你这次离家千里到普罗旺斯来,家里人肯定非常担心,你的父母也一定非常思念你。” 凯伊不置可否地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阿尔法多低下头,目光柔柔地凝视着凯伊,“离家那么远,又是做这样的事,他们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定天天都在翘首盼望你平安归来。” 虽然明知那是没有的事,但阿尔法多的话还是让凯伊忍不住想象有父母依恋的美好情景。 “啊,我倒忘了问你,塞维涅候爵是你的父亲还是伯父?你跟他的女儿那么象,所以我想你大概是他的儿子或侄儿什么的。” “我……不知道。” 凯伊低下了头,阿尔法多的问话让他重新思索起和候爵的那个约定。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虽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只要弗朗西斯一方不戳穿,没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到时候还是可以按原定的计划返回布列塔尼亚,要求候爵兑现承诺。 不过这事阿尔法多会怎么想呢?恐怕不会答应让自己离开这里的。虽然他一再地说会陪自己回布列塔尼亚,但怎么都觉得在大战结束前他是不会做这事的。 凯伊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正象他对阿尔法多始终有难以言喻的不信任一样,阿尔法多对他也是如此。他对阿尔法多告诉他的“银眼”的下落有怀疑便是基于这种不信任,而阿尔法多,如果他真的骗了自己,很可能也是基于对他的不信任。 我们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心心相印,如果完全没有芥蒂,本来我的心事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听取他的意见,让他为我出出主意。可是…… 他的沉默令阿尔法多半眯起了眼,“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家人的事吗?” 他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些微生硬让凯伊的心一惊。 他怎么这样关注我的家人? 他抬起头望着阿尔法多,阿尔法多脸上如春风一样的微笑让他的心略略安定下来。 我又想到哪里去了?他只是关心我而已。 “我没有家人。” “没有?怎么会?” “的确是没有。”凯伊苦笑了一下。 由于觉得完全不说一定会让阿尔法多很困扰,所以凯伊略略地谈了些自己的过去。生性骄傲的他不愿以自身的不幸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因此许多事都被他淡淡地一语带过,而有关蔷薇印记、幼年差点遭强暴的事以及此次与侯爵的约定,他更是只字不提。 我不是有意要瞒他,这些事应该是只属于我个人的秘密…… 第三十章 这就是你的过去吗?阿尔法多静静地聍听着。 那无边的寂寞缠绕的过去令我心痛啊,我好想用我的爱为你驱赶黑夜的冰凉……但,为什么我还是感到你心灵的深处有一道门并未为我打开?那里面有怎样的秘密?是我所担忧的事吗?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是不相信我这个深爱你的人……还是你本来就是在跟我玩一场欺骗游戏? 强压住心底的苦涩和疑虑,阿尔法多伸臂将凯伊搂在怀里,把他的头轻按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 “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孤寂,”他的唇轻触着凯伊的额角,低沉的嗓音振动了凯伊鬓旁如羽毛一样轻柔的银色卷发,“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会用我一生的爱来弥补你从未得到的父母之爱、兄弟之爱、姐妹之爱,让我的怀抱成为你疲惫的心灵歇息的港湾……” 依偎在爱人温暖的怀抱里,倾听着那激荡胸腔的诚挚无比的话语,凯伊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仰起头,痴痴地凝望着阿尔法多,泛红的眼框渐渐地浮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他轻声说道,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让他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阿尔法多温柔地凝视着那颤动的睫羽下如蓝水晶一样清澈的瞳眸,他能感到凯伊在把他最柔软的内心慢慢地向他敞开,但让他忧心的那道门还是紧闭着。 这是为什么呢?他暗自叹息道,难道那是潘多拉的盒子不能打开吗?哎,不管你隐瞒着什么,我还是一如继往地爱你!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指,接住凯伊脸庞上滚落下来的一颗泪珠,晶莹的泪珠在他的指尖轻颤、闪烁,“这是因我而流下的泪水吧?” 凯伊点点头。 “虽然很美,但我还是不肯让你流泪。”阿尔法多俯下头亲吻凯伊湿润的眼帘,“我想让你每天都生活在快乐中,永远没有悲伤。” 这深情的话语让凯伊的泪腺彻底崩溃,他紧紧地回抱住阿尔法多,无声地抽泣着,滚烫的泪水湿透了阿尔法多柔软的丝质衬衣。 那似无止境的泪水令阿尔法多心酸难过,更为自己刚才的猜疑感到羞愧。 他一定有着无法对人言说的伤心往事,我却毫不体谅地猜疑他的用心,这样的我又怎么有资格要求他的爱呢? 他静静地拥住怀中哭泣的爱人,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默默地抚慰那忧伤的灵魂。渐渐的,怀中的人儿停止了哭泣,微抬起眼帘羞涩地低语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失态,你可不要笑话我。” “不会,我很高兴你肯在我的怀里放松自己,对我来说这是对我的最大信任。” 阿尔法多掏出丝帕,细心地擦干凯伊脸上的泪痕。 “有一样东西我想现在送给你。” “是……”凯伊的脸上顿时飞起红霞,“是它?” 阿尔法多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它了!” 他站起身来,牵住也同时站起身来的凯伊的手,“那天采摘时发现它已有了花苞,我就想等它开花时再送给你。刚才花匠来告诉我它已经开花了,所以我就跑来找你。来吧,我们这就去花房看看!” 紫英罗,只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孤傲的奇葩,凯伊对此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当年老师谈及此花时也曾感叹,只有亲眼目睹才能领略它别样的风姿。 此刻在花房的一角,一只白瓷花盆里,一株一尺来高的通体紫色的植物,舒展着它利剑一样的深紫色叶片,傲然地绽放着如王冠一样的粉紫色花冠,金黄的花蕊在微风的拂动下涌动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凯伊愣愣地凝视着眼前这株稀世奇葩,心中不禁升起又爱又敬慕的奇妙的情感。 “我想说它的美丽超出我的想象,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它有着我预想的超脱凡尘的清俊洒脱之美,又有着我没想到的高雅华贵之美,这两者被它揉捏得如此和谐,真是没想到啊!” “这花有个传说你知道吗?” “是王子休利叶特化身为紫英罗的故事吗?我听老师讲过,是很美的传说,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 “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传说,它是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美的梦幻……”阿尔法多伸出双臂从凯伊的身后把他紧紧地抱住,有点象撒娇似地说道:“给我讲一遍那故事吧,我想从你的口中再听一次。” 凯伊有些受不了地笑了笑,“好吧,伯爵大人。” 他凝视着充满似真似幻之美的花朵,慢慢地说道:“传说中的休利叶特王子是个绝世的美少年,他的国家遭受强敌的侵略危在旦夕,为了拯救国家,他与魔王做了一笔交易,魔王借给他无坚不摧的魔剑帮助他打退来犯的敌人,他则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魔王。后来,敌人打退了,休利叶特王子的父王因看到魔剑的威力而萌生了勃勃野心,他要求王子交出魔剑,王子拒绝了。被野心征服的国王命士兵们抢夺王子手中的魔剑,王子不忍心伤及自己人,只得带着魔剑一路奔逃,慌不择路之下他被逼上了悬崖,绝望的王子仰天对不知在何处的魔王说道,‘你曾说过,在人世间,魔剑与我的生命共存,那么现在就请你收回你的魔剑,我的生命也一并奉献给你!’说完他举起魔剑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这时,他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当光芒消失后,他连同魔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只看到悬崖边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花朵,有魔剑一样的叶片,王冠一样的花冠。” “嗯,我想魔王一定是爱上休利叶特了,”身后的阿尔法多叹息道,“他一定是把休利叶特带走了,紫英罗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反正都是故事,你愿意怎么想都可以。”凯伊轻笑道。 “不,一定是那样的,我相信魔王对休利叶特的爱!”阿尔法多将凯伊的身子轻轻转过,“我甚至觉得你就是休利叶特转世。” “什么嘛,简直是胡说八道!依你说的,那你不就成了魔王转世?” “当然!魔王爱着休利叶特,休利叶特也爱着魔王,所以转世也要在一起啊!” 阿尔法多炽热的话语夺去了凯伊反驳的力量,四目相交的两人,怎么也移不开彼此深情的目光。 凯伊觉得自己无法逃避、也无法抗拒阿尔法多碧蓝的眼眸深处流溢的温柔,恍惚间,他听到阿尔法多甜蜜的低语,“我可以吻你吗……” “……当然……可以……” 阿尔法多慢慢地俯下头,逼近的俊颜令凯伊飘浮的神智清醒了些,阿尔法多感到怀中的躯体又开始绷紧了。 还是不行吗?他有点失望。由于直觉如果违背凯伊的意愿用强会给他带来极大的伤害,他一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尽量用最温柔的方式引导凯伊。但凯伊出自本能的抗拒之强让他很是意外,因为这样的抗拒应该是出于心理而非生理,在凯伊已全然接受他的情感的情况下还出现这样的事,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这一次怎么也得试一试!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放在凯伊腰际的一只手向上移动,轻按在凯伊的背心上,掌心的温度令凯伊慌乱的心神慢慢镇定下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阿尔法多凑在凯伊耳边喃喃道:“亲吻是两个相爱的人倾诉彼此爱意的非常自然的举动,没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不能接受,随时都可以叫我停止,我不会强迫你的。你说好吗?” “好……”在答应的同时凯伊闭起了双眼。 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落在了凯伊的额头,一动不动地停住,非常舒服的暖意令他颤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慢慢地,唇瓣轻柔地滑向鼻尖,有些微的酥痒,让凯伊忍不住想笑。在他的双唇微微上弯时,阿尔法多的唇印了上来。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就想要挣脱。但阿尔法多的唇只是静静地贴在他的唇上,什么也没做,慢慢地,他燥动的心重回宁静。 渐渐地,渐渐地,放松心情的他开始尝试着体验阿尔法多性感的双唇的质感。阿尔法多的唇又柔又暖,比上好的丝缎还要柔滑。 好诱人的感觉,真想咬上一口…… 他的思绪开始在琦丽的幻想中游荡,他的双唇微微张开,粉色的舌尖滑了出来,轻舔着阿尔法多的唇瓣。 嗯,味道是我熟悉的混杂着香醇的白兰地和刺激的烟草味的甜中带苦的滋味,非常美味! 他没有留意到自己的主动,一心想要品尝更多的美味,舌尖下意识地挑动着阿尔法多的双唇。在阿尔法多合作地张开唇瓣时,灵动的小舌轻巧地滑了进去。 啊!不对,我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了呢? 他还来不及退出,阿尔法多的舌已缠上了他的舌,随着他退避的舌进入他温暖的口腔。那放肆的舌在他的口腔里四处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碰触的地方。他想要喊停止的话语被堵住,热烈的吮吸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紧扣住腰际的手臂让他没有退路,他的身体里迅速蔓延起灼烫的火焰。 “……我渴望你为我燃烧,使我能够融化在你血液中的火焰……” 恍惚间,他的脑中回响着阿尔法多送给他的情诗。 是的,我在为你燃烧,只为你…… 第三十一章 美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又或者转瞬间即逝的事物都是美丽的…… 凯伊望着车窗外的薰衣草田,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这样的念头。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一片紫色海洋的薰衣草田因佃农们辛勤的收割,现在只剩下一地参差不齐的草杆。 美丽的事物正因为存在的短暂,所以让人特别地珍惜,但如果是长久的存在,恐怕反而会被人厌倦吧?凯伊在心底暗叹道。 感觉到握住他手的掌心的温度,凯伊回转过头来,凝望着若有所思的阿尔法多微微一笑,“给我说说那个兰斯洛?德?阿朗公爵吧,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时前,从城堡传来消息,从巴黎来的阿朗公爵和艾吉隆公爵小姐、卢伏瓦男爵小姐将于傍晚六时抵达城堡,他们是专程前来拜访弗莱西尔伯爵夫妇的。和这个消息同时抵达的是阿尔法多的豪华马车和专为凯伊准备的华丽裙装。 “真是很抱歉,又要让你穿女装。”阿尔法多一边帮凯伊穿衣一边歉意地说道。 “那没什么的,反正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扮演女士。”凯伊调整着胸前的蕾丝花边,“告诉我,他们中的哪一位是你哥哥派来的?是那个叫兰斯洛的人吗?” “啊?你都猜到了?” “这有什么好猜的,你哥哥是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我的身份?他自然是要派人来查我的底细,以时间路程来算,也该是这几天了。” “你说得一点不错,”阿尔法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弗朗西斯是很精细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阿尔法多自己心中也没有把握,弗朗西斯派来了兰斯洛?德?阿朗,十个大贵族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他的洞察力之强令阿尔法多深感忧虑。 凯伊真实的性别一定逃不过他的法眼,而这正是我要向弗朗西斯隐瞒的。以弗朗西斯的冷酷,他绝对不会容许我有一个男性爱人。当年他利用米亚和拉尔夫的禁忌之恋,无情地将米亚从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彻底地毁掉了米亚的政治前途。现在,如果发现他的弟弟也走上了同样的毁灭之路,弗朗西斯的反应,我想都想得到,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最无情的手段让凯伊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象他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一样。这样做并非为了我,他唯一的弟弟的名声,而只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权位,能实现他的野心又或者是他的理想的权位。 并不是我故意要把弗朗西斯想得那么坏,而是我对他的了解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阿尔法多在心底苦涩地一笑。 别人做坏事大多是为了自己,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而弗朗西斯则不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无论是最仁慈的还是最邪恶的,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法兰西的繁荣与强盛!当年把米亚拉下王位的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 十年前,前国王去世,因未留下子嗣,引发一场残酷的王位争夺战。 当时,米亚和现在的国王都是最有力的争夺者。若论才智当然是米亚胜出,加上他的母亲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妹妹,他那个地位显赫的皇帝舅舅早就迫不及待地宣称要全力支持外甥登上法兰西王位,他还暗地里拉拢对王位有很大决定权的罗马教廷,并赢得教皇对米亚的继承权的默认,所以当时宫廷上下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米亚会是最后的胜者。 然而,米亚的优势却成了阻碍他登上王位的最大的障碍。当时的宰相,也就是弗朗西斯和阿尔法多的叔叔,红衣主教弗洛里,认为母家势力太强而且又是外来势力的王者只会给法兰西带来无休止的祸乱,因此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米亚登上王位。这件棘手的事他交给了弗朗西斯,要求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完成。因为机密,连阿尔法多都不知其详情,只知道在最后,稳操胜券的米亚突然自动宣布退出王位的争夺,令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三天后,米亚黯然离开巴黎,隐居于阿尔法多的别墅飘梦园。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知道秘密的只有设计者和当事者,而他们是什么也不会说的。直到一年后,在一次醉酒后,米亚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弗朗西斯发现了拉尔夫暗恋米亚的事,通过观察,他又发现米亚也并非无意,于是他用花言巧语怂恿拉尔夫向米亚表白。当拉尔夫按照弗朗西斯的传授在玫瑰厅向米亚表白时,弗朗西斯让亲信引领着梵蒂冈教皇的特使躲在帘幕后偷听到了这一切,也看到了两人热烈的拥吻。同性恋在教会看来是最不可饶恕的邪恶罪行,惊呆了的教皇特使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掀开帘幕怒斥米亚,并宣告教会永远都不会承认米亚为法兰西国王。教会的背弃令米亚的王位之路彻底终结。 这件事做得如此阴毒,连阿尔法多都觉得过份了。当他斥问弗朗西斯,“你可知道做这样的事是会给自己带来厄运的!你自己也会得到一个阴险小人的坏名声!”,弗朗西斯冷冷地一笑,“我自己的名声算得了什么?厄运缠身又有什么了不起?对我来说法兰西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它即使让我把灵魂卖给撒旦我也毫不在乎!” 阿尔法多相信弗朗西斯所说的,相信他的决心,相信他的信念,甚至对此还很佩服。但因为这就要无情地牺牲别人、牺牲自己、牺牲一切的作法,阿尔法多无法认同,也无法接受。 你可以任意地牺牲你自己的幸福,因为那是为了实现你勃勃野心你甘心奉上的祭品。然而我的幸福,我的未来,绝对应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不想再做你棋盘上的棋子,我要拼尽全力保护我的爱人!如果你毁了他,我也会毁了你! “给我说说那个兰斯洛?德?阿朗公爵吧,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凯伊的问话打断了阿尔法多的思绪,他收住心神凝视着微笑的凯伊,认真地想了想,“兰斯洛?德?阿朗,是个谜一样的人。” 他伸臂将凯伊搂在怀里,一边想一边继续说道:“兰斯洛?德?阿朗是除了米亚外最接近王座的人,不过在十年前的那场王位争夺战中,他早早就主动退出了,即使在米亚退出后,他仍拒绝参与竞争,甚至写下文书宣告放弃王位继承权。这件事让很多人觉得意外,我哥哥也深感失望,因为他一直认为兰斯洛具有一个王者所应有的气度和才华,他的退出是法兰西的损失。兰斯洛退出王位争夺战后不久就以他非凡的才能成为弗朗西斯手下的得力干将,如果他想要,法兰西的第二号人物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可是他又一次将自己隐蔽起来,虽然暗地里他拥有巨大的权势,但在明面上他只是一个没有担任任何要职的富有的大贵族。” “这个人想要的应该不是权势,”凯伊皱起了眉尖思索着,“从你哥哥那里得到的远远抵不过他宣布放弃的。” “是啊,这正是让人困惑的地方。”阿尔法多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他无欲无求也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根本就不该参与弗朗西斯的种种阴谋诡计。” “咦?说到你哥哥你总是离不开阴谋二字,这是为什么?” “哎,怎么说呢,弗朗西斯这辈子算是跟阴谋绑在一起了,要不然他就成了圣人了。”阿尔法多苦笑连连,“不说我哥了,还是说说兰斯洛吧,他这人洞察力很强,目光敏锐,往往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看透事物的本质……” 也就是说他有超强的第六感,凯伊暗想道,这倒跟我是棋逢对手啊。 注意到阿尔法多略带忧虑的目光,他笑了笑,“我明白,我在他面前必须加倍小心,你放心,我会想法骗过他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会帮助你的!”阿尔法多在凯伊的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 “嗯!我们俩合作谁还会是对手呢?”凯伊含笑把头枕在阿尔法多的胸膛,“即使是你那个厉害的哥哥亲自到了,我们也能把他连蒙带骗糊弄过去。” “没错没错!”阿尔法多大笑起来,“弗朗西斯一定不是我们俩的对手!想想他被骗的样子就让我爽透了!” 等阿尔法多的笑声平息后,凯伊悠悠地开口说道:“再说说那两位小姐吧,她们是何许人也?” 阿尔法多的心猛然一跳,他低头看着仰起脸看着他的凯伊,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耳朵没有贴在我的胸膛上,要不然他肯定又要起疑了。 略定了下心神,阿尔法多开口道:“那两位小姐都是巴黎的名媛,艾吉隆公爵小姐一向被喻为法兰西的珍珠,是位绝顶的大美人。卢伏瓦男爵小姐是她的表姐兼闺中密友,两人一向形影不离。” “法兰西的珍珠,珍珠一样的美人,这样的美人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是,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追求者众多。” “那么,”凯伊用手指缠绕着阿尔法多垂在胸前的发丝,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也是其中一个吗?” “我,”阿尔法多的额头冒起了冷汗,“我的确曾追求过她,不过那是遇上你之前的事了,现在早就不想她了。” “是吗?”凯伊半眯起了眼,那样子非常象一只狐狸,“两位小姐选在这个时候来城堡,而且还是和你哥哥的特使同行,真是有意思。” “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阿尔法多焦急地抬起凯伊的下巴,“两个钟头前你还温顺地躺在我的怀抱里接受我的亲吻,现在怎么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彻底推翻了对我的信任呢?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阿尔法多,对我再说一次,你永远都不会再欺骗我。”凯伊定定地注视着阿尔法多的眼睛。 “我永远都不会再欺骗你,永远不会!”凝望着唇边浮动着一丝浅笑的凯伊,阿尔法多忧心地问道,“凯伊,你是不是因为我曾追求过艾吉隆小姐……” “那件事,“凯伊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阿尔法多的唇上,“我相信你说的,那已是过去的事了。好了,我也累了,让我在你怀里躺一会儿,养好精神我才能信心百倍地迎战那位谜一样的兰斯洛?德?阿朗公爵。” 说完他果真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了阿尔法多的怀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阿尔法多为了不防碍他休息,也只有搂住他一起闭目养神。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十二章 黑漆马车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驶入了阿利维城堡,阿尔法多和凯伊并肩站在台阶上,等待着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他们身后,二十个仆役雁翅排开。 当那个苗条的金发青年跳下马车时,凯伊体内混杂着紧张的兴奋感提升到了极点。 我的对手,平生遇到的最强的对手到了! 他的唇微妙地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一个蕴含着神秘气息的微笑。 兰斯洛?德?阿朗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台阶上、投向自己的有些异样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刚好捕捉到那神秘微笑的残影。 奇怪,那眼神、那笑容好象在哪里见过…… 他的脑中闪过让他诧异的一念,但当他凝神再细看时,眼眸中只印下了银发女孩温柔甜美的微笑。 是我看错了? 兰斯洛微蹙起了眉尖,但只一个转念他便把疑问抛在了脑后。 我的确看到了,那迷一样的微笑,它曾留在我记忆的深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起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它…… 如果有双翼,这人就是天使了!凯伊带着赞赏的目光凝视着金发青年优美的身姿。 青年的身材高挑修长,细瘦而结实,容颜精致秀美,微扬的俊眉下,长长的金色睫羽半掩着一对如碧海般深邃的蓝眸,白瓷一样的肌肤纤薄得仿佛能看到下面的毛细血管,红润的双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晨带露的玫瑰。划着优美弧度流泻至腰际的纯金发丝更给青年增添了华美的韵味。 与阿尔法多完全不同的美貌啊!凯伊暗叹道,如果说阿尔法多是堕天使路西法,那么这个青年应该就是最光耀的炽天使米迦勒,有着神样的光辉! “嗨,别看得走神了!”旁边的阿尔法多满含妒意地轻推了一下凯伊。 凯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吃什么醋啊,我只是象在欣赏一副名画一样欣赏我的对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注视兰斯洛的目光转到了兰斯洛刚扶下马车的一位少女身上,“果然是如珍珠一样的美人。”他喃喃道。 站在兰斯洛身旁的少女是一位美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娟秀佳人,她体态诱人,婀娜多姿,秀发是月色一般的淡金,如轻柔的羽毛一样蓬松地垂到颈窝,莹白的肌肤细腻光润,颧骨上有着淡淡的玫瑰红晕。她的脸是惹人爱怜的心型,眼眸是湖水一样碧绿,纤巧的鼻翼下,优美的绯色唇弧逸动着温婉的微笑。 阿尔法多的身子微颤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见曾痴恋不已的身影,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刹那的失神让他没留意到凯伊微带深意的含笑的一瞥,当他回过神来时,凯伊已开始向台阶下走去,他连忙跟了上去。 “兰斯洛,玛格丽特小姐,卡特琳小姐,你们再次光临我的城堡让我深感荣幸。”阿尔法多把手轻放在了凯伊的腰际,“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朱丽叶特夫人,她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我很高兴在这里接待我丈夫的朋友。” 凯伊甜美地微笑着,他确信他看到了艾吉隆公爵小姐脸上一闪即逝的痛苦,而她身旁的卢伏瓦男爵小姐眼中的敌意更是毫不掩饰。 我是不是在无意间破坏了一桩完美的婚姻?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亲爱的,这位是艾吉隆公爵小姐。”阿尔法多以自制的声音说道。 “我听爵爷谈起过您,”凯伊握住了艾吉隆公爵小姐的手,“您的美貌令人倾倒。” “哪里,”艾吉隆公爵小姐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微抿着嘴角的阿尔法多,“朱丽叶特夫人才是光彩照人呢。” 她的自制力很好啊,凯伊带着赞赏之意打量着眼前的佳人,她的魅力就在于她天使般温柔娴雅的神情,这比她无瑕的美貌更令人心醉。不过她指尖的冰凉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位是卢伏瓦男爵小姐,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表姐。” “很高兴见到您,男爵小姐。”对于对自己明显有敌意的人凯伊懒得多费话。 但那位脸带鄙夷之色的男爵小姐显然不肯放过他,她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凯伊,“我还以为弗莱西尔伯爵娶了一位天仙,却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身材干扁、黑皮肤的粗俗丫头!” 她不顾场合的肆意侮辱令阿尔法多的脸黑了一大半,凯伊适度地微垂下头,露出一副深受伤害的表情。艾吉隆公爵小姐这时也慌了手脚,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弥补表姐造成的恶劣影响,身旁的兰斯洛开口了,“朱丽叶特夫人不要介意,卢伏瓦男爵小姐一向眼神不大好,而且她常常搞不清粗俗和高贵这两个词的区别。” 兰斯洛的话让先前气势汹汹的卢伏瓦男爵小姐一下子被打蔫了,她不敢得罪这位显赫的大贵族,更怕这位心中的白马王子讨厌自己,只得畏缩地退到了后面。 而兰斯洛出乎意料的相助也让凯伊很有些意外,他犀利的言锋更是让凯伊颇为惊喜。 不管他是不是我的敌人,我都喜欢他! “不用阿尔法多介绍了,我来自我介绍吧,我是兰斯洛?德?阿朗,是阿尔法多的朋友,如果阿尔法多不反对我这样说的话。”兰斯洛微微鞠躬,执起凯伊的手,“朱丽叶特夫人,能与您相见是我极大的荣幸。” 他优雅地亲吻着凯伊的指节,当他直起身时,两人的目光交织到了一起,“我的朋友都叫我兰斯洛,希望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凯伊腼腆地一笑,“请叫我朱丽叶特。” 虽然知道凯伊是在演戏,但他与兰斯洛相视而笑的神情还是刺激了阿尔法多,他不由自主收紧了放在凯伊腰际的手指。而凯伊却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兰斯洛胸前的一个别致的胸针上,鲜红的玛瑙镶嵌而成的等边十字架上缠绕着金色的蔷薇。 我想我见过这个十字…… 当客人们前往事先准备好的客房暂做歇息时,凯伊和阿尔法多也回到了二楼的主卧室,凯伊带来的侍女艾伦正在那里等候他们。为了方便掩饰凯伊的身份,回城堡后阿尔法多就把艾伦还给了凯伊。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也对艾伦隐瞒了两人相爱的事,毕竟这种惊世骇俗的恋情实在不宜有第三人知道。 挥手让艾伦退下后,两人开始谈论起兰斯洛来。 “他是什么口风也不露啊,明明是弗朗西斯派来的,却装着没那回事似的。” “这样很好啊,过早摊牌的话大家都不自在。再说,他还在对我进行观察,没有确切的把握前我想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今天看他的眼神让我很不高兴。”阿尔法多从身后把凯伊抱住,不安份的唇亲吻着凯伊的耳背和颈窝。 “这是吃醋的时候吗?”凯伊反手勾住阿尔法多的脖子,“有时我觉得你比我还要孩子气。” 他微叹了口气,“这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也得给阿朗公爵留下一个新嫁娘的好印象。我不知道我能够骗得了他多久,但我想尽一切可能做得让他挑不出错来。” 卡兰在短短两天之内识破自己让凯伊意识到自己先前做得并不完美,如果想要骗过这位目光更为敏锐的兰斯洛,显然自己还得更加努力才行。模仿女子的一举一动还只是外在的,自己那完全不同于女性的锋利的气质才是是否会暴露身份的关键,这就意味着必须时时注意把锋利的气质内敛隐藏起来。虽然很别扭,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我想让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我的影子……”阿尔法多轻轻搬过凯伊的脸,温柔的唇轻触着凯伊的脸颊,垂下的发丝撩抚着凯伊裸露的脖颈。 “阿尔法多,正事还没谈完……” 凯伊刚想推开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环绕他腰际的手臂突然收紧了。 “我喜欢用唇来爱你……” 随着他挑逗的话语,阿尔法多的唇覆上了凯伊的唇,温柔的唇瓣与狡猾的灵舌诱哄凯伊参与情人的游戏。凯伊的头开始晕眩起来,宛如喝下了一杯醇酒。在他的神智有些茫然时,阿尔法多已就势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这是我品尝过的最甘美的唇……” 他继续说着让凯伊既难为情又亢奋的话语,诱惑的手从凯伊的腰际慢慢地上滑到背心,轻轻地在上面画着小圆圈。凯伊微醉的眼眸痴迷地凝视着阿尔法多诱人堕落的俊颜,受到鼓励和好奇心的驱使,他开始模仿他移动起自己的唇来。阿尔法多斜过头更深地吻着凯伊,激荡全身的快感令凯伊的理智有如漂浮在欲望的汹涌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阿尔法多宽厚的背。 激烈而甜蜜的亲吻过后,阿尔法多仍紧密地拥抱着凯伊,他的唇温柔地吻着凯伊的脖颈,凯伊的额头软软地垂到了他的肩头。 “我爱你。”阿尔法多在凯伊的耳边低吟着。 凯伊微抬起眼帘,“我也爱你。” 现在说这话他已不怎么感到难为情了。 “我刚才好想做下去……” “我知道,可你忍住了,这让我很高兴。” “那么今晚我睡在这里好吗?” “当然可以。”凯伊笑了一下。“你不睡在这里的话,兰斯洛要起疑的。” “是因为兰斯洛的缘故才答应让我睡这里的呀!”阿尔法多有些不服气,“不过你同意了我还是很高兴!想着终于能抱着你睡我觉得好幸福!” “谁说我同意你抱着我睡?”凯伊仰起头,板起了脸。 “那你刚才不是……”阿尔法多有些懵了。 “我是说过同意你睡在这个房间,可我没说要和你睡一个床呀。” “那……那你让我睡哪里呢?总不会让我睡地上吧?” “这个主意不错,”看见阿尔法多脸色微变,凯伊在心底坏坏地一笑,“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我睡地上吧!” 阿尔法多马上反对,“不!还是我睡地上,我的身体比你强壮,地上冷点没关系。” 凯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骗你的!你这么乖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在地上呢?” 阿尔法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先说好,你要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做。要不然我一脚把你踹下床!”凯伊故意立起眉毛恶狠狠地说道。 “嗯!嗯!我什么也不做,只是给你当暖被!”阿尔法多一边答应一边趁机偷吻凯伊的唇。 两人正在嬉闹,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伯爵大人,伯爵夫人,该准备去餐厅了。” 第三十三章 宴会开始前,兰斯洛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说是受弗朗西斯之托特地来探望和问候阿尔法多和他的新娘,并带来了弗朗西斯的祝福和精致的贺礼。 “朗格维尔公爵热切盼望能早日在巴黎见到朱丽叶特夫人,不过他也不愿过早打扰两位的蜜月,他说度蜜月的话还是在普罗旺斯更为适宜,巴黎太嘈杂了,完全没有情调。” “感谢弗朗西斯的好意,蜜月过后我和朱丽叶特会去回访他的。”阿尔法多简洁地答道。 接下来的晚宴是在温馨宜人的气氛中进行的。因为有了前例,卢伏瓦男爵小姐的恶劣态度收敛不少,虽然她看凯伊的眼神仍带有敌意,但却不敢再放肆胡言。艾吉隆公爵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恬静优雅,她的谈吐展示了她身为巴黎的头号沙龙女主人的高雅情趣。而引人注目的兰斯洛反倒言语不多,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倾听,时而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忧心,凯伊一边微笑着聍听艾吉隆公爵小姐关于拉丁文学的高论一边暗自沉吟,兰斯洛气定神闲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怪异,好象来此之前他已知道了些什么秘密。而且更怪的是,他似乎对我的兴趣还不如对阿尔法多的大,他目光中探查的成份多数是用在了阿尔法多的身上,这实在有点不同寻常。 一边想着心事,凯伊一边转头看向阿尔法多,正好与阿尔法多温情的目光相撞,两人脉脉含情地相视一笑。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再大的风浪也能挺过!凯伊再一次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晚宴过后,主客又在蓝色小客厅里,一边欣赏城堡里的小乐队的精彩演出,一边继续关于艺术的畅谈,就这样悠悠闲闲地度过了两个小时。 此后,客人们回房歇息,凯伊因管家请他审查一下明天的菜谱和娱乐安排,在客厅多呆了些时间。阿尔法多见他面有倦色,又知道他对家务并不熟悉,于是就让他早点回房歇息,他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离开阿尔法多后,凯伊独自上了螺旋楼梯。当他刚走上二楼,正想往主卧室去,却一眼看见走廊的另一头,有两个女仆正躬身在一间房门前竖起耳朵偷听什么。他认出那间房子住的正是艾吉隆公爵小姐和卢伏瓦男爵小姐。 这些女仆的好奇心还真重啊,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了,若是让她们偷听到什么,那可不得了! 凯伊一边想一边向她们走去,他想让她们悄悄地赶快离开,免得被客人们发现了让阿尔法多难堪。 那两个女仆显然偷听得太入神,以至于凯伊都走到了她们的身后她们还未发觉。凯伊正想轻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房间里突然提高的谈话声让凯伊的手停住。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天啦!那个丫头有哪一点强过你?论相貌她给你当女佣我都嫌她不够格!论身材,哼,我都怀疑她有没有本事给伯爵生出继承人来!不!我咒她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 这个恶毒的声音是卢伏瓦男爵小姐的。 听到她的诅咒,凯伊只有苦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给阿尔法多带来孩子…… 在这样想的同时,心里有一道伤口裂开了。 我有意地忽略了他是一个需要继承人的贵族,而我是什么也不可能带给他的…… 房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卡特琳,伯爵有爱上别人的权力,你不要怪他。” 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令凯伊忍不住对她心生敬意。 “什么嘛!他已向你宣誓永远做你的骑士,那他就没有权力再移情别恋!” 宣誓永远做她的骑士……那就是说阿尔法多曾向艾吉隆公爵小姐求过婚…… 凯伊的身子微晃了一下。 “那件事并不等同婚约,要知道身为贵族的我们婚姻上往往身不由己。” 的确如此,凯伊又是一个苦笑。 “也对,如果没有婚约,那个丫头怎么有资格嫁入声名赫赫的朗格维尔家族?我倒想看看伯爵对那个丑丫头的热情能维持几天,哼哼!”卢伏瓦男爵小姐阴冷地笑道。 “我倒觉得伯爵对朱丽叶特夫人是非常爱护的,或许她真的是伯爵心中的女神也说不定。” “那不行!如果是那样他就太对不起你了!你为了他放弃了有可能做王妃的机会,只因为听说他病了就千里迢迢地赶来看他,他却如此没心肝地跟别人结婚了,还把心也给了她,我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原来不是来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可惜这样浪漫的理由居然是假的…… 凯伊空荡的心里有些失望。是谁对她说阿尔法多病了的呢?难道是弗朗西斯? 恍神之际,他竟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女仆发现了他,惊骇地拉着同伴悄悄溜走了。 “卡特琳,算了吧,我们不谈这事了,我今天很累了,你也一定如此,我们还是……” “玛格丽特,告诉我,难道你不伤心?他玩弄了你的感情,你不可能不伤心的!” “卡特琳,难道你一定要我哭给你看你才满意吗?” 这一次,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哭腔。停了一下,房间里传出了两个女人的抽泣声。 凯伊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掉转头匆匆地向主卧室走去。进入房间后,他一言不发地让艾伦给他卸下装束,心中的烦乱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少爷,要洗澡吗?” 想了想,“今天算了,艾伦你回去睡吧。” “是。” 艾伦走了几步又停住,“少爷,伯爵大人他不会害您吧?” 犹豫了一下,“不会。”心里却在想,我什么也不知道。 当房门关上后,凯伊站起身来,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阿尔法多放弃了一个那么出色的姑娘爱上我,我能相信吗?如果他曾向那个姑娘求过婚,那他也一定对她说过象对我说过的山盟海誓,我还能信那些誓言吗?我是个男人,不可能给他带来继承人,他会不在乎吗?我不可能老这样装扮女人,我们的恋情也不能公开,这就意味着跟我在一起就得远离巴黎的社交界,象米亚那样隐居在飘梦园,他愿意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凯伊的心越来越乱,他几乎想要大喊一声舒解心中的烦闷。 这些疑虑早就存在,只是我自己不肯去想罢了! 他长叹一声,来到白色描金的书桌前坐下,伸手拿了一张信签纸,取出笔筒里的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纸的上方写着弗朗西斯,对应的下方写着阿尔法多,中间写着自己的名字。想了想,他又在弗朗西斯一边加上了兰斯洛的名字。心绪太乱时,他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调整思路。 弗朗西斯是我的敌人,这是确定无疑的,因为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他肯定会杀了我。兰斯洛是他派来的,是来探查我的身份的,所以他也是我的敌人。阿尔法多,他是我的爱人,他说他会保护我,我相信他。因为他若是欺骗了我,把我的秘密告诉给了弗朗西斯,那弗朗西斯就根本没必要派兰斯洛来。从今天兰斯洛的表现来看,他的使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观察阿尔法多,这说明弗朗西斯对阿尔法多有疑问。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阿尔法多对我是真心的…… 不,这里面有漏洞!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阿尔法多对我隐瞒了什么,可我却弄不清他在哪里欺骗了我…… 兰斯洛奇怪的态度说明了什么呢?那种仿佛是己方严阵以待地准备迎击,而对手却已从容地从后路包抄而来的感觉让我心惊啊!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凯伊慌忙把信签纸揉成一团,在门锁扭动时,他顺手把它仍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壁炉里。 “嗨,亲爱的,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阿尔法多大踏步地走来,一把把凯伊搂在了怀里。 “对,我在等你。” 凯伊强自镇定,他脑中转过一念,要不要问他他跟艾吉隆公爵小姐的事,但在阿尔法多迫不及待地热情拥吻下,他放弃了。 那是已过去的事了,我不能对我还没出现之前发生的事纠缠不休,那是对阿尔法多的不信任……阿尔法多因为我已背上了负心人的坏名声,我怎能再对他苛求呢? 他这样想着,身子放软,温柔地回应阿尔法多的激情。 “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没有丝毫的破绽,我深信兰斯洛什么也没看出来!” 凯伊笑了笑,“是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身上。” “你是说……” “他很关注你,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默然。 “阿尔法多,他好象知道什么……” “他能知道什么?”阿尔法多笑着打断了凯伊,“他只是在故作神秘,我们不要被他乱了阵脚。” “是吗?”凯伊淡淡地一笑,“那是我多虑了。” 你果然对我隐瞒了什么,你知道兰斯洛可能知道什么,可你却不愿对我说……凯伊的心渐渐被失望所笼罩。 “你好象不大高兴?”阿尔法多有些担忧地看着凯伊。 “不是,我只是有点疲惫。” “那我们就快睡吧!” 躺在阿尔法多温暖的怀抱里,聍听着阿尔法多平稳的呼吸,凯伊的心被一种甜蜜中泛着忧伤的情绪所征服,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 在知道最终的答案前,请允许我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贪婪地延续一段时间……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应客人们的要求,阿尔法多安排大家去他的猎场骑马助兴。 凯伊站在马厩边,手中挽着阿尔法多亲自给他挑选的黑色俊马“凯撒”的缰绳,有些好笑地看着被卢伏瓦男爵小姐缠住的阿尔法多无可奈何地为她挑选马匹。艾吉隆公爵小姐已坐上了她上次前来城堡时坐过的“公爵夫人”,正慢慢地沿着围栏踱步。这时,牵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俊马的兰斯洛施施然走了过来。 “朱丽叶特夫人的骑术一定很棒,这匹‘凯撒’性子很烈,如果不是骑术高明的骑手,它是很难驾驭的。” 凯伊微微一笑,“骑术高明谈不上,我只是天生喜爱骑马罢了。” 兰斯洛望了望不远处那个马背上的丽影,“艾吉隆公爵小姐的骑术也很不错,在巴黎社交界的名媛里也算得上是个中楚翘。卢伏瓦男爵小姐生性争强好胜,看来……” 他笑了笑却没说下去,不过凯伊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啊,看来今天的助兴会演变成一场激烈的竞争。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胜利我是不会去争夺的,不过那个老是恶语伤人的卢伏瓦男爵小姐,我倒是想要好好地气气她! 他这样想的同时,苍穹一样的蓝眸闪过一抹异色。 兰斯洛微眯了一下眼,心中猛地一跳。 那眼神又出现了!那种神秘中略带着讥诮的高傲眼神,我的确见过,究竟在哪里呢? 他正在暗自思索,这时凯伊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胸前,好奇地看了一下他带的钻石胸针,又把头转开了。 兰斯洛心中一动,他慢悠悠地说道:“朱丽叶特夫人好象对我的胸针很感兴趣。” “啊,那个,”凯伊微红了一下脸,“我只是觉得昨天你戴的那个十字型的还真别致!” “那个十字型的?那个是很特别……”兰斯洛突然住了口。 天啦!那个人!没错,那个眼神、那个微笑,我第一次见到时,就是在十六年前我家的花园,那个绝美的人看着我父亲时的表情就是这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凯伊,仿佛要把他每一部份都拿来细细研究。 相貌不怎么一样,但当他露出那个微妙的表情时,却是如此的神似!更重要的是他很关注那个胸针! 注意到兰斯洛的异样,凯伊不安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反复地回忆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兰斯洛极力压住内心的震撼,用一种仿佛吟唱远古的诗篇一样庄重的语调沉声念道:“神指引我们抵达上帝的居所……” 凯伊脱口而出,“耶和华的圣民们啊,你们要歌颂他!” 天啦,我在说什么?凯伊一脸茫然,他拼命地在记忆的深处翻腾自己说出的那句话的来源。而此时的兰斯洛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果然是他!那人又复活了! “我们该出发了!” 阿尔法多的声音让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回过神来,他们迅速恢复了常态。兰斯洛微微向凯伊鞠了一躬,随即跃上马背,催马向艾吉隆公爵小姐那边走去。 阿尔法多走过来,一边假装扶凯伊上马,一边疑惑地问道:“你在跟兰斯洛谈什么?怎么刚才他一脸象见了鬼似的表情?” “我们只是谈了下他戴的胸针,”凯伊有些心慌意乱,“可不知道怎的,我有种好象被人逮住尾巴的感觉……” “你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阿尔法多调笑似的问道。 “阿尔法多,我是说正经的!”凯伊露出了恼怒的神情,不过他还是感谢阿尔法多以这种轻松的口吻舒解了他内心的紧张。 “别担心,”阿尔法多温柔地亲了一下凯伊的脸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凯伊的脸微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羞涩的表情,他转过身,抓住马鞍跃上马背。 看着凯伊的背影,阿尔法多的眼中浮上一抹阴郁之色。 骑马助兴果然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竞争。 阿尔法多和兰斯洛为了不打扰女士们的兴致,一直有意地落在后面,骑术精湛的艾吉隆公爵小姐自是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凯伊控制着马的速度落后于她两个马身,但又总是超过卢伏瓦男爵小姐半个马身,这种状态最易激起卢伏瓦男爵小姐心中的的熊熊怒火,她拼命地用马鞭抽打马身,企图超过让她痛恨的凯伊。 “真是有点孩子气呢!”阿尔法多望着前面让他感到好笑的竞赛,微微地叹道。 骑在他身旁的兰斯洛淡然地说了一句,“朱丽叶特夫人的骑术只怕你我才是对手。” “你这样认为?呵呵,我也觉得朱丽叶特非常出色,这真是身为丈夫的我的骄傲啊!”阿尔法多假装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他正想绕着弯地问一下刚才凯伊和兰斯洛的谈话内容,这时,前面竞争的两人出现了状况。 卢伏瓦男爵小姐因过度地抽打坐骑,终于把本来很温顺的马给激怒了,它突然猛地用力甩动身子,把没有防备的卢伏瓦男爵小姐扔出了马鞍。眼看卢伏瓦男爵小姐就要悲惨地摔向地面,旁边的凯伊身手敏捷地抓住了她的腰带,一收臂,把昏过去的男爵小姐放到了他的马背上。 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瞬间,后面的两人看得眼发直,当回过神来时,阿尔法多抽动马鞭催马冲了上去,他担心凯伊会不会有损伤,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兰斯洛的叹息,“神秘的黑衣人就是他吧?阿尔法多,你娶了一位王……” 阿尔法多的背脊一凉。 因为这场意外,一行人早早地回到了城堡。 卢伏瓦男爵小姐还没从惊惧中恢复过来,一回来就躺到了床上,艾吉隆公爵小姐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与此同时,凯伊正六神无主地呆在主卧室里,他并不后悔救了卢伏瓦男爵小姐,但因此暴露身份,把自己和阿尔法多都陷入绝境却让他深感不安。回来后,阿尔法多就直接把他送回了房间,对外宣称夫人也受惊了,需要休息,让仆人们都不要去打扰。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 留下这句话的阿尔法多温柔地抱了抱凯伊,转身出了房间。 凯伊知道他是去跟兰斯洛谈判去了,他为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而感到内疚。他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竭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的思路,期望能从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他眼中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壁炉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他停住脚步上前一看,却原来是他昨晚扔进去的纸团。因为普罗旺斯的天气已非常温暖,所以这里的壁炉都没有生火,加上收拾房间的女仆没料到主人会提前回来,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那个纸团还静静地呆在壁炉里。 凯伊弯下腰,伸手拾起了纸团,正想要直起身,他的目光被壁炉内壁上的一个形如太阳的锯齿型石块吸引住了。 这个石块很象某种机关啊,凯伊思忖着,他伸手抓住石块转动了起来。转了三圈,面前的石壁慢慢的滑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入的洞口,里面潮湿的气味散了出来。 阿尔法多居然不告诉我这里有个秘道,不知里面通向何处? 先前的焦虑已被强烈的好奇心所替代,凯伊一猫腰钻了进去。 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凯伊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他有极强的夜视力,只要些微的光线他就能如白昼一般看得清清楚楚。他很快便发现秘道有很多分支,主要是通向城堡里重要的主人房间和贵宾所住的客房。 这样看来阿尔法多的好奇心比女佣还重呢!凯伊暗笑道。不过他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从这些石壁的腐蚀程度来看,这个秘道怎么也得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阿尔法多成为这里的领主也不过十来年。 应该说是阿尔法多的祖爷爷好奇心过重!凯伊一边嘀咕着,一边迅速找寻通往兰斯洛房间的秘道,他急切地想要知道阿尔法多和兰斯洛在谈些什么。 “我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那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兰斯洛交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与先前淡定的目光全然不同的锐利眼神,宛若一道疾射而来的剑光直逼坐在对面的阿尔法多,“你不就是因为这来找我的吗?” 阿尔法多幽深的眼眸静静的回视着兰斯洛,微弯的唇弧泛着让人捉摸不定的浅笑,“你说得不错,我是为这事来的,我想知道你对我亲亲的小妻子有些什么样的揣测,做为丈夫的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兰斯洛扬了一下眉,轻笑了一声,“你还是那样,阿尔法多,如果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点什么,就得先给你送份大礼是吧?好吧,你想问就问吧。” “那好,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新娘是男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卡兰告诉你的吗?” “不是,不过跟他有一些关系。来这里之前,我找过维尔,让他详详细细地把他跟卡兰之间的对话告诉给了我,从中我不难猜出卡兰隐瞒了什么。” “果然厉害!他还真说中了!” 前一句话赞的是兰斯洛,后一句话则赞的是凯伊。 阿尔法多斜撇了一下嘴,“弗朗西斯知道吗?” “你认为呢?” 阿尔法多冷哼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知道我在城堡周围派出了秘探,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统领的鹰之翼虽然是只听从于你的,不过它也算是法国情报部门的一部份,刚好跟我管理的部门有一些重叠。” 兰斯洛的话说得很委婉,但阿尔法多已明白自己的手下人里也有兰斯洛的人。 “看来我得好生修理修理我那些狗崽子了!”阿尔法多阴森森的口气让人联想起吐信的眼镜蛇。 “应该说我是因为知道你正在四出找寻可疑的外国人和布列塔尼亚人,才决定去找维尔好好谈谈的,因为我觉得你对神秘的新娘的背景已有了明晰的判断,所以如果不去找出冰山一角,你是不会告诉我它的全貌的。这些大概你也猜到了,要不然你是不会猜出我已知道了你的秘探正在四下里活动。” “没错,”阿尔法多微眯起双眼,露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微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让人爽心啊!” “下一个问题,你说我娶了一位王,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洛静静地看着阿尔法多,良久,他轻叹了一声,“真要我说出那人的名字吗?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微点了一下头。 “蔷薇公爵。” 第三十五章 “蔷薇公爵?!” 伏在兰斯洛房间壁炉后的秘道里的凯伊心中一阵狂跳,他知道他离自己隐秘的身世只一步之遥了。 阿尔法多骗了我,他知道我是谁,可他却什么也不说! 他的内心被这样的认知所折磨,只得暗自期盼阿尔法多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 “我说得没错吧,蔷薇公爵,前英格兰国王内定的王太子,现任国王的侄儿,如果不是被他这位貌似忠厚的叔叔陷害,他早就是英格兰的国王了!你说说看他的后代不是王是什么?” 阿尔法多的表情还是那么高深莫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样的事怎能乱猜呢?会吓死人的!” 兰斯洛淡淡一笑,“我也不想乱猜,可事实如此。在今天以前,我只认为你的新娘身份可能很特别,但在无意间我却发现他的身份特别得让我惊骇。” “是因为你们今天在马厩谈到了胸针?” “没错。” 兰斯洛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从自己衣箱里的小秘匣里取出了那枚红十字胸针。他回到沙发边,把它递给了阿尔法多。 “这个胸针有什么特别吗?”阿尔法多翻来覆去地看那枚胸针。 “这枚胸针是蔷薇公爵给我的,它后面刻着一句话你看见了吗?” “‘神指引我们抵达上帝的居所。’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胸针是圣殿骑士团首领的信物,也只有拥有它的人才知道它的背后刻着什么。” “圣殿骑士团?那个曾掌控整个欧洲大陆的政经体系,后被菲利普国王和教皇联手扼杀、已消亡上百年的圣殿骑士团?蔷薇公爵是它的首领!这怎么可能?他又为什么把胸针给你?难道你也是?”阿尔法多的眼神严峻起来。 “圣殿骑士团的确消失了上百年,不过它并没有消亡,它还在以各种形势顽强地生存着。蔷薇公爵是这一代的总首领,而我是法国分部的首领,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从他那里得到了这枚胸针。总首领的胸针与我的略有不同,它的背面还有一句话,‘耶和华的圣民们啊,你们要歌颂他。’而你的新娘竟然知道这句话。” 那两句话,我终于想起在哪里听到的了,小时候,莫瑞夫人经常念给我听。而那枚胸针,三岁前我也有相似的一枚,只是在境况突然转变后,它就消失了。 凯伊无力地垂下了双肩,现在他几乎没有疑问地认定那个蔷薇公爵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这能说明什么呢?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阿尔法多不屑地说道。 “你真这样认为?”兰斯洛冷冷一笑,“如果你不是认定他的身份不同寻常,你会那么大费周张地派出秘探吗?” 他起身逼近阿尔法多,直视阿尔法多的双眼闪烁着冰片一样的寒光,“阿尔法多,我猜你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你喜欢上那个孩子了。这样可不好,感情居然左右了你的判断力,你不要忘了,你们朗格维尔家可是蔷薇公爵的死对头!当年蔷薇公爵被他的叔叔神秘地推翻,身陷伦敦塔,生死不明,这可都是你叔叔一手策划的!蔷薇公爵既然奇迹般地回来了,那他要报复的第一人自然是你们朗格维尔家的人了!” 我和阿尔法多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凯伊的身子微颤起来。 “我想你不会不清楚蔷薇公爵卷土重来是多么可怕的事,他不仅能统率整个英国向我们发起攻击,而且欧洲其它国家的圣殿骑士团的人马也会为他效力。如果你还一味地感情用事,那么很遗憾,我只有把这孩子带回去交由弗朗西斯处置!” 阿尔法多交抱双臂,姿态优雅地将两腿交叠起来,他微扬起头,凝视兰斯洛的目光中暗藏着让人背脊发凉的邪气。 “那孩子很可爱吧?” “什么?”兰斯洛一时没明白过来。 “每当看到他,我就觉得好象看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是那种有点笨的小狐狸。” 阿尔法多露出了一脸纯真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兰斯洛觉得阴森。 “他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开始象小猫一样竖起毛发对我百般戒备,可是当我玩弄点小花招,他也就慢慢地温顺下来。现在我可以想怎么吻他就怎么吻他,他也肯让我抱着他睡了,看来要不了几天我就能彻底地占有他,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我。”阿尔法多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以后,他的心我想怎么揉就怎么揉,他的身子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洛觉得笑容越来越奸诈的阿尔法多越发象个不怀好意的恶徒。 “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心的玩具,又辛辛苦苦地把他调教好,你们却要横刀夺爱!哼,在我没玩够前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这不是真的……他只是在说谎……凯伊的身子剧颤起来。 “你是想保护他吧?”兰斯洛冷冷一笑,“阿尔法多,这种小把戏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玩弄。” “我可没心思跟你玩什么把戏!”阿尔法多的表情不变,但气息越发森冷,“弗朗西斯,我的亲哥哥可真是好人啊!给他的弟弟安排了一桩多么美妙的婚姻!新娘不仅是男的,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居然还是他宿敌的儿子!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弗朗西斯一心想要他的弟弟变成变态的同性恋,那身为他听话的弟弟的我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照办啰!” “阿尔法多,你这样做只是想报复弗朗西斯?”兰斯洛疑惑地偏偏头。 “我怎么敢报复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哥哥呢?”阿尔法多的笑容越发地甜蜜,“我是在遵照他的旨意不是?我要好好地疼爱我那个可爱的小妻子一辈子,这样身为岳父大人的蔷薇公爵一定会感动得要和弗朗西斯签定永久停战书!说不定还要把英格兰的王位让给我们,美妙的前景啊!” 他有意加重了“疼爱”两个字的音,让人听起来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某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场面。 兰斯洛的心里一哆嗦,“我明白了,你果然是想报复弗朗西斯。那孩子落在你手里可真有点让人同情。” “哟哟,你居然同情起可爱的小玩具,是不是对他动心了?说起来他还真的有让人动心的地方,这样吧,等我玩够了我送给你玩玩?” 兰斯洛赫然变色,“阿尔法多,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 碎了……凯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就这么碎了,一片一片没入了黑暗的虚空…… 他木然地退出了那个狭窄的秘道口,不辩方向地茫然地走着,碎掉的心留出老大一个空洞,秘道里阴冷的气流在那里进进出出。 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绝望,从来没有! 他狂奔起来。 兰斯洛定定地盯着泛着冷酷笑意的阿尔法多,良久,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我事先观察过你,差点就被你骗了,阿尔法多,你是真的坠入情网了!居然为了他挖空心思地跟我演戏。这份深情……哎,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了。反正他在这里和到巴黎的意义是一样的,都是牵制蔷薇公爵的人质,我会象你希望的那样把你‘动机不纯’的意图向弗朗西斯报告的,至于他信不信我可不能保证。” 神经一直紧绷的阿尔法多一下子松懈下来,他轻轻吁了口气,“谢了,兰斯洛,我也保怔他对弗朗西斯、对法兰西都没有危害。他也许是蔷薇公爵的儿子,但他对那些隐秘之事好象并不清楚。” “怎么说?” “他一直以来是个可怜的孤儿……” 阿尔法多慢慢地把他从凯伊那里听来的告诉给了兰斯洛,同时也把凯伊身上的印记说了出来。 “身上有蔷薇胎记,那他的身份更是确定无疑了。不过以他说的,这次的事跟蔷薇公爵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是这样简单吗?”兰斯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阿尔法多,他说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 “可他还是对你有隐瞒不是?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你也最好做些准备,暂时带他离开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份都太敏感了,现在带他出海去游玩一趟可能比较好。” “我会考虑的。弗朗西斯那边还请你多费心。” “我会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会对弗朗西斯说的,也许能减轻弗朗西斯对他的疑虑。” “兰斯洛,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圣殿骑士团法国分部的首领,蔷薇公爵是你的上司……” “你是想问我他的号令我是否会听从?这样说吧,我首先是法国人,然后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只要不涉及法兰西的利益我都听从。” “我明白了。”阿尔法多想了一下,“兰斯洛,你放弃法兰西王位是不是因为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嗯,有一半的理由是吧,对圣殿骑士团的人来说,法兰西的王位是肮脏而血腥的,当初菲利普国王为掠夺财富而屠杀的成千上万个圣殿骑士团的冤灵我们铭记终生。” “你是法国王室中人,怎么会又是圣殿骑士团的后人?” “那是从我母亲一方继承过来的。我父亲那边,蔷薇公爵根本瞧不起他们。” 兰斯洛又想起了蔷薇公爵那高傲的眼神。 “兰斯洛,”阿尔法多好奇的问道:“你放弃王位的另一半的理由是什么?” 兰斯洛微微一笑,“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第三十六章 说着甜言蜜语的微笑的敌人是最可怕的,他攻占你的心灵,软化你的意志,最终在你不知不觉中吞噬你的一切…… 老师,我竟忘了您的教诲,忘了绝不能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凯伊在潮湿又黑暗的秘道里狂奔,虽然跌倒了无数次,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跑着,仿佛只有奔跑才能把他心中的绝望挥洒出来。他的眼中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就好象泪腺枯竭一般地干痛。极剧跳动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耳边传来擂鼓一样的轰鸣。 以为终于有人肯爱我了,给我幸福的未来,让我不再被孤寂所包围,有了一个可以依恋的家庭……却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我再次被抛弃了…… 他绝望地狂奔着,一个不留神,他再次跌倒在地,一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他的手掌,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迷乱的神智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不值得我为他流一滴眼泪的男人折磨自己吗?多么愚蠢啊!老师一定会这样责骂我。我并没有失去什么,被他糟蹋了的心还是我的,我的身体他也休想再碰到分毫!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心中被压抑的痛苦随着这笑声彻底地崩发出来。 我没有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永远不会失去!!! 他在心底拼命地呐喊,但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痛苦让他瘫倒在地上。 ………… ………会不会……他只是在演一场戏…… 他那堕入无底深渊的心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阿尔法多他或许只是在演戏……一场欺骗兰斯洛的戏…… 这小小的希望的火苗诱惑着他,他坐起身来,要不要再回去听听?他心慌意乱地思忖着。 这时,黑暗中隐隐传来忧伤的悲鸣,凯伊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心随着那悲鸣颤抖起来。 那声音好熟悉……那是,那是银眼! 从颤抖的心房闪电般地传至全身的喜悦冲淡了先前的苦痛,凯伊激动得想要哭,他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用灵敏的听觉捕捉声音的来向,一边快速地向着他久违了的朋友所在的地方走去。 在一个甬道口他停了下来,他听出那让他牵挂的声音就在上面。当他走上一段石阶,掀开上面的木板时,突然射入的强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他闭了一下眼,这才伸手抓住洞口的边缘一跃而上。 圆形的屋顶,高高的窗子,地上散落的麦粒,让凯伊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废弃的粮仓,他环视四周,一时间竟没找到银眼的身影。他正想呼唤银眼,这时,突然从一个外面罩着布的形如箱子的地方传来了银眼喜悦的嚎叫。 “银眼!” 凯伊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布,露出了下面四方形的铁笼子,两个星期不见的朋友,正趴在铁栏杆上流着泪望着他。 “天,他竟然把你关在这里!” 望着身体明显削瘦的银眼,凯伊的眼泪涌了出来,想到阿尔法多连这事都要欺骗他,他对他的最后一点期盼也消失殆尽了。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抚摸银眼的头,银眼也万般温柔地用它的舌轻舔凯伊受伤的掌心,那是令人安心的抚慰,也正是此时的凯伊最需要的。 “银眼,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我也回到你身边了。”他捧住银眼的头,轻轻地吻了吻银眼的鼻子,“不会再分离了,永远不会。我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是爱我的,而我也只爱你一个,我们一起相守终生吧……” 阿尔法多跟兰斯洛谈好事情后便立刻回主卧室找凯伊,他想早点让他放心。当他回到房间,竟发现艾伦在那里,而凯伊却不在。 “少爷呢?” “少爷在洗澡,他让我过来侍候。” “哦。”想了想,阿尔法多吩咐道:“你回去吧,有我在这里就行了。” “可是……”艾伦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我离开了,少爷会生气的。” “不会不会,有我在他不会生气的。” 见艾伦还站着不动,阿尔法多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 艾伦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通往浴室的门开了,穿着一身丝袍浴衣的凯伊站在门口。 “艾伦,你别走,我还需要你帮我装扮。” “是,少爷。” “艾伦,你先出去!” 不等艾伦反应过来,阿尔法多抓住艾伦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随即关上了房门。 “你在诱惑我吗?” 望着半裸着胸膛的凯伊,阿尔法多颤声问道。 “谁诱惑你了?”凯伊吃吃地一笑,“我只是洗个澡而已,你又乱想到哪里去了?” 他走到梳洗台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跟兰斯洛谈得怎么样了?” “都谈好了,”阿尔法多走到凯伊身后,拿过他手上的梳子帮他梳理头发,“他答应帮我们隐瞒。” 凯伊微微一笑,“兰斯洛真是好人啊!” “是,兰斯洛的确是好人。” 阿尔法多低下头吻着凯伊那泛着水光的发丝,“好香啊!是柠檬的味道。” 凯伊的头动了一下,“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苦苦地求他,然后……” 阿尔法多的唇向那柔软的粉色耳垂吻去…… 凯伊突然一闪,让阿尔法多落了个空。 “怎么了?”阿尔法多疑惑地看着凯伊。 “阿尔法多,我们……别靠那么近好吗?” 凯伊站起身来面对阿尔法多,他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胸膛,心口处那朵娇艳的蔷薇仿佛在他的指间绽放。 本来还对他突然拒绝自己的温情感到奇怪的阿尔法多完全被他展现的媚态所迷惑,他痴痴的凝望着,“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我的心跳得好慌,阿尔法多,你一接近我就觉得自己好象要……” 他突然住口不说了,但象火焰般燃烧起来的脸庞让阿尔法多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凯伊,你想那事了?”阿尔法多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我也想啊!那不是什么丑事,你别怕!” 他激动得想要伸出手去把凯伊抱住,凯伊再次闪开。 “阿尔法多,我不想现在做那事,我……”凯伊低下了头,小小声地说,“我不想白天做……” “那,那晚上好啦!我可以等!” 阿尔法多望望窗外,太阳还老高,他第一次憎恨起普罗旺斯明媚的太阳。 “阿尔法多,那白天别靠我那么近好吗?”凯伊再次小小声地说。 “没必要那样吧……”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怕你接近。”见阿尔法多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凯伊一跺脚,“反正晚上就是你的了,你忍那么几个钟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我听你的,不亲你不吻你也不抱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凯伊的脸上泛起了甜甜的微笑,“可以了。” “凯伊,”阿尔法多举起了手中的梳子,“我可以给你梳头吧?” 凯伊点点头,“只要你不干别的。” “那好,你坐下!” 阿尔法多高兴地伸手去拉凯伊的手,被他灿烂的笑容迷惑的凯伊一愣神,受伤的那只手竟被阿尔法多抓住了。 “啊!” “你怎么了?”阿尔法多慌忙松开了手,但立刻又抓住了凯伊的手腕,“怎么会受伤的?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焦急地查看着那道细长的伤口。 “是我洗澡时滑倒了,也不知碰到哪里伤了的。已经不碍事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 阿尔法多心痛地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凯伊的手剧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但当阿尔法多抬头看他时,他的唇边又泛起了迷人的微笑。 *自*由*自*在**自*由*自*在*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脸上都要保持微笑。用微笑去征服人,用微笑去迷惑人。” 老师的话又在凯伊的耳边萦绕,他的微笑越发甜蜜,阿尔法多几乎要溺死在那充满诱惑的微笑里。 老师,我在实践您的教诲! 第三十七章 “就这样伊鲁克拉斯踏上了他的漫漫征程,去寻找被海盗掠走的公主,去杀死守护着魔王宝藏的恶龙,当然最重要的是找回他失去的爱人。” 凯伊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又优雅无比地放下。被他的故事迷住的众人带着期盼的眼神愣愣地看着他,他却只是流转着眼波微笑不语。 “没了?”卢伏瓦男爵小姐怔怔地问道。 在凯伊英勇地拯救了她的生命后,这位傲慢的男爵小姐对他已没有任何恶感,在凯伊称之为为她压惊的这场晚宴上,凯伊不记前嫌地对她礼貌相待让她心生愧意,凯伊高雅的仪态、优美的谈吐更让她心折不已。 “当然不是,伊鲁克拉斯的历险才刚刚开始,只不过要继续讲下去的话,只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凯伊微微地笑着,修长的手指在高脚的玻璃酒杯上滑动,映衬着酒光的手份外妖艳。 兰斯洛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只手,那只仿佛是在抚摸水晶球的魔法师的手,他微扬了一下眉,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他抬眼看着凯伊,凯伊的目光也刚好转至他的身上,眼眸深处流动的异色竟让兰斯洛失神片刻。当他重新凝聚起精神时,凯伊已转过头和艾吉隆公爵小姐聊上了。 “多么遗憾啊,我们后天就要走了,这样迷人的故事竟然无法听完。”艾吉隆公爵小姐怅然说道。 “那就多留几天不好吗?”凯伊温和地问道。 “我们也很想呢!”艾吉隆公爵小姐看了一眼整个晚上都显得心不在焉的阿尔法多,“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们。这样吧,朱丽叶特夫人度完蜜月就早早来巴黎吧,到时候我把整个巴黎的名流都请到我的沙龙里来聍听朱丽叶特夫人的迷人故事。” “我很期待哦!” 凯伊弯起眉眼,甜蜜地微笑着。身旁的阿尔法多状似随意地把手覆上了他的手指,指腹刻意的按压让凯伊的笑容微微痉挛了一下。 “我看也不早了,大家也该回房歇息去了,那么晚宴就到此结束吧!” 凯伊的脸色微变,“阿尔法多,你还真是没礼貌!” 说完这句话的他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怎么没礼貌了?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阿尔法多口气中毫不掩饰的急迫和凯伊羞耻到极点的神情让在座的众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客人们纷纷附和着起身离席。 和两位主人道完晚安的兰斯洛又一次看了看笑得很甜的凯伊,心中再度掠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象是一场最后的晚餐呢?那迷人的眼眸深处让人心悸的异色是为何故? 耐着性子和凯伊一道把客人们送回各自房间的阿尔法多,不顾还在场的仆人异样的眼神,一把抱起凯伊,快步向主卧室走去。 “我说你总得让我体面地自己走回主卧室吧?”凯伊小小地在他的怀里挣扎。 “我忍了九个钟头了!”阿尔法多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把脸深埋在他胸膛里的凯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阴冷地笑着。 粗暴地拧开门锁,在闪身进入房间后就把门死死地关上的阿尔法多急不可待地向怀中人那让他思念了一整天的甜蜜的唇吻去。然而怀中人的速度比他还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插入其中,手背挡在那诱人的红唇前,掌心刚好与阿尔法多火热的唇相撞。 “凯伊?”阿尔法多燃烧着欲望的眼中泛起一抹疑惑。 “我的手心又有点痛了,”凯伊撒娇似地蹭了蹭阿尔法多,“你帮我看看吧?” 那样迷人的央求让阿尔法多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他连忙点头,强按下心底汹涌的欲望,走到床头柜前,放下凯伊,就着柜子上的烛光细心查看。 “伤口有点泛红,大该是发炎了。”阿尔法多皱起了眉头,爱人身上哪怕最微小的伤痛都让他感到揪心,“我还是给你包扎一下,这样好得快一点。” “好啊。” 凯伊坐在床边看着阿尔法多忙着给他找药箱,那忙碌的背影让他恍然失神。 如果他是真心对我这样好我该是多么幸福,天堂一般的幸福……可惜都是假的!尖锐的痛苦再度划过他一直流血不止的心。 “以后的几天都不能沾水喔!”阿尔法多一边细心地给凯伊的手缠上纱布,一边叮咛道,“洗脸、洗澡的事都要特别当心。”他侧头想了一下,“干脆我来帮你做这些事吧!” 凯伊的脸又羞红了,“你……你总是想……” “想占你便宜是不是?”阿尔法多伸手捧住了凯伊的脸,手指爱怜地在那滑嫩的皮肤上轻抚,这一举动让凯伊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僵,这不同往日的反应虽让阿尔法多有些奇怪,但他的心几乎全被可以和凯伊度一个真正意义的新婚之夜的欣喜所占据,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他继续柔声说道:“我们是相爱的恋人,相互为彼此做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你不要感到不好意思。今夜的事你也别害怕,我会非常非常小心地对你……” 他的手指温柔地滑向凯伊的下巴,轻轻地托起,他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凯伊细瘦的腰肢,“这个夜晚我期盼很久了,我们真正的蜜月从今晚开始……” 他迷醉地凝视着那双微微泛着水雾的蓝眸,看着它慢慢地转为更为神秘的深紫。 “多么美丽的眼眸……”他喃喃道,却在恍惚间忘了这双蓝眸会在什么情况下转换为这样诡异的紫眸,他带着满心的渴望向怀中人微逸着神秘笑容的红唇吻了下去…… 不对! 坐在沙发上沉思的兰斯洛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心慌乱地跳动着。 他为什么执意要亲自送我们回各自的房间呢?这很反常啊!即使象他所说是为阿尔法多无礼的举动所做的一点补偿也是让人无法信服…… 兰斯洛的两道俊眉紧紧地拧了起来,心中的不安已演变为恐惧。 要出什么事了!我不会搞错的!我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 他抬腿向门口走去,才走了两步,他的两腿就莫名其妙地发软,他双膝跪了下去,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糟了!中人暗算了! 他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爬到门口叫人,但那种让他惊骇的瘫软已席卷他的全身,他连一个字也没喊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就这样结束了…… 凯伊冷冷地推开了倒在他身上的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的眼睛还在努力地眨动着,但显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最终陷入昏迷。 “完美的落幕!”凯伊微微地笑着,“爵爷,这个晚上的表演很成功吧?我都要为自己欢呼喝彩!” 他撩起自己额前垂下的发丝,俯下头看着瘫软在床的阿尔法多,嘲弄的眼神象针一样狠狠地扎着阿尔法多的心。 为什么?凯伊? 阿尔法多很想问,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内心的混乱、疑惑和恐惧让他的眼睛染上了苦痛之色。 “你现在还能保持一点清醒要感谢我啊!”凯伊歪着头看着阿尔法多,“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眼眸深处射出露骨的寒意,“狐狸就是狐狸,即使是只笨狐狸它还是狐狸!” 阿尔法多心中大震,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极剧加深。 不,凯伊,你弄错了! 他好想那些平日里被他诅咒的神此时发发慈悲给他一条能动的舌头,但什么奇迹也没发生,他的头脑也在迅速地滑向迷茫。 凯伊,别离开我…… 他的心在意识被夺去的最后还在痛苦地呻吟,他的眼合上的那一刹那,泪水从眼角滑落了出来。 “下一次见面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耳中听到的最后的声音让他的心坠入无底的深渊…… 结束了…… 凯伊怔怔地看着阿尔法多脸上滑落的泪水,那泪水让他的心在瞬间动摇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差点又软化的心重新冷冻起来。 在最后一刻还要欺骗我,你这个地道的大骗子! 他掉转头,不再看已昏过去的阿尔法多一眼,迅速向门外走去,在房门外,艾伦正等待着他。 “干得很好!艾伦。”凯伊向艾伦赞许地微微一笑,“那些仆人们的药性还要迟一点才发作,我们再等一个时辰就走。” 艾伦连连点头,“是,少爷!” “你再去看看那位阿朗公爵是否真的昏倒了,这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了。” “是!” 艾伦连忙向兰斯洛的房间走去,很快她又回来了。 “那位公爵的确昏倒了。” “很好,你先回自己的房间等着,一个时辰后再来找我。” 艾伦离开后,凯伊又回到房间,找出阿尔法多让人给他缝制的男装,挑了一套深黑的换上,把从秘道的秘室里找回的他的短剑插在腰带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尔法多,两个星期前相似的一幕让他的唇边再度逸出冷冷的笑意。 最后还是我赢,爵爷! *自*由*自*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 冷冷的夜风,苍白的月色,骑在“凯撒”背上的凯伊回头望着沉睡在浓浓夜色中的阿利维城堡,俊美的脸庞慢慢地浮上一抹凄楚。 “和梦幻道别吧,凯伊……”他轻轻对自己说道,即使满心强烈地压抑着,滚烫的泪珠还是洒落到了冰冷的夜色中。 注目良久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头,狠拍了一下马身,“走吧,凯撒!” “凯撒”兴奋地放开了四蹄,前方,引路的“银眼”的身影在草丛中奔驰…… 第三十八章 一无所有的尽头是孤独…… 黑衣骑士立在被汹涌而至的海浪拍打的巨大岩石上,神情怅然地凝望着远方。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或许会留下,只为了那包裹在谎言外的温柔…… 不!他猛地摇了一下头,如果我的心脆弱到要企求别人施舍的爱,那么我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他决然地扭转马身,纵马跳下岩石,向着岸边等待着他的船奔去。 “他没有北上,而是向南,到了土伦附近的一个渔村,在那里他上了一条商船,此后去向不明。” 兰斯洛一边述说着刚由他手下的密探用信鸽发回来的消息,一边打量着靠在窗台前的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淡漠得仿佛在听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的消息。 三天前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最初情绪激动得不顾一切地想要追赶那个施诡计逃遁的少年,兰斯洛和拉尔夫强行拦阻也无法拖住他,后来兰斯洛的一句“他根本不爱你,如果爱他就会信任你,没有信任的爱是无法守住的!”让他止住了脚步,然后他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的拉尔夫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怎么只短短两个星期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阿尔法多那样子完全是被人夺走了灵魂,可怜啊! 拉尔夫是在阿尔法多他们被迷倒后的第三天回到自己的庄园的,随即便被阿尔法多的管家请到了城堡。此时,阿利维城堡的仆人们因只中了轻量的迷药都已在次日苏醒,只有阿尔法多和几位贵客仍是昏迷不醒。拉尔夫一检查,发现他们是中了七日迷香的毒。这种无色无味的迷香通常是掺入蜜蜡中,随着蜜蜡的燃烧而挥发出来,人只要嗅到一点,在一刻钟内就会昏倒。虽然对身体并无损害,但如果没有解药,则一直要睡上七天才会苏醒。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凯伊会坚持送几位客人入房歇息,因为只要他们进入已被艾伦点上蜜腊的房间,他们就无法逃脱被迷倒的命运。 好厉害的孩子!拉尔夫又一次在心底暗叹,做事如此慎密,心机如此之深,只怕不久的将来弗朗西斯要吃苦头了! 一想到弗朗西斯可能倒霉他的心里一阵阵的爽,因为米亚的事他对弗朗西斯也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到最好的朋友象得了失心病似的失魂落魄他又觉得郁闷之极。 那个孩子显然是误会了,但从他没伤害阿尔法多的性命可以看出他还是爱着阿尔法多的。但他对阿尔法多说的最后那句话想想都觉得可怕。以他的智慧,只要他想,一场大战再所难免。如果他真是那位被喻为“战神”的蔷薇公爵的孩子,那么那个令人生畏的蔷薇公爵说不定也会出现,这个可能足以让人震颤了…… 在拉尔夫忧心忡忡地暗自沉吟时,兰斯洛也在焦虑地思索中。 这个孩子的可怕超出我的预料!他没有直接向北返回布列塔尼亚,而是选择向南,乘船经海路返回,这就证明了他的精明。直接向北的话,路途遥远,他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关碍,我们的密探网也很容易发现他的行踪,在他还没踏入布列塔尼亚之前就会被我们逮住。而向南,用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可到达海边,当他乘船进入茫茫的大海时,我们才刚刚被拉尔夫救醒,而等我们得到他走海路的消息时,他可能已在西板牙南部的某个海岸登陆了。 兰斯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尔法多,叹了口气,即使我不阻拦阿尔法多,他也无法追上那个孩子。 他继续思索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会纵穿西板牙,在西板牙北部的某个海岸再度乘船直至抵达位于法国北部的布列塔尼亚。也就是说他早已跳出了我们所能掌控的范围,让我们对他无计可施。不过当他抵达布列塔尼亚时,战争早以爆发,他这时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呢?指挥被弗朗西斯的精锐部队重重包围的布列塔尼亚判军反击吗?还是和掉进埋伏的英国海军的残余仓皇逃回英国本土? 现在因为凯伊始终是孤身一人,并无任何外援,兰斯洛几乎认定他此行的确与蔷薇公爵无关。但,他毕竟是蔷薇公爵的孩子…… 兰斯洛深吸了口气,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应该是前者吧!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和他父亲相似的傲气,他既然已认定阿尔法多欺骗了他,他也就会以最猛烈的报复来回击,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那位因阿尔法多的叔叔设计而惨遭陷害的父亲,那是双重仇恨下的血战啊! 一想到这里,兰斯洛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他必须尽快赶回巴黎向弗朗西斯报告详情,期望能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阿尔法多,我今天就回巴黎……” 话还没说完,阿尔法多转过头来,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定定的地看着他,“好啊,我们一起走吧。” “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兰斯洛始终很担心阿尔法多的情绪。 “留在这里有用吗?”阿尔法多淡淡地一笑,那笑容让人倍感凄凉,“他不会回来的,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阿尔法多……” “他想要在战场上惩罚我,那我一定要如他的愿。”阿尔法多笑得更起劲了,但眼神却越发冰冷,“我一直很喜欢他挥舞长剑时的凌厉气势,我想身披战甲的他一定会把这种气势挥发到极致吧!” 他转过身对着窗外的远方大喊道:“凯伊,让我重新看到你不凡的英姿吧!那是我最爱你的地方!” 他的泪随着他的话流了下来,灼烫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会是从他那样冰冷的眼眸中流淌而出的。屋里的另两个人只能以无限心痛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未来让他们感到悲哀。 塞维涅侯爵从未象现在这样恐惧。 一周前,当他得知他的盟友英国军队即将登陆诺曼底,他立即举起了反旗,向法兰西宣战,宣告布列塔尼亚从此脱离法兰西。他期待着在英国人的帮助下,一个独立的布列塔尼亚国成立,而他将成为第一任国王。说来可笑,这个只能称之为庸才的贵族一直妄图得到与他并不相称的王冠,争取布列塔尼亚的独立只是他为达到目的而拿来利用的借口。 然而,这个野心很大但能力不足的人从一开始就没得到任何胜利的果实,他落入了弗朗西斯精心布置的圈套。他的军队一直在败退,损失惨重,许多原本由他掌控的城市纷纷陷落,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期待的救星英国军队也陷入了重重的包围,根本无力来支援他。如果不是弗朗西斯把围歼英国人看得更重,对他这种低层次的角色根本看不起,那他那只已人心涣散的军队早已覆灭了。 没有任何退路了,朗格维尔公爵肯定在巴黎为我把绞架都准备好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塞维涅侯爵蜷缩在自己的大帐里瑟瑟发抖,为了避免手下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摈退了所有人。 “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他一个劲地嘀咕着。 “如果现在投降,弗朗西斯会饶你吗?”有人冷冷地问道。 “不会!” 塞维涅侯爵突然意识到大帐里有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就在他的身后,他吓得跳了起来。当他壮着胆子转过身时,他看到了一个犹如幽灵一样的黑影立在昏暗的角落里。 “你你你是谁?”他吓得话都抖不清楚了。 “你不认识了吗,”黑影悠悠的踱到候爵面前,俊美的脸庞,利剑一样的目光,斜挑的冷笑在晃动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阴森可怕。 “凯伊!” 塞维涅侯爵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在他心中,这个少年早就不存在了,他难以相信他竟会毫发无损地回到布列塔尼亚,而且还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鬼吗?”他颤声问道。 “你说呢?” 凯伊冷冷地笑着,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箍住侯爵的手臂,侯爵顿时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刚要大叫,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他吓得把惊叫吞进了肚子里。 不顾形象眼泪纵横的侯爵连连求饶,“我知道你不是鬼了,求你放手吧!” 凯伊淡淡地一笑,收回短剑,松开了手,腿脚发软的侯爵立刻坐到了地上。凯伊不理会他,走到侯爵的帅椅前,傲然坐下。 “我是来要你约定的承诺的。”凯伊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侯爵当然无法拒绝,因为凯伊已完成了约定中要求他做的,但此时焦头烂额的侯爵哪有心情谈那些往事。而且以他很自私的想法,觉得说那些往事对现在的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可能会因自己曾经的背信弃义而激怒这个少年,从而被他杀死。 看出侯爵的心思,凯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短剑一边平淡地说道:“你反正都会死,如果现在按约定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即使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会让你活到弗朗西斯处决你的那一天,如果不说,那么明年的今日让你的女儿在你的墓前献上一束花吧,当然前提是她也还活着。” 侯爵吓得一哆嗦,从凯伊刚才露的那一手,他就知道即使他现在大叫外面的卫兵也救不了他的命,因为还没等他的侍卫冲进来,他就会被眼前的少年一剑穿心。他对自己女儿的生死并不怎么在意,也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但让他现在就死他还是坚决抗拒。 “我说我说!” “慢着!”凯伊一抬手,以一种严寒透骨的声音说道,“我先警告你,若有一句谎话你也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我明白……”侯爵懦弱地呻吟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也不过四个星期,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了某种跟他离开前不一样的森冷威严的气质,让他畏惧得不敢多看他一眼。 凯伊以锐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在他面前象只落水狗的候爵,他知道他身上源自他生身父亲的王者气质压服了眼前这个曾冷酷对待过他的男人。他要他害怕,他要他一字不漏地说出真相,以便印证他已知道的一半身世,这样他才能对自己的决定下最后的决心。那是血与火的炼狱,他必须谨慎。 “现在开始说吧。” “是。” 第三十九章 “您的父亲是英国的兰开斯特公爵,也被称为蔷薇公爵。这个称号的由来一般都以为是因为他喜爱蔷薇,他的纹章中有蔷薇的图案,连他的卫队也被命名为蔷薇骑士团,因此在前英王这样叫他之后,大家都这样称呼他。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身上的蔷薇胎记,那是他拥有最纯正的英国王室血统的证明。” 侯爵偷瞄了一眼稳坐不动的凯伊,为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冷淡表现深感诧异。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十六年前,蔷薇公爵微服到了法国,那时他已被他的伯父前英王内定为英国王太子。为了能跟这位未来的英王拉上关系,在他途经布列塔尼亚时我邀请他到我的城堡游玩。在那里他遇上了您的母亲……” 侯爵的心中暗自叹息,也就是那时,蔷薇公爵用他的话语挑逗起了我深藏于心底的野心,从此我不能自拔地陷了进去。但我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那个美貌无双的人哪怕要我饮下毒酒我也会照办的,他有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魔力! “您的母亲就是我妻子的妹妹,您和我的女儿之所以长得那么相象是因为你们象你们各自的母亲,而你们的母亲是一对像貌酷似的孪生姐妹……” 凯伊微微动了一下,一切的迷底就这样向他敞开了,一阵强烈的感情旋风掠过他的心灵平原,他几乎想要大哭,但最终他忍住了。 “那年蔷薇公爵在我的城堡与您的母亲相遇,他很快就爱上她了,一心想要娶她为妻。但他在英国已经有未婚妻了,是他叔父也就是现在的英王的外甥女,这场婚姻的政治意义很大,他一时很难推掉。于是他在我的城堡私下与您母亲成了婚,他想用既成事实来请求他的伯父同意解除婚约,并认同您的母亲为他的合法妻子。” 直到今天侯爵仍对那个思考精密、处事冷静从容的人会做出这样轻狂的事感到不解。 “蔷薇公爵在您母亲怀孕后不久返回了英国,临行前他托付我好好照料您的母亲和他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承诺将来会回报我的帮助。本来说好一个月后他会来接您母亲,但不料他竟一去不复返,回到英国后不久就被下了大狱,据说是因为他的叔父向前国王呈上了他与法国人阴谋勾结、妄图杀死英王好早日登上王位的证据,从而触怒了一向宠爱他的英王。其实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因为谁会相信一个数次大破法军、逼得前法王签下耻辱条约的未来的英王会里通外国。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时已年老昏庸的英王相信了那些谎言,他不听您父亲的任何解释,怒气冲冲地把他关进了伦敦塔。这一关就是四年,这期间虽然您父亲的亲信部下被他的叔父以各种理由剪除消灭,但仍有不少忠于您父亲的贵族一直在为他重获自由四处奔走,终于有一天,前英王下令重新调查此事。正当大家以为终于有了希望时,英王突然去世,他留下的遗诏是让他的弟弟,也就是您父亲的叔父继位。” 也就是那个时候,侯爵把对我的一切厚待通通取消,因为我的父亲不可能活着离开伦敦塔,我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凯伊悲愤地想着往事。 “我母亲呢?” “她在生您的时候因难产而去世。”偷瞄到凯伊的眼神暗了下来,侯爵连忙说道,“我好好照料了她的,我把城堡里最好的医生都叫来了,可您母亲的身子太弱,她又一直叫着只要保住您就行了,所以……” 凯伊的眼泪流了下来,对那样爱他、宁愿舍弃生命都要让他出世的母亲他竟无缘见上一面,他感到心痛如刀绞。 “我父亲……他还活着吗?”凯伊艰难地开口问道。 “公爵大人生死不明,几年前曾有传言说公爵已被折磨至死,只不过现在的英王为了怕引来众怒而一直隐瞒不说,毕竟大家对公爵的冤屈是心知肚明的,而英王的得位不正大家也早有猜疑。不过这个传言也只是传言,究竟真相如何大概只有英王知道。” 凯伊怔怔地凝视着摇曳的烛光,“我父亲知道我出世吗?” “公爵知道。在您出生后不久公爵的亲信就赶来看您,同时送给我一箱珠宝答谢我。他还带来了专门照料您的侍女,莫瑞夫人。不过那时候身处狱中的公爵可能已预感到自己的叔父会把自己致于死地,他担心他的叔父迟早会发现您的存在,命他的爪牙把您一并除掉,于是让亲信告诉我一定要把您偷偷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过他们的追杀。我照办了。” “我父亲是不是还告诉你,赶快巴结上他的叔父,以避免受到怀疑?” 侯爵吃惊地抬起了头,“没错,公爵是这么吩咐我的,我也照办了。” 是啊,你照办了,凯伊的心中涌动着酸楚与悲凉。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知道你并不可靠,在他还没最终被你认为是死定了之前,他让你巴结上了他的叔父,因为你隐瞒了我的存在,也就是欺骗了你的新主子,所以当你最终背弃他时,你也不敢把我交给那个篡位者。至于你这些年为什么始终无法真的致我于死地,应该说那是因为你是个懦弱的小人,希望我死,却又不愿自己的手上染上血迹,有时候被狗吃掉的良心又会突然冒出来,阻挡落下的屠刀。这一点我父亲也想到了吧,所以他才会在那种危机下将我托付于你。 “您父亲的亲信离去后不久,就在加莱附近的一个小渔村被人杀死了。我担心得要命,害怕杀手会顺藤摸瓜找上我,于是连夜把您和莫瑞夫人送走。不过还好,并没人再找上门来,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公爵的人。我遵照公爵的吩咐将您送到了我的一个隐蔽的城堡里抚养,以后的事您都知道了。” 侯爵惶恐万分地低下头,他不敢看凯伊的神情,害怕看到凯伊因想起往事而愤怒的眼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凯伊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理他,他默默地坐着,回味着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对他的疼爱,冰透了的心有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那些陷害我父亲的证据从何而来?” 即使听到兰斯洛说那是阿尔法多的叔叔设计的,阿尔法多也没否认,凯伊还是情愿听到相反的谎言,这样他为阿尔法多纠结的心痛就能减轻些。 “那个我不是很清楚,”侯爵犹疑了一下,“不过我去伦敦祝贺现任英王登基时,曾在无意间偷听到他的亲信对另一个亲信贵族说,那些证据是从法国宫廷里流出来的,说是一些公爵和当时的法国宰相私底下来往的书信。” 也不过就是一招离间计,凯伊苦涩地想着,我的父亲就这样被毁了!那个篡位者知道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而设下此计的法国宰相,阿尔法多的叔叔,也知道他会利用它来整倒我的父亲,两个不见面的阴谋家就这样联手把我父亲致于了死地! 他拼命地压抑内心澎湃汹涌的感情,但他的瞳眸中仍满布了他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鄙视之情。 我的父亲,您的冤屈由我来为您复仇!英国的篡位者已被他十几年前的同盟算计,相信海军军力损失过半的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本来就没坐稳的宝座说不定也不会长久。如果您还活着,他的失败就是您脱困的良机,如果您已不幸去世,那就请您在天国看着您的仇人覆灭吧! 至于法兰西的阴谋家,我要他们为此付出血腥的代价! 静默良久后,凯伊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淡淡地对一直惊恐不安的侯爵说,“把你的兵权交给我吧,由我来指挥说不定你还有一条活路。” 侯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那既沉稳又充满霸气的眼神让他恍若又见到了那个让他甘心坠入地狱的蔷薇公爵。侯爵心中清楚,就是当年蔷薇公爵充满诱惑的言辞让他走上了不归路,埋下了今日反叛的火种。但那个人,即使是他放出了自己体内潜藏的疯狂欲望,即使后来自己为了自身的利益背弃了他,但对他无比的崇拜之情,虽经岁月流逝却也没有减去分毫。他深信如果蔷薇公爵在这里,以他的智慧一定能将他救出困境。 然而这个少年……他认真地看着少年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沉难测的眼眸,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已有了凌驾于我之上的威严,他头脑之敏锐、洞察力之强已屡屡让我惊骇,说不定源自他天纵奇才的父亲的智慧真能帮助我打败强敌…… 想到此,侯爵单膝跪了下来,他低头说道:“我愿把我的兵权交给您,请您指引我们走出困境。” 第三十九章(下) 漆黑的夜空下,布列塔尼亚叛军的营地里,被无望的前途和死亡的恐惧所折磨的一万将士举着火把聚集到中军大帐前的广场上,在这里他们将聍听那个把他们拖入深渊的“混蛋”侯爵所发表的战前总动员。 “他一出来我们就干脆杀死他,这样我们可以拿着他的头去求得朗格维尔公爵的宽恕!”一个高个的骑士忿忿地说道。 “我想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只怕到时候大家会为了抢他的头自相残杀。”他矮个的同伴交抱着双臂叹息道。 “那怎么办?我们的四周都是朗格维尔公爵的人马,想偷偷逃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先听听他怎么说吧,听完了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这时,从中军大帐走出十几个人来,当先一人就是叛军首领塞维涅侯爵,其余的是和他一起起事的布列塔尼亚贵族。细心的矮个骑士注意到这其中多了一个人,是那个站在侯爵身后不远的黑衣骑士,一身黑色的盔甲,连护脸的面罩都没取下,然而从盔甲中透发出的暗黑的气息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是谁呢?那么神秘,连脸都不愿让人看见。是害怕我们认出他呢,还是……”矮个骑士皱着眉苦苦思索着。 这时,侯爵已开始讲话了,“我英勇的将士们,胜利的曙光即将降临到我们头上……” “是吗?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高个骑士低声发表着评论。 “……我们先前的失利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他要我们明白胜利是多么来之不易,他要我们在得到之前先学会珍惜……” “上帝多么仁慈!”高个骑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如今他把我们的救星派来了,战无不胜的蔷薇公爵!” 原本还嘀嘀咕咕交头接耳的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睁着惊奇的眼睛看着那个走到侯爵身旁的黑衣骑士。覆面的黑衣骑士优雅而轻松地站在那里,但他身上所散发的震服一切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不敢正视。 “这怎么可能?蔷薇公爵已经死了呀!”终于有人叫了起来。 黑衣骑士把头转向说话的人,从面罩后射出的冷冷的光让那人浑身顿生寒意,他畏缩得几乎想要一头钻进地下。 “我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有谁还要质疑我的生死?”黑衣骑士淡淡地说道,优美而带有磁性的嗓音沉稳有力。 “能请您摘下您的面罩吗?”矮个骑士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如能一睹您的尊容大家自然就没有疑虑了。” 候爵脸色顿变,他刚要呻斥,黑衣骑士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随即那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向矮个骑士直逼过来,但矮个骑士还是凝聚了他全部的勇气顶住了他的压力。 “你很有胆量,”黑衣骑士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并不掺杂着嘲讽,“不过你还没有资格一睹从地狱归来的王者的尊容!” 虽然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只是听到他那傲视一切又极富诱惑力的庄重沉稳的男性低音,众人就仿佛已看到了那个绝美的王者融合着霸气与优美的笑姿。 连他的声音也充满魔力,矮个骑士低下了头,如果他说他是天上的神,我相信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黑衣骑士昂首走上侯爵旁边的一个高台,他俯视着茫然不知所措的众人,平静地问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跟随侯爵反叛法兰西?” 众人愣住了,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有人颤声说道:“我想有自己的土地。” 黑衣骑士点了一下头,“嗯,还有呢?” 受到鼓励,又有一个人说道:“我想要得到一笔钱好娶玛利亚。” “地租太高了,我们一家活不下去了,侯爵承诺新的布列塔尼亚国不会有那么高的地租。” “那些巴黎派来的官僚欺负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已经有半年没领到薪水了,我的钱全被那些官员贪污了!” “我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羊,剪下的羊毛全被巴黎来的羊毛商低价收购,他们不准我们卖给出价高的英国人!” “我不为别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贵族的头衔!这样我就不用交那么多的税了!” ………… 更多的人、更多的声音开始向这个神秘的黑衣骑士诉说他们的愿望。 黑衣骑士在面罩后冷冷地笑着,弗朗西斯,这是你犯下的最大的失误!你一心想要一举铲除布列塔尼亚的叛逆,但你却忽略了滋生它的温床!或许你本来就在等着它迅速滋生吧? 由于历史的原因,布列塔尼亚对巴黎的不敬已有百年了,反反复复的大小叛乱时有发生。虽然每一次都压制下去了,但要不了多久,又会象野草一样重生。以你的精明不会不知道腐败与暴政是会激化本来就暗藏的反叛之心,可你却打算把它们象长在腐木上的蘑菇一样迅速催生,然后再干干净净地摘除掉。你算计得很精,也够冷血,为了整个法兰西的利益,你把布列塔尼亚人象毒瘤一样清除了! 可是,这一次我要让你尝尝苦头!我要让你看看失去的民心凝聚起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黑衣骑士举起了一只手,嘈杂的众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听到了你们的诉说,你们的忧苦你们的不幸都是源于那个不把你们当法国人看的巴黎执政者!你们的要求并不高,他却吝于给你们,任你们在痛苦中挣扎却不伸出救助之手,这种不公平连上帝都要愤怒!相信我,这一次上帝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即使你们无法有一个独立的布列塔尼亚国,你们也可以用将来的巨大胜利来逼巴黎执政者给你们应有的权力和自由!” 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饥渴地望着那个能给人带来力量的身影,他们贪婪地聍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那里面有救助他们的福音。 “前面的失败只是一种历炼,它会让你们变得更坚强!记住,哪怕失败一千次,只要最后的胜利是属于你们的,你们就是胜利者!告诉我,你们还有勇气去赢取这最后的胜利吗?” “有!”众人吼道。 “很好,你们的英雄气概让我这个外人都深感佩服!”黑衣骑士朗声笑道,“我并不想说谎,你们现在的确是危机四伏,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有能力带你们闯出包围圈!你们对我有信心吗?” “有!”众人更有劲地吼道。 “公爵殿下!”矮个骑士再度壮着胆开口说道,“正象您说的,您是一位外人,我想请问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您国家的军队不是也在生死存亡之际吗?您为什么不去……” “放肆!” 侯爵怒气冲冲地打断了矮个骑士的话,他正想要人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拖下去,黑衣骑士再度阻止了他。 “他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吧?”黑衣骑士笑道,“没错,我是个外人,我也不会隐瞒我帮助你们的真实意图。我救你们就是为了救我的军队,我的军队的处境比你们还要危险得多,他们完全不能动弹。如果我将你们带出困境,反击围困他们的法国军队,自然就是拯救了他们。等到我们两军相会之时,最终的胜利就离我们不远了!” 他激昂的语调再度让众人兴奋起来,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希望的火花。 “你们对我还有疑虑吗?”黑衣骑士笑问道。 “没有!”震天的狂吼。 “很好。”黑衣骑士点了点头,他再度扫视全场,以平稳有力的声音简洁地说道:“现在,听从我的号令,跟我走,我将引领你们走向胜利!” 静默数秒之后,一万名将士开始兴奋地发出了高扬的欢呼。 “我们跟随您,殿下!” 一时间整个夜空都充满了澎湃的激情。 这就是王者的力量!矮个骑士暗叹道,不管你是谁,你的确有让人为你把生命奉献的魔力! 我愿服从您,我的王! 第四十章 “他还能做什么呢?” 弗朗西斯?德?朗格维尔公爵环抱双臂、微侧着头看着面前的沙盘。这是在他的首相府的作战室里,位于室中央的巨大的沙盘上标着布列塔尼亚叛军所在的位置,以及从四个方向向它包围过来的王国军队。 “完全是死棋!”弗朗西斯嘴角略略斜了一下,“我在想塞维涅侯爵是不是已经吓得不能动弹了。” “这样的布局对塞维涅侯爵来说的确是插翅难飞,”立在一旁的伊恩?德?法兰伯爵温言细语地问道,“但如果不是侯爵而是那个孩子在指挥又会如何呢?” 弗朗西斯微扬了一下眉,“我怀疑侯爵会把兵权交给一个孩子。” “他是那个人的孩子。”伊恩沉声说道。 “那又怎样?”弗朗西斯微微一笑,“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也不管他有多聪明,他毕竟是个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孩子。即使是他那个威名赫赫的父亲,在他这个年龄也没单独统领过一个军团。再说,他有能力服众吗?在现在这样的危势下,侯爵的一万人马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毛还没长气齐的孩子?” 伊恩微垂下头,“如果这种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呢?” 弗朗西斯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恩,“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是。”伊恩点了一头,他拿起放在沙盘边的一根细长的杆子,指着沙盘上两军的阵势说道,“现在侯爵的人马是被我们困住了,他若想脱困,必定选择向北或向西突围。因为我们东边和南边的两路军团虽兵力上弱了点,但它们的后方是重兵屯积的要塞,他若傻得想从这两方突围,必落入更大的陷井。而另两方,虽每一方的兵力都足以消灭他,但若成功,向北的话可以与英国人汇合,向西则是回到布列塔尼亚的腹地,便于补充兵力和物资,所以如要突围以求生路,必定选择这两方。” “嗯,你分析得不错,这两方的确是侯爵唯一可选择的生路,不过也是他的死路。正象你说的,北路和西路它们任何一方都比侯爵的军队强,而且即使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也能及时支援。不过那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弗朗西斯轻笑了一下,“单以迪亚托的铁甲军就足以在瞬间把叛军碾得粉碎了!如果东路和南路的行军能更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能赶上分得最后的胜利果实的残渣。”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伊恩又指了一下沙盘,“我们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东南两路比另两方要迟两天的路程,现在离叛军最近的是北路,接下来是比北路迟一天路程的西路,如果叛军利用这点,打一个时间差,那么那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可能。” 弗朗西斯微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叛军先消灭掉北路,然后再掉头迎战西路,趁东南两路未赶到之际,撕破包围圈逃走。” “这不是不可能。” “可能?”弗朗西斯冷哼了一声,“如果他们能一举击败北路的迪亚托的铁甲军,那还有谈可能的资格!” 伊恩深吸了口气,“你我都知道迪亚托的铁甲军并非不可战胜。迪亚托带兵打仗就象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喜欢直来直去,幸好他的豪勇和铁甲军无坚不摧的威力弥补了他战术上的不足,使他能纵横驰骋至今未逢对手。不过这种威势若遇上智计百出的高手也会在瞬间瓦解。” 弗朗西斯默不作声地看着沙盘,他的内心也有相同的担忧,但又觉得过高估计对手也不见得是好事。 伊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是西路军,罗兰在战术上无疑胜过迪亚托许多,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都有上佳的表现。你把他安排在迪亚托的近侧,应该是考虑到万一有意外发生,由他来扳回败局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罗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很骄傲,很容易中对手的激将计,如果他的这个弱点被这次的敌手知晓,我担心……” 看见弗朗西斯紧皱起了眉头,伊恩停住不说了。 静默片刻后,弗朗西斯抬起了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能在击败迪亚托之后又立刻迎战罗兰,并把他击溃,这样的大手笔,你、我、兰斯洛可能,但你说那个孩子能做到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伊恩微垂下眼帘,“他做的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 弗朗西斯微怔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轻笑道:“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我会很有兴趣地继续把这场除叛的游戏玩下去。塞维涅的无能让我倒足了胃口。” “公爵大人是打算把布列塔尼亚变为血海吗?”伊恩抬起了眼帘,碧绿的眼波有些冷然。 弗朗西斯似对他突然对自己用敬称有些意外,他微眯了一下眼,冷冷地说道:“布列塔尼亚人本来就不是法国人,他们是不列颠来的凯尔特人,占据着我们的土地却不肯服从我们的统治,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对这样的人我们根本不需要客气!” 伊恩秀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阴郁之色,“难道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做法?” 弗朗西斯微微叹了口气,“伊恩,你驯过性子暴烈的野马吧?你是先给它燕麦吃还是先用鞭子让它畏惧你?布列塔尼亚人就象一匹不服管束的野马,如果我一味地给他们好处,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只有让他们亲身体会到我们的强大,让他们象野狗一样被我们追赶,随时面临生死的边缘,他们才能深深体会到被他们丢弃的和平是多么珍贵!到那时,我再对他们施以仁政,恩威并施之下他们自然不敢再有异心。” “是我短识了。”伊恩喃喃道,眼中的冰冷之色慢慢退去。 “你还要称呼我为公爵大人吗?”弗朗西斯笑问道:“被你这个知交如此见外地称呼还是第一次啊,真是让我心里好难受呢!” “是吗?”伊恩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冰与铁铸成的强人呢!” “强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啊!”弗朗西斯微微叹道,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伤感。 伊恩很关切地看着他,“阿尔法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弗朗西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微抿着嘴角,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深沉的思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倒是希望这次的事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不论从哪方面来讲,他跟那个孩子都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了,这种会毁了他一切的孽缘是绝对应该中止的!” “弗朗西斯,感情的事是一团乱麻啊,没有那么容易理清的。” “那就让他用利剑斩断吧!” “弗朗西斯,你不会……”伊恩吃惊地看着一脸冷酷的弗朗西斯,“你不会想让弗朗西斯去剿灭那孩子吧?”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孩子有能力冲破包围圈,把已快熄灭的战火重新点燃,我会让阿尔法多去追击斩杀他的!”弗朗西斯的眼中绽放着冰一样的寒光,“阿尔法多是个多情种,不过他也是个公私分明、意志坚定的军人,在感情与国家大义之间我深信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是残酷的选择!”伊恩悲哀地摇了摇头,“阿尔法多不会杀了那孩子,但那孩子,以他骄傲的个性,失败就等于毁了他。他对阿尔法多的误会本来就很深了,这下他更不可能原谅阿尔法多了。弗朗西斯,这是你希望的吧?让阿尔法多彻底地失去他所爱的人的心!” “是,那是我希望的,”弗朗西斯的神情有些木然,“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弟弟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不能看着他滑向深渊而不拯救他……” 伊恩还想再说什么,弗朗西斯一抬手阻止了他,“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有些疲倦了,想单独呆一会儿。” 伊恩点了一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弗朗西斯在深红色的丝绒高靠背椅子上呆呆地坐着,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黄金狮子镇纸一边想着事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走到身后挂着巨幅画像的墙壁前,伸手将画像底下一个装饰用的金色圆盘按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三圈,又按反时针方向转动了五圈,只听见喀喀两声轻响,一道隐蔽的小门从旁打开了,弗朗西斯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过一段昏暗的过道,弗朗西斯来到一间十平米大的密室。整个房间的光源因只来自接近屋顶的一扇极小的窗户,所以不点上蜡烛的话,屋里的一切还真看不清楚。因为极熟悉这里的环境,弗朗西斯习惯性地走向放蜡台的地方。他刚要伸出手去摸索,突然一股劲风向他的面门袭来。弗朗西斯一侧头,避过猛击过来的拳头,抬腿踢向偷袭者的腹部。同时他的双手也不闲着,抓住对方击空的手臂猛地一拧,紧接着他很满意地听到了对方痛苦的一声闷哼。 “精神满不错的嘛!”把对手撂倒在地后,弗朗西斯一边点蜡烛一边轻松地说道:“不过在你的体力恢复前,我劝你还是静下心来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点燃蜡台上的六根蜡烛后,明亮的烛火让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弗朗西斯转过身,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阿尔法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阿尔法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凌乱的长发半掩住了他俊美而瘦削的面容,布满血丝的眼眸痛苦得象是徘徊在地狱里的野兽。他轻蔑地瞪了一眼弗朗西斯,随即动作迟缓地走回位于墙边的一张铁床前,象是放弃一切似的,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想跟我说话吗?我亲爱的弟弟?”弗朗西斯拉过一张椅子,面对着阿尔法多坐下。 “卑鄙!无耻!”床上的阿尔法多恨恨地吐出这两个词。 “卑鄙无耻吗?”弗朗西斯交叠起双腿,满不在乎地说道:“用这两个词骂我的人太多了,完全没有新意啊!” 看见阿尔法多半天没吭声,弗朗西斯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给你戴上手铐脚链,不过考虑到那对你无疑是羞辱,我才对你下了一点药,比起你让你的情人完全不能动弹,我只消掉你四分之三的体力可真算得上是仁慈的了。” 阿尔法多猛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弗朗西斯闲闲地说道,“拉尔夫的弱点是米亚,我只要让他相信我会对米亚不利,他自然把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告诉给我。啊,我再说一句,用在你身上的药并不是拉尔夫提供的,那小子死活都不肯对你做这种事。虽然爱情让他冲昏了头脑,但对你的友情他还是看得很重。” 阿尔法多冷哼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好心起来了呢?居然会为了怕我误会拉尔夫而为他辩解。” 弗朗西斯淡淡地一笑,“对友情忠诚的人我一向很欣赏,虽然拉尔夫对我来说是个潜在的敌人,但他对我的弟弟如此卫护我很高兴!” 阿尔法多闭了一下眼,“说吧,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我也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你静心休养,如果你肯放弃那段荒唐的感情,我愿意马上放你出去。可是阿尔法多,你让我很失望!你回到巴黎后成天逼着我让我允许你去前线找回你跑掉的情人,这样荒唐透顶的事我怎么能答应?”弗朗西斯烦躁地向上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不答应,你就要一意孤行、单枪匹马地去找他,阿尔法多,你这是逼着我把你囚禁起来啊!我知道你的狐朋狗友很多,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可能把你救出去,所以我也是不得已才把你关在这个只有我知道的密室里。你怎么怨恨我都无所谓了,我不想我唯一的弟弟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把自己的一生给毁了!” 阿尔法多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我想哥哥你是从未真正爱上过一个人吧?所以你才会在这里跟我大谈感情毁灭一生。你不知道真正的毁灭是什么,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经历。让我来告诉你吧,爱上一个人毁灭自己的一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爱的人认定你并不爱他,不管你有多少爱语想对他说,他都听不到,也不愿听,他带着对你的恨将自己投入地狱,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深渊竟无法阻止,那才是真正的毁灭!” 弗朗西斯默默地凝视着一脸辛酸的阿尔法多,良久,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陷得太深了,好好在这里呆着吧,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欲走,阿尔法多突然从床上翻滚下地,跪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哭着哀求道:“弗朗西斯,求你了!让我去找他回来吧!如果等他死在战场上了,那一切都晚了!” 弗朗西斯冷淡地撇了下嘴,“你关心过度了吧?你那个小情人,伊恩和兰斯洛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我也等着看他的精彩表现。再说真让你去,他会因为你的一番动人的言辞就乖乖地放下武器回到你的怀抱?你是我法兰西的第一名将,不会不知道现在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只有敌我的血战,没有卿卿我我的爱情戏码!我看你的脑子是进水了,竟不分轻重地跟我提这些要求,好好整理一下你的头脑,该你上阵打仗时我会来放你的!” 不理会颓然倒地的阿尔法多,弗朗西斯向密室外走去,因为是身处黑暗,他也就不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一颗滚烫的泪珠从他有些发涩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阿尔法多,我想救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迹,定了定神,暗自在心底下了个决心,不论是为法兰西,还是为你,阿尔法多,我都不会让那孩子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第四十一章 雷恩附近的平原有一条河,当地人称为慢河,这是因为它的流速极慢,几乎象湖水一样宁静。这条河也不深,人跳下去,最深的地方也就没到脖颈,所以鲜少有人淹死在里面。虽然它的河面较宽,足有近两百米,但怎么说也是一条不起眼的河流。谁也不知道,就是这条河决定着一场血腥大战的最终结局,它成就了一位天才少年的威名,也毁了一位豪气干云的勇将。 迪亚托是在清晨率军抵达慢河北岸附近的丘陵的。 与阳光明媚的普罗旺斯不同,布列塔尼亚的气候偏于寒冷,而且多雨,那个决战的早上也和往常的大多数时候一样,天空被灰濛濛的厚厚的云层所笼罩,完全看不到太阳的影子,从北方来的寒流使潮湿的空气凝成了淡淡的薄雾,轻轻地飘浮在慢河的河面上,本该是生机盎然的草木也在冰冷的晨风中瑟瑟颤抖。 如铁塔一般高大壮硕的铁甲军统帅迪亚托立马于丘陵之上,他的面前是没有任何遮拦的平原,慢河横亘于两军之间,位于南岸的布列塔尼亚叛军已在离河岸五十米的地方摆好了阵势,两道木制的栅栏后持盾的步兵组成第一道防线,其后是持长柄斧枪的枪兵,再往后是手持强弩的弓箭手,他们的身后则是持利剑的适合近身攻击的剑士。这样的布置中规中矩,并无出奇之处,若说奇,那就算是本该布置在两翼的骑兵居然已渡过慢河,到了敌方一侧,他们分成两个方阵分立于北河岸的两头。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护卫本阵的骑兵居然跟本阵隔着一条河!”迪亚托搔了搔头,古铜色的脸膛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他注视着对面的敌军阵营,单凭他有经验的目测,已心算出敌方大概有七千左右的步兵和三千左右的骑兵。他暗自思忖,七千步兵能做些什么呢?难道以为这条慢河能作他们的救命防线?如果是别的河还有可能,这条慢河我已经来来回回渡过七八次了,它有什么特性我还不知道?想要在我们渡这样浅得象河滩一样的河时攻击我们是根本没有用的! 他又看了看连队列都没排整齐的叛军骑兵,轻蔑地评论道:“这样懒懒散散的兵也能打仗?我看我们一冲过去,他们肯定象受惊的兔子一样掉头就跑!” 他回首看了看自己的军团,整齐的军容让他倍感安心,敌人会耍什么花招已不让他感到为难,他深信在自己的如铁龙一样凶猛的铁甲军的冲击下,敌手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 迪亚托率领的铁甲军有两万将士,其中主力是八千名重甲骑兵,这是铁甲军得名的由来。重甲骑兵人和马都披有重重的铠甲,虽灵活性不及轻骑兵,但他们的冲击力及破坏力都是轻骑兵所无法比拟的,而且一般的刀箭也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迪亚托总是让他们打头阵,用他们无坚不摧的威势横扫敌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此外还有一万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步兵,虽然因重甲骑兵的威力让他们大多数时候只能作辅助和扫尾的存在,但他们的战斗力仍不可小视。与叛军的七千步兵和三千轻骑兵比起来,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人数,铁甲军都占有绝对的优势,迪亚托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的军团必将赢得这场大战。 尽管如此,迪亚托仍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虽然瞧不起对方相当不合格的骑兵,他还是考虑到了对方可能用这支骑兵攻击自己的侧翼。作为前锋的重甲骑兵自是不怕,敌方的轻骑兵攻击他们无疑是以卵击石,可后面的步兵方阵,虽然人数众多,但在灵活机动的骑兵面前显然要吃些亏。 考虑到这些,迪亚托让一千重骑兵殿后,步兵方阵的外围则安置手持强弩的弓箭手,有了这些举措,对付那三千轻骑兵已足够了。 调遣完毕后,作前锋的七千重甲骑兵在平原上排开了一个长方形的钢铁方阵,黑亮的铠甲、如林的枪刺闪动着犹如地狱死光一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一万两千名步兵则排成三个方阵紧随其后,最后是排成散兵线的一千重甲骑兵,他们象羽翼一般护卫着后军。光是这种富有震撼力的排阵已足以让对岸的敌军腿脚发麻了。 布列塔尼亚叛军的前排士兵已开始牙齿打战了,手中的盾牌竟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传令兵在阵前来回地奔驰,大吼着:“扎稳阵脚!”督战的军官们一边怒骂胆怯的士兵一边拔出利剑抵住他们的后背,但对于这只屡战屡败、已损失大半人马的军队来说,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强敌。 正在这时,一匹黑色的骏马托着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骑士从本阵急驰而出,冲至阵前的中央站定。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平静地面对着对岸的敌军,但他那如岩石一样坚定的身影却迅速使全军镇定下来。 “蔷薇公爵,我们的王!” 每一个士兵都在心底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心中涌动的热潮让他们热血沸腾,对敌军的畏惧、对前途的担忧全都被抛在了脑后,仿佛只要能为那个人流血,哪怕是死也是无上的荣耀! 对面沉重的钢铁方阵开始移动了,闷雷般的蹄声、铠甲碰撞的金属声滚滚传来,大地在微微颤抖。 “前排蹲下!枪兵出列!”叛军阵地上的传令兵大吼道。 枪兵们整齐划一地越出阵列,在前排站定。 “扎稳阵脚!”传令兵再次吼道。 枪兵们将手中的长柄斧枪牢牢的竖在地上,枪尖斜向前指,组成又一倒死亡篱栅。 对面铁甲军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奔腾的洪流一般迅速逼近。虽然还看不清明确的身影,但那压倒性的可怕气势已让人心脏有一种停跳似的麻痹感。 眼见铁甲军的前队已踏入慢河,站立在叛军阵前的黑甲骑士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凝然不动,身后的队列一片肃然。 冲入慢河的铁甲军闻到了一股异味,也看到了原本清亮的河面上飘浮着厚厚一层东西,但快速行进中的他们无法去细辩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味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列的统帅迪亚托虽然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若让他此时下令急驰中的军队停止冲击,无疑会给自方带来混乱,让对方有可趁之机,因此他只能希望军队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慢河。 敌军越来越近了,离河岸只有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黑甲骑士高举的手臂用力向下一压,顿时从身后的箭阵飞出上千支火箭,铺天盖地一般落入几乎容纳了大半铁甲军的慢河,刹那间,火焰在河面上疯狂的肆虐开来,浓烟腾空而起。 “是油!油!” 骑兵的惊叫声、马匹的悲鸣声绝望地响彻半空,平时无害的慢河瞬间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用无数的火舌无情地吞噬着掉入其中的几千骑兵,原本还未踏入慢河的几百名重甲骑兵虽立刻纷纷勒紧了缰绳,但惯性的驱使,仍有大半被后面的骑兵推挤进了火场。位于火场中央的人和马已被烧成了焦炭,靠近岸边的则拼命地想要上岸以求生路,这种混乱之下,又有无数人被同伴踏在了马蹄下。很多马已没有了主人,因为被烧灼的火焰折磨的马匹已顾不了主人了,它们疯狂地甩落也同样周身是火的主人,盲目地狂奔一气。 目睹眼前这场惨烈的大悲剧的叛军将士心中也在微微发颤,虽然知道如果敌军成攻地度过慢河,己方就是血肉横飞,但真的这样看着对方活生生地被毁灭,心中仍升起难言的畏惧。 排在铁甲军后面的三个步兵方阵已被更大的恐惧所震撼,眼睁睁目睹己方的精锐就这样在瞬间毁灭,他们几乎停止了呼吸。 现实让双方的将士都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这时有三千多名重甲骑兵和近一千匹无主马成功地脱离火海冲上岸来,其中近两千名骑兵冲上了南岸,虽然皮肉已被严重灼伤,但带着对敌人刻骨的仇恨,他们和乱奔乱跳的无主马一起发疯一般向敌阵冲来。而另一部份冲上北岸的骑兵则在拼命地控制狂奔的马匹,试图不让它们冲击己方的方阵。然而失去理智的马匹已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它们甩掉重伤的主人,和一样狂乱的无主马冲入了步兵方阵,步兵们为了躲避这些发狂的马,不得不四散奔逃。原本作护卫的一千重甲骑兵逼不得已只有冲入混乱的阵营斩杀这些害群之马。 在北岸乱成一团时,南岸的叛军仍稳稳地扎住了阵营。作指挥的黑甲骑士此时已退入了本阵,木然地注视着浑身是火的敌军疯狂地冲击己阵,其中有不少被两层木栅栏所阻挡,被己方的枪兵穿个透心凉,几十,几百人就这样倒下了。尽管如此,仍有一千多名成功地越过或撞开木栅栏冲入了阵营,但身受灼伤之苦的他们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已完全不是对手,大多很快就被乱剑砍死。尚存活的也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在造孽啊!黑甲骑士暗自叹道,他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觉得做下这种事的自己绝对应该下地狱。然而此时却不是该他忏悔的时候,他知道如若他有一丝触心软,己方微不足到的一万人就会尸横遍野。他侧头向身旁的传令兵微一点头,传令兵立刻吹起了号角。 正在北岸静候的叛军的轻骑兵闻声抽出了利剑,指挥官一声厉喝:“杀!”顿时在震天的吼声中,三千轻骑以锐不可当之势向乱成一团的敌军阵营席卷而来。 此时,铁甲军的步兵方阵因己方发狂的战马的冲击已完全崩溃,而因己方的混乱而自相踩死的人竟多达三千,这时的步兵已被难以置信的失败和失去统帅的恐惧所征服,完全没有斗志,他们只求能尽快逃离这死亡的魔窟。原本用来对付敌方轻骑兵的一千重骑兵也在己方的混乱中丧失数十骑,在此局面下的他们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拦阻,加上因行动不及轻骑兵灵活快速,他们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步兵被敌人无情地砍杀,剑光四起,血肉横飞…… 眼见部下一个个在自己身旁倒下,铁甲军统帅迪亚托的心中痛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此时他的爱马已倒在了血泊中,身上的铠甲也七零八落,跟随他的铁甲军大半已魂归尘土,火海阻断了他和北岸将士的联系。他从来没象现在这样狼狈凄惨,绝望这种从不曾属于他的情感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一边奋力砍杀围上来的敌军士兵,一边睁着血红的双眼找寻对方的统帅,那个先前屹立于阵前如魔鬼一样的黑色身影,他一定要找到,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一道下地狱! 然而,尽管他的身旁堆起了如小山一样高的尸体,他仍没找到那个身影。 “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着,反手一剑削去了一个敌兵的脑袋,紧接着又一剑把另一个敌兵横劈成了两截,他的焊勇令围住他的十几个人一时不敢近身。 “是在找我吗?” 一个优美得充满乐感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纤细高挑的黑影犹如生翼的鸟儿一样越过众人的头顶,轻盈地落到了他的面前。让迪亚托吃惊的是,黑影身上的铠甲在他做如此大的动作时竟只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迪亚托微怔了一下,“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布列塔尼亚军的统帅,蔷薇公爵。” 既使做着如此不得了的宣言,黑甲骑士还是平静得象是在说别人的事,他的声音更是不顾场合的华美,让人不禁人联想起只用于托放钻石冠冕的最上等的深兰色丝绒。 “你?蔷薇公爵?”迪亚托震惊得大张着口,“怎么可能?” 他猛地甩了一下被火焰燎去一半头发的头颅,“不管你是谁,我今天都要把你立斩于我的剑下!” “我给你这样的荣幸,因为你的英勇让我深感佩服!”说话间,黑甲骑士以潇洒之姿抽出了狭长的宝剑。 围在四周的兵士大为惊惶,因为这位刚以奇计致胜的统帅在他们心中已升华到神的位置,绝不能失去的存在。 “公爵千金之躯,怎能冒此风险?这个人交给我们就行了!”有人大叫道。 黑甲骑士手一摆,沉声说道:“不用再说了,我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收回!再说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如若有任何人插手这件事,就是违了我的军令!” 他突然变得冰冷的口气让兵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们齐声恭敬地答道:“是!谨遵殿下军令!” 黑甲骑士甩掉身上的黑色披风,举剑横胸,对迪亚托一点头,“来吧!” “好!”迪亚托豪气地大笑道,“遇上你这样的敌手,痛快!” 他不再多说,挥动手中的巨剑斜劈了过去。黑甲骑士就象在水面漂浮一般向后滑行,避开他威力十足的一击。迪亚托迅速逼上,挥出第二剑,这一剑再度击空,但它近得几乎划过黑甲骑士戴着面罩的脸,四周的兵士倒吸一口冷气。黑甲骑士继续以优雅之姿灵巧地回避迪亚托一次又一次蕴含着强大杀气的斩击,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占尽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不出他的所料,他戏弄似的姿态激起了迪亚托更大的愤怒,他高举起孔武有力的手臂,如暴风般飞舞着手中的巨剑,由左上至右下斜击向对方无法为盔甲所保护的脖颈。这一次,黑甲骑士不退反进,以闪电般的速度一猫腰斜行扑向迪亚托的左侧,锋利的剑刃以一张纸的厚度贴着他的背脊飞速削过,旁观的兵士立刻石化。下一秒,扑至迪亚托身侧的黑甲骑士,在迪亚托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迅猛地用剑柄狠击迪亚托的后颈,迪亚托身子一晃,颓然倒下。清醒过来的兵士蜂拥而上,想立刻把他乱剑分尸,黑甲骑士制止了他们。 “不要伤他性命,把他牢牢地捆起来就行了,他对我还有很大的用处!” 丢下这句话后,黑甲骑士飞身跃上等候在一旁的黑色骏马,他回望被浓烟所笼罩、充满血腥与焦臭味的战场,喃喃自语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又会怎样呢?” 对未来他也没必胜的把握,但身负一万人生死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用尽一切手段。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承受因战争的非理性和残酷性所带来的巨大的精神折磨。 哎,这就是复仇的代价,也是我自愿承受的痛…… 黑甲骑士在面罩后微微苦笑。他知道,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那曾因阿尔法多而变得火热而柔软的心的确是死去一半了,而另一半也因自己强行背上的仇恨而变得冷硬麻木。 ……或许只有这样的痛才能让我还有活着的感觉吧…… 他自嘲地想着,抬起头仰望因浓烟而变得更为阴沉的天空,死一般的颜色让他的心情变得更为灰暗。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更接近地狱……但,那又怎样呢? 他冷诮地斜弯起唇角,直视天穹的眼眸绽放出逼人的的傲气。 对我而言,地狱只不过是我这个不敬神、只相信自己力量的人必然的归宿,所以,如果神要惩罚我的话,也请以不让我失望的、最精彩的方式终结我的生命! 不过在此之前……他微垂下眼帘,对于这些因生活所迫而走上绝境的人们,我想尽我的所能给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第四十二章 “骑兵队长罗伊德奉命前来觐见公爵殿下。” 留有一头浅棕色卷发的矮个骑士挺直腰身立于中军大帐外等候召见。 自从神秘的蔷薇公爵来了以后,中军大帐就成了他的专属之地,原来的统帅塞维涅侯爵则搬到了临近的另一个帐篷里。虽然侯爵仍顶着叛军首领的头衔,但随着军权的转移,实际上侯爵已成了名义上的首领。这令一些跟随他想从中捞到好处的贵族大为不满。他们私下找过侯爵,想问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蔷薇公爵是怎么回事,侯爵一句“想活命吗?想活就什么也别问!”把他们全都挡了回去。塞维涅侯爵虽然有很多令人厌恶的毛病缺点,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在关系到自己生死的时候他知道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为此暂时失去权势也无所谓。正是这样的认知使他对假冒蔷薇公爵的凯伊言听计从,而凯伊也巧妙地通过他来压制其他有异心的贵族。也正是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默契使得因私心而濒临崩溃的叛军领导层得以继续维持。 “进来。”大帐中传来简短而低沉的声音。 “是!”罗伊德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盔甲,伸手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大帐中央的指挥桌旁立着一个人,正一手横过腰际,另一手支着下巴,微垂着头、专注地俯看着桌上的地图思索着什么。他正是那个轻易地激发起众人忠诚之心的蔷薇公爵,还是一身纯黑的装束,覆脸的面罩仍没取下,但不知怎的,只是静静的站立之姿就让人觉得是美好的存在。 或许他有着不输于真正的蔷薇公爵的绝世风华吧?罗伊德暗自思忖。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传奇般的蔷薇公爵,即使他今天的表现令所有对他有疑虑的人都转而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的身份,但罗伊德仍认为他是另一个不输于蔷薇公爵的天才。不过这人是真是假,罗伊德并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愿意效忠的这个人是值得自己敬重并愿为之奉献生命的唯一存在。 听见罗依德进来的脚步声,覆面人抬起了头,他放下手臂,慢慢地向旁边踱了几步,与俐落地向他行完军礼的罗伊德正面相向。 “今天你的表现令我非常满意!罗伊德骑士。”面罩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铁甲军的一万两千名步兵在你们的冲击下大概损失了近一万。本来我还担心让你们三千人对付四倍于自己的敌人太过冒险,不过你不负我的期望,出色地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我非常高兴!” “这次的胜利完全归功于殿下出神入化的指挥,属下只是遵照殿下的命令行事。”罗伊德微垂下头,恭敬地答道。 “有好的指挥没有好的执行者是不行的。”淡淡的笑意随着动人的嗓音舒缓地流泻出来,略停了一下,“我记得你很想看我的真面目,现在还有这个兴趣吗?” “啊?”罗伊德一怔,深绿色的瞳眸闪过一丝犹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这个资格。” “可你还是想知道我是谁吧?”面罩后射来打趣的目光,“因为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是蔷薇公爵。” “殿下是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哦?” 罗伊德深吸了口气,神情庄重地走至那个优雅的身影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仰起头,用最诚挚的目光凝视着覆面人的脸,“对我来说,殿下是不是蔷薇公爵根本不重要,我所知道的是,殿下是个值得我效忠的主君,这就足够了!” 覆面人低头看着罗伊德的脸,静默片刻后,他轻轻笑道:“对我效忠的骑士应该有资格看他效忠的主君的脸。” 说话间,他伸手取下了头盔,一头华美的亮银色卷发跃动而出,沿着他的肩背倾泻而下,紧接着他缓缓地揭下了覆脸的面罩,如羽毛一样的发卷蔟拥着的俊美出奇的少年的脸出现在顿时石化了的罗伊德面前。那略显苍白的、稚嫩的脸庞,飞扬的俊眉,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邃的眼眸让罗伊德看得发呆,在惊愕的同时,他的心莫名地升起一缕酸楚。 “很震惊吧?你想要效忠的主君竟然是个孩子。”凯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淡淡地说道。 罗伊德定了定神,诚实地答道:“我确实没想到……您的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声音也随着他真面目的显露而转变为他本该有的少年的清朗之音,这与他先前魅惑人心的磁性嗓音完全不同,给人如岩石中包着的水晶一样清澈透明的纯净感。 “一点小花招吧,”凯伊微微一笑,“要不然我早就穿帮了。现在……” “现在对我来说,什么也没变,”罗伊德打断凯伊的话坚定地说道,“您仍是我唯一的主君!” 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忠心,凯伊凝视着罗伊德那双明亮而充满理性的深绿色眼眸,从他的眼中我看到的是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忠诚。当然,我也看到了他极力掩映的因我的年少而自然而然产生的关爱。爱与忠诚,有了这两样,我的确可以放心地让他做我的左膀右臂! 因为考虑到如果以后战事顺利,叛军领导层暂时偃旗息鼓的权力之争会再度重燃,凯伊决定要在军团中尽快建立起直属于自己的下级军官层,以便于把那些只知捞好处的贵族完全架空,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刻拖自己后腿。出于这种考虑,能力一流且人望颇高的罗伊德就成了他的首选。 带着满意的微笑,凯伊伸手想要扶起跪在面前的青年,罗伊德却轻握住他的手,恭敬地向他行了表示效忠的吻手礼。 “我的主君,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将追随您!请相信我的忠诚。” “罗伊德骑士,我相信!作为你的主君,我也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蔷薇公爵是我的父亲,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不算是冒充者。” “原来如此。” 罗伊德的表情几乎没变,声音也还是那样地温和平静,这从另一侧面证实了他所说的少年是什么样的身份对他的意义都是一样的话是真诚无比的。 凯伊不禁有些感动,涩涩的眼角有泪意在涌动,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青年所需要的主君不应是一个感情冲动的孩子,而应是个意志坚韧无比、冷静到冷酷的统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这支军队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出来。 他轻拍了一下罗伊德的肩膀,以果断的语气说道,“来吧,让我们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明天的战事上,我需要你发挥你最大的才能!” “是!” 罗伊德立刻起身跟随着凯伊来到指挥桌前。 “王国的西路军来得比我预计的要快,刚才派出去的斥侯已回来禀告我,他们已在离我们五里外的地方出现了。”凯伊伸手示意了一下地图上敌方所在的位置。 “这么说今晚就会开战?” 罗伊德有些担心,因为虽然白天己方以最小的损失(仅死伤六百人,而对方损失竟高达一万六千)取得全胜,但如现在就以疲惫之军迎战实力不输于铁甲军的王国西路军实在太勉强了。 “不会,”凯伊很肯定地答道,“现在是晚上,敌方的北路军刚因中了我们的圈套而几乎全军覆没,这个时候,有头脑的统帅是不会轻意前来与我们对战的,怕再中我们的埋伏。即便他们真的来了,也只会派小队人马作试探性的攻击,而那时我们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就可以发挥作用了,让他们来多少损失多少。” 凯伊轻轻笑了笑,“所以我是很期待他们的到来,不过对方的统帅好象不是一个容易上当的人呢!” 罗伊德略一沉吟,“属下有一事想请教殿下,我军为何不在击败北路军后就立即离开此地北上?这样做我们不是可以尽早地与英军汇合吗?” 凯伊微微苦笑,“向北是没有意义的。” “殿下的意思是……” “不等我军赶到,英军早已溃不成军,依靠他们是指望不上的。只有回到布列塔尼亚腹地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抱歉,我在关于未来的打算上向你们说谎了。” “殿下不需要道歉,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殿下不那么说,相信大家的信心早就崩溃了。” 凯伊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罗伊德,嘴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你能理解我很高兴。” 他转头看向地图,“至于不离开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在此地解决掉西路军。与其日后被两万兵强马壮的敌军在后面穷追猛打,还不如在这个我们占尽地利的地方击败他们!这样一来,向西的道路就完全畅通无阻了,即便王国的另两支军队尾随前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殿下所虑周详,是我辈所不能及的。”罗伊德连连点头,他望着凯伊,“想必殿下对明天的战事已有了周密的计划?” “计划是有了一个,”凯伊略一踌躇,“半个时辰后我将要召开作战会议部署这一计划,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让你先听一听。” “是,殿下。”罗伊德神情更加严肃,他为凯伊给他这样的信任而感动不已。 凯伊开始详细地说明他的攻略方案,专注聍听的罗伊德开始是迷惑,接下来领会其用意的他脸上忍不住泛起喜悦的光彩。 “我想你已经明白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你率领的骑兵能否打压下对方骑兵的攻势,并协助完成包围,如果不能,这个计划就是一纸空谈。” 凯伊一边说一边抬眼凝视罗伊德,他知道他在要罗伊德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有充分的把握相信罗伊德有这个能力。 罗伊德低头沉吟了片刻,“殿下此计可谓大胆到狂妄,但我却深信它必将取得成功。”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也请殿下相信,我必将完成殿下交托的重任!” “我相信!” 开完作战会议后已是深夜十一点,凯伊连身上的铠甲也没脱就倒在行军床上合上了眼。一整天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疲惫得只想蒙头大睡一场,但对于明天那场关系到生死的大战的忧虑又让他难以入睡。 现在我方能作战的只有九千多人,而对方却是整整两万,如果再加上北路军的残余,那就是两万四千,差不多是我们的三倍!而且西路军的统帅在作战技巧上显然要胜过迪亚托许多,这一次我的计策是否会管用呢? 他在脑中反复地思考着自己作战计划的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正想着,他垂在床边的手被一样又温热又湿润的东西轻轻地舔了一下,凯伊一下子睁开了眼。 “银眼!你怎么来了?”他又是兴奋又是喜悦地坐起身来,“不是叫你先在附近的森林里等我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他还是紧紧地把最好的朋友搂在怀里。银眼温柔地舔着他的脸,用它充满依恋的眼神诉说着它的思念。 凯伊几乎要落泪了,“不是我不想你呆在我身边,只是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揉着银眼的头,轻轻地感叹道,“我只有你了,不想再失去你的温柔……” 极有灵性的银眼把头靠在凯伊的胸前,象个孩子似的斜着眼撒娇似的凝望着他。 它乖巧的神态把凯伊给逗乐了,“哎,你真狡猾!”凯伊轻笑道,“每次都让我不忍心赶你走,只想把你留下。这样吧,天亮之前你都呆在这里,等晨光一起,你就得走,这样好吗?” 银眼喜悦地呜呜地叫了两声,把毛绒绒的脑袋深埋到了凯伊的怀里。 凯伊宠溺地捏了捏它的耳朵,微笑着一边抚摸着它的身体一边轻合上了双眼,原本焦虑的心绪也随着银眼的到来而彻底地得到了舒解。 明天,一切听天由命……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王国西路军大营里,统帅罗兰也在彻夜未眠。 原本打算与友军胜利会合后返回巴黎的他,却大为震惊地得到友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为了防止敌人溜走,他加快了行军步伐,提前三个小时赶到预定的会合地点。 慢河大战遗留下的惨状令罗兰心惊不已,他难以想象两万铁甲军竟会在一个上午被人毁得支离破碎,而勇冠全军的迪亚托竟也生死不明。 一边让副将收编铁甲军的残余,罗兰一边加强了对敌方的监控,从铁甲军的幸存者那里他也了解了更为详尽的战况。对敌方堪称一绝的战术,罗兰颇为赞赏,但对那个自称是蔷薇公爵的黑甲骑士,他却不以为然。他冷淡之极地对站在一旁的副将说了一句,“这个年代什么样的骗子都有啊。” 副将神情慎重地回答道:“这种事也许是真的也说不定。这次令铁甲军失败的计策怎么说也是令人震惊的高明之策,说不定就是由此人策划的。” 罗兰冷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打败铁甲军就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迪亚托那人,就知道带着八千重甲骑兵一个劲地往前冲,他那一万两千名步兵几乎成了摆设,长期得不到战火的洗礼的他们其实已非常脆弱,这次的事真是拿命买教训啊!” 因为听出上司对同级的北路军统帅评价不高,副将只得默不作声。 不理会副将的沉默,罗兰吩咐贴身侍从为自己倒一杯提神的波尔多红酒来。身为法兰西十大贵族之一的他,即使在征战时也不忘享受优雅的生活情调。 有着“美战士”之称的罗兰身材修长,英气逼人。但他的长相却颇为柔美,有着一头如上等丝缎般光泽柔滑的浅金色长发,弯月一样的秀眉下是比钻石还要眩目的蓝眸,而他那常微挑着傲意的线条优美的淡红色薄唇,在初雪般晶莹的肌肤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娇艳欲滴。 虽然有着让女性都自愧不如的美貌,但罗兰却以他的实力证明着他内在的强焊,“剑与玫瑰的结合”,这是弗朗西斯对他的评价,也是罗兰最满意的赞誉。 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玻璃杯,看着烛光辉映下的鲜红的酒色,罗兰喃喃自语道,“明天,让我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四十三章 新的一天在濛濛细雨中拉开了帷幕。 绵绵不绝的灰绿色雨丝在游吟诗人的眼里是浪漫的琴弦,但在与敌军对峙的西路军将士心中,却象是捆缚他们的丝绳一样地让他们不快。 不远处就是昨日慢河会战的战场,目光所及,到处是披着残破战甲的尸体,外翻的血肉、裸露的白骨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腐臭味更是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西路军将士,令他们灰暗的心情更加阴沉。 身处于这郁闷氛围中的西路军统帅罗兰的心中尤其火大,一张俏脸冷得如十二月的冰雪,湛蓝的眼眸则因浑身赶也赶不走的疲乏而燃起了怒气的火焰。 几乎是带着刻骨的痛恨,他怒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敌人!” 旁边的副将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脸色阴得象从地狱归来的统帅,心中暗道,但愿他能平息怒火,不然,那些叛军呆会儿就要尝到被碾成碎沫的滋味了。 确切的说,双方的较量在凌晨一点就开始了。 几乎是在罗兰放下酒杯准备休息时,他安置在叛军营地周围侦察敌方动向的暗哨中的一个放出了红色火箭。按照先前的约定,有敌情就放红色火箭,无事就放蓝色火箭,因此罗兰马上断定是敌人想趁夜色逃遁,他立即下令全军整队出发追击敌军。 仅花了不到十分钟,西路军的两万将士就已精神抖擞地排好了队列,只待统帅一声令下,就要如下山猛虎一般扑向敌人。却不料,立于阵前的罗兰才刚张口,发出红色火箭的地方竟又放出了蓝色火箭。 “怎么回事?”副将忍不住脱口问道。 罗兰星眸一寒,“全军待命!斥侯立即出发赶往出事地点查明情况!” 他直觉自己是被对方摆了一道,但若不弄清楚原由,他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二十分钟后,满头大汗的斥侯骑马赶了回来。 “报告大人,哨点的哨兵说因看到有大队敌军冲来,所以就放了红箭,却不料他们晃了一圈后又回去了,因无事所以又放了蓝箭。” 罗兰细致的薄唇扭曲了一下,“大队敌军?究竟有多少?” “走近了才看清只有约一百骑兵,他们在马尾上绑了树枝,所以……” “哼!”罗兰脸色微微发青,咬着牙吐出一句,“现在就跟我玩上了!” 身旁的副将此时也明白了敌方的用意,他们是打算以扰敌之策疲惫己军,因此以后的几个时辰里,红箭会一而再地出现。 命令军队解散后,跟随罗兰回大帐的途中,副将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回敬他们?” “回敬?”罗兰冷笑道:“那不就正中他们的圈套?你动动脑子想想看,他们中午就打垮了北路军,却并不趁此空隙逃窜,而是一直呆在这里,你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什么?” 副将略一犹豫,“难道是在布置陷阱?” “除了这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北路军惨败的情形我们也看到了,对方也算是用计的高手,而且现在又是深夜,周围的情况我们都不熟悉,如果此时因一点小搔扰我们就沉不住气,只怕派多少人过去就会损失多少。这个账你算算吧,看究竟值不值!” “属下愚钝!”副将一脸惭愧之色,“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理会他们的搔扰呢?” “不,那样也会中计!”罗兰微眯了一下眼,“对方用的是虚虚实实之计,我们理会就是搔扰,我们不理会他们又可趁机溜走。所以我们不但不能放松警惕,还要不时地派人去查看我们的暗哨有没有被他们破坏利用。” “属下明白!” 此后的几个时辰,西路军就是在不断地被红箭惊醒、然后又解除警戒中度过的,全军将士,包括罗兰都被折腾地苦不堪言。虽说长期征战沙场的他们早已习惯了不稳定的睡眠,但象这样被人耍弄着玩却还是第一次,因此所带来的精神疲惫就远不是肉体疲惫那么容易恢复了,几乎每一个人都恨不能立刻天亮,好痛痛快快地与刁钻的敌人打上一仗。 却不料,好不容易盼来天明,这场不合时宜的阴雨又把他们强自压下的肉体疲惫也引发了出来,这怎不让身为统帅的罗兰怒火冲天,他觉得己方根本是还未上阵就先输了一筹。 “哼!就算我先让你一着吧,接下来可就没你得逞的时候了!” 相较于敌方的忧苦,叛军的将士们倒是十足十地睡了个好觉。 按照凯伊的计划,罗伊德将骑兵以一百人为一组,轮流上阵实施搔扰,完成任务的立刻回来休息,下一队又开始整队待发。这样的轮换充分保证了骑兵的睡眠,而敌军因顾及陷阱而未来反搔扰又让步兵们根本无需从梦乡惊醒。因此,在新的一天来临时,大家都精神焕发,情绪高涨。 此刻,面对于前方两倍于己方的敌军,如神祗一样屹立于阵前的凯伊以浑厚的嗓音大声问道:“你们害怕吗?” “不怕!”九千多人齐声吼道。 这如响雷一样的吼声让全军都有点昏沉的西路军将士吓了一跳,纷纷抬高了沉重的眼皮,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们瞪圆了眼珠。 只见敌方的黑甲统帅单枪匹马,如旋风一般向他们直冲过来。因事情的发生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所以西路军的将士都只是睁着惊奇的眼睛看着,看着他在离己方二十米的地方停住,右手挥动着马鞭直指己方的统帅罗兰,“你不是我的对手!” 轻蔑的语气,狂妄之极的言辞几乎要把人气炸,已有弓箭手弯弓搭箭准备把侮辱他们敬若神明的统帅的黑甲骑士射成个刺猬,但还没等他们放开弓弦,对方已如闪电般地纵马飞驰而去,奔向欢呼雷动的叛军阵地。 “真是够胆色!”罗兰怒极反笑,“就让我看看你的九千人怎么打败我的两万人!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子!” 他扭转马头面对众将士,“看见没有,别人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昨天人家以一万打败两万铁甲军,今天更是要以九千打败我们两万四。小子们,你们有脸输吗?” 最后的话语以很柔很轻的口气说出,但却象一根染着毒液的针一样刺在每个人的心上,两万四千人的眼中立刻迸发出了熊熊的怒火,原本因困乏而有些弯曲的腰板也挺得笔直,“没脸输!大人!” “很好!”罗兰微点了一下头,“这样才是我罗兰带出来的兵!” 他侧身指向对面的敌人,“现在前方是令我们的友军血流成河的敌人!他们令我们的将士无法回到他们家人的怀抱!我们能饶恕他们吗?” “不能!” “很好!”罗兰轻轻笑了笑,艳丽的笑姿如春花绽放。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人怎么也无法相信,竟是出自他这样容貌娇美的丽人之口。 “背逆王国的该杀,屠杀我将士的该杀。所以,我要你们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全杀光!” 以阴森的口气说出这样恐怖话语的罗兰,此刻仿佛已化身为地狱的复仇使者,连身旁的士兵都感受到了统帅身上浓浓的杀气,而这杀气也象火引一样引燃了每一个西路军将士体内的杀气,他们怒吼着,“杀光他们!” “统御之术运用得如此娴熟!果然是不可小视的对手!”在叛军阵前遥望着这一切的凯伊颔首感叹道。 他扬起唇角,微微一笑,第一步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的第二步也该开始了! 他轻抬起手臂一摆,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大吼道:“全军整队!” 伴随着鼓点,背后的九千将士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了排阵。 凯伊并不回头,只是微笑着、默默地凝望着天际乌云后透出的阳光。 生命转瞬即逝,吾辈皆逃不脱死神的召唤…… 阿尔法多,希望我能活到与你对阵的那一刻! 第四十四章 第二次慢河会战即将开始。 在凯伊的号令下,九千叛军在平原上摆开了阵势,六千步兵居中列成半月阵形,以凸面迎向敌军,三千轻骑则分置两翼。因为人数较敌军少了许多,这种奇怪的排阵显得极为单薄。 “觉得怎么样?”罗兰注视着敌军,下巴微抬,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凝神看了看,有些困惑的回答道:“有点不伦不类,中间的半月阵形象是打算采取中央突破法,但两翼的骑兵伸展得未免有点宽,不利于协助中军突破。” “没错!”罗兰点点头,“这种阵形的确有点古怪,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限的兵力也就好解释了。对方只有我们三分之一强的兵力,想包围我们绝对是做梦,因此以中央突破法撕裂我们的阵线就是他们唯一可选择的。他们中军的半月阵形在我们攻击时会缩成更密集的阵形,其反击力也随之增大,但与此同时,它队形的缩小却又让我们可以更轻松地围歼他们。在此两难的局面下,对方只能将骑兵的战线拉长,以图阻碍我们的合围。” “不过,”罗兰冷冷一笑,“这种两头都要顾的阵形却正是它致命的弱点,队形单薄的骑兵是经不起我们猛烈的冲击的,而中军,他们主力的所在,我们只要把我们的重装步兵安置在与他们同等的位置,就不怕他们折腾了!” “属下明白!” “还有,”罗兰继续说道:“让铁甲军残余的重甲骑兵作两翼的前队,他们现在正窝着一肚子火呢,让他们痛快地冲上一冲,估计对方的两翼就会全线崩溃!” “是!大人!”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西路军迅速展开了排阵。 一万五千名步兵以密集队形排成一个长方形的方阵,中央是罗兰军团的主力重装步兵,他们身着厚实的金属铠甲,手持沉重的利斧,起着与迪亚托的重甲骑兵相似的作用,即强大的冲击力与破坏力。两侧是一万轻装步兵,他们身着皮制铠甲,防御性较差,但灵活机动。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骑兵方阵,最前面是阿鲁迪巴的重甲骑兵,其后是四千轻骑。此外位于后方的本阵尚有一千轻骑和两千步兵,他们随时可以做为生力军增援前方。这与因兵力严重不足、本阵只留下十余骑的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相较于叛军,西路军的阵形简直象一堵黑压压、厚实坚固的城墙,而这堵墙在战鼓声中更是亮出了如云的刀山剑林,刹那间,方阵上方闪烁着如雪的寒光。 微笑着凝视西路军排阵的凯伊轻声低语,“很壮观!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他举起了手臂,身旁的传令兵高呼道,“准备!” 九千叛军将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狂跳不止的心反而平静了些。面对气势惊人的敌军他们并非没有畏惧,但对那个立于队列最前沿的统帅的绝对信任,让他们深信他们将再度创造奇迹。 凯伊手臂挥下,传令兵厉喝,“出击!” 半月阵形向前挺进,两翼的骑兵保持着同等速度缓缓推进。 与此同时,西路军方阵也向前推进,沉重的队列以比叛军更快的速度压向对方。很快,双方的距离快要接近弓箭可及之远,这时隐藏于叛军骑兵方阵后的弓箭手突然射出了如雨的火箭。这种不计准头、旨在引起混乱的的火箭立刻起了作用,西路军两翼打头的重甲骑兵座下的马匹马上惊惶地搔动起来,随着眼前火箭的不断落下,它们更是不听从主人的掌控,或转身或扭向一侧,狂奔出队列,旁边的轻装步兵和后面的轻骑兵方阵立刻受到冲击,密集整齐的阵形出现了混乱。 在后方督战的罗兰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一边暗骂自己失策,一边下令重甲骑兵立即斩杀自己座下的马匹。他的命令冷酷但又正确无比,随着近两千匹战马的倒下,混乱得到了控制,中央的重装步兵几乎没有被波及。 然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叛军的骑兵已加速冲入了尚未重新排好队列的骑兵阵营,而叛军的弓箭手则继续用连发弩弓对同样未恢复阵形的轻装步兵发起攻击。暴雨般倾泻的箭雨令阵形散乱、无法利用盾牌组织有效防御的轻装步兵损失惨重,无数兵士应声倒卧尘埃,同时这强劲的箭势也压制住了西路军的弓箭反击。 “真是处处抢先啊!”罗兰神情变得凝重。 就在他深沉的凝视下,两军的主力相撞了,犹如两个汹涌的浪头迎面冲撞,剑光血影飞溅开来。 在双方的步兵拼死展开白刃战之际,叛军的骑兵更是以魔鬼都畏惧的勇气迎战敌方的骑兵和轻装步兵。 因为骑兵与轻装步兵已陷入混战,为了避免误伤己军,叛军的弓箭手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击。而为了给中央迎战对方主力的步兵减轻压力,罗伊德率领的骑兵在冲击逼退对方的骑兵后,又以密集阵形冲入轻装步兵阵营,一路疯狂砍杀之后又斜向扑回骑兵阵营。由于步兵方阵的混乱再度受到冲击的骑兵不得不采取守势,但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趁着敌人再度冲向步兵方阵之际,他们迅速调整了阵形。 经过箭雨和骑兵利剑洗礼的西路军轻装步兵死伤接近一半,余下的则在罗兰的号令下迅速汇入重装步兵方阵,加强了中路的攻击力。而叛军的骑兵在再度冲击对方的骑兵时遇上了强大的反击,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而此时,位于中央的双方主力的血战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鏖战的双方都杀红了眼,无数的尖兵利器无情地砍向对方的身体,残缺的肢体、模糊的血肉四处飞散,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时候了吧。”在本阵观战的凯伊皱着眉轻声嘀咕了一句。 与罗兰的料想稍有出入的是,凯伊在半月形阵势的中心布置的是较弱的轻装步兵,战斗力强的重装步兵放在了两边。此时,中心的轻装步兵因敌不过对方凶猛的攻势开始节节后退。 同时观看到这个变化的罗兰秀眉微扬,“终于抵不住了!” 因中心的退却,半月阵形遂渐渐向相反方向弯了过去,原来凸出来的部分凹了进去,西路军顺势冲了进去。强悍的重装步兵挥舞着手中的利斧,如切萝卜一样砍向敌人,每一次挥动就有骨头的碎裂声响起,飞溅的鲜血弥漫半空。他们推进、推进、再推进,但即便他们占了上风,仍遇上了难以想象的顽强反抗。叛军的中路即使被逼得退却也仍象进攻一样凶猛,破碎的铠甲、折断的剑刃、流血的身体,都不能让他们的勇气减去分毫,一个人倒下了,马上有人为添补空隙,踩着他的身体继续拼杀,其气势只能用疯狂来形容,而这种气势也阻碍了西路军顺利突破撕裂其防线。 这就是那支一上阵就吓得腿脚发软、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叛军? 罗兰有些迷惑,这样脱胎换骨、充满战斗力的军队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难道那个狂妄之徒真有这样大的魔力? 就在他注目困惑之际,一时陷入胶着状态的骑兵阵营也发生了变化,在付出损失两百骑的代价后,罗伊德率领的右路以近乎拼命的冲击终于撕开了西路军的左翼,趁胜追击的他们象尖刀利刃一般切入敌军的阵形,每进一步,就有无数骑兵被利剑劈落尘埃,随即被马蹄踩成肉泥。 左翼的崩溃令罗兰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知道如不能阻止这败势,挺入敌军腹地的步兵必将遭遇围歼,因为现在已深深楔入敌军阵营的步兵方阵因敌军的半月阵形向内收缩而变长,正好成了敌人从侧面成横队攻击的目标,西路军的主动攻击很快变成了被动抵抗。 “我中计了!”罗兰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不是中央突破,而是打算围歼我们!” 一边喝令本阵的步兵急速增援陷入半月阵形的步兵,副将带五百骑兵赶往也开始不稳的右翼,罗兰一边亲率另外五百骑杀向来势汹汹的叛军右翼。中途他被一支十来骑的叛军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那个嚣张之极的叛军统帅。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是我的对手。” 极淡的语气足以撩起罗兰心中汹涌的怒潮,但还未等他张口答话,对方已催动座骑以迅雷般的速度直冲过来,随行的十余骑紧随其后。罗兰的部下立刻迎上去阻挡他接近自己的统帅,却不料,眼前一晃,几道华丽的剑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栽落马背。后面的还来不及回神,交错的瞬间,又有数人跌了下去。 “太张狂了!”罗兰秀眉紧拧,“鲁尔,你带骑兵立即去支援左翼,不得有误!” “可是……”叫鲁尔的亲兵队长犹疑着,他眼见对方的黑甲统帅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实在不放心把自己的统帅留在这里。 “给我留下二十骑就行了!还不快去!”罗兰怒喝道。 以绝对的优势兵力竟落到处处挨打的局面,罗兰骄傲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现在如果还要用五百骑来对付十余骑,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去号令忠心耿耿追随自己的军团。 深知统帅脾气的鲁尔最终留下了五十骑,他默念着,“即使将来您以违抗军令罪处罚我,我也不能让您面临丝毫的危险!”随即他头也不回领着四百多骑冲向已杀至己方中军背后的叛军右翼。 凯伊的突击迅猛无比,在他的剑染上第十九个人的鲜血时,他的目标赫然就在眼前,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的银光飞射而出。 只听“当”的一声,白刃交叠之际,耀眼的火花飞散开来。只一眨眼,罗兰回击的一剑画着完美的弧度击向交错而过的凯伊。这一剑几乎没有躲过的可能,罗兰的唇角微微一弯,他期待着对方被腰斩的瞬间。但对手却在这不可能的瞬间做出了让罗兰惊诧的举动,他腾身而起,如展翅的雄鹰飞临半空,一个灵巧的拧身,半空中的他双手持剑飞击处于下方的罗兰。虽然罗兰再度挡回,但那强劲的剑势几乎令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而对手也借助他的反击之力,翻身回落到已冲到几米远的黑色骏马上。 两次交锋已让双方认识到对方的剑术已到了不可轻忽的境界。凯伊明白自己又一次遇上了强敌,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那么这最后一步“擒贼擒王”可能会演变到自己成为被擒的对象。而罗兰的脑中也闪过一念,“不能再输!” 不待多想,双方的马匹再度交错,剑刃来回穿梭,激起的火花掠过两人的脸旁。罗兰挥出的剑势犹如电光闪过,一剑接一剑绵绵不绝,他把自己犀利迅捷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但对手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抵挡住或躲闪过,并趁势给予更迅猛的反击。 “难道我连这也要输给你?” 罗兰银牙一咬,挥出第十七剑,挟着强劲气势的剑光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飞击向凯伊的右肩。由于角度极为刁钻,右手持剑的凯伊回击的空间完全被封死。 “这一次总该……” 罗兰的念头没能继续下去,因为不可能的事再度发生,凯伊右手所持的剑不知怎的竟出现在他的左手中,他顺势前推,罗兰的剑又被弹开。两人的座骑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又跃进,双方又开始激烈的碰撞与厮杀,一时间难分胜负。 就在两位统帅作拼死之战时,凯伊带来的十余骑已只剩下两骑,虽然他们也给对方造成了更大的损失,但人数上的劣势让他们最终要饮恨而亡。 留下一骑与已接近半死的叛军骑兵相斗,幸存的十骑急速向与罗兰交战的凯伊包围过来。眼见有人从背后向凯伊偷袭,两名叛军骑兵心中大急,其中一人不顾一切地向缠斗自己的敌人扑了过去,利剑穿透了他的身体,而他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人则一边狂呼“小心啊!殿下!”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残剑冲向偷袭者,但他还没接近,他的身体就被人劈成了两半,如注的鲜血从断裂处喷薄而出,回首的凯伊正好目睹这惨烈的一幕。 “不!” 即使这两天已看尽无数血腥,凯伊仍呆愣了。他瞬间的失神给了罗兰难得之机,寒光一闪,锋利的剑锋直奔凯伊裂开的胸甲的缝隙而来。感觉到凌厉剑气的逼近,凯伊本能地一错身,致命的剑刃击在了沾满血迹的胸甲上。虽然铠甲护住了凯伊的身体,但随剑势而来的强劲力道却把他震得连退数步,正好落入骑兵的包围之中。 “哇”的一声,凯伊的口中一股鲜血直射而出,离他最近、正挥剑向他砍来的一个骑兵被喷了个正着,被血迷住的眼还没睁开,脖颈一凉,脑袋横飞了出去,下一秒,另一个逼近的骑兵持剑的手臂飞上了半空。余下的骑兵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这个刚被统帅打得吐血的人竟还能有这样迅速俐落的身手,而这个人更是挟着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杀气纵马飞击罗兰,横劈斜刺,纵横交错,每一剑都带着疯狂和绝望,就仿佛是浴血的魔鬼一样让人胆寒。试图接近的骑兵都被这惊人剑气的余威撕裂了肌肤、震断了骨骼,倒卧在地上不能动弹。而被逼得只能采取守势的罗兰心中更是大震,对手那种不顾死活的打法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如果说先前他还要顾及防御,那么现在的他就只是不停顿地进攻,一剑比一剑更快,一剑比一剑更狠。 “我输了,”身上的铠甲已片片碎裂、肩膀及腿部都中剑流血的罗兰心中暗暗苦笑,“我输在战术,输在智谋,更输在气势!” 他甚至想到了死。 死在这样一个`对手的手下也算是值了…… 在被对方击倒在地的瞬间,他这样想着,略带苦涩的眼眸坦然地凝视着飞落而下的银光…… “啊!”旁边因两人电光火石般的交锋而插不上手的骑兵惊叫着冲了上来。 “谁上来,我就杀了他!”单膝抵住罗兰的胸膛、剑锋压住他的脖颈的凯伊厉喝道。 骑兵们立刻停住,没人敢再进一步。 “你想怎么样?”罗兰渗血的嘴唇斜了一下。 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的凯伊一字一句说道:“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你说什么?让我们乖乖地给你们杀吗?”罗兰冷笑着反问道。 “……死的人太多了……”深深地喘了口气,凯伊幽深的眼眸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无尽的苦痛,”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再抵挡,我们就停战!“ “你开什么玩笑?”罗兰吃了一惊,“打到这个份上说停停得下来吗?再说你凭什么让我们先放下武器?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们也会放下武器?” “相不相信由你,如果你不想你的人死光的话,你就得立即作决定!” “我的人死光?”罗兰的眉毛立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说?” “让你的手下告诉你他们看到了什么。” 罗兰斜眼看向一旁呆立的骑兵,其中一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我们输了,大人,我们的步兵被死死地困在了包围圈当中,敌人的弓箭手不断地向他们射箭,箭象暴雨一样落在他们的头顶,他们挤成一团,毫无抵抗之力。” “骑兵呢?” “他们被打散了,根本没办法接近,而且他们也所剩不多了。” 罗兰的眼眸瞬间失去了光彩,“输得这样惨……” “想好了吗?如果你马上答应,或许还能多挽救几百人的性命,如果你只想维护你自己的尊严,那就只能让他们为你陪葬了!” 罗兰惨然一笑,“好吧,我答应,但若你说话不算数,我就是化着厉鬼也要索你的性命!” “我也一样!” 第四十五章 深夜,一个黑衣信使快马加鞭急速奔进巴黎,当他把密封的战报交给伊恩?德?法兰伯爵时,因身体的极度疲惫几乎当场昏倒。 五分钟后,神色凝重的伊恩走进弗朗西斯的办公室,“最新的战报到了。” “念。”正在签署文件的弗朗西斯头也不抬。 “是。”伊恩打开文件夹,“公爵大人,我军在慢河大败……” 弗朗西斯手中的笔一下子顿住了,他皱了皱眉,把笔放在了一边。 “……西路军阵亡八千,伤一万一千,统帅德?罗兰公爵被俘……” 伊恩收回落在战报上的视线,抬眼看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双手交叠支着下巴,微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伊恩低头继续念道:“叛军的损失估计在三千左右,他们在与西路军达成停战协议后向西而去,昨天,也就是两天前,他们抵达坎恩,坎恩守军发生内乱,不战而降。情况就是这样。” 伊恩轻轻合上文件夹,静静等待弗朗西斯的反应。过了片刻,弗朗西斯放下了手臂,抬起眼帘,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都被你说中了,伊恩。迪亚托简单的进攻模式成了被敌人利用的致命弱点。而罗兰,先不说他前面的判断失误,在对方以十余骑挑战他时,他本来可以很干脆地利用自己身旁的优势兵力迅速围歼对方,相信对方再神勇也会被击倒。这样一来,就等于摧毁了叛军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趁着他们人心大乱之时,罗兰可以迅速扭转败势。可惜,他骄傲的自尊防碍了他做最正确的选择。不,应该说对方正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做那样的惊人之举吧。” 弗朗西斯一边说一边双手交握,冷冷一笑,“我得承认我遇上对手了,一个做任何事都能同时达到几个目的的对手。伊恩,你注意到了吗?他选择袭击罗兰的时机掌握得非常巧妙,一来阻止了罗兰亲临指挥,加速了西路军的败亡,另一个嘛,在他让罗兰选择保存自己军团士兵性命的同时,他也是在最大限度地减轻自己军团的伤亡。” 伊恩颔首,“是啊,虽然最后已演变成单方面的杀戮,但如果继续下去,垂死的西路军仍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损失,而他有限的兵力是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的。” “嗯,正是如此,这个对手不光极富创造性和想象力,具备相当强的统御力和细致的用兵能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有审时度势、冷静判断情况的头脑,这一点,罗兰不及他,失败也就是必然的了。可惜啊,两大军团就这样完了,两位统帅,一个被俘,另一个……我估计也是被俘了,这样将来他被我们逼上绝路时,就有了可与我们谈判的有力筹码。” 他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小卒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王了,真是有趣的意外啊!” 说到最后一句,他微眯起眼,露出兴味十足的一笑。 伊恩略一思索,说道:“弗朗西斯,这一次让我出击吧。剩下的东路和南路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而卡兰和修利刚与英国人血战过,他们需要休整,特伦和奥里亚要防备西班牙人,也不宜搬动……” 他还要再说下去,却见弗朗西斯轻轻摇了摇头,“不,你是我的幕僚长,这里才是你的位置。这一次,我打算让阿尔法多去。” “弗朗西斯……”伊恩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弗朗西斯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伊恩,不过我这样决定自有我的道理。我让阿尔法多去不光是要他了断他与那孩子之间的孽缘,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容我们耽误。坎恩的军变是个危险信号,随着叛军向西的不断挺进,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不仅如此,我想以那孩子现在的号召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聚集起十万大军都是可能的。” “以叛军现在的行军路线来看,他们是打算回到叛乱的原发地卢代。那里的民情最不稳定,大多支持叛军,而卢代的第一大城朗贝又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要塞城,城内兵马粮草充足,城墙坚固难攻。当初为了把塞维涅那个笨蛋引离朗贝我是花了不少心思,如果这一次再让他们回到那里,一半的守军是布列塔尼亚人的朗贝很可能发生象坎恩那样的兵变。到那时,我们就得与盘据此城的叛军打持久战,而与此同时,布列塔尼亚的叛乱之火也会再度重燃。” “当然,我们也可以再度调集数路大军镇压他们,但为此所付的代价就未免太大了。所以,我们现在最紧迫的就是在叛军还未抵达朗贝前截住他们、消灭他们,而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们的就只有阿尔法多的鹰团。” “我明白,”伊恩点点头,“我这就去为鹰团的出发作准备。” “嗯,让卡兰他们也向西挺进,帮助阿尔法多镇住那些可能冒头的小股叛军。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是!” 伊恩离开后,弗朗西斯向后将身子靠在宽大的椅背里,一边用指尖按压酸胀的眼角,一边默默地沉思。 一石二鸟之计你用得不错啊,小家伙,在给我造成困扰的同时,英王的宝座也在摇晃。海军全军覆没的他已丧失大半人心,现在你的冒名出现,而且又是这样华丽的登场,又令他不得不面对要求公布你父亲生死真相的巨大压力。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也无法再关押他,如果死了,那就更糟。说出真相,他人心尽失,贵族们也会暗中把他推翻,不说,那就只能默认你是真的,一样是让他倒台的死路。 哎,每一步你都算得这么精,让我不敢相信你竟只是个孩子…… ……可是太早怒放的花朵,也会早早地调谢……沉思的弗朗西斯弯起唇弧微微一笑,在那之前,让我看看你是否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因为军情紧急,整个宰相府都彻夜忙碌起来,晃动的烛光,来来往往的人影,急促匆忙的脚步声更增添了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要在黎明时出动王国最强的军团——鹰团,需要做的事很多,将士的征调,兵器马匹的配备,随行的粮草起运,都必须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这一精细而繁重的任务,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说杀了我也办不到啊,而伊恩却不负弗朗西斯所望,完美地准时安排妥当。当天边亮起第一缕晨光时,鹰团已在巴黎城外集结完毕。 此刻,也一夜未睡的弗朗西斯听见身后的脚步身响起,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来,印入他眼眸的是他身着黄金铠甲、身姿昂然的兄弟,王国第一名将,鹰团的统帅,阿尔法多。 单手抱着头盔的阿尔法多,以无懈可击的动作,按照礼仪的要求,在弗朗西斯的面前单膝跪下,微微垂下的头让弗朗西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如石雕般沉默僵硬的姿态仍让弗朗西斯的心中掠过难言的感伤。 还是要这样不顾一切地排斥我吗?阿尔法多……他暗暗叹息道。 两个小时前,他走进密室,把当前的战况告诉给了阿尔法多。当时阿尔法多也象现在这样僵直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空洞来形容。以阿尔法多的聪明,不用弗朗西斯多说他也知道,在目前的形势下,凯伊已演变为给王国造成重大损害的不可饶恕的敌人。他冒名蔷薇公爵一事,弗朗西斯不但不会去揭穿,反而会大加利用,广造舆论,让法国人相信布列塔尼亚的叛乱是可恶的英国人一手策划的。所以,不管将来战事如何演变,凯伊都得死,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绞刑架下。 “让我来亲手终结他的生命是您的仁慈吗?” 弗朗西斯还记得阿尔法多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是痛彻心肺的彻底绝望!即使是自认已做到绝对冷酷的弗朗西斯,面对这样的表情也只有无言的相对。 不肯让阿尔法多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波动,弗朗西斯尽力以最冷淡的口气说道:“不需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吧?这次的危机可大可小,以你的能力,把它消于无形也是片刻之事。可若你感情用事,那么无数百性也将因此丧失家园、亲人,甚至生命!” 微垂着头的阿尔法多仍是一言不发,就仿佛石化一般地静默,而这静默也令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压抑沉闷。 盯着他看的弗朗西斯沉默片刻后,象似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这就出发吧!” 依然是无言的低头行礼,在阿尔法多站起身时,弗朗西斯终于看清了他那如无机物一样冰冷的的眼眸,而那没有表情的苍白面容更是让人看了有流泪的冲动。弗朗西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瞬间的心痛让他想要用手指去抚平弟弟纠结的眉心,但他的手还未抬起,金色的身影已决然转身离去,翻飞拂动的白色披风,靴跟敲击地面发出的单调的声响,都深深地刺痛了木然呆立的弗朗西斯的心。 ……阿尔法多,那孩子对你就这样重要? 晨曦笼罩下的巴黎郊外,鹰团将士以他们特有的方式迎接他们的统帅。 “敬礼!” 随着副将的一声令下,两万人同时拔剑出鞘,剑柄紧贴额头,剑尖笔直地指向天穹,光亮的剑面反射出一片眩目的蓝光。 端坐于马背上的阿尔法多举起右手回应鹰团的致敬,沉静如水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波澜。 “礼毕!” 两万道剑光应声划落,同时收入鞘中,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得宛如同一个人完成。 立于队首的副将策马奔至阿尔法多的面前站定,“报告大人!鹰团准备就绪!请大人下令!” 阿尔法多微一点头,随即扭转马头,背对鹰团,面向通往布列塔尼亚的大道站定。此时,西边天际深蓝色的夜幕尚未退去,星月犹散发着苍白的光芒。 “凯伊……”默念着让他全身发痛的至爱之人的名字,阿尔法多微合上了双眼。静默数秒后,他抬起眼帘,如电的目光已如往昔一样的坚毅果断。仿佛是要斩断一切,阿尔法多的右臂有力地向前挥出,“出发!”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顷刻间,全骑兵阵容的鹰团已如平地卷起的巨大洪流,呼啸着滚滚而去。 鹰团卷起的烟尘刚刚落地,一个孤独的骑士也尾随着鹰团的足迹踏上了相同的征程,他就是阿尔法多的好友,拉尔夫。 一个时辰前,拉尔夫在巴黎的寓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兰斯洛?德?阿朗。虽同为阿尔法多的好友,拉尔撥与兰斯洛的关系并不密切,也甚少来往,因此兰斯洛的深夜来访令拉尔夫大感意外,而他接下来所说的事更是让拉尔夫感到吃惊。 “那孩子受伤了,而且据我的密探回报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伤得不轻。”在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阿尔法多即将出征的事由后,兰斯洛说道:“我想请你赴前线一趟,如果可能,请救那孩子一命。” 拉尔夫的眉毛紧拧了起来,“阿尔法多知道吗?” “不,他不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兰斯洛顿了一下,“你清楚他的个性。” 拉尔夫的眼眸顿时暗淡下来,“他会发狂的……”他无力地呻吟道。 “是啊,他那样激烈的性子,非出乱子不可。所以这事怎么也要拜托你走一趟。” 拉尔夫没有立即回答,他反问道:“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弗朗西斯的?” 兰斯洛平静地答道:“这是我的主意,我还没告诉弗朗西斯。” “哈!那有用吗?”拉尔夫的口气顿时变得尖利起来,“即使我有机会救得了那孩子的命,弗朗西斯也还是一样不会让他活下去的吧!” 兰斯洛默默承受拉尔夫刀子一样锐利的责难目光,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弗朗西斯并不是象你们认为的那样冷酷无情,只是他身上担负的太多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放弃许多亲情。但不管怎么说,阿尔法多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亲的亲人。我知道,他是绝对不愿看到阿尔法多崩溃的样子,那样的话,也等于挖掉了他的心……” 不愿看到阿尔法多崩溃的样子,这也是拉尔夫愿意踏上这不知结局如何的征程的缘由。 “但愿我能帮得上忙,阿尔法多。” 望着鹰团远去的背影,拉尔夫喃喃自语道。 第四十六章 “殿下,索拉河到了。” 车窗外兵士的叫声惊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昏睡的凯伊,他抬起沉重的眼帘,眼前昏暗的光线告诉他现在已是晚上了。直了直快要散架的身体,凯伊沉声吩咐道:“传令全军,在背靠树林的河岸扎营。” “是!”窗外的传令兵一边利落地答道,一边用脚尖踢着马腹催马奔向前队。 闻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凯伊掀起了垂下的窗帘,窗外稀疏的星光悄然洒落进车厢内,映照着凯伊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索拉河……过了这条河,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朗贝了。现在我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吧?”凝望着远处黑暗中微微泛着波光的地方,凯伊喃喃自语道。 四天前,也就是鹰团出发的同一天,布列塔尼亚叛军也离开坎恩挥师西进,目标正是弗朗西斯所担忧的朗贝。这一连四天的行军出乎意料地顺利,沿途的小股王国守备军不是望风而逃,就是龟缩于城内不敢应战,更有不少是象坎恩守军一样主动归顺。而后面,追赶自己的东、南两路王国军似是因顾虑重重而始终不敢贴近,当叛军进入卢代后,他们更是裹足不前。 前方没有敌人,后面没有追兵,一路上不断有投降的守备军和热情高涨的民众加入,面对这让全军都振奋不已的局面,身为统帅的凯伊心中却只有深深的不安。 他担心的事主要有三件: 一是新兵的战斗力。迅速增长的兵力固然可喜,但新兵中有一半是没经过任何训练、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普通民众,他们至少需要十次以上的大小战斗的磨练才能逐渐成长为合格的士兵。可眼下既没有这么多的机会也没时间让他们去演练,因为他们遇上的第一场战斗很可能就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把连如何排队列都不清楚的他们投入战场无疑是送死,而他们的惊慌失措更是会祸及到全军。 二是王国追击部队的动向。凯伊认为一直跟在后面的东、南两路军并非是真正的追击部队,他们只不过是弗朗西斯用来牵制自己、迷惑自己的假象。那么弗朗西斯派来的追击主力究竟在哪里呢?按理,他们也该离自己很近了,可为什么自己派出去的斥侯始终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这个疑虑一直萦绕在凯伊的心头。 最后,也是最让凯伊忧心的是,布列塔尼亚军中因两次空前的胜利和最近过于顺利的行军而滋生出的骄气。现在不光参加过两次慢河大战的老兵个个骄傲得鼻孔朝天,就连新兵也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王国军是纸老虎,一捅就破”,对凯伊对他们说的“骄气对于军队而言是毒药,对这支力量还不够强大的军队更是致命的毒药”的话没有几个人真正听得进去。 然而,尽管以上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关系到布列塔尼亚军的未来和存亡,可是除了包括罗伊德在内的少数军官能理解凯伊的忧虑外,其他的人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普遍沉浸在“自己跺一跺脚,巴黎的朗格维尔公爵就要跪地求饶”的空前大妄想中。 “哼!如果让朗格维尔公爵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他当然会趴在地上。不过不是因为吓得,而是因为笑得不行才趴下的!”凯伊曾不无苦涩地对罗伊德这样说道。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老师曾说过的话,“太过顺利的事情背后总隐藏着巨大的变数。” 变数……想必就在朗贝吧…… 仰着头凝望夜空的凯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按了按刺痛不止的胸膛,那里严重的内伤在这四天的奔波中又有了加重的倾向。凯伊知道,如果不是罗伊德找来的马车代步,自己这几近半死的身体是撑不到现在的。 还有一天就到朗贝了,我一定要撑下去,绝不能倒下,现在还不是我倒下的时候! 凯伊握了握拳,暗暗给自己加劲。 一团黑影贴着云层掠过天际,其鬼魅般的身影和速度让不经意瞥见的凯伊吃了一惊,他正想凝神细看,身后的夜风送来得得的马蹄声。凯伊回首一看,却是兼任自己亲兵队长的罗伊德从后队赶了上来。满头大汗的罗伊德催马靠近车窗,微低下头关切地询问道:“殿下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凯伊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他不想让唯一知道自己伤情真相的罗伊德内心更加不安。 然而,认真地借着星光打量凯伊面容的罗伊德眼中还是闪过一抹浓重的忧色,“殿下的大帐很快就准备好,请殿下在马车里略等一等。” “好的。”略想了一下,“罗伊德,让人马上去找渡河用的船只,越多越好。” “是!我这就去办。” 走了几步,罗伊德回转身,“殿下,今晚就要渡河吗?” “可能。” “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将士们不要卸下战甲,随时准备出发。” 接近午夜,刚第三次巡视完营地的罗伊德被凯伊派去的兵士叫去了大帐。 “派去朗贝的斥侯回来了,”微伏着身子坐在指挥桌前的凯伊一见到罗伊德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据他说,朗贝的守军有异动,两天前守将就下令关闭了城门,昨天城内更是浓烟四起,似乎是哪里着了火。” 侧了一下头,凯伊问罗伊德,“你怎么看?” 罗伊德略一思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朗贝守军发生了内乱。”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凯伊的声音很低,透着沉沉的疲惫,这让本想说“这是好事”的罗伊德顿住了口。 停了一会儿,凯伊突然问道:“王国的追击部队到现在都不见踪迹,你怎么看?” “这个属下也很困惑,至今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们走了一条我们没想到的路,绕到我们前面去了。” 罗伊德吓了一跳,“这不可能!” 凯伊没有吭声,他展开面前的军用地图,示意罗伊德看。罗伊德凑上前去,顺着他手指的移动看去,脸色顿变。凯伊指给他看的路线是一条沿着布列塔尼亚边界圣拉歇尔山脉成弧形走向的大道,它的一条分支小路从卢代的南端直切入朗贝城的西面。 罗伊德明白凯伊的意思,如果追击部队走的是这条路的话,隔着一条山脉的己方是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而同时,他们也避开了己方利用熟悉地形的当地民兵在沿途设下的伏击圈。 但,“这还是不可能!这条路的长度是我们现在行进的路的两倍,他们若真走了这条路,除非他们长了翅膀,否则他们……” 罗伊德突然哑了口,深绿色的瞳眸闪过一丝惊惶。 凯伊苦涩地点了点头,“想必罗伊德也想到了那支以鹰的速度、鹰的凶猛著称的军团吧,他们就是长了翅膀的军队啊!” 说到最后,凯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悲哀,也似欢喜,但更多的是浓浓的无奈。 罗伊德无法猜透主君为何有如此奇怪的表情,他的心思被记忆中鹰团所向披靡的辉煌战绩给占据了,想到可能会与这支被喻为“魔鬼军团”的军队作战,即使是胆色过人的罗伊德也感到胜算无多。 “那么,我们现在是继续前进,还是改道?”罗伊德艰难地开口问道。 “继续前进!”没有任何的犹豫,凯伊的声音铿锵有力,“如果朗贝没有发生兵变我也许会下令改道,可既然有了有利于我方的动向我们就不能放过!” 他抬起手,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额角,“朗贝对我们而言无疑于生命,它的地理位置、军事价值及政治意义都是布列塔尼亚的其它要塞远远不能与之相比的。夺下它,我们不光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更有了可号令四方的力量,整个布列塔尼亚都会因它在我们的手里而追随我们。可若我们没有拿下朗贝,我们就只能象丧家犬一样被人四处追杀,再多的兵力也会象沙子一样漏掉,融雪一样化掉。因此,即便是要和鹰团硬拼,我们也不能轻言放弃。” 说到这里,凯伊突然微扬起眉,轻轻一笑,那看似浅淡的笑容充满了活力与霸气,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摄人魅力。 “现在还没到最糟的时候,他们不是也还没到吗,那就让我们彼此来赛一赛,看谁先抵达朗贝!罗伊德,传令全军,立即整装出发,直扑朗贝!” “遵命!” 很快,行军的号角四下里响起,人声、脚步声、马的嘶鸣声混杂着击破了寂静的夜空。 重新穿上黑色战甲的凯伊将长发用缎带扎起,戴上面罩的那一瞬间,削瘦的脸上泛起一抹凄绝的微笑。 成败在此一举!阿尔法多,我期待着与你的相会! 第四十七章 清晨,一轮暗淡的红日从东方升起,铺陈于天际的云朵被染成了近似血一样的鲜红。然而,这给人不祥之感的天幕并没有引起布列塔尼亚叛军将士的多少关注,他们正背对着它急速向位于西面的朗贝挺进。 “我军离朗贝还有多远?”勉力半伏在马背上赶路的凯伊扭头问身旁的传令兵。 “还有六里,殿下。” 只有六里……可派出去的斥侯却一个也没回来…… 暗道一声“不妙!”凯伊突然拉住了缰绳,半日的昏眩如强风吹过的薄雾迅速散去,“传令兵!传令全军立即停止前进!” “是!”传令兵飞速跑开。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随着传令兵高亢的吼声一波波传开,快速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在驻足的同时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黑甲的统帅,而黑甲的统帅正焦虑地游目四望,眼前一马平川的原野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猜想,几乎就在同时,远远的,一声声凄厉的狼嚎破风传来,凯伊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面罩下被马匹奔驰时的颠簸折磨得扭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鹰团,果然来了!” 原本凯伊之所以大胆地决定在朗贝城下与鹰团一决高下,就是因为那里的原野被数片密林分割成小块,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地冲锋突进。而这些不利于鹰团的密林对己方来说却是天然的防御工事,己方不仅可以利用这些树林做屏障,更可在其间安置地刺、拌马绳等防守工具,轻松消灭掉闯入林中的骑兵。可是鹰团移动的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预想,这也就打破了他想利用地势取胜的企图。 “这一次是你选择了战场,阿尔法多,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凯伊凝望着还一片寂静的西边地平线,泌出血丝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无法不感到悲哀,眼下他手中虽有两万人马,但能用上的有作战经验的兵士不过一万二,真正靠得住的也就是慢河大战幸存下来的六千人,而他马上要面对的却是两万悍勇善战的骑兵,且战场又是这没有遮拦的原野,胜算几乎等于零。 “不过,”他突然回转头,望向右后方,那里远远的有一片微微晃动的阴影。凯伊知道,那是当地人称之为“死亡陷阱”的大沼泽里的芦苇在随风摆动。 “平原固然是骑兵的天堂,可沼泽却同是你我的死地,既然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我当然要尽量削弱你的优势!” 就在他思索的同时,罗伊德策马赶了过来,“殿下,可是敌军要来了?” “是的,估计不出半个小时,我军就要与鹰团正面相逢了。” 这个消息令罗伊德也是心中大震,他飞速地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立即得出了与凯伊相同的结论——在这里决战没有胜算。 “殿下,我军是否急速后撤赶往我们先前经过的城堡?那里的城墙虽不怎么坚固,但总比这毫无遮拦的平原强了许多。” “不!来不及了,回到那里怎么也得要一个小时,而鹰团的速度……”凯伊摇了一下头,“总之,我军此时撤退,势必全线崩溃!既然逃是逃不掉了,那也只能死战。传令全军,立即到大沼泽前列阵迎敌!” “遵命!” 前方地平线上浮出了一条模糊的黑影,伴随着阵阵如天际滚过的闷雷般的低沉回响,那是数万只马蹄击打地面时的轰鸣。黑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转瞬间已如云头涌动,浪潮翻滚,血红的朝霞映照下的大片甲胄光波以银河泻地之势席卷而来!迅如风雷,厉若狂飙,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震颤…… 眼见敌军以难以置信的高速度逼近,已在平原上展开阵势的叛军将士的心都在砰砰狂跳。先前还一脸兴奋的新兵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六神无主,参加过两次慢河大战的老兵虽尚能保持镇定,但鹰团如雪崩般涌来的惊人气势仍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胜利,哪怕是小小的胜利也好,这样全军将士的心就能稳定下来。” 留意到军中强烈的不安情绪的凯伊默念着,缓缓地举起了右臂。他一边专注地盯着每一眨眼都更贴近的敌军,一边计算着出击的最佳时刻。突然,他的手臂向前一压,位于阵列最前方前的骑兵开始行动,他们吼叫着,高举起利剑,直直地迎着鹰团的前锋冲了过去。 正面相迎的两军很快相遇,看似来势汹汹的叛军骑兵刚一交手即仓皇后退,其后退的速度几乎与鹰团前锋挺进的速度持平。 “不对劲!”前锋领兵的副将感到了些微的不安,虽然两侧并未发现可疑的敌兵,他还是让兵士们放慢了速度。 这时,前方后退的叛军骑兵突然向两边奔去,鹰团前锋的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纵深约一里的战阵,正面是一字排开的步兵方阵,两翼是弓箭手组成的楔形阵式。因被判军骑兵挡住了视线,鹰团前锋此时已冒然突进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得一声厉喝:“放!”如蝗的箭矢呼啸而出,挟着强劲的风势倾泻而下。事出突然,无法进行有效放御的鹰团前锋立即涌起一阵悲鸣,倾刻间,上百骑跌落尘埃。 “放!”眨眼间,第二波箭雨又呼啸而至。 眼见情形不妙,前锋副将一声清叱:“撤!”五千轻骑迅速由前进转为后退,途中没有丝毫的停滞。因为撤退得迅捷有效率,队形仍保持完整,这让两侧想要乘乱夹击、切断其后路的罗伊德的骑兵也未能给他们造成多少损失。 “可惜!”眼见对方从容而退,凯伊在赞赏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无奈。 对手反应如此灵敏,骑术又如此精湛,那么己方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他一边暗自叹息,一边命骑兵在阵形外缘游动,随时待命。 鹰团的前锋刚摆脱叛军骑兵的包抄,其主力也逼近到了离叛军阵地约一千米的地方,游动的光波在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如密集森林般竖起的枪刺、如雪的刀光剑影、静默中透发出的强烈的肃杀之气再度让叛军将士心生寒意,站在最前面的兵士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惊骇之色。 此时,身为统帅的凯伊已无暇顾及兵士们异样的神情,他的全部身心都被阵前那个耀眼的金色身影给牢牢地吸引住了,“阿尔法多……”这个让他痛、让他心酸、更让他爱恋不已的名字终于从他的唇间细细地逸出,宛如雷击般的震颤在瞬间由心房袭向全身。 他怔怔地望着,眼眨也不眨,心狂跳得好象要从口中扑出来一般。他痴痴地望着,贪婪地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然而除了闪耀的金光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能看清我吗?”他不禁这样想,期待对方注视的目光的愿望之强烈令他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骇然发现,面对这个他以为会恨到咬牙切齿的人的身影,心中只有恍若没有着落的空荡……和唯有他自己清楚的深爱…… 我爱他,哪怕他欺骗了我,我还是无法不爱他…… 痛苦的认知深深地刺了他的心,凯伊悲哀地笑了,笑得是那样地无奈,咸咸的、略带苦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和着胸腔中激荡上涌溢出口腔的鲜血一起流下,黑亮的铠甲一片殷然…… “我这是怎么了?”撕裂心肺的痛楚终于让他的头脑清醒过来,“在这样的时刻,想着不相干的事的我怎么对得起两万追随我的将士!‘ 他扯过黑色的披风,抹去还未被人注意的胸甲上刺目的血迹,在扬鞭纵马之际,他奋力把无穷的杂念驱赶到脑后。 “布列塔尼亚的将士们,”立马于阵前,背对鹰团,面向两万叛军的凯伊,以平静恬淡的语气开口说道:“我们的面前是王国最强的军团,我们的身后是无路可逃的死亡陷阱,向前我们还有生机,退后则必死无疑。曾跟随我战胜两大军团的将士们,你们是否还愿与我一道创造奇迹?” “跟随殿下!”六千将士齐声吼道,油然而生的豪气也在这吼声中激扬开来。 凯伊微点了一下头,他继续问道:“那么因信任而追随我的将士们,你们是否愿意?” “愿意!”剩下的一万四千将士高声回道,发自内心的激动令他们热血沸腾,恐惧在瞬间被击成了碎片。 “很好!”凯伊挺直腰身,高昂起头,安祥的语调随之转为雄浑的激昂,“今天,你们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布列塔尼亚的希望,那就是面对强敌时的不屈的勇气!我们的未来不是一帆风顺,会有很多挫折和磨难,但有了这勇气,即便是死神也要为我们让路!布列塔尼亚的勇士们,就让我们最强的敌人看一看这片坚忍土地上孕育出的男儿是何等地豪勇,让巴黎的朗格维尔公爵知道血腥的镇压并不能让我们屈服,让全法国的人都明白布列塔尼亚人不是低人一等的贱民!我们的血比谁都火烫,我们的心比谁都高贵!” 直击人灵魂的话语迅速燃起全军将士心中的火焰,他们被狂热的激情所吞没,热泪盈眶,一时间,激昂的呼声腾空而起,“请殿下下令,我等万死不辞!” 第四十八章 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阿尔法多只是定定地凝望,凝望那似近还远的身影在叛军阵地上奔驰,飞扬的披风如黑色的火焰跃动不止。他静静地倾听,渴求般地捕捉,风中传来的少年的声音令他的心在狂喜和绝望间游走,轻放于马鞍上的手指开始象长了心脏般地抖动起来。 “你走得太远了!”阿尔法多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这句话,低沉的嗓音里交杂着无限的叹息。 如果今天面对的是不相干的敌将,阿尔法多会朗笑着不加掩饰地称赞对手非凡的胆略和才智,更会为能与这样堪称名将的对手交锋而欣喜。可是,对面这个人,这个以挑战的姿态迎对他的人,这个他必须打败的人,却是他愿以整个世界来交换的至爱之人!他无法象对一个值得他敬重的敌手那样对他说,“我将竭尽全力使你死而无憾!”他也无法象对一个闹别扭的情人那样对他说,“回来吧,我是这样爱你。” 无法说……什么都无法说……能说的只有这句似责备更似痛惜的话语,“你走得太远了!” “大人?” 身旁副将略带询问的声音惊破了阿尔法多心中的迷惘,他微垂下眼帘,迅速将燥动的心冷冻起来,当他重新扬起俊眉,眼眸中逸动回旋的苦痛和柔情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鹰团将士熟悉的冷静与果决。 此时,前方叛军的阵地已完成了新的布阵,位于两翼的弓箭手全部撤回到后方,与步兵方阵合成一个更为厚实的、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密集阵形,盾牌手、枪兵、剑士在前,弓箭手殿后,以攻防一体的阵势布成一字形的坚实防线。无数的长枪从阵势的空隙间伸出,枪尖全部向前,密集如树林,雪亮的枪刃闪着刺目的寒光。 面对如铜墙铁壁般筑起的叛军方阵,阿尔法多冷然地对围在身周的副将说道:“各位,叛军以大沼泽为背景布阵,我军的攻击面与攻击方式都将受到限制,无法进行迂回包抄。不仅如此,背靠于危险地带的敌军已有了死战的觉悟,而且诸位已看到了,对方的统帅很能激发属下的斗志。与这样意图拼命的敌手较量,一味地正面攻击只会令我军徒增无益的伤亡,因此我军要做的就是先以波动冲击动摇改变其阵形,然后再设法将其引出,让其自行进入我方布下的口袋……” 简明扼要地向副将下达完作战计划后,阿尔法多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敌阵,方阵后方的正中央,叛军军旗下屹立着的黑色身影再度令阿尔法多注视的目光有了瞬间泫然欲泣的冲动,冰封的心仿佛要龟裂般地痛。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当他的手臂抬起时,他的眸光再度冻结如冰。 “如果只有先打败你才能救你的话,我也只能这样做了,凯伊!”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阿尔法多的手臂有力地挥下,身后的方阵开始移动。一万名骠悍的骑兵伏鞍跃马,由开始的小跑迅速转变为飞驰,整齐的队列以排山倒海之势急速向叛军阵地扑杀而来,干裂刺耳的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巨响…… 凝视着扑面而来杀气逼人的骑兵方阵,凯伊默然挥下了手臂。 “放!”随着传令兵一声厉喝,暴雨般的利箭挟着凄厉的风声急射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冲锋向前的鹰团骑兵也开始了向叛军阵地的漫射,双方密布的箭矢顿时形成狂风在半空中飞窜,随即又如骤雨倾泻而下。一时间,血花飞溅,惨叫连连。叛军阵地上的盾牌手迅速举起盾牌防御,而奔腾向前的鹰团骑兵方阵的前部则放下弓箭,平端起了长枪,后面的骑兵继续放箭增加叛军的混乱和伤亡。 两军的距离在箭雨中急速缩短,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神情凝重的凯伊攥紧了双拳,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就在凯伊暗数到五时,犹如海啸般涌来的鹰团与叛军相撞了。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前排的骑兵毫不费力地将比寻常刺枪还要长上一倍的长枪刺入厚实的叛军防御墙,最前列的叛军兵士连一声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被锐利的枪尖连人带盾刺了个透心凉。一击成功后,第一排骑兵迅速后撤,下一排骑兵从队列的空隙间冲出,再度发起同样的攻击。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转瞬间,数百叛军士兵倒卧尘埃。 这种如浪涛拍岸的冲击一般只进行几次就能让对方阵型大乱、军心不稳。然而,正如阿尔法多所预料的那样,叛军在限制对手的攻击方式的同时,也令己方的将士没有后撤的可能。怀着死战的决心的叛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可怕的韧性,顽强地阻击着这支狂飙风暴,前面的中枪倒下了,后排的士兵立即上前一步,补上队列的空缺,没有后退,只有坚守!战线在哪里崩塌,又在哪里筑起,鹰团的将士第一次心存敬畏。 与此同时,不断给对方造成惨重伤亡的鹰团也在不断地流血。叛军弓箭手近距离的强射洞穿了他们的金属战甲,无数的刺枪在那些未及时撤后的骑兵停顿的瞬间插入马腹,战马悲鸣,骑兵倒地,冲出来的叛军兵士立即将他们劈成两截。血腥充斥着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双方进行着似无止境的消耗战时,游动于阵形外缘的罗伊德的骑兵也对停留在原处的鹰团本阵发动了骚扰性袭击,后卫副将在得到阿尔法多“速战速决”的指令后迅速出击,率领四千轻骑迎击叛军骑兵。由于五千平息朗贝叛乱的骑兵尚未返回,因此阿尔法多的身边只剩下一千近卫。 最初阿尔法多很有把握地认定,后卫骑兵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全歼敌人的骑兵,可事实却大出他的意料。叛军骑兵虽说无论从整体配合还是单兵作战都不是鹰团的对手,但他们奔驰的速度及耐力并不亚于鹰团,而这一次他们更是采取了一种全新的、近似无赖的战法。往往是鹰团刚刚扑来,叛军的一半骑兵立即象惊飞的麻雀一样四散奔逃,令鹰团有一拳击空的感觉。当鹰团继续追击另一半还保持完整队形的叛军骑兵时,四散的骑兵又迅速集合尾追鹰团。如果鹰团的后队反扑,他们又故计重施立作鸟兽散。而被鹰团前队追击的另一半骑兵在鹰团逼上来时也会玩弄相同的把戏。 这样一来二去,反反复复,叛军骑兵虽被追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但鹰团的整体配合优势也无法得以发挥,两军陷入你追我跑、你跑我追的胶着战中。 指挥这场奇异追逐战的罗伊德清楚,己方的骑兵想要战胜鹰团根本是妄想,但想要缠住他们却是可能的。因此,他施展浑身的解数将凯伊要求他做到的拖、拉、缠战术发挥到淋漓尽致,四千鹰团骑兵就这样被他成功地拖离了主战场,并逐渐卷入无序的混战中。 看到此种情形,阿尔法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没想到叛军中还有此等人才!” 不过这种局部战役的结果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全看主战场是如何演变,因此阿尔法多马上又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前面的血战上。 此时,主战场上交战的双方已进入近身血拼,到处是漫天挥舞的长枪短剑,头顶上箭雨横飞,鲜血喷涌如注,受伤的战马惊慌地嘶叫,垂死的兵士在痛苦地挣扎,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脚下一片血肉模糊,场面惨烈而恐怖!而鏖杀的战线也在这血雾弥漫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位于两翼的鹰团骑兵仍在猛烈击杀,而中央的骑兵已开始不露痕迹地放缓了攻势,在反反复复十数次的进进退退后,叛军的中路终于被他们巧妙地粘住,向外拖出,而两翼受压的叛军也因势向中央靠拢,这使得原来一字形的叛军战阵开始内缩。 注意到这一变化的凯伊紧拧的眉毛略略舒展了些。他紧盯着己方的中路不断地被对方吸出,两翼不断地内缩,渐渐成弧月阵形。 “可以了!” 他有力地向传令兵一点头,冲锋的号角立即吹响。先前还被动防守的叛军突然集中力量向前猛冲,因诱敌而正缓缓后退的鹰团中路立即被突破。紧接着破茧而出的叛军迅速在鹰团的背后左右展开,以势如疯虎之势将反陷于里的鹰团推向沼泽。由于骑兵无法象步兵那样固守阵地,鹰团被逼得步步后退。 “精彩!”观战的阿尔法多禁不住脱口而出。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叛军的中路吸出,进入自己设下的凹形战阵,再行全歼。这种战法与凯伊战胜罗兰的战法很相似,略为不同的是,他用两翼挤压对方的两翼,使其吸出来的中路被迫前凸,没有回复的余地。 然而凯伊却利用了他这种象挤压豆荚中的豆子一样的战法,在他的口袋深度还不够的情况下,先他一步,实施了一次完美的“中央突破,背后展开”,这令阿尔法多不得不由衷地赞叹。 在主力全力反攻的同时,叛军骑兵也将鹰团的后卫拖入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面大混战中,壁垒分明的队列早以荡然无存。虽然他们被劈得人仰马翻,但鹰团后卫要想在短时间内脱身也非易事。一切的进展都在向有利于叛军的方面发展。 “如果我没有留一手的话,这一次你又赢了吧。”阿尔法多感叹地点点头。他手臂一扬,凄厉的号角响彻云霄。 正在全力督战的凯伊心里格登一下,遍身的冰凉令他血色尽失。他掉转头凝望远方,不出他的所料,西边地平线上再度涌起黑云滚滚,铺天盖地的马蹄声阵阵传来,大片的刀剑闪光灼眼。这正是那五千平息朗贝叛乱的轻骑,先前他们一直在数里外静候阿尔法多的出击命令。 一切都完了!凯伊痛苦地摇了摇头。 即便再怎么不甘心,他也知道这一次是回天乏术了。正在竭尽全力将鹰团骑兵推向沼泽的叛军是经不起两面强力夹击的,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生命,为了一个几乎要成功的希望…… 我之罪!凯伊的身子剧烈的一晃,巨大的打击令他一直强自支撑的身体也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鲜血汹涌地溢出他的口腔,多得几乎要令他呛死在自己的血中。他拼命地压制,暂时令鲜血止住,但他清楚这也只能止住一时,自己随时会再度吐血,而那时也就是自己投向死神怀抱的时刻。 “神啊,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虔诚的祈祷着,开始找寻已卷杀而来的鹰团骑兵中阿尔法多的身影。他几乎没费多少神,一直紧盯他不放的阿尔法多已直直地向他冲过来。护卫的兵士迅速在凯伊的面前排成密集的人墙,一片密密麻麻的长枪直指阿尔法多。阿尔法多勒马横剑凝视着凯伊,“你走不了了。” 凯伊在面罩后惨然一笑,“可以饶了我的士兵吗?” 阿尔法多摇了摇头,“不,他们都得死!” “既然是这样,”凯伊突然扬起手,手中握着的发信号用的火箭令阿尔法多眯起了眼,“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只能让两大军团的统帅为我们先行陪葬了!” “慢着!”阿尔法多深吸了口气,“你是想用两位统帅交换你的士兵的性命?” “没错!”凯伊的口气冰冷如铁,“快下决定吧!我可不会傻到让你的人把我的士兵杀得差不多了才作交易!” 此时,凯伊不用看也知道己方已全然陷入绝境。扑杀而来的鹰团骑兵象一把尖刀狠狠插入叛军的后背,狂暴地旋转着,在叛军的阵线上冲开无数的缺口。与此同时,被压在阵线内的鹰团骑兵也开始反攻,无数的利刃劈向阵线已散乱的叛军,一行行阻挡的兵士被刀剑劈翻、被马蹄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开来…… “决定吧!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凯伊握住火箭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不断传来的士兵的惨叫深深地刺激着他,令他的心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痛悔与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吧,我放过他们。不过,”阿尔法多直直地盯住凯伊,“你得留下!” “那是当然。”凯伊苦苦地笑了,一阵无力的空虚和疲惫袭向他的全身。他感到他的意识正在涣散,只能凭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他茫然地看着被鹰团驱赶的叛军士兵惊惶地四散,已成血人的罗伊德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但他很快就被打翻在地,雪亮的枪刺正刺向他的后背…… “放他……”凯伊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汹涌而至的鲜血冲口而出,他就象被砍倒的树一样直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凯伊!”心胆俱裂的阿尔法多飞扑了过来,在他的身子落地前将他紧搂在怀里。有一瞬间,阿尔法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默念“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当他颤着手揭下的凯伊面罩时,凯伊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鲜红的血仍不断地从他微张的口中涌出。 “阿尔法多……”茫然地睁着已失去光彩的眼眸的凯伊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要不然血会流得更多。”阿尔法多颤声说道,他马上扭头狂喊,“军医!军医在哪里?快来救人啊!” 周围的鹰团将士都被主将眼中的疯狂所震撼,一时间竟呆立着不知所措。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大喊着奔去寻找军医。 “还是我来吧。”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个高大的黄头发男子匆忙地拨开人群赶了过来。他正是拉尔夫,由于在尾随行动迅捷诡异的鹰团时迷了路,他晚到了。 拉尔夫半跪着伸手去探凯伊的脉搏,满怀希望的阿尔法多紧盯着他的脸。十几秒后,拉尔夫面如死灰。他竭尽全力试图将止血药给凯伊服下,但涌出的鲜血把这些药全部带出,束手无策的拉尔夫只能艰难地向阿尔法多摇了摇头。 阿尔法多整个人都呆掉了,他紧紧地抱着身子越来越凉的凯伊,欲哭无泪。 “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再次听到了凯伊微细的低语,然后他看到了凯伊苍白如纸的脸上浅浅的微笑。 “见到你……很开心……” 话音消失的瞬间,凯伊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阿尔法多的心也在那一刻崩溃。 “不!” 凄厉的嚎叫撕裂长空,久久不息…… 第四十九章 凄厉的嚎叫声过后的空白,眼中除了那张惨白的脸什么也看不到,手臂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象大山倾斜一样的沉重感。胸膛中那颗一直狂跳不已的心没有了生气,无力地趴伏在那里象是在等待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漂浮在半空的神智虚弱地问道:“为什么我这样努力你还是从我身边溜走了?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容许你就这样跑掉,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只要你的灵魂没有消散我就一定能追上你,拥抱你,让你的心真真切切地感受我的心,我的爱……如果消散了,什么也没有了,我也陪你一起消散!” 如雪的剑光闪过…… “不!阿尔法多!” 血花从胸膛飞溅而出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意识象揉碎的粉末一样飞散开来…… 整个世界疯狂地倾斜,然后突然又恢复原状。 这是兰斯洛?德?阿朗对两个月前发生在布列塔尼亚的叛乱的感想。那场本来在弗朗西斯掌控范围内的叛乱因为一个少年的出现而突生变数,虽然它最终得以平息,但所付出的代价仍是惨重的,而它的影响深远更是弗朗西斯始料未及的。正象兰斯洛?德?阿朗所说,蔷薇虽然凋谢,但他的勇气、他的骄傲却深深地植根于布列塔尼亚人的灵魂深处。 不过弗朗西斯毕竟是弗朗西斯,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策略,很快将叛乱后的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借此机会剥夺所有参加叛乱的贵族的爵位和财产,并将其领地收为国有。在大力打击地方权贵势力的同时,他对一般参加判乱的民众一概不与追究,并推行新的、优惠的土地及税收政策安抚民心。因先前不平等的政策而怨声载道的布列塔尼亚人渐渐平息下来,毕竟人心思定,活着的人只要有阳光就要继续生活下去。 尽管事态最终步入弗朗西斯预定的轨道,但弗朗西斯的心中始终深深地扎着一根尖利的刺,那就是阿尔法多因情自杀的事。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弗朗西斯整个人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地木然,虽然一旁的伊恩一再地跟他说,“阿尔法多被救过来了,已无大碍”,但他还是半天缓不过神来。他无法想像这样傻得透顶的殉情之事,竟然会出现在他那个骄傲得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弟弟的身上,噬骨的痛悔象毒液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后悔过我的决定,”脸色青灰的弗朗西斯悲哀地摇了摇头,“如果当初我让他去找那孩子,或许一切就是另一个样子……” 感觉到身体中某一部份快要崩裂的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从布列塔尼亚返回的阿尔法多只在巴黎城外呆了不到半天就起程回了自己的领地,弗朗西斯没有去见他,因为他知道,阿尔法多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了。前去接管鹰团军务的伊恩回来后告诉他,阿尔法多的身边有一口棺材,里面的人想必就是那孩子。闻听此言的弗朗西斯什么也没说,神情淡淡地继续埋头处理他桌上堆积如山的公务。 没多久,巴黎城传遍了阿尔法多的新婚妻子因病去世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弗朗西斯的严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我的弟弟!” 两个月后,阿利维城堡。 阳光很明媚,也很温暖,散落在中庭的树叶已染上秋季的艳红。 站在日光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窗外良久的兰斯洛回转过头来,见城堡的管家马里沃仍一脸尴尬之色地站在他的身后,他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去告诉你家大人,我来了。” “可是,”马里沃咽了口唾沫,“我家大人不在城堡,他一直在飘梦园陪伴夫人的墓地。再说,我家大人说过了,他谁也不见,就是教皇来了……也让他滚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同时眼皮微抬偷瞄了一眼兰斯洛。 “是吗?”兰斯洛还是淡淡地一笑,“阿尔法多或许不愿见教皇,但他肯定会见我。你不通知也罢,相信他现在已在回这里的路上了。” 不理会马里沃的愕然,兰斯洛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中庭中来来往往的仆役身上的黑衣令他细致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阿尔法多,希望这次你能合作一点,要不然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当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下,兰斯洛听到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他站起身来,重新来到窗前,骑着马、身着黑色便装的阿尔法多的身影印入他的眼眸。兰斯洛微抿着唇角看着阿尔法多从马背上跳下,径直朝这边走来。不一会儿,身后的门打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兰斯洛转过身来,“好久不见了,阿尔法多。” 与两个月前兰斯洛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相比,阿尔法多清瘦了许多,下巴上还留起了粗糙的胡渣,整个人显得很沉静,也很冷淡。 “没想到你要来,”阿尔法多似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手伸出,握了一下兰斯洛伸过来的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兰斯洛看了一眼阿尔法多领口处别着的一朵小小的白色石竹,“马里沃说你成天呆在墓地。” “是。”阿尔法多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似乎没注意到他很不礼貌地让客人还站着。 静默了一会儿,兰斯洛突然问道:“他还好吧?” “嗯?”阿尔法多微怔了一下,“哦,还好,现在墓地上开满了小花,非常漂亮,我想他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很呆板,表情也很木然,全然一副还没从巨大的精神创伤中恢复过来的样子。 兰斯洛轻轻叹了口气,“我问的不是那个空无一物的墓,我问的是他本人现在怎么样了。” 阿尔法多还是呆呆的,“他就在那里,一个人躺在那里,那里很冷也很暗,我不放心,所以天天都要去陪他……” “阿尔法多,不要再装了,我既然这样问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他还活着!” 阿尔法多仿佛是被人猛抽了一鞭子似的,俊脸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兰斯洛温和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的心情,可是,阿尔法多,这件事瞒不住了,你知道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狂吼的阿尔法多眼中迸发出疯狂,“如果是弗朗西斯派你来的,你就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来烦我!” “阿尔法多!”兰斯洛抓住阿尔法多颤抖得厉害的手,“这事弗朗西斯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为了你一直都默不作声。但这一次,另一个人也知道了,他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了,即便是弗朗西斯也拦不住他!” 慢慢地放开阿尔法多的手,兰斯洛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来见我。如果你还是不肯承认,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英格兰新任的国王,前蔷嶶公爵就要来看他的儿子,如果拒绝,法国将再度卷入战火!” 有那么一会儿,阿尔法多只是惨白着脸站在那里,暗淡的眼眸无神地瞪视地前方,嘴唇颤抖得好象是风中的树叶。当一脸不忍的兰斯洛刚想开口安慰他时,他却掉转头冲出了房间。很快,马蹄声再度响起,渐渐远去…… 呆立着的兰斯洛长长地叹了口气,指间留下的阿尔法多手上的冷汗让他有些伤感,也有些无奈。 好象又死去了一次…… 伏在马背上的阿尔法多有些恍惚,两个月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又象汹涌的浪潮闯入他的脑海…… 怀中爱人冰冷的身体,直插心窝的利剑,飞溅的鲜血,拉尔夫的惊呼,如飞絮飘散的意识…… 以为自己就这样永远地沉入无尽的无知无觉的黑暗,却突然象溺水之人被人从水中捞起,闪亮的光影,刺激耳膜的声响再度冲击着自己的感官,沉重的眼帘慢慢打开,拉尔夫带泪的脸庞近在眼前。 “你这个笨蛋!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他怎么办?” “什么?”阿尔法多有些茫然,又有些心颤。 “哎,说你什么好呢?”拉尔夫责备的眼神中多了些打趣,“连殉情的事都搞出来了,真不知该说你是痴还是傻。你不要着急,我告诉你吧,他没有死,虽然这让我也很吃惊,但他的确没有死……” 拉尔夫后面说了些什么,阿尔法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心被“他还没死”这几个字挤得满满的,再也盛不下任何东西。不顾拉尔夫的阻拦,阿尔法多支撑起虚弱的身体,踉跄着来到凯伊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吻他还凉凉的脸庞,发白的唇,喜极而泣的泪水象决了堤似的不断地滚下,润湿了凯伊散落在床单上的凌乱的发。 “上帝,虽然我无数次地诅咒过你,但这一次我得感谢你,感谢你把我最爱的人还给我!” 鹰团启程回巴黎的前夜,拉尔夫告诉阿尔法多,凯伊的伤势已趋于稳定。 “我得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自我修复的能力之强是我平生罕见,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活过来的原因所在。不过他还需要小心的看护,彻底的治疗,以他现在的情形来看,要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日,彻底地康复则可能要在半年之后。” 闻听此言的阿尔法多暂时放下了心,他低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拉尔夫,跟你商量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 “不要把他活过来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我明白,”拉尔夫理解地点点头,“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就这样,凯伊死而复生的消息被两人小心地隐瞒了下来。 凯伊是在回到飘梦园后的第二个晚上醒过来的。 那天是个满月天,深蓝的夜幕上挂着又大又圆的月亮,群星如璀灿的宝石散落四周。阿尔法多永远都忘不了那银蓝的月色是多么美丽,掠过树梢的风有多么轻柔,林间小鸟的鸣叫甜蜜宛转。 凝望着那双久违了的如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眸,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的阿尔法多满肚子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象个纯情的傻瓜一样,反反复复诉说着“我爱你,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这样毫无新意的呆话。 “阿尔法多,”忍不住流下热泪的凯伊回应着阿尔法多不厌其烦的爱语,喃喃地低唤着阿尔法多的名字,“你是个傻瓜。” 纤细的指节在阿尔法多恍神的同时缠上了他的指节,十指相扣的那一刹那,阿尔法多明白他终于赢得了这个他深爱着的少年的心,幸福的大门正向他敞开…… 幸福,是的,阿尔法多丝毫不怀疑自己是幸福的。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的凯伊一天中的大部份时间都在昏睡,但只要能看着他血色渐增的睡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阿尔法多就觉得很安心、很快活。而打开心结的凯伊更是个坦率而真诚的爱人,他从不讳言自己对阿尔法多的爱,只要有精神,他就会把阿尔法多想知道的、他喜欢他的每一点详详细细地不厌其烦地诉说。虽然有一次,他歪着头说喜欢上同性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奇怪,但面对阿尔法多忐忑不安的眼神时,他又笑着说,“我奇怪,你更奇怪,两个奇怪的人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后来,他更抓住阿尔法多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知道吗?我是不甘心还没听到你是真心爱我的话就死去的,所以我怎么也要挣扎着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出来,听你对我说,你爱我。为了这句话,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是男的又怎么样呢,只要你是真心爱我的,我就是幸福的。幸福对我而言就是两个人真诚地相爱。” 阿尔法多流下了热泪,他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爱语比这更能让自己心醉神迷,更能让自己万劫不复!他一边亲吻着爱人坦白的唇,一边深情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为了你,下地狱我也不在乎!” 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阿尔法多深信他就这样永远地幸福下去了。但鹰之翼,隶属于他的情报网,向他传来了海峡那边惊天的消息,蔷薇公爵,那个本以为早已死了的王者出现了,他即将君临英格兰的大地! 为什么会这样?阿尔法多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对蔷薇公爵并无憎恨之意,但他的出现将改变凯伊的身份,如果凯伊成了英格兰的王子,自己还留得住他吗? 是的`,凯伊把他的心、他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自己,阿尔法多也丝毫不怀疑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尊荣的地位而抛弃对自己的爱。但蔷薇公爵是他的父亲,是他不惜掀起惊涛骇浪也要拯救的父亲。虽然他所谈不多,但阿尔法多还是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感到,他有多么渴望能得到这个唯一与他有血亲关系的亲人的爱。如果蔷薇公爵要带他离开,他会做何选择呢? 痛苦和焦虑折磨着阿尔法多,他不敢告诉凯伊,只能在每个晚上看着凯伊的睡脸无声地问着,“我该怎么办?” 越担心的事来得越快,兰斯洛到访的消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但他还是急急地赶回了城堡,只因心中有个小小的期盼,“如果一口咬定凯伊死了,是不是就能阻止蔷薇公爵的到来?” 可是兰斯洛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一切都不可避免了,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阿尔法多不竟有些茫然。 第五十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柔和地洒下金色的细网,和风挟着芬芳的花香拂过茵茵绿草。 斜靠在花园中摆放的躺椅上假寐、等待阿尔法多归来的凯伊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个有着一双深绿色瞳眸的青年诚挚而温柔地凝望着自己,“请殿下下令吧,罗伊德粉身碎骨也要完成殿下的指令!” 让自己感动得落泪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耳边回响…… 然后,血幕笼罩了一切,浑身血污的青年从马背上跌落,雪亮的枪刺正扎向他的后背…… “不可以!”惊叫着醒来的凯伊遍身冷汗。 因为梦境是如此鲜明,醒过来的他有半响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漂浮的光影发呆。 惊觉到凯伊的异样,一直趴伏在他脚边、合着眼舒服地晒太阳的“银眼”一下子站了起来,扑闪着担忧和关切的眸光的银色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脸色微微发白的凯伊。 “让你担心了,银眼,”极力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凯伊伸手轻揉着“银眼”毛茸茸的头颅,“因为又梦见罗伊德了,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内心纠结的不安和心痛让他不知该怎么对他最好的朋友说。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凯伊时常做着让自己揪心的梦,最初的梦里,罗伊德倒下的身影时常出现,但最后出现的总是阿尔法多喷血的胸膛。因为撕裂一样的心痛而哭得气绝的自己无数次被担心得不得了的阿尔法多摇醒,然后被抱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温柔地抚慰。问明原因后的阿尔法多总是在他耳边柔声地诉说着,“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我们会活很长很长的岁月,直到我们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我们还在一起。” 每次听到这些让自己安心的话,凯伊紧绷的神经便会渐渐放松下来,他会趴伏在阿尔法多宽厚的胸膛上,紧紧地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贪婪地聆听那让自己喜悦和满足的有力搏动。这种孩子气十足但充满真意的举动常常让阿尔法多又是想笑又是想哭。 在阿尔法多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并不让凯伊感到丢脸,因为爱他、信任他,所以才将一直小心地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的心最柔弱的一面展现给他,这是恋人才有的权力。而同样的,对于阿尔法多以殉情的方式追逐自己的灵魂,凯伊虽为之心痛欲裂,但反过来想,如果换了是自己,也一定会做出同样激烈的举动,也只有对所爱之人执着到了疯狂的地步,才会有失去了他自己的世界也会崩塌的绝望,所以毁灭自己的生命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因为为之心痛的人就在身旁,无数次恶梦之后都能握住他的手,听着他的心跳,所以那梦境的尾声渐渐只剩下罗伊德倒下的身影,渐渐地,由模糊到鲜明,鲜明得好象刚刚才发生过的一样。 罗伊德,那个总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那个以全部智慧实践自己计划的青年,那个发誓永远追随自己的青年,凯伊对他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他的全力协助,凯伊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是很难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强敌的。但他对自己的意义绝不只是一个忠诚而能干的部下而已,他更在自己不经意间默默地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正是他的一片赤诚令自己接近冰冷的心得到抚慰,也正是他在坎恩洞察部分叛军贵族意图刺杀自己夺回领导权的阴谋,抢先下手将其诛灭,使自己逃过一难。对这个默默支持自己、保护自己的青年,凯伊无法、也不愿接受他或许已死的可能,因此即便知道会给阿尔法多苦心掩盖自己生死真相的计划带来麻烦,进而危及自己的安全,凯伊还是央求阿尔法多动用他的力量查找罗伊德的下落。明了恋人心意的阿尔法多只踌躇了片刻就照办了。但查询的结果并不让人满意,因为当时的情形太乱,竟没有人说得清罗伊德是死是活,而认识他的人自那以后也没再见过他。 “不管怎么说,这总比确定他死了好。”阿尔法多是这样安慰凯伊的,而凯伊也只能以此来宽自己的心。 不过为什么最近老是梦见罗伊德呢?是罗伊德的灵魂在呼唤我吗? 一手抚摸着把头枕在自己膝盖上的“银眼”的脖颈,凯伊一边心绪不宁地思索着。因为太过投入,他竟没留意到阿尔法多的脚步声。 从背后将凯伊抱住的阿尔法多,没有理会“银眼”好奇的目光,雨点般密集的吻毫不顾及地落在了凯伊的额头、脸颊和脖颈上。“银眼”歪着头看了看脸红得象要喷出火来的凯伊,站起身静静地走了。 被朋友看见与阿尔法多亲昵,凯伊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正想要推开阿尔法多,却被阿尔法多突然紧密得象似要将自己嵌入他胸膛的拥抱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尔法多?”他有些心慌,抱住他的人身体的微颤和臂弯间想要牢牢抓住不放的迫切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出什么事了?” 把头垂在他颈窝处的阿尔法多还是一言不发,但温热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了凯伊的肌肤上。 “怎么了?阿尔法多?”凯伊的声音开始发颤,阿尔法多的泪水让他的心哆嗦起来,“为什么不说话?你想让我担心死吗?” 他的话终于让阿尔法多抬起了头,收回环住他身体的手臂,半跪在他面前的阿尔法多将双手放在了凯伊脸颊的两旁,如海水一样深蓝、也如海水一样深情的眼眸牢牢地盯住他。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颤抖的声音里饱含着深切的渴望和难言的不安。 “为什么这样问?”凯伊把自己的手覆上了阿尔法多的手背,“你还有什么怀疑吗?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吗?” “再对我说一次吧,请再对我说一次,我想听……” 因为那声音中的悲伤而心痛的凯伊怔住了,现在即使不动用他的第六感他也能轻易地感受到阿尔法多内心剧烈的动荡和浓浓的苦涩。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凯伊急切的想知道,但阿尔法多眼中的哀怜让他心碎。他紧紧地抓住阿尔法多的右手,将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唇,珍重地在上面留下一吻。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样担心,但请听我说,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属于你,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即使是上帝也不能!你的怀抱就是我整个的世界!” 因为感动而沉默的阿尔法多再度将心爱之人紧搂在怀里,轻轻地吻着他的发,一遍又一遍。凯伊耐心地等待着,同时也在心里揣测着各种可能。终于,阿尔法多轻叹着低声说道:“原谅我,我这样做有些自私,但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跟他走,我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跟他走……你指的是谁?”凯伊的心猛地一跳,因预感到会听到冲击性的消息,他的手心泌出了汗珠。 阿尔法多苦涩地笑了一下,“你的父亲,蔷薇公爵,他还活着,他马上就要到这里来看你了。” “我的父亲……”凯伊呆呆地重复了一句,然后他半张着口,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成半失神状态的凯伊,阿尔法多的心开始绞痛。也就在这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凯伊一把搂住了阿尔法多的脖子,“天!我的父亲!他真的还活着!我以为这只能是我的梦想,可上天竟对我如此厚爱!我有父亲了!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因狂喜而泪如泉涌的他又哭又笑地抓住阿尔法多的背使劲地摇晃,而深切感受到他话语中对过去的不幸所流露出的难言的悲哀的阿尔法多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不管你做何选择,只要你幸福就足够了…… 在兴奋和狂喜的冲击下,身体还很虚弱的凯伊很快就脱力瘫软在阿尔法多的怀抱里,哭得一塌糊涂的他把头靠在阿尔法多的胸膛上,任阿尔法多细心地用丝巾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迹。 “我很失态吧,阿尔法多。”他抽了抽鼻子,喃喃说道,“父亲,母亲,对我就象是永远也得不到的奢侈,从很小的时候就渴望着,却连他们是谁也不清楚。所以候爵说只要我冒充他的女儿就告诉我他们是谁时,虽然知道很荒唐、也很危险,我还是答应了。回到布列塔尼亚得知父母亲的事后,怀着复仇之心的我,只要有一线可能也想拼尽全力拯救我的父亲。虽然后来的事态发展让我更想能为那些追随我的人做点事,但一切的初衷都源于我对父亲的爱啊!我是那么地渴望他活着,只要让我能在今生有看他一眼的机会也好,现在上天终于听到了我的祈求,它把父亲还给我了!阿尔法多,我好幸福啊!” 凯伊的脸上露出无上喜悦的笑容。 只要你幸福就足够了……阿尔法多怔怔地凝视着凯伊那让他痴迷的笑容,伤感不安的内心最终转为虔诚的祈祷。 终章(上) 因为怎么也不愿有外人踏入只属于自己和凯伊的飘梦园,在蔷薇公爵到来的那一天,阿尔法多将凯伊秘密地接回了城堡。在日光室陪伴凯伊等待的时候,阿尔法多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一脸紧张但又掩不住喜悦之情的凯伊发呆。觉察到他的不安,凯伊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窝上,仿佛是想把自己全部的心意传递给他。 阿尔法多微微地笑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凯伊的脸庞,“待会儿,我就在外面等,你好好地和你父亲相聚吧,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谈。‘ “嗯!”凯伊笑着点了点头,一缕卷曲的发丝随之垂了下来,盖住了他的眼。 阿尔法多的手很自然地上抬,撩起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向后拢起。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隆隆的马蹄声。阿尔法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凑上前吻了一下凯伊的唇,然后他直起身,“我……出去了,你在这里等吧。” “好。” “阿尔法多!”凯伊突然叫住了已走至门口的阿尔法多,“请相信我!”他直视阿尔法多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阿尔法多微垂下了头,停了一下,他重新扬起头,有力地点了点,“我相信!” 阿尔法多走出门厅的时候,兰斯洛已站在那里等待了,阿尔法多走过去站在了他的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马。 来的一共有两辆精致的轿式马车,随行的则有五十骑全副盛装的骑士。前面的一辆,阿尔法多只看了一下车门上的纹饰就知道那是弗朗西斯的马车,后面的一辆没有任何标志,但紧随其两侧护行的十骑十分醒目,统一的深黑色镶金饰的制服,斜披肩头的骑马披风,阔檐帽上跃动着的涡形羽毛,皮靴上装着的白银马刺,都给人赏心悦目的华丽感。而更让人惊叹的是他们沉静中蕴涵的精悍之气,只是奔驰中矫健的姿态就让人明白他们也是善战的勇士。 “那是蔷薇骑士团,公爵最得力的亲卫。”兰斯洛轻声说道。他向最先抵达的骑士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向台阶下走去。这次蔷薇公爵的行程安全全由兰斯洛负责,因此随行的骑士也全由他挑选,领头的那一个正是兰斯洛手下的圣殿骑士团成员。 这时,弗朗西斯的马车已到了跟前,当马车停稳后,身着深蓝色华服的弗朗西斯跳下了马车,他只看了一眼阿尔法多,便回转头望向后面也已停下来的马车,兰斯洛走到了他的身后,阿尔法多仍站在原地,护行的骑士都已下了马,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即将出场的王者。 最先出现的是有着一头象是温柔的月色一样的银发的头颅,隐约可见发丝间露出的雪白的面颊,还没等阿尔法多看清楚,对方修长的身躯已优雅而灵巧地跳下了马车,让人眩目的华丽存在几乎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色素极淡的长发舒展而下,微卷的额发象是有自己意志似的不羁地张扬着,端正得只能是上帝之手亲自造就的绝美的面孔上,流转着笑意的眼眸是醉人的玫瑰紫,与偏于柔美的面容惊人地匹配的高挑修长的身躯,散发着优雅中揉合着精悍的奇妙韵味。以优美之姿站立着的公爵身着与护卫成强烈对比的式样简洁的纯白缎质华服,身上没有任何抢眼的装饰,但只他本人绝丽的容姿就已胜过世间最耀眼的宝石。 然而比起他那令人窒息的美貌来,他身上散发的压倒一切的威严更令人震撼,即便是阿尔法多,在触及他那傲视群伦的眸光时也有了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凯伊的父亲!阿尔法多在心底下了这样的肯定,虽然容貌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他们身上所散发的凌厉之气却是一般无二。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凯伊在战场上奔驰矫健的身姿。 把这样一个象自由地翱翔在天际的雄鹰一样的少年束缚在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呢?阿尔法多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公爵因焦虑而略显尖锐的磁性嗓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在哪里?”蔷薇公爵只扫了一眼就确定在场的并没有他渴望看到的人,他那线条优美的眉毛立即纠结起来。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台阶上站着的阿尔法多,阿尔法多在触及到兄长的眸光后立即把目光闪向一边。 “请跟我来,”阿尔法多沉静地看着转向他的紫色瞳眸,“他就在屋里。” 白色的身影立刻以一种谁也模仿不了的优雅步调向他走来,阿尔法多深吸了口气,转身先行进屋。进入大厅,转过走廊,在日光室的门口停下的阿尔法多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一时踌躇着没有扭开,身后站立的人静静地等待着,但从他加重的呼吸已可感知他内心的激荡。 阿尔法多按下门把手,门轻轻地打开,“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阿尔法多把门重新关上,因为感到很疲惫,他有好一会儿都靠在墙上没有力气动弹。 当门重新打开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等着自己呢?阿尔法多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 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站在日光室中央的凯伊双腿开始颤抖,浑身的力气就象是被抽干了一样地软弱。从蔷薇公爵跳下马车开始,凯伊就一直紧贴着窗户看得眼也不眨,他想哭想喊,但却被极度的兴奋压抑着什么也做不了。当公爵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口,他连忙聚集起身上还残存的力气走到了屋子的中央,想要给初次见面的父亲留个好印象的他,不安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的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会昏倒,但渴望的心情是如此地强烈,支撑着他稳稳地站立着。 “凯伊……”那个陌生但又觉得理应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温暖如春的笑容溢满了那张美得不可思议的面庞。在凯伊的泪水滑落下来前,他被那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躯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跟你母亲一模一样呢!”象是叹息的话语带着似悲又喜的激情,公爵轻颤着,将他白晰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上凯伊的面颊,细细的,一点一点,象是触摸珍宝一样地小心。 “……无论是眉毛,还是眼睛,还是嘴唇,都跟艾丝美一个样子,连笑起来的样子也一般无二……”公爵秀丽的嘴角浮现出水晶柔光一般的微笑,温柔的抚摸也带上了某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一直压抑着的凯伊终于崩溃了,他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背,放声大哭起来。 “父亲……父亲……我的父亲……”他哭着,喊着,喊得嗓子发痛也觉得不够,十五年的期待,十五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紧紧拥住他的公爵也早已失去了自制,从凯伊身上看到最爱的人的影子让他陷入了悲喜交加的旋涡之中。十五年的冤狱没有压垮他分毫,但看到爱子痛哭的模样,他的心碎了一地。 靠在门外墙边等待的阿尔法多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哭泣,他叹息着垂下了头。 屋内的哭泣终于止住,父子间渴望知道对方一切的交谈在进行着,因为不想让对方为自己难过,所以两人都只轻描淡写地诉说自己的经历。 “知道吗,孩子,是你救了我啊!你在布列塔尼亚的壮举令那个篡位者害怕,每天都有大批贵族为此逼问他我的下落。他在诺曼底的失败让他丧尽人心,英国还从未这样惨败过,全英国的人都渴望着我出来以雪此恨。而你的出现、你在布列塔尼亚的胜利让他们兴奋,也让他们更痛恨那个卑鄙的篡位者,既便是曾支持他的教会也识时务地倒向了我这边,所以如果他不把我放出来,交出他霸占已久的王座,他的命保不保得住都还难说。”公爵兴奋地说道,紫色的眼眸闪耀着灿烂的光芒,“你是我的骄傲!孩子,是我一生最期待的完美!和我一起回英国吧,你会是英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王太子,将来也会是最出色的国王!” 因为父亲的夸赞而高兴得满脸放光的凯伊神色突然暗淡下来。 “父亲……”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我不能和您回去。” 公爵一愣,“为什么?” “我有心爱的人在这里,我不能也不愿离开他。” 有半响公爵没有说话,凯伊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紧张地等待着父亲的问话。 “是因为那个阿尔法多吗?”公爵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凯伊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隐含的怒气。 “是,他是我最爱的人。”凯伊强打起精神坚定地说道。 “比我更重要吗?”还是淡淡的语气,但已隐约染上了一抹伤感。 “不是!”凯伊连忙摇着头辩解道,“父亲也是我最爱的人!但两种爱是不一样的,我对父亲的爱是谁也夺不走的亲情之爱,对他则是恋人之爱,也是无可替代的。” 又是一阵沉默,一直搂着凯伊不放的公爵松开手臂稍稍离开了些,凯伊顿感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 “你明白你所说的恋人之爱的意思吗?那个阿尔法多怎么看也是个男人啊。”公爵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失望。 “我知道。”凯伊感到了心痛,因为让父亲失望而心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渴望父亲能理解自己对阿尔法多的爱。 “我知道爱上一个同性是怎么也不能让世人认同的,可是我能确定我对他的爱是恋人之爱。老师曾对我说,恋爱是忘我的陶醉,温暖的安慰,微痒的快感和酸甜的幸福,这些我都从他那里得到了,而且我能确定只有他才能给我带来这些感受。” 因为看到父亲已变得阴沉的脸,凯伊咬了一下牙,坚定地继续说下去,“对我来说,阿尔法多带给我的不只是这些美妙的感受,他还让我感到他有多么珍视我的存在,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茫然地在黑暗中前行的我来说,这是最最重要的!所以即使要我放弃整个世界,只要能拥有他的爱,我也……” 惊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深深地伤害了父亲的凯伊连忙停住了口,他无力地垂着肩,等待父亲的责难。 终章(下) “抱歉,我的孩子,”温柔的手臂重新环住凯伊的身体,“因为听了你的话想起过去的自己,所以有些愣神了。” 微笑的公爵怎么看都有些悲伤,“看见你母亲的第一眼就为她迷醉,她的笑容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勉强比喻的话,就象是林梢轻轻流泄的阳光,纯净甜蜜而又温暖。” 回想起最爱的女人,公爵的眼中充满了柔情,“那时只想和她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分离,只要能守着她,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王位也可以放弃。可是我的身份、我的地位却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得了的,只因牵涉许多人许多事,而且我还有不可推卸的为国家效力的职责。” 似乎是为过去、为自己无奈的处境而感伤,公爵微微苦笑起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想两全其美,我私底下和你母亲结了婚,为了能让她成为被承认的我的合法妻子,我离开她回英国求助于我的伯父。那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她身边,让她受尽生产之苦而死去,那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公爵的头无力地垂下,长长的银发遮住了他的脸,凯伊颤抖着紧紧拥住已陷入悲伤和自责不能自拔的父亲,公爵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最不可原谅的是,我让你,我们最珍爱的孩子,受尽磨难,这是我一生的罪啊!艾丝美,对不起,亲爱的,我本来期望我们的孩子比谁都幸福,可我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最后的话语已变成悲鸣,苦涩的泪水从那双已暗淡成深紫的眼中不断涌出。 “父亲,对不起,我让您伤心了,”凯伊搂住父亲的脖子,将同样是泪水纵横的脸贴上公爵的脸,“对我来说,即使父亲没在我身边,我也能感受到父亲对我的珍爱。莫瑞夫人不就是父亲派来照料我保护我的天使吗?虽然后来发生了不幸,但那不是父亲的错,在父亲深陷牢狱时还对我做尽可能周到的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就象父亲为我感到骄傲一样,我也为有您这样的父亲感到幸福啊!” 含着眼泪伤感地笑起来的公爵温柔地吻了吻爱子的额头,“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如果艾丝美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会这么说。我曾想给艾丝美一个温暖的家,和她养很多的孩子,虽然后来……但有了你我已经知足了!艾丝美曾说宫廷并不适合她,不过她会为了我勉强自己……” 想起妻子的话再度感到悲哀的公爵有一会儿只是呆坐着,当凯伊的手覆上他的手时,他才象是从梦中惊醒一样回过神来。 “我已经很对不起你的母亲了,所以我绝不会让我们唯一的孩子再委屈自己。凯伊,虽然我暂时还无法接受你爱上一个男人的事,但只要你,我的孩子,认准那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爱,我愿意接受你爱的人。” “父亲!”为父亲如此宽容地接受,凯伊喜极而泣。 “那个弗朗西斯,想必是认准你不会离开他弟弟,所以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让我见你的吧。”回复到正事上,公爵的神情迅速恢复了平静,紫色的眼眸闪动着微妙的光芒,“虽然很想跟他打一场,不过你在这里就打不起来了。孩子,你现在是他的人质,阻止我进攻法国的人质!” 话语中无可奈何的苦涩令凯伊不安,他知道自己敏感的身份已成为两国角力的棋子。 “英国不仅失去了一位最出色的王太子,而且还不能为自己的失败复仇,这让我有点不能接受啊,”公爵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待会儿我得好好跟他谈谈,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扳回点什么,完全没有收获会让国民失望的。” 言辞的最后,公爵露出了慧黠的微笑。 “啊,凯伊,有个人一直想见你,我想你也一定想见他吧。”抛开心中的算计,公爵愉快地说道。 “是谁?” “罗伊德,你最忠实的部下。” “是他!他在哪里?”凯伊惊喜得跳了起来。 “就在外面。”公爵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招了一下手,随行的骑士中的一个立即奔上了台阶。 “他在大战中受了伤,不过他还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横渡海峡找到了我,你在布列塔尼亚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这个人真是忠心,为了救你,他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的!”走回爱子身旁的公爵骄傲之色溢于言表,“有这样忠勇的部下,你有多出色可想而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公爵和凯伊同时喊道。 门轻轻地推开,一个瘦削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还没等凯伊喊出他的名字,他已经在凯伊面前单膝跪下。抓住凯伊伸过来的手,青年恭敬地献上一吻。 “我的主君,您活着就是罗伊德最大的幸福!”颤抖的声音诉说着青年激动的心情。 “罗伊德,你活着也是我最大的幸福!”凯伊一把拉起青年,满怀喜悦之情地细细打量青年,青年温柔的眼眸静静地回视着他,虽然没说话,但两人都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幸福的安心。 “我说罗伊德,跟我回英国吧。”一旁的公爵插话打断了两人的凝视。 罗伊德恭敬地转向公爵,“陛下的厚爱我心领了,对罗伊德来说,心中的王只有一个,那就是凯伊殿下。我曾发誓永远追随殿下,这个誓言永远不变!” 公爵朝着爱子羞红的脸笑了起来。 “罗伊德,凯伊有了自己的恋人,他想永远留在那人身边。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他一生都不会再上战场。所以……” “我明白,殿下能得到自己的幸福罗伊德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我,殿下不用担心,既然不需要上战场了,我想回自己的故乡,那里有个我爱的姑娘在等着我,我想回去跟她成亲,然后过一过我久违了的恬淡生活。” “这样啊,”公爵看着爱子,“还是输给你了。罗伊德这小子也太倔了!这样都不肯效忠于我!” 有点象抱怨的话中更多的是对爱子的自豪之情。 “我现在很幸福,罗伊德也一定会幸福的!” 说着真诚的祝愿的凯伊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罗伊德,罗伊德的脸立即涨得通红,显然他对主君的热情有点不适应。他有些狼狈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重新向凯伊行了一礼。 “我的主君,只要需要,请随时召唤罗伊德,罗伊德祝愿主君一生幸福!”他抬起头,带着真诚的微笑说道。然后他不失礼节地弯腰向公爵深施一礼,随即静静地退了出去。 “可惜啊!”公爵看着他的背影叹息道。停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凯伊,“外面那个人已等得不耐烦了吧?如果再不让他进来。他一定恨死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被父亲的打趣弄得不好意思的凯伊垂下了头。 “你们俩好好聊聊吧,我得去找那个弗朗西斯好好谈谈。啊,那个弗朗西斯,狡猾得象只千年的老狐狸,幸好你喜欢的人不是他,否则我是一万个不答应!” 恨恨地说着抱怨之辞的公爵摸了摸爱子的头,“你有眼光,找个笨点的比较放心。” 被父亲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的凯伊反驳道:“阿尔法多一点都不笨!阿尔法多很聪明!” “是吗?那我得再考虑考虑。” “父亲!” “说笑呢!看把你急得。哎,说起来他为你自杀的事难道不算笨吗?” “父亲!”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感动啊!孩子,有人这样爱你,我也就放心了。” 公爵有些落寞地笑了。象是要掩饰什么,他匆匆说了一句,“我待会儿再来看你,孩子。”随即迅速转身向门外走去。 被父亲最后那近似虚弱的笑容所震动,凯伊伸手掩住了流泪的面孔。他知道他的决定给父亲带来了伤害,想要与爱子相守的愿望因为自己的决定而破灭,而且此生能再见面的机会也会寥寥无几。已成弗朗西斯掌控的人质的自己今生都不可能离开法国,而即将戴上王冠的父亲也很难再象这次一样冒着极大的风险来看自己。唯一的亲人很快又将远去,心中才充实的父爱又将成为奢望…… “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阿尔法多拥住了凯伊。 凯伊放下手,定定地望着因担忧而面露忧郁之色的阿尔法多,“我不后悔选择你,无论是让我选择多少次,我也一定选择你!”命运的恋人应该就是这样吧,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想永远与他相伴,对自己的人生来说,他是必不可少的唯一!阿尔法多深深地爱慕着美丽的艾吉隆公爵小姐,然而狡猾的兄长却为他安排了一桩政治婚姻。想要摆脱却摆脱不了的痛苦令阿尔法多把气发泄到了新娘身上,可是他遇上的是怎样的新娘啊,新婚之夜就让他麻烦不断…… 第一章 “好吧,我答应这桩婚事。” 说话的灰发男子无可奈何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至书桌前,又一次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婚书,拿起笔在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希望这样做了以后能够得到允许离开巴黎。 “真是太好了,能与塞维涅候爵结成姻亲是我的荣幸!” 屋里的另一个黑发美男子也站起身来,走过去握住灰发男子的手,脸上泛着喜悦的笑容。 “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小女能嫁给朗格维尔公爵的爱弟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啊!” 塞维涅侯爵的脸上也挂着笑容,但总有一丝不自然揉和于其中。 “既然是喜事当然要加紧办,我看下个月的十号就是个好日子,正好赶上国王陛下登基十周年大庆。这样就是是双喜临门了。” 旁边一个姿容秀丽的青年含着浅笑温文尔雅地说道。 “只有一个月时间?太急了点吧?小女怎么也得准备些象样的嫁妆才行啊。”塞维涅侯爵皱起了眉头。 “塞维涅侯爵如此重视这桩婚事真让我感动,不过伊恩?德?法兰伯爵的提议深得我心,婚礼的日子当然要选在一个喜庆的日子举行才有意义。嗯,我倒觉得再提前一周更好,因为下个月的三号是我的弟弟阿尔法多以军功获取爵位的纪念日,这个日子对于这对未婚夫妇来说不是更有意义?”弗朗西斯?德?朗格维尔公爵微微笑道。 “对呀!我怎么把这个日子忘了呢?”伊恩连连点头,“再没有比新郎获取爵位的纪念日更好的日子了!我看嫁妆的事塞维涅伯爵就不必在意了,朗格维尔家相当富裕,就是没有嫁妆也没关系的。” 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逼得无路可走的塞维涅侯爵强笑了一下,“那就这样吧,我这就赶回去准备婚事。” “先别急,我们还没定下举行婚礼的地点呢。”弗朗西斯轻松地笑道。 “请公爵大人决定吧。”塞维涅侯爵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在商量好结婚的地点定在阿尔法多的领地阿利维城堡后,塞维涅侯爵匆匆离去。 “你猜他会怎么做,是乖乖地把女儿嫁过来,还是加快他反叛王国的步伐?” 望着关上的门,弗朗西斯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把他逼到这个地步,我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跟公爵大人你联姻的话,他会被布列塔尼亚的贵族们所唾弃,就无法再当叛军的首领。从他编造借口让你答应先不对外宣布婚事就可以看出,他很怕这桩婚事会影响他在叛军中的声望。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因为你既然答应放他回去,就是不想让他失去他在叛军中的影响力。否则你完全可以把他扣留至他女儿嫁过来之后。” 弗朗西斯对伊恩的洞察力很是赞赏,他点头笑道:“我的确是这样考虑的。答应他不向外宣布婚事,放他回去。都是不想让这个已被我捏在手心里的棋子变得毫无用处。如果他回去后肯诚心把女儿嫁过来,并且安抚好他的那些手下,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伊恩微微一笑,“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你心里明白这是最不可能的。塞维涅侯爵最大的可能还是选择后一种决策,在婚礼到来之前加紧备战。因为如果他不嫁女儿,,那他就是违背了婚约,到时候你就有权为维护荣誉而向他发起进攻,不管他那时反还是没反。再加上你把婚礼的日子定得那么紧迫,完全打乱了他先前的计划,逼迫他只有在一切尚未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提前举起反旗。所以不论他怎么选择,你都立于不败。” “说得不错!我其实还想借他之手引来更大的鱼。” “是英国人?” “没错。三年前,我们的第一舰队被英国人全歼之事令陛下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我想逼得塞维涅候爵向他最大的恩主英国人求助,引来英国的海军舰队,使我们得以有报仇的机会。” “你想得很周全。”伊恩叹了口气,“但你现在倒是该想想怎么跟阿尔法多谈这事,让他答应配合你的行动。” “这事半真半假,我还不想对阿尔法多说实话。”弗朗西斯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因为我在想第三种可能,塞维涅会不会先把女儿嫁过来稳住我们,然后过一段时间后又与我们对抗呢?” “你是说他牺牲女儿来争取时间做更充分的准备?”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我倒是担心他嫁过来的女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个假新娘?”伊恩微蹙了一下秀气的眉尖,“这倒不能不防。如果是这样,塞维涅伯爵在叛军中的声望不但不坠,反而会因成功地耍弄我们而大大提高。他还可以利用假新娘迷惑住我们,尽量争取时间争得更多的援手。” “所以我这次要派个得力的人去迎接新娘,新娘的画像我这里有,就让他照着画像迎回新娘,绝不能让塞维涅钻这个空子!” “阿尔法多怎么办?” “如果真新娘成功迎娶过来,那就让他们成婚,反正那个姑娘长得很漂亮,也不算辱没了他。如果对方耍花招,婚事就作废,他也没什么损失。” “阿尔法多可能不会这样想吧,他是不会甘心当你棋盘上的棋子的。” “所以我说先不要告诉他。” “那你怎样让他在婚书上签字呢?要知道没有准新郎的签字,这桩婚事就办不成。” “我会有办法的。”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一笑。 一个月后的三号,阿利维城堡。 虽然这里是举行婚礼的地点,但到处看不到一点喜庆的气氛,因为城堡主下令平日里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没有必要为一个不受欢迎的新娘做什么准备。 此时,城堡主阿尔法多?德?弗莱西尔伯爵正大踏步地走进城堡中的小教堂,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神父,看来我的婚礼是无法进行了!” 他走至站在圣坛前身着法衣的神父面前,有些粗鲁无礼地以挑战的眼神盯着那个比他矮上许多的瘦小身影。 “有那么糟吗?大人,新娘只不过是还未赶到吧。” 神父仰起头平静地看着路西安。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错过了吉时我就不结婚了!即使是你的主子弗朗西斯拿刀逼着我我也不干!” “我的主子是仁慈的主,大人。”神父的口气还是淡淡的。 “是吗?这样看来,弗朗西斯一定是耶和华转世了!” 阿尔法多毫无顾忌地辛辣地嘲讽道。对于神他从未有过敬意,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救世主。 神父的脸色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平静无波。 “不管怎么说,大人所谓的吉时并未完全过去,再耐心等等也不要紧吧。” 阿尔发多冷哼了一声,心想刚才他在塔楼上了望过了,在来城堡的必经之路上并未看见弗朗西斯派去接新娘的卫队归来的影子,那么在剩下的一刻钟里,新娘是无法按时赶到的。 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那好,我就再等等,不过如果时辰到了新娘还没出现的话,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巴黎了!” “到时候悉听大人尊便。”神父眼睑微垂低声说道。 狠狠地瞪了一眼表情淡漠的神父,阿尔法多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教堂,心情郁闷的阿尔法多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被云层包裹住的太阳正在一点一点挣脱出来,试图重新获得自由。 很象现在的自己啊,他暗叹了一声,如果能如愿地摆脱这桩婚姻的话…… 他的心情很烦躁,为了这桩婚事他恨透了弗朗西斯。因为正是弗朗西斯完全不顾他的意愿,设下圈套让他答应了他根本不想要的婚姻。 还是亲兄弟呢!怎能这样无情?他忿忿地想着,忍不住挥拳向虚空中想象的弗朗西斯的影子击去。 连击了几拳还是无法解气,他正想着要不再踢上几脚,旁边有人“啊!”了一声。阿尔法多定下神来侧头看去,只见他的小侍童马修正惊讶地望着他,想是阿尔法多刚才孩子气的举动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阿尔法多苦笑了一下,又转头向远处眺望,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还是没有马车和卫队的影子。 那么这一次自己应该是能从这场荒谬的婚姻中挣脱出来了吧,阿尔法多暗想,因为弗朗西斯亲口答应,如果新娘未在阿尔法多定下的吉时赶到,那阿尔法多就有权撕毁婚约。 不知怎的,阿尔法多的心中并没有喜悦和兴奋。出于对弗朗西斯的了解,他知道这世上还没有弗朗西斯办不到的事,只要他想办到,那么新娘在最后一分钟乘着飞毯飞进教堂也是可能的。 对于弗朗西斯的能力阿尔法多从来都是很佩服的,但他不喜欢弗朗西斯为了公事而变得冷酷无情。 作为王国的宰相,弗朗西斯一向把维护王国的统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能利用的都要利用,哪怕是亲弟弟也不放过。这一次为了把有外心、而且很有可能反叛的布列塔尼亚控制住,不惜牺牲亲弟弟的幸福,强行安排阿尔法多和布列塔尼亚的贵族首领塞维涅的女儿朱丽叶特成婚。他用近乎无赖的手段软禁被骗到巴黎的塞维涅,逼迫急于回去的塞维涅签下婚书。而对亲弟弟阿尔法多,他则采取了更阴险下流的手段。他先欺骗阿尔法多,说已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阿尔法多仰慕已久的玛格丽特?德?艾吉隆公爵小姐。然后在把欣喜若狂的阿尔法多灌得半醉后,诱骗他在那张和塞维涅侯爵千金结婚的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清醒后的阿尔法多得知真相后狂怒不已,但已无可奈何了。虽然聪明绝顶的他在此后不久也洞察了弗朗西斯在这件事上的心机,但一想到自己如此地被弗朗西斯当工具利用,他就怎么也无法原谅这个哥哥。 婚事的安排是暗地里进行的,因为结婚的双方都不希望公开。 塞维涅侯爵先前告诉弗朗西斯的理由是,他的女儿是布列塔尼亚的明珠,布列塔尼亚的贵族青年都在热切地追求她。如果得知她即将嫁给不是布列塔尼亚人的外人,他们可能会闹事的。所以最好是等婚礼过后再宣布。 而阿尔法多的原因自是因为他根本不打算承认这桩违背他意愿的政治婚姻,而且他还不放弃有最后摆脱的机会。但更主要的是他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刁难把他置于这种地步的弗朗西斯。 于是,这场婚礼不仅安排在了远离巴黎的普罗旺斯的阿利维城堡举行,参加婚礼的人也只有少数几个熟知内幕的亲信贵族。新娘的父亲及弗朗西斯都不会参加,他们会在巴黎等候新婚夫妇的到来,然后再向外宣告这一喜事。表面上这是为了婚礼不受干扰地顺利举行,真实原因却是塞维涅候爵迫于无奈的缓兵之计,到时候他多半会找各种理由不出现。而弗朗西斯当然是想坐镇巴黎指挥即将到来的大战。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当弗朗西斯按约派遣自己的卫队去迎接新娘时,阿尔法多突然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如果新娘不能在婚礼那天的某个吉时赶到的话,他就不结婚了。因为这个吉时是神赐于他的幸运时辰(虽然他从不信神,但能利用他还是要利用),错过了这个时辰,他的婚姻就会不幸福。 “你不会希望自己的亲弟弟不幸福吧?”当时阿尔法多含讥带讽地问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当然也知道弟弟的用意何在,按往返的路程来看,卫队要赶在那个吉时回来是相当困难的。如果答应了阿尔法多的要求,只要卫队未按时回来,他就一定会要求废除婚约,而自己倒不好拒绝。 弗朗西斯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因为他对自己的卫队能完成这个任务很有信心。还有就是,这样一来阿尔法多也只有乖乖地听任自己摆布了,不会再给自己添麻烦。 就象弗朗西斯明了阿尔法多的想法一样,阿尔法多也清楚弗朗西斯的想法。他之所以提出那个近乎荒唐要求就是瞄准了弗朗西斯的自信,知道他会撑强答应下来。而阿尔法多早就算计好了,婚礼前一天,他暗地里叫亲信破坏了一座来城堡必经的桥梁,这样弗朗西斯的卫队就必须多绕行四十里从另一条路赶来。这是一场赌博游戏,胜负就全看弗朗西斯的卫队的表现能力了。 弗朗西斯,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想起弗朗西斯答应时的自信表情,阿尔法多仰天冷笑,即使新娘按时赶到了,这场婚礼我也要让它变成笑料! 第二章 “阿尔法多!” 有人大喊着阿尔法多的名字向他奔来。 阿尔法多转头一看,原来是前来参加婚礼的几个观礼贵族中的一个,奥里亚?德?佩里森伯爵。他先前跟阿尔法多一道站在城堡的塔楼上了望,还跟阿尔法多打赌,说他的哥哥,前去迎接新娘的维尔?德?杜朗侯爵一定能够把新娘按时送到城堡。在阿尔法多冷冷一笑离开后,他还站在那里张望。 此时,奥里亚几乎是象长了翅膀一样飞奔而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灿烂如夏日的阳光,让阿尔法多觉得刺眼。 “阿尔法多!我看到马车和卫队了!” 在奥里亚说话的同时,阿尔法多听到了越来越近雷鸣般的马蹄奔腾声。他仰起头,凝神眺望,穿过敞开的城堡大门,视线所达之处,尘土飞扬。 “真的赶到了。”他喃喃自语道,心中却并无多大的意外。只是有些好奇卫队是以怎样的速度绕行四十里还能赶到。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哥哥是一定能赶到的!”身旁的奥里亚兴奋地说个不停。 阿尔法多没理他,盘算着是就站在这里等新娘,还是回教堂里等。想了一下,他动了一个坏心眼,他实在是急不可待地想看一下在经历了这种急行军似的迎亲路程后新娘狼狈不堪的模样。 一定很有趣! 这样想着,阿尔法多挺直腰身,气定神闲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被骑兵护卫着的马车。 城堡里的人已全都惊动了,纷纷跑出来张望。原先呆在大厅里的另外几个观礼贵族也走了出来。 “这下阿尔法多是甩不掉这桩婚事了!”修利?德?纳莫尔子爵笑眯眯地说道。 “可怜啊!跟不喜欢的女人结婚真是悲剧!”特伦?德?马克斯男爵连连摇头。 “真正可怜的是那位朱丽叶特小姐吧?”一直很少说话的卡兰?德?帕斯托雷伯爵淡淡地说道。 “说的也是,阿尔法多不喜欢这位小姐,婚后肯定要另找情妇来愉悦自己,只可怜他的夫人要独守空房了!”修利叹了口气。 三人边说边向教堂走来。 当他们刚走至阿尔法多身边时,被二十多名骑兵护卫着的马车已冲进了城堡,当先一人正是维尔?德?杜朗侯爵。维尔本是皇家禁卫营的首脑,因为处事谨慎,所以这次被弗朗西斯特别委托带领他的卫队前去迎接新娘,可见弗朗西斯对这件事的重视。 好象少了好些人,阿尔法多盯着车马暗自盘算,弗朗西斯派去的卫队应该有五十人,现在却只有一半左右,想必是在长途跋涉中折损了。 正想着,马车已奔到了眼前,车夫熟练地拽紧缰绳,硬生生将四匹喘着粗气吐着白沫的马拉住了。突然止住的马车受惯性作用的影响又向前猛地跳了一下,看到这情景的阿尔法多乐得裂开了嘴,目不转睛地等着即将极不体面出场的新娘露面。 此时,维尔已跳下了马,焦急地冲至马车门前,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关切地问道:“朱丽叶特小姐!你没事吧?千万别有事啊!” 他脸上的表情和声音里充满恐惧的担忧都让人感到他对车中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意。 站在台阶前观望的几个贵族讶异地怔了一下,都觉得维尔当着身为朱丽叶特未来夫君——阿尔法多的面,表现出如此露骨的关心,实在是不应该。作为弟弟的奥里斯更是为哥哥的失态感到脸红。 阿尔法多却不以为然,觉得能让稳重诚实的维尔动心的女人说不定是个荡妇。这样倒好,自己可以毫无愧疚地出去找情妇了。 车里的人并没如阿尔法多希望的那样马上露面,只听到一个清灵悦耳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没事,杜朗侯爵。不过我的侍女昏过去了,请您帮我一下。” 维尔把身子探了进去,不一会儿,他抱出了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妇女。 他扭头示意弟弟奥里亚,“来帮我一下!” 一直在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发愣的奥里亚清醒过来,连忙奔了过去。几个仆人也上前打算帮忙。维尔把侍女交给弟弟和仆人后,这才转身向马车里的人伸出了手臂。 “朱丽叶特小姐,请下车吧。” “好的。不过请稍等一下,我需要整理一下。” 听到车中人这样说,路西安的心里乐开了花,心想你再怎么整理也还是掩盖不了你的狼狈! 停了一会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只戴着白色织花丝织长手套的手伸了出来,优雅无比地轻轻搭在了维尔的手臂上。紧接着一个身着华丽的象牙白绸缎礼服的丽人探出身来,抬眼向正盯着她看的众人微微一笑,随即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除了头发有些许的凌乱外,她完全没有路西安先前预料的狼狈之态,整个人就象散发着光芒一样的精神。她的肤色不是贵族女子通常的那种带有病态的白晰,而是象充分得到阳光滋润的蜜色。镶嵌有珍珠的新娘花冠下,一头浓密的亮银色卷发舒展而下流泻至腰际,线条优美的鹅蛋型脸上一对如蓝水晶一样纯净的眼眸神采奕奕,微微翘起的嘴角噙着足以熔化顽石的微笑。式样简洁而裁剪合身的礼服衬托出她纤细优雅的体态,举手投足间均有着让人难以言表的动人神韵。 众人被她的微笑所迷惑,竟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阿尔法多怔怔地望着这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新娘发呆。新娘的画像弗朗西斯给他看过,当时因内心的反感也没细看。残存的记忆里,那是一个长得还算秀美的羞怯的青涩女孩。完全无法与自己心仪已久的如天仙一般光彩照人的艾吉隆公爵小姐相比。 眼前的这个女孩长相和画像中的人几乎不差分毫,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韵,没有羞怯,没有畏缩,整个人都象跃动着火焰一样充满活力。 这样的女孩,除了她的胸部平坦得象是发育不良外(不过想想她只有十七岁,这点还是可以原谅的),阿尔法多实在说不出有哪一点让自己看着不顺眼。 只是顺眼而已,还是无法爱上她,因为她根本不是艾吉隆公爵小姐!阿尔法多回想起雪肤金发的心上人,内心又涌上阵阵酸楚。 少女对众人讶异的目光并不理会,因为没看到自己的侍女的身影她有些焦虑。 “我的侍女呢?她在哪里?” “我的弟弟已带人去安顿她了,您放心,朱丽叶特小姐,她不会有事的。”维尔温柔地安慰道。 少女显然对维尔很信任,焦虑的神情消退了不少,重新展露出迷人的笑靥。 “谢谢!” 在两人交谈声中逐渐恢复常态的几个观礼贵族又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这姑娘好高啊!不过配我们身材高大的阿尔法多?德?弗莱西尔伯爵还是挺和谐的!”特伦低低地窃笑道。 “很漂亮!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不过笑起来也是能颠倒众生!”修利慎重其事地说道。 “你该不是象维尔那样迷上她了吧?”特伦惊讶地看着修利。 “说哪里的话?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只是未婚妻而已嘛,毕竟还不是你的妻子。即使你已经有了妻子,你想要另找个情人她还能管得着吗?” 虽然明知道修利是很正派的人,特伦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他一下。果然,修利的脸上顿时飞起了恼怒的红潮。在他发火前,一向不喜欢介入这两人经常性的无聊纠纷的卡兰突然说话了。 “维尔对这位朱丽叶特小姐的感情只是出于象对待疼爱的妹妹一般的关怀,完全不象特伦想的那么暧昧。” “是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特伦急急地问道。 “眼睛。维尔的眼神很坦然,朱丽叶特小姐的眼神也是如此。不过这位小姐……”卡兰沉吟着,似在犹疑,“有些地方说不出的……” 他最终没说出心里的疑惑。 听着背后的闲聊声,阿尔法多看着对维尔微笑的少女,心中很有些不快。他可不认为少女和维尔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因为一个有教养的贵族女子是绝不会和不是自己丈夫的陌生男子眉来眼去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即将是她的夫婿,这个女孩怎能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男人笑得那么甜?是还没成婚就打算给自己戴绿帽子? 怒气渐渐聚集到了他海蓝色的眼眸里,他冷冰冰地开口道:“朱丽叶特小姐,你准备好和我结婚了吗?” 少女转过身来,水晶一般清亮的眼眸在注视阿尔法多时闪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有趣的事让她感到好笑,她的嘴角兴味地一抿。她趋步上前,走至阿尔法多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已经准备好了,爵爷。” 此时,阿尔法多完全把先前自己发誓要让这个新娘出尽洋相以及刚才怀疑她有不轨行迹的心思抛在了脑后,他被眼前这个无畏的少女那双流动着傲然自得的神气的眼眸给迷住了,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臂。 少女微笑着一提裙摆,上前挽住阿尔法多的手臂,两人一同向教堂里走去。 几个观礼贵族跟在他们身后。 “我觉得朱丽叶特小姐象狄安娜女神一样迷人!有一种很英气的俊美!”修利低声对卡兰说道。 “是啊,英气……”卡兰低喃了一句,“这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 修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卡兰却住口不说了。 安置好侍女的奥里亚匆匆赶了过来,正在与走在最后的哥哥交谈。 “朱丽叶特小姐的侍女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惊吓而已,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维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不知道,奥里亚,这次的行程好险!半个小时前我们经过来这里的一座桥时,差点全部掉进又宽又深的河里!幸好那桥是在朱丽叶特小姐乘坐的马车经过后才断裂的,所以我才能带着剩下的一半人马护送朱丽叶特小姐赶到这里。” “那桥好好的怎么会断了呢?”奥里亚困惑地问道。他来时也经过了那座桥,印象中那桥很结实。 “不知道,或许该查一下……”维尔望着阿尔法多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兄弟的谈话隐隐约约传到了阿尔法多的耳朵里,他拧紧了眉毛,心中暗骂自己派去毁桥的人是一群饭桶。 走在他身旁的少女瞟了他一眼,眼眸里泛漾着嘲弄的光芒。 婚礼很简单,神父生怕阿尔法多一时心血来潮又捣出什么乱子来,所以在念完一段极短的祷词后立既切入正题。 “阿尔法多?德?弗莱西尔,你愿意娶朱丽叶特小姐为妻,发誓永远爱她保护她,不论是贫穷还是疾病都不会抛弃她吗?” 阿尔法多哼哼了两声,似乎根本不想作这个承诺。 神父的神色严厉起来,“请回答,大人!” 阿尔法多皱起了眉头,还是不想回答。他正为自己竟会对初次见面的朱丽叶特产生某种让他自己都困惑的情愫而深感不安。 这个女孩绝不是他渴望的爱人,他爱的是如天使一般圣洁迷人的艾吉隆公爵小姐。但面对这个正专注地盯着他看的女孩,他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为此而困惑。如果是对方楚楚可怜的表情勾起了自己的同情心,倒还可以理解。但现在对方明明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差没张口说,“我知道你会拒绝,说吧,说吧,我正等着这句话呢!这样我就解脱了。”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阿尔法多瞪了一眼乐滋滋的新娘。 当神父再度提醒他回答时,他勉强之极地回答道:“就这样吧,我答应就是了。” 本以为会看到新娘失望沮丧的神情,却不料她竟冲着阿尔法多狡黠地一笑。那一闪即逝的笑容让阿尔法多怎么看都象是在嘲笑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 阿尔法多的头脑开始混乱起来。 她不会是本来就希望成就这桩婚事吧?可她先前的表情怎么那样古怪?……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神父向新娘提了同样的问题,新娘泰然自若地微笑道:“我愿意。”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阿尔法多执起新娘的手,玩味地打量那形状美好的修长的手指,心想有这样好看的手指,身材也一定挺不错。他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抱着这个女孩翻云覆雨的充满情色的画面。 仿佛是感应到了阿尔法多不洁的思维,新娘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略感诧异的阿尔法多抬起了眼皮,正好迎上那双突然变得冷冽的蓝眸。在触及到阿尔法多的目光后,新娘垂下了眼皮,掩住了她那森然的目光。 好奇怪的眼神!仿佛是能看透我的心灵…… 阿尔法多一边暗自思索,一边把钻戒推入新娘的无名指。面无表情的新娘也默默地给他戴上了钻戒。 看到双方都交换完戒指,神父松了口气,脸上明显露出大事已成的表情。他一改先前的严肃,用很愉快的腔调说道:“大人,你可以吻新娘了!” 第三章 吻这个女孩? 阿尔法多把视线落在了新娘的嘴唇上。 虽然吻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孩不怎么情愿,不过她的嘴唇的确很美,红润而有光泽,柔软得象玫瑰花瓣,吻起来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他这样想着,一边俯下头一边凝视着新娘深沉难测的眼眸,这一次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他暗自揣测。 他直觉这个新娘不喜欢自己对她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所以他想要给她来个深吻,借此欣赏她尴尬无比的表情,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吧。 当他的唇刚要触及到对方的红唇时,突然他的一只脚被人狠踩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令他反射性地立刻抬起了头。他还没回过神来,观礼的众人却以为他已吻过新娘了,纷纷鼓掌高呼,“祝贺弗莱西尔伯爵和他的新娘!” 我又被耍弄了!我根本还没碰到她的嘴唇!阿尔法多气愤之极。 但是观礼的众人却不这样认为,从他们所看到的情形,他们认为阿尔法多很敷衍了事地碰了一下新娘的嘴唇。这种有伤新娘体面的亲吻方式让他们为新娘感到难过,纷纷以怜悯的目光安慰不怎么在意的新娘。而对阿尔法多却甚有些不满之意。 被众人误解的阿尔法多怒视着那个笑得人兽无害的少女,恨不能掐断她的脖子。他当然清楚刚才那一脚就是身旁这个女孩踩的,她借助她宽大的裙幅掩盖了她阴险的举动,令阿尔法多有苦难言。 为什么遇上她总是自己倒霉呢?!阿尔法多越想越气,忍不住加大了握住新娘手的手指的力度。他倒不是有意要折磨新娘,只是情绪失控下的无心举动。 新娘似恍若未觉,但从她略僵了一点的表情还是可以看出,她在忍受越来越强的痛苦。 “如果你是个绅士就乖乖地把手松开!”新娘微笑着低声威吓道。 正在气头上的阿尔法多本来也刚惊觉到自己的失常,愧疚之心才刚起,却听到她不但不软语哀求,反而象对待奴仆一样指使自己,心中的怒火更是直冲脑门。 “我不松开又怎样?”他蛮横地压低声音反问道。 “不怎样。” 新娘耸了一下肩,笑得更甜了。 就在阿尔法多正迷惑她怎么笑得象只狐狸似的,卒不及防,他的另一只脚又被狠狠地踩了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紧捏住新娘手的手指也立即松开了。新娘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阿尔法多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新娘慢悠悠的低语又传到了他的耳边,“你不听话,我只有让你走起路来象只鸭子。” 这个妖女!!! 失去控制的阿尔法多的怒吼还未出口,故作温柔的新娘挽住了他的胳膊,提高声音说道:“爵爷,我们是不是该让客人们参加结婚庆典的酒宴了?” “是啊!是啊!”没等阿尔法多搭腔,特伦已在一旁随声附和,“阿尔法多,赶快举行结婚庆典的酒宴吧,我相信伯爵夫人跟我们一样饿坏了,快把你城堡中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让我们吃吧!波尔多红酒啊,羊排啊,牛腰肉啊,奶酪啊……想一想我都要流口水了!” 婚礼过后特伦就改口称新娘为伯爵夫人了。而他把参加结婚庆典酒宴说得好像就是为了大吃一顿,对他这样粗俗的说法修利很不能赞同,他撇了一下嘴说道:“别把伯爵夫人和我们说得跟你一样的俗,你要是饿了就一头栽进厨房的酒缸里,那缸酒就可以把你灌饱了!” 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本来还满肚子火的阿尔法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特伦说的是俗了点,但是阿尔法多,我们的确该举行结婚庆典的酒宴了。伯爵夫人一大早起来赶了大半天的路,应该是又累又饿了,早点举行完庆典她也好休息。” 说这样体贴的话的当然是维尔,他身旁的奥里亚也猛点头,“对!对!哥哥说得对,伯爵夫人是该好好休息了!赶那么远的路连我们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位柔弱的女士。” 从刚才在圣坛前看到新娘面容的第一眼起,奥里亚就对新娘抱有莫名的好感,现在他象维尔一样,真心地把新娘当妹妹一样来疼爱。 新娘向心地善良的两兄弟投来感激的目光。 一直凝神捉摸新娘的卡兰这时也微笑道:“是啊,说实在的,我也是个俗人,也想要好好地享受一顿美味。阿尔法多,你和伯爵夫人不入席我们就只有忍着了。” “一群饿鬼!” 阿尔法多咒骂了一句,抬腿就走,却不料刚才被狠踩的脚才一跨出就火烧火燎地痛,痛得他脚一软差一点跪到地上。 “呀,你怎么啦?”新娘假意地柔声表示着她的关切。 “没事!”阿尔法多直起身,也假意地笑得比蜜还甜,“我只是扭了一下脚,不碍事的。” 他心中暗想,今天晚上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一边想着如何报复,阿尔法多一边强忍着痛挽着新娘向教堂外走去。 看到阿尔法多别扭的走姿,新娘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凝视着这样的笑容,卡兰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虽然阿尔法多事先不让管家为庆典酒宴大作准备,但精明的管家却认为,即使新娘不受主人欢迎,但参加婚礼的宾客却都是些不可怠慢的显赫贵族,所以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做了准备。结果这场丰盛的酒宴让所有人都吃得眉开眼笑,新娘还特地向管家表示了感谢。 看着新娘用微笑征服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管家,阿尔法多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承认新娘虽年龄尚小,但处事的沉稳却已胜过自己,而且心机之深恐怕只有他哥哥能一较高下。但这些,对男人来说是智略,而对一个淑女来说却绝称不上是值得赞赏的优点,反而会被丈夫认为是狡猾不可信。 所谓淑女,就是要象艾吉隆公爵小姐那样,温柔贤淑,象一只温顺的白鸽似的以充满信赖的眼神凝视着敬慕她的骑士。而不是象这位新娘一样时常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阿尔法多恨恨地想。 所谓淑女,就是要象艾吉隆公爵小姐那样,举止高雅……好像新娘在这点上也无可指责,阿尔法多苦恼地想。 所谓淑女,就是要象艾吉隆公爵小姐那样,谈吐优美风趣……新娘还没有机会多说话,不过从她现有的表现来看也差不到哪里去,阿尔法多一想到这里头开始痛了起来。 所谓淑女,就是要象艾吉隆公爵小姐那样,身材绝妙……哈!我终于找到她不如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地方啦!瞧她那瘦竹竿一样的身材、平板的胸,就让人没有一点性致!以后养不养得出孩子来都还是个未知数!阿尔法多有些兴奋地想着。 一旁的新娘以不屑的眼神瞟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来。 “各位贵客,非常高兴我和弗莱西尔伯爵的婚礼能得到各位的光临。在此,我和我的丈夫……”新娘边说边踹了一脚旁边稳坐不动的阿尔法多,“……以美酒答谢各位!” 阿尔法多无法再坐着不动了,只得强忍着脚痛站起身来。在他拿起酒杯时,他又想到了新娘不如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地方,那就是把丈夫当傻瓜一样地耍弄。 淑女是绝不会这样做的!阿尔法多在心中呐喊道。 “祝福弗莱西尔伯爵和他的新娘!”众人再度高呼。 一时间,祝福声、酒杯清脆的碰击声响彻大厅。 第四章 酒宴后,考虑到新娘一路旅途劳顿,经维尔提议,大家都一致同意取消原本还应举行的舞会。新娘向所有宾客致谢后,在众人起身目送下,由侍女引领前往新房安歇。 阿尔法多则留下来和来宾一起在棋牌室打牌聊天,他并不急于回新房和新娘享受新婚之夜的鱼水之欢。一来是时间还早,他望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木质大钟,才不过晚上七点。二来是因为他对新娘没那方面的欲望,原因多半是新娘一来就处处占他上风的作派惹得他不快。对于新娘青涩的体形,虽也不怎么满意,不过比起新娘对他的恶劣来说,这已是小事一桩了。还有就是,他想让对情事应该还很陌生的新娘较长时间地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焦虑状态中。这是他恶意的报复,他想要看看在长久的惊恐的等待后,当他象恶魔一般出现在那个处女新娘面前时她瑟瑟发抖的可怜相。 哼,我一定要扳回一局! 阿尔法多一边乐滋滋地想象新娘被自己欺负的情景一边打出了手中的牌。 “喂!阿尔法多,你是不是急着想要和夫人上床啊?”和他搭挡的特伦大叫起来。 “什么?”阿尔法多一愣,他没弄明白特伦的意思。 “看你打的是什么牌!你心不在焉害得我也输钱!” 阿尔法多一看牌桌,果然是自己打错了牌,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这次输的算我的。重来重来。” “阿尔法多,”一旁的修利抬眼看着阿尔法多,“对朱丽叶特夫人还满意吗?” “满意?哼,你们谁喜欢谁把她带走!”阿尔法多没好气地答道。他的脚到现在还在疼呢! “你怎能这样说呢?她现在是你的妻子啊!你应该对她有起码的尊重。而且伯爵夫人非常可爱!你不喜欢她只能说你没眼光。”奥里亚愤然说道。 “喔?这么说你喜欢上我‘非常可爱’的妻子了?”阿尔法多恶意地挑了挑眉。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并不快活,甚至有些阴郁。 真是个魔女啊!他暗叹道,一来就把原本跟我象兄弟般亲的维尔兄弟俩迷得神魂颠倒。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 奥里亚听出了阿尔法多语气中隐含的醋意,脸一红,“我是喜欢,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是哪种呢?”阿尔法多继续逗弄心思单纯的奥里亚。 “你想的还不是……” “别说了,奥里亚。”维尔打断了弟弟的话,“阿尔法多,我想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了的好,免得你犯疑,也免得以后有不相干的人乱嚼舌根毁了伯爵夫人的名誉。我可以向上天发誓,我和奥里亚对伯爵夫人只有象兄妹一样的情意,没有,也永远不会有超过这份情意的感情!” 奥里亚看了哥哥一眼,脸涨得更红了,即使他对新娘曾有过那么一点遐思,也在哥哥义正严词的誓言中消失。 阿尔法多干笑了一声,“很好!” “哎,我说你们还打不打牌了?不打的话我就去睡觉了!”特伦不满地嚷嚷起来。 “打,怎么不打?我来洗牌。”阿尔法多抓过牌开始洗了起来。 在刚才的对话中一直默然的卡兰心中暗自叹息,虽然表面上阿尔法多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很在乎自己的小妻子。或许他还没意识到那就是爱。但不知这位拨动他心弦的是位真新娘还是假新娘…… 这时,被众人谈论的新娘在侍女的引领下,正沿着旋转楼梯拾阶而上前往新房。 “我带来的侍女呢?她在哪里?”新娘问道。 “夫人,她现在佣人房休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所以今天晚上就由我来侍候夫人。” 侍女边说边偷偷打量了一下走在身旁的新娘,暗暗觉得奇怪,经历了同样的旅程,为什么主人象什么事也没有似的精神,而仆人反倒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新娘停下了脚步。 “我叫玛丽,夫人。” “玛丽,请带我去看看我的侍女。” “可是,夫人,那里是佣人房,不适合身份这样高贵的您前往。” “没关系的,带我去吧。我很担心我的侍女,如果没看见她,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侍女迟疑了一下,“那好吧。” 佣人房在侧楼的底层,新娘的侍女就躺在其中一间房间里。新娘在门口向玛丽道了谢,并让她等着,自己独自进入了那个房间。 看见进来的新娘,头脑尚处在昏沉状态下的侍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少…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 “艾伦,你还好吧?”新娘走过去有些担忧地看着艾伦苍白的脸色。 “我没用,让您担心了。没……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我已经和伯爵结婚了。” “他们没看出来?” “没有,”新娘笑了一下,“暂时没有。你好好休息吧,我得走了。” “少…小姐,我还是跟着去服侍您吧,要不然今天晚上您可怎么办好。”艾伦挣扎着想要起来。 “你不要起来,”新娘按住了艾伦,“放心休息吧,我会有办法度过今晚的。” 艾伦也知道即使自己跟了去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她只得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您千万要小心啊!” “我知道。”新娘点点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穿过中庭,重新回到主楼的新娘来到了位于二楼中心位置的新房。听玛丽的介绍,按照传统,这个房间是历代领主结婚时才用的,度过新婚之夜后就做为领主夫妇的主卧室用,所以在此之前它一直空着。作为领主的阿尔法多结婚前每次回城堡都住在走廊另一头的一个大套间里。这倒不是因为他尊重传统,而是他觉得这个长期不用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霉味,所以他宁肯住到另一个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稍小一点的房间里。 新娘走进那间宽大而奢华的房间,视线扫过四周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厚重的桃心木家具、耀眼的布鲁塞尔地毯……最后落在了房间正中央那垂着天鹅绒床帐的大床上。华丽的刺绣镶边的床罩上铺着一层艳红的玫瑰花瓣,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流溢。 新娘挑了一下眉,“这是谁的主意?” “是管家马里沃吩咐我做的,他说这能增添浪漫气氛。” 新娘把目光投向床边的小柜子上,那里摆放着一篮水果,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桶,里面有一瓶香槟酒。 “这也是马里沃的主意?”新娘抿嘴一笑。 “是啊。”玛丽喃喃道,她猜不透新娘有些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我带来的衣服放在哪里了?” “都放入那个衣柜里了。”玛丽脸红了一下,“夫人,请您原谅,因为不知道您身材的尺寸,所以伯爵未吩咐我们为您添置新衣。”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再说我带来的衣服也足够了。”新娘不以为然地笑笑。 玛丽正想说那一箱衣服对象她这样的贵族夫人来说是根本不够的,新娘抬手揉了揉眼角,有些疲惫地说道:“玛丽,我想洗个澡。” “好的,夫人。隔壁就是浴室,是马里沃叫人重新装修的,您会发现它舒适的程度不亚于伯爵在巴黎那边大宅里的。我这就去叫人把热水端来。” 玛丽说完向新娘行了个屈膝礼后,转身出了房间。 当她再度返回时,惊奇地发现新娘已脱下了礼服,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高领丝质睡袍。 “夫人,您怎么自己就换了衣服?这事应该由我来做啊。”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喜欢自己换衣服。“新娘的脸上流露出更深的倦意,”玛丽,待会儿我想一个人洗澡,你不用在我身边侍候。” “可是按规矩……” “不用管那些规矩,我很累了,想要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语气中些微流露出的不耐烦让玛丽怔了一下,她抬眼打量新娘,发现先前让她容光焕发的活力正在消退,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倦怠正从身体里流泻出来,袭卷她的全身。 “那好吧,夫人。有事就请叫我,我就在门口候着。” 卧室旁边的浴室是按照阿尔法多喜欢的罗马浴室的风格装修的,其奢华的程度自不用说,光是那个由一整块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超大型浴缸就足以让人咋舌了。 但新娘对此毫无兴趣,她在小心地锁好浴室的门后,走至嵌入墙壁的一面亮晶晶的威尼斯镜子前,缓缓地脱下了睡袍。镜子里现出了她纤细的胴体,不,应该是他的…… 那经长期的训练而练就的象鞭子一样柔韧的年青的躯体、平滑的胸脯,窄小的臀部,以及修长的两腿间还稚嫩的男性象征都在表明这个刚才还裹着女性外衣的身躯是位不折不扣的少年! 神秘的少年略带苦涩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身体的秘密还能掩盖多久?”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胸口上的一个形似蔷薇的殷红的胎记,伸手摸了摸。 有必要为了知道这蔷薇的秘密而冒这样大的风险吗?他暗问自己。 想了想,他摇了摇头,“管它呢,反正已经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就坚持把这场闹剧演到底吧!” 想通了他也就不再劳烦自己的脑子,心情放松地跨入浴缸,让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暖暖的热水里得到休息。 闭上沉重的双眼,少年长叹了一声,摹仿一个女人的一举一动真是比跟老师学高难度的剑招还累人! 第五章 他叫凯伊,只有名而没有姓,原因是没有谁告诉他他姓什么。他还不到十五岁,因为超乎常人的身高以及超越其年龄的成熟,当然也因为他的第二性征还不明显,没有隆起的喉结、没有变声,让他冒充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也还勉强合适。他跟那个他冒充的对象是什么关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长得非常象她。 在此之前,确切地说是六岁以后,他一直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凉的城堡里。在六岁以前,他住在另一个稍好一点的与世隔绝的城堡里。 他所能记得的是,三岁前他还是衣食无忧,虽然仆从极少,却也是过着贵族公子一样的生活。跟他最亲近的是他的乳母莫瑞夫人,一个性格开朗、皮肤红润的中年妇女。她象对待自己的心肝宝贝一样地精心照料凯伊,从不让他有任何委屈。 但好景不长,在他三岁生日的前一天,除了莫瑞夫人,其他的仆从全部离开了城堡,原本每个生日必送来的巨大的生日蛋糕及漂亮的锦缎衣服也再没出现。此后,他的整个生活陷入了贫困的深渊,不光没有足够的衣服穿,连维持生存的食物也经常短缺。以前只是照料他起居的莫瑞夫人不得不在城堡的空地上开出一小块土地,种上些蔬菜以备食物短缺时充饥。 尽管生活一落千丈,莫瑞夫人的脸上从未失去过笑容,她经常一边用扯下的窗帘为凯伊缝制衣服,一边快活地讲着各种有趣的故事给凯伊听,尽可能地让凯伊忘掉饥饿和寒冷。凯伊虽然还很小,却已经很懂事了,即使再饿再冷他也不吭一声,只是望着莫瑞夫人甜甜地微笑。他知道莫瑞夫人本可以象其他仆从一样弃他而去,但她却拒绝这样做。因为他曾偷听到莫瑞夫人和以前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一次而现在是半年也难得见一次的男人(也就是塞维涅侯爵)争吵,她怒斥侯爵,“因为他现在对你们没用了你们就可以这样狠心地弃他不顾吗?可是我不会,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照料他,直到我死!” 那句话一直深深地留在了凯伊的脑海里,让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感激莫名。 莫瑞夫人乐观豁达的性格也深深地影响了凯伊,在以后充满艰辛的人生道路上,他一直是象莫瑞夫人那样微笑着昂着头勇敢地走下去。 原本以为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却不料平静的生活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而毁灭。 六岁那年的一天深夜,一场奇怪的大火突然在城堡里燃烧开来。本来已把凯伊带到安全地带——城堡后面一块光秃秃的大岩石上的莫瑞夫人想起自己忘了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带出来,又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海。这是凯伊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她。原本大火会把城堡连同附近的森林一起毁灭,不幸中的万幸,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雄雄火势。当火势渐小,焦虑恐慌的凯伊找遍了整个被烧焦的城堡的残垣断壁,才在一堵墙壁下发现了莫瑞夫人被烧得卷曲的身体,她的手中紧攥着的东西已化成了灰烬。凯伊不知道她拿的是什么,只知道她想要保住能证明凯伊身份的东西,因为在凯伊阻拦她去时,她一边拉开凯伊的手一边说:“我想要把那些证明你是蔷薇的东西拿出来,那对你很重要!” 我是蔷薇?很长一段时间凯伊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个形似蔷薇的胎记,但这跟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茫然不知。在此之前,莫瑞夫人从未给他讲过他的身世。有时凯伊问起自己的父母是谁,她也只是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她无法预测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早就永远地离开凯伊,要不然她是会把那些困扰凯伊的秘密告诉给他。 在凯伊含着泪把莫瑞夫人安葬后,他再次陷入了绝境。烧毁的城堡让他既没有吃的也没有住的地方,周围是山岩和森林,最近的农户也在三十里之外,而且必须穿越野兽出没的茫茫森林才能出去。凯伊太小了,从来没离开过城堡,也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只有在原地等待有人发现他。在长达十天的等待里,他靠吃长在树上的蘑菇为生。有一次差点因误食一朵毒菌而死去。 当他以为自己就快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时,那个很久都没露面的塞维涅侯爵出现了。他对眼前的一切吃惊不已,一丝愧疚从他冰凉的眼眸里流露出来。他一把抱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凯伊,坐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凯伊的下一个居住地还是一座城堡,比毁掉的那个还要荒凉偏僻,也是在森林的环抱中。不过这次凯伊不用再为衣食所忧,虽然吃的的穿的都很粗糙,但总不至于饥寒交迫了。而且他又有了仆人侍候他,那是两个老得没牙的女佣,一个为他做饭洗衣,一个为他收拾房间。 尽管再次有人做伴,但凯伊还是寂寞得快要疯掉了。因为这两个老女佣根本不跟他说话,更不要说象莫瑞夫人那样充满爱心地热情地拥抱他。孤独的凯伊开始在城堡里四处乱窜,象寻宝一样翻东捣西,以排解无边的寂寞。 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扑满灰尘的图书室,还找到了一只躲在那里养伤的两岁大的有着一双奇异的银色眼眸的狼。 这是幸福的一天。在他细心地为狼包扎好伤口,并把自己口袋里放着的黑面包喂给那只可怜的狼吃后,他有了一个肯听他说话、肯让他拥抱的朋友。同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新奇的世界——知识的世界。那些厚厚的发黄的书籍里记载着些什么样的故事呢?他想知道。他还记得以前莫瑞夫人给他讲故事时总是说,“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所以书对他就意味着那里有无数象莫瑞夫人讲给他听的有趣的故事。莫瑞夫人死以前只来得及教会他字母,他还无法把字母组成词汇。现在他反复地抚摸那些他只认识字母的书籍,心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当他七岁那年的夏天,塞维涅侯爵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向他提出了他平生的第一个要求,“我要一个老师教我识字。” 塞维涅侯爵当时的表情是震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一个月后,一个三十岁的棕发男子来到了城堡,他成了凯伊的第一个老师。此人是个某个倒台的大贵族的小儿子,因家产充公、自己又没什么本事而陷入了贫困,成了四处流浪坑蒙拐骗的无赖。他来城堡前正因酒后杀人而被人到处通缉。侯爵或许认为,这样的人能安下心来在一个偏僻的城堡里教一个孩子读书。 凯伊不知道这些,他完全被这个男人自我吹嘘出来的冒险经历给迷住了,一边跟着他学习知识,一边听他讲他的传奇人生。如果凯伊不是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以他的聪慧他应该能识别男人漏洞百出的故事的真假。但长时间封闭的生活让他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他盲目地崇拜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以至于男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隔着衣服揉捏他的身体,他也只当那是亲密的表示。长久的孤独使他渴望有人能以拥抱的形式给他温暖,尽管他敏锐的第六感一直在提醒他男人的危险,他也故意不去理会。直到那一年的初秋…… 一天的午后,在森林里和“银眼”(也就是那头狼,因它有一双银色眼眸,凯伊就给它取名叫“银眼”)玩耍疲倦了的凯伊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休息。突然一个重重的东西压在了他身上,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惊骇地发现他的老师正赤身裸体地压在他身上,一边撕扯他的衣服一边用猥亵的目光打量他。 “老师,您干什么?!快放开我!” 凯伊再不了解世事人情也知道眼前这个象野兽一样睁着通红的眼睛的男人所要做的是肮脏龌龊的事,他一边怒斥一边拼命挣扎。 “我的小宝贝,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上你了!这么漂亮的容貌,这么嫩滑的皮肤,不是女人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口中说着下流的话,用一只手把凯伊两只纤细的手臂压过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扯过一块从凯伊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巾塞进凯伊的嘴里,以防止凯伊咬他,然后他继续撕扯凯伊的衣服。体力上的巨大差距让凯伊只能做着徒劳无益的挣扎,他那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目光看在男人的眼里竟是在勾引他。 “真是勾人的小东西,生起气来都这么漂亮!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我拧断你的脖子前,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他正说着,目光突然被凯伊裸露出来的胸口上的那个殷红的形如蔷薇的胎记给吸引住了,他眯起了双眼,有些迷惑。 “好奇怪,好像有什么人也有这么一个胎记,究竟是谁呢?” 在他为此分神之际,凯伊被压住的手臂趁机挣脱了出来,他恨恨地抓向男子的脸,在那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槽,其中一道差一点就弄瞎了男人的一只眼睛。男人长声惨叫,暴怒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我要毁了你!” 男人用他粗重的拳头猛击凯伊的脸和头,凯伊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面部骨骼碎裂的声音,整个牙床也松动起来,脑袋嗡嗡作响。紧接着“格!格!”两声,他刚才抓伤男子的两只手臂也被男子拧断。他的双腿在做最后的挣扎时被打断,然后被强行拉开,那让他恶心的手指正向他的禁地袭来。凯伊除了大睁着双眼怒视那个对他施暴的禽兽已别无他法。当男子的手指插入凯伊的体内粗暴地搅动时,这个坚强的的孩子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难道我就这么让他任意凌辱然后杀掉我?谁来救救我? 他痛苦地意识到无人能救他,那两个老女佣耳朵不灵,根本听不到他刚才的叫声。即使听到,以她们老迈的身躯也打不过这个恶徒。他后悔自己竟不听从自己的直觉对这个男子提高警戒,以至遭到现在这样可悲的下场。但即使他有所防备,也还是逃不过这个男人的魔爪吧……残酷的现实就在眼前,男子已准备把他的巨大的分身插入他的体内。 完了…… 凯伊绝望地闭起了双眼。 突然他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似有什么东西撞碎了窗玻璃冲了进来,紧接着他听到了趴在他身上的男子恐怖的尖叫。他睁开双眼,惊喜地看到,他的朋友,那只现在已三岁大的狼——“银眼”,正死咬住男子的脖子不放,不管男子如何撕扯它揍它都不松口。 人与狼的搏斗就在不能动弹的凯伊面前发生,激烈而短暂,最后被咬破颈动脉的男人轰然倒下,临死时仍睁着恐惧的双眼。“银眼”也受了重伤,但即使男子死去它也仍没松开咬住男子颈部的牙齿。过了很久,它才松开了嘴,摇摇晃晃地走到凯伊身旁,小心地衔去塞住他嘴的布巾,然后默默地躺在他身边守着他。 “谢谢你,我的朋友……”凯伊低喃了一句。 此后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第六章 当凯伊再度醒来时,已是三天过后。他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都缠着纱布。他的狼朋友不见踪影,那个侮辱他的的男人的尸体也不见了,塞维涅侯爵满脸愧疚地站在他面前。 他听到他向他道歉,说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这样的禽兽。他说还好他刚巧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来到了这里,及时地找来医生处理了凯伊的伤情。他说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他会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做凯伊的老师。 凯伊不想理他,自这件事后他已对陌生人产生了极不信任感。对他而言,侯爵也是陌生人。以前那场夺去莫瑞夫人生命的火灾的疑点再度涌上心头,他本来就觉得那场火灾来得奇怪,且不说莫瑞夫人一向谨慎,总是细心地熄灭了所有的火烛才睡觉,而且在那样一个潮湿的季节里,要燃起那样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可疑的是当时空气中还迷漫着刺鼻的松油的气味。是有人故意纵火已确信无疑,只是他找不到证据来证明。现在他差一点被强暴甚至被杀死的事让他更加深信有人一心不想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如果火烧不死他就让人来残害他。 “侯爵,告诉我……谁想让我死……” 凯伊冷冷地注视着伯爵,艰难地开口问道。此时他的表情凝重得象一个成熟的二十几岁的青年,尽管此时离他的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不!没人…没人想你死。” 侯爵的神情惊惶起来,凯伊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让他不安,也让他无法说谎。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喃喃道:“我是不喜欢你,因为,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个累赘。可我不会杀了你,毕竟我答应过一个人,不管怎样都要让你活下去。想杀你的人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误会你是我的私生子,是疯狂的嫉妒和报复让她收买人做下了这些事的。” “……那人……是你的……夫人吧……”凯伊疲惫地闭了闭眼。 “是。”侯爵连忙又加上一句,“我事先并不知情。” 真的不知情?凯伊心中冷冷一笑,但他明白自己现在该装糊涂。 侯爵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她再也不会对你不利了,因为我已经把她关起来了。她,已经疯了。” “……我……是谁……蔷薇……是什么……意思……” 侯爵闻言惊愕地大张口,似乎对凯伊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深感不安,他支吾了一阵说道:“这个我不能说,你也最好不要知道这些事,那对你并不见得是好事。” “……那么……你告诉我……你跟我……有关系吗……” “有一点,但我不是你的父亲。” “很好……”凯伊闭上了眼睛。 确定侯爵不是他的父亲让凯伊大松了口气,因为他发觉自己对侯爵有着难以释怀的痛恨。虽然是他夫人作了恶,但他未尝不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他的心还没狠到泯灭了全部的良心,所以他才会在事件发生后又后悔,急着赶来营救凯伊。这样的人,凯伊无法尊重他信任他,更无法原谅他,莫瑞夫人惨死的一幕始终萦绕在凯伊的心头。他只能暗自期望侯爵不要让新的悲剧发生。 侯爵等了半响,见凯伊始终没吭声,正打算出去,凯伊再次睁开了眼。 “等我好了……给我……请一个合格的……老师……” 凯伊觉得自己的命还真是贱,只过了两个月,他就完全恢复了,而且竟然奇迹般的没留下任何残疾。这期间,那只忠实的狼——“银眼”经常来陪伴他,给他前所未有的慰藉。这使他深深体会到动物比人更值得信任。 冬月里,凯伊有了一个新老师,是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衣着邋遢举止滑稽。 开始凯伊只是抱着极深的戒心默默地跟他学习。因为有了先前惨痛的遭遇,他习惯让“银眼”在有陌生人时陪伴他。于是,上课的时候,“银眼”就蹲在凯伊身旁全神关注地紧盯老师不放。 本来被“银眼”那样有着野性凶狠眼神的狼紧盯着是一件很不舒服甚至是恐惧的事,没想到这个小老头却不但不在意,甚至还很愉快。他时常笑眯眯地跟“银眼”打招呼,有时还象对待一只家犬一样伸手去摸它的头。当“银眼”在他抚摸它的时候扭头咬他或是抓他时,他总能很迅捷巧妙地躲闪开。如果“银眼”因此被激怒而冲上去扑咬他,他也象开玩笑似的随手一记手刀斩在“银眼”的额头上,让它一时半会儿头脑发昏不能动弹。这让凯伊大吃一惊,他深信,如果这位老师想要杀死他和“银眼”,那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人会对我不利吗?凯伊紧张起来。他集中精神运用他敏锐的第六感探查这个非同寻常的小老头。还好,他的第六感没有发出任何危险的信号。 不久他发现这个古怪的老头是个有着真才实学的的人,完全不同于前一个那样只会夸夸其谈。他给凯伊制订了严格的学习计划,不光学法语、英语、拉丁语、希腊语,也学数学、地理、史学、法学,对凯伊极感兴趣的天文学、植物学、药物学、医学,他也如数家珍一样娓娓道来。那间废弃的图书室里有限的书籍已完全不够用了,于是凯伊所学的教材大部分是由老师手写出来的。他渊博的知识让凯伊为之倾倒,他全身心地投入了令他迷醉的知识的海洋。 这位老师不仅教他知识也教他徒手搏击术和剑术。徒手搏击术在他戏弄“银眼”时凯伊已见识过了,但当他施展快如闪电、狠辣凌厉的剑术时,凯伊完全陶醉了。他没想到这个瘦瘦的小老头还有这么出神入化的剑术,他为自己遇上了这么好的老师而欣喜不已。 老师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让侯爵发现他所学到的知识有多丰富。 “侯爵那人,如果知道你有这么聪明会不安的。我当初就是因为被他认为太笨才被选中做你的老师。”老师呵呵地笑道:“装个笨蛋对你的安全很有利喔!” 凯伊会意地一笑。 “那么老师,你为什么会愿意来这里教我读书呢?”这一直是凯伊心中的疑问。 “哎,我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说来惭愧啊,你的老师我虽然是英明神武天纵奇才,但对高明的盗贼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么说吧,有一天,我正快活地在一个小镇上逛集市,一不小心被小偷偷去了身上的钱袋。没有了钱我就只有饿肚子,我又不愿意去偷别人的,所以我就到小镇附近塞维涅侯爵的城堡里去蹭饭吃。侯爵顺口问了我一句,‘你识字吗?’我说识得几个,他就让我到这里来了,说如果肯做你的老师,我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凯伊本来就认为侯爵不会认真给他找老师,没想到他找老师的方式这么轻率随便。可想而知,前一个大概也是这么找来的。凯伊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次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听到可以不用为吃饭发愁我就来了兴致,反正我也是个四处漂迫居无定所的人,能有个地方暂时安定一下也挺不错的。”老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很好奇,伯爵让我教的是怎样一个孩子。至少以我当时表现给他看的模样来看,他肯定认为我是个傻乎乎的小老头,让这样的我教的孩子不是太笨就是太聪明。还好,你符合我的猜想,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教你这样的孩子让我精神焕发!” “老师这么聪明,又见多识广,一定能帮我解开我的身世之迷吧。” 凯伊趁机又提出了他一直想请老师帮助解答的疑问。以前他也提过几次,老师总是装耳背不肯回答。 “不是我不肯帮你,”老师苦恼地搔了搔头,“而是有些上层社会的秘密不是象我这样的人能知道的。根据你所说的,我能猜出它的大概,但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答案。而且我认为侯爵说得对,虽然我一向不认同他,但这件事上他做得对。你的身世之迷你最好不要知道,至少现在不要知道,你还太小,无法承受那个秘密背后所带来的沉重负担。我不想你沦为别人利用的对象,甚至成为牺牲品,我希望你能象普通人一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老师的诚挚让凯伊感动,此后他再也没向老师提过那个问题了。 为了让凯伊尽快融入真实的社会,在教授凯伊知识和剑术之外,老师也教凯伊世事人情。他经常偷偷带着凯伊穿过森林到附近的城镇去见世面,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有深刻的认识。他教凯伊识别各种各样的人,让他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感知。 “虽然我不主张你去探寻身世之迷,但难保有别有用心的人会主动找上你,所以你必须学会识别他们的意图,这对你的安全很重要。你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的第六感,学这个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嗯,我所教你的诡诈之术也是很有利的护身武器。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脸上都要保持微笑。用微笑去征服人,用微笑去迷惑人。” 说到最后,老师叹了口气,“哎,把你这么纯洁的孩子教得这么坏真是为人之师的罪过啊!” 老师说这话时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愧疚之意,反而有些自鸣得意。 时光流逝,转眼间凯伊已跟从老师学习了六年。 一天上午,吃过早饭后,老师告诉凯伊:“我得走了,孩子。我所能教你的你全都学会了,我也该继续去过我的游历生活。我一直想去神秘的东方看看,或许在那里也能遇上象你这么可爱的学生也说不定。呵呵,我是不是当老师当上瘾了?” “老师,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哎呀,那不行!” “怎么不行?难道您不喜欢我跟你作伴?” “说实话,孩子,我是想去找一个能欣赏我才智的女士。如果你跟了去,那些女士们只会盯着你看,我就更没戏唱了。拜托,为了你的老师我后半辈子的幸福,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好吗?” 凯伊被老师哀求的表情给逗乐了,“好吧,老师,如果娶了师母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一定!我说凯伊啊,我所教你的知识对你来说还是不够的,你应该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世界里学习。巴黎、伦敦、罗马、慕尼黑的大博物馆、图书馆你都应该去看看,那里才是知识的海洋。” “谢谢老师的教导,我一定会去的。” 第七章 送走老师后,凯伊决定也离开城堡象老师一样游历四方。但当他刚准备好偷偷离开的那一天,很久没露面的塞维涅侯爵又突然出现了。凯伊看见他时最先想到的是,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逃离这个牢笼?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侯爵看起来非常的心不在焉,连凯伊的老师不见踪影他都没想到要问一下。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如果你答应了,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比如让你离开这里,去外面生活。” 凯伊对侯爵的提议有些哭笑不得,他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这里很好,我还不想离开。” 侯爵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那如果我答应告诉你你的身世,蔷薇的秘密,你肯考虑吗?” “这个……” 凯伊犹豫了,那身世的秘密始终象磁铁一样吸引着他,尽管老师告诉他那后面会是沉重的负担和不幸,他还是想知道。 “你要我做什么事?” 他在考虑,如果是伤天害理的事,他宁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迷也不去做。 侯爵说出了想让他假扮自己女儿的事。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向非常疼爱她,而且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实在不忍心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你长得很像她,几乎可以说象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凯伊半眯起了双眼,侯爵的话吐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他没吭声,听侯爵继续说下去。 “……你只需假扮她一个月,待我把她安全送走,你就想法脱身回来,到那时我就告诉你你的身世。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出此下策来拒绝这桩强加在我女儿头上的婚姻。” 伯爵想瞒住他真实的意图,他想让凯伊做假新娘迷惑住新郎那一方,以使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反叛的准备。但是凯伊只要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说谎,他根本不象一个会为自己儿女的幸福作打算的人。而且那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只要是稍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 这么没谱的事还让我自己想法脱身,恐怕是巴不得到时候我死在对方手里吧?凯伊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在考虑侯爵的提议前,他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我真的很象你的女儿?” “是啊!是啊!” 侯爵连连点头,他还怕凯伊不信,急忙把随身带来的女儿的画像拿出来给凯伊看。凯伊仔细地打量画中人与自己酷似的面容,他不得不承认,若单论长相,自己跟侯爵的女儿简直就象一对孪生姐弟。 “她是你那个发了疯的夫人生的?” “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非常爱她……” 侯爵还想表现一下自己是多么慈爱,但在凯伊讥讽的目光注视下,他收住了口。 “我真的跟你只有一点关系?”凯伊冷冷地问道,锐利的眼神直逼过去。 “是……”侯爵神情窘迫地低下了头,“只……只有一点。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一定把你的身世告诉给你。” 他又加上了一句,“而且在这世上能告诉你你的身世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他本来以为这句话能深深打动凯伊,让他一口答应此事。但让他意外的是,凯伊还是不动声色。 “我是个男人,即使我再怎么象你的女儿,气质上、肤色上的差别也足以让对方起疑。即使你对我的死话并不在意,但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最好还是找一个和你女儿相像的女子装扮她更合适。” 侯爵又羞又急,“如果我能找到我就不来求你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把你制定这个计划的真实意图告诉我吧。我不喜欢听人说假话。如果你还是只想骗骗我,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为一件不明不白的事冒风险的。”凯伊的话语象刀子一样尖利。 侯爵苦着脸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吐露了实情。 凯伊仔细地听着,思绪飞速地运转起来。在答应侯爵前他必须先盘算一下计划的可行性。 侯爵的这招偷梁换柱之计在他看来非常荒唐,而且对他的最终目的也帮助不大。首先要让头脑精明的新郎一方相信一个肤色偏深而且生气勃勃的人就是画像中那个面容苍白、柔弱羞怯的女孩就是一大难题。只要看看那个叫弗朗西斯的人对侯爵采取的几乎可称得上是滴水不漏的紧逼策略就知道要唬弄这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说不定早就防着侯爵玩弄这一手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把你女儿嫁过去呢?我认为这样做对你更有利。”凯伊边想边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我的地位并不稳,如果贵族们知道我跟敌人联姻,他们就会抛弃我另立新的首领。再说我也急需要与另一个家族联姻来巩固我的地位,所以……” 原来如此,凯伊暗暗点头,这个匪夷所思的计策原来是这样给逼出来的。 那么侯爵的计划难道就完全不可行了吗?也不见得。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弗朗西斯有意要使侯爵的计划暂时得以顺利进行,也就是说弗朗西斯装糊涂,让侯爵误以为欺骗成功,那么这个计划的短时间可行性还是有的。 现在的问题是弗朗西斯会装糊涂吗?依弗朗西斯的原计划应该是想逼迫侯爵仓促起兵,但他不会只想击倒根本算不上对手的侯爵的叛军那么简单吧,应该还想把其他什么人也一网打尽。 听老师讲,侯爵的靠山是英国人,那么这一次被逼急了的侯爵肯定会去向英国人求助,而一直想在法兰西插上一脚的英国人也一定会派遣援军来。这应该就是弗朗西斯的另一个目的,而且是最重要的目的。所以据此推断,弗朗西斯装不装糊涂完全取决于英国人是否会按他预定的时间表到来。 想到此,凯伊开口问道:“请问侯爵,你派去英国的信使出发了吗?” “啊?”侯爵大为震惊,他奇怪凯伊怎么会知道他要派信使到英国。 这个少年我是不是太小看他了?如果以后他知道了他的身世后会怎样对待我呢?他的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 “告诉我,你的信使出发了吗?”凯伊再次问道。 “还没有,因为这一向海峡突然起了罕见的大雾,什么船都出不去。” 侯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焦躁不安。他知道在一时指望不上援军的情况下,如果凯伊再不答应帮这个忙,他就死定了。 “要多久才能出去?” “起码还要等上一个星期。” 还要等一个星期?凯伊再度陷入沉思。 这样说来,英国人是无法按弗朗西斯预定的时间表行动了。老师曾说过,计算非常精密的计划也只有99%的成功机率,另外还有1%的意外。现在这场大雾就是1%的意外。因为信使耽搁了,那么接到消息后的英国人在准备好出发时就会遇到每年这个时候必有的不利于出航的持续数周的大风暴。这样算来,英国人出发的时间又得往后推。 经过计算,凯伊确定在英国人踏上法兰西土地前,弗朗西斯至少要装三个星期的糊涂。这就是侯爵计划的短期可行性。然而,这个计划仍有一大危险因素,那就是身为男子的他如何让人不疑心他假扮的性别。尤其是他装扮的是新娘,难免要和新郎同床共枕。凯伊明白,即使对方肯装糊涂接受一个假新娘,但对新娘是男子的事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一旦性别败露,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告诉我,侯爵,你打算如何让对方相信一个气质、肤色完全不同的人是你女儿。” 凯伊心想,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如果连这第一步都无法实施,以后的就更别提了。 “这个……我会想办法的。我可以说我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反正真正见过我女儿的人没有几个,这样说应该……” “如果对方有你女儿的画像你又怎么办呢?” “……那就说我的女儿以前身体不好,所以看上去病病歪歪的,现在她的身体调养好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侯爵有些狼狈,这个关系到计划成败的问题他也想过多次,但总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 凯伊暗自摇头,这样愚笨还想反叛,真是自寻死路啊!看来要是答应了此事,一切都得靠自己随机应变了。搞不好,最终使自己身份暴露的会是眼前这个连自己有多少斤两都不清楚的男人。 反复思量之后,凯伊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我只能假扮你的女儿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侯爵怔住了,“好像不够啊。” “如果你嫌少,那我只好对你说抱歉。” “那……那就三个星期吧。” “好,我们就说定了,三个星期后我就回布列塔尼亚找你。现在请你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你将遵照约定!”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就这样,凯伊离开了城堡,来到伯爵的一个情妇家里接受如何做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的严格训练。能不能完美地扮演一个淑女对他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 两个星期前,侍女艾伦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因谨言慎行而被侯爵挑选出来帮助凯伊完成这一骗局。侯爵对凯伊的身份做了隐瞒,只告诉艾伦凯伊是他的一个私生子。 凯伊从艾伦那里了解到侯爵家的一些事情。侯爵的妻子的确因疯病而被侯爵关在了城堡的塔楼里,两年前她因得了严重的肺炎而去世。她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朱丽叶特小姐。因为婚姻上的失意,更因为担心侯爵其他的情人为侯爵生下男性继承人,而使自己的女儿利益受损,侯爵夫人发了疯似的到处搜索侯爵的私生子,一经她发现,必收买人去斩尽杀绝。 “凯伊少爷竟没被夫人发现真是有幸运啊!”艾伦感叹道。 闻听此言的凯伊只有暗自苦笑,同时他为那个为了保护女儿利益而疯狂的女人感到难过,心中对她的恨意消退了些。 因为有与朱丽叶特小姐酷似的容貌以及侯爵怪异的反应,凯伊猜测自己的父母中的一人说不定就是侯爵的兄弟姐妹。 “侯爵有几个兄弟姐妹?“他问艾伦。 “侯爵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真想见见这些亲戚啊!”凯伊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 “那少爷要失望了,因为您的叔叔十三岁时就得结核病死了。您的大姑姑入修道院修行已经有十六年了,那个修道院是不接见男客的。您的另一个姑姑嫁到英国也有十来年了,因为和侯爵的关系不太好,回布列塔尼亚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前两个肯定不是,第三个…… 细打听之下,凯伊得知侯爵的小妹在自己出生那年才不过十二岁。这个也不对。 凯伊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道: “那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有啊,不过都是些地位低下的远房亲戚。侯爵很看重门地,所以与这些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看来是无法在这些人中找出一个与自己有关联的人了,凯伊微微摇了摇头。 他转念一想,既然侯爵放心让艾伦到自己身边来,那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自己无法从艾伦那里打听到有价值的东西。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排除杂念,认真扮演好假新娘,以待将来侯爵兑现诺言。 就这样,凯伊开始了他平生的第一次历险。 第八章 凯伊擦干身子,重新穿上睡袍,高领的设计很好地掩盖了他胸口上的胎记。他清楚,在知道身世真相前,这个胎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经过热水的泡浴,他的精神又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下一场演出(对他而言,整个事件就是一场闹剧,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演员),以便能顺利度过这个新婚之夜。 有一件事让他略感心安,那就是弗朗西斯派了一个低级别的神职人员来主持婚礼,而不是符合阿尔法多身份的主教,这说明弗朗西斯对新娘可能是假的一事已有所准备。从某个角度来看,对手知道自己是假新娘对凯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会为了让侯爵误以为欺骗得逞而有意不去揭穿假新娘的真面目。 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现在就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又好冲动的新郎是否有与其兄不相上下的智慧?如果没有,那就不好玩了…… 凯伊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侍女玛丽连忙上前。 “夫人,我来为您整理头发吧。” “好的。” 凯伊走至梳妆台前坐下。 “玛丽,待会儿把床罩上的花瓣收拾了好吗?你和马里沃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爵爷恐怕不会喜欢这样浪漫的布置。嗯,酒和水果还是要留下。” “是,夫人。” 墙上的木制大钟敲了十一下,阿尔法多终于被来宾赶出了棋牌室。 “没见过象你这样的新郎,不急着和夫人燕好,反而硬拉着我们陪你打牌。”修利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阿尔法多,你不累我们可累了。你也不要老让夫人等,小心她一生气不让你进新房。” 特伦连连打着呵欠,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那个侍候他的漂亮女仆弄上床。 “阿尔法多,对夫人温柔些,别吓着她。”维尔善意地说道。 “是啊,朱丽叶特夫人年纪还小,经不起你吓的。”奥里亚也认真的说道。 阿尔法多一边暗暗冷笑,对她温柔点?没门儿!一边又暗自嘀咕,为什么你们总是向着她?难道你们都被她伪装出来的可爱给迷了心窍? 卡兰在背后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别让夫人等了,也别闹别扭,不要把对弗朗西斯的不满发泄到夫人身上。你也该为她想想,这桩婚事中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好了!我知道了。”阿尔法多不耐烦地敷衍道。 他真想大喊一声,真正可怜的是我!你们也不知道那个貌似温柔的小女人有多阴险! 带着一肚子的不快,阿尔法多向新房走去。一路上他盘算着怎样狠狠地吓唬一下新娘。 从本质上来说,阿尔法多其实是个颇有骑士风度的贵族,从来不会做为难女士的事。如果不是新娘几次三番地耍弄他,他本来打算与这个自己不爱的新娘和平共处。只要她不干涉自己到外面寻欢作乐的自由,自己也就充分满足她物质上的需求,让她享有身为弗莱西尔伯爵夫人所能得到的全部荣耀。 他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宽宏大度,简直是那个性格恶劣的新娘天大的福气。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想法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利己思想,只觉得自己象救世主一样的仁慈。怪只怪那个不知好歹的新娘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让他一门心思只想报复先前所受到的戏弄。 阿尔法多带着一脸阴深冷酷的表情一脚踹开了新房的门。 没听到预想中的新娘惊恐的尖叫,只听到自己的一声惨叫。 “啊!!!” 他忘了自己的脚还肿着呢。一边暗骂自己今天蠢到家了,阿尔法多一边把凶神恶煞的目光投向屋内。 真是扫兴啊!真是失败啊! 原本预料会惊惧不安地等待他到来的新娘正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酣睡。 她竟然霸占了床的正中央!那她是根本没打算给我留个地方睡了! 气不打一处出的阿尔法多大踏步地走到床边,正打算把新娘从床上提起来。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新娘不自觉地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抿了抿,似在品尝什么美味。这动作非常诱人,让阿尔法多不禁一呆。他愣愣地凝视着枕着一头华美的亮银色卷发的新娘,那象两把小扇子一样浓密微卷的睫羽,细致秀挺的鼻梁,红润如花瓣的嘴唇,都让人有一亲芳泽的欲望。 看得着迷的阿尔法多不由自主俯下了头,心中暗暗窃笑,我还是亲到你了…… 但就在他的唇离新娘的唇还有三厘米时,新娘似无意识地抬起手来,象挥赶讨厌的蚊子似的向毫无防备的阿尔法多的脸上扇来。 “啪!”的一声脆响,阿尔法多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疼。还没等他发火,新娘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站在这儿?”新娘半眯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脸怎么了?红红的,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吗?” “拜你所赐啊!我的夫人!” 对于阿尔法多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新娘似没听见,她象是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眼神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样子还是很迷人呢! 阿尔法多觉得自己简直是没救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欣赏这个才扇了他一个耳光的女孩的美貌。 “我渴了,爵爷。”新娘用一种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甜蜜的嗓音嘟哝着。 “嗯?” 阿尔法多一怔,想喝水?他抬眼一看,旁边的小柜子上有一瓶香槟酒。 香槟跟水也差不多啊,他耸了耸肩,走过去拿那瓶香槟。 本来他是可以摇铃让侍女把水壶拿进来,但考虑到他的脸上才挨了一巴掌,很可能留下了掌印,他就不好再让仆人进来了。如果他在新婚之夜被新娘打了一记耳光的事被传扬出去,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然后递给已半坐起来的新娘。 新娘很文雅地抿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她就象吃了毒药似的连忙吐了出来。 阿尔法多正惊讶,不知她是何意,新娘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呀?这样难喝!” “什么?!难喝???这可是我城堡里自酿的香槟酒!送到宫里去连国王都抢着喝!” “哼!难怪这么难喝!”新娘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喝喝看,不是你的品味太差,就是你城堡里的酿酒师技艺大退步,以至于酿出这么难喝的酒!” “我的品味太差?”阿尔法多的怒火又腾烧起来,“我看是你的舌头有问题!” 他一把抢过新娘手中的酒杯,一口饮下剩下的酒。 “哈!果然是你的舌头有问题!这样好的酒你没福享受!” 说着,他抓起香槟酒瓶,一口气把瓶中的酒全部喝光。在他这样做时,新娘睁着惊诧的蓝眼睛望着他。 阿尔法多喝完酒,正想对新娘说:“你才是没品味!” 但这句话还没出口,他的意识已开始模糊,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第九章 此时此刻,卡兰正在维尔的房间里与他谈论一些让他深感困惑的事。 “塞维涅侯爵有其他的女儿吗?我是指私生女。”卡兰问道。 “你怀疑这位夫人不是朱丽叶特小姐?” “难道你不怀疑?” “我也怀疑,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怀疑。虽然相貌和弗朗西给我的画像中人几乎一般无二,但气质却象水与火那样迥然不同,而且肤色也不对。我当时就向侯爵提出了我的怀疑,他回答说这就是他的女儿,如假包换。当我拿出带去的画像让他解释时,他看了看说,这幅画像是复制品,原画还在他家里,是他两年前在朱丽叶特小姐过生日时特地找人画来送给女儿做生日贺礼的。因为当时朱丽叶特小姐大病初愈,所以画中人看起来很苍白柔弱的样子。现在他的女儿身体早就恢复健康了,当然是和以往一样生气勃勃。至于肤色,他说那是他喜好户外运动的女儿经常晒太阳的缘故。” “理由并不充分。”卡兰不能认同地说道。 “我也知道,可我实在是找不到能证明他说谎的证据。因为阿尔法多那个所谓的吉时,我无法在那里多作停留。不过弗朗西斯事先已派了密探前往布列塔尼亚调查新娘的情况。密探查询下来的结果是,候爵的确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任何别的女儿。而且真正见过现在的朱丽叶特小姐的也只有侯爵和他的家人。” 维尔进一步解释,朱丽叶特小姐从九岁起就进了玛利亚修道院学习,直到婚礼到来前才从修道院返家。这符合布列塔尼亚的贵族传统,贵族女子在十岁左右就要进修道院学习作为一个合格的淑女理应懂得的全部知识,只有在婚嫁前才能返家。 卡兰微侧着头,一边思索一边问道:“私生子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呀?卡兰?” “啊?我只是好奇,侯爵怎么会没有一个私生子女。感觉他并不是一个只忠于自己妻子的人。” 他没有说出他真正的疑惑,那个虽表现得完美无缺但总让他觉得怪怪的新娘真的是位女子吗?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新娘那种锐利如刀锋的美绝不是一个现今流行病态美的淑女所能拥有的。如果是个男子,那就太令人震惊了。现在这个想法还不好对任何人讲,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新婚之夜,阿尔法多应该能发现些什么…… 他的心思,维尔并不知道,他正在给卡兰解释因为塞维涅侯爵嫉妒发狂的夫人的缘故,侯爵有过的几个私生子女全没逃脱厄运。后来,虽然他把夫人给囚禁起来了,但他的情妇却再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好象是上帝也不喜欢他似的。”维尔感叹道。 “我说卡兰,他会不会找了一个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却酷似他女儿的女孩啊?” “这种可能性有,却很小。这个女孩,不管她是真是假,她都是受过极好的教育,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极高贵的气质。从这些来看,她应该有贵族血统,而且是那种大贵族的血统。你想想看,在布列塔尼亚,有哪位大贵族的女儿与侯爵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再说,即使有,他舍得让自己的女儿来做冒充者吗?” 维尔想了想,“在没有找到新的证据前,我们还是把她当作真正的朱丽叶特小姐来看待吧。说实话,这女孩有一种魅力,见面的第一眼起就让我喜欢上她了,真心想把她当自己的妹妹来疼爱,也希望阿尔法多能跟她和和美美。” “她若是个很单纯的女孩也许可能吧……”卡兰叹了口气。 新娘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真是诡异啊!面容看起来还不到十七岁,而眼神却深沉得让人心惊。 不知怎的,他打了一个寒颤,阿尔法多不会有什么事吧? 又一转念,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阿尔法多虽然冲动了点,但头脑并不输于弗朗西斯,如果他连这个孩子都对付不了,那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了。 然而被他如此佳许的阿尔法多却正令人失望地瘫倒在床上酣然大睡。“新娘”——凯伊正盘着腿坐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 “弄翻一头大象的量啊!”他连连叹息。 先前为了能安全度过新婚之夜,他在香槟酒里下了一点老师教他自制的迷药,以便能迷倒阿尔法多。这种迷药入水即溶,无色无味,药力遇酒后更是倍增,只要饮上一小杯就能让人毫无知觉地昏睡一整夜。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在阿尔法多半梦半醒时,再对他施以催眠术,让他彻底望掉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只记住他灌输给他的东西。以这种方式,他可以毫发无损地度过每一个充满危险的夜晚。 然而,计算如此精密的计划还是在最后一刻出了问题。阿尔法多会在受激之下喝光一整瓶酒是他没想到的。 “1%的意外啊!”凯伊叹道,“这一下他肯定要睡上三天三夜了!” 这种药效极强的迷药是没有解药的,确切地说是它的发明者,凯伊的老师根本没想过要研究解药。他认为没有必要,迷药就是用来迷倒坏人的,所以不趁机杀了他们已算是仁慈了,更别提让他们提前醒来。他绝没想到,他的偷懒让他的得意门生遇上了最大的考验。 三天的昏睡即使是脑子笨的人也会怀疑出了问题更何况是那些精明的观礼贵族他们即便不审问我,也会很“礼貌”地把我禁锢到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去。我带来的侍女会是他们重点审问的对象。艾伦虽然忠心,但她的脑子绝对敌不过他们,很可能被他们诱骗说出真相。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只等待阿尔法多醒来,那也是大大的不妙。这个冲动起来理智全无的家伙醒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揭穿我是个假新娘! 越想越觉得阿尔法多是个讨厌鬼,好好的事就让他这么愚蠢地毁掉了。心情不好就忍不住想把阿尔法多踹下床,让他跟地板亲爱密接触一整夜。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远远的传来了一声狼的嚎叫。凯伊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虽然外面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熟悉的安心感已涌上心头。 他跑回床边,拿起小柜子上的烛台,重新又跑回窗边。为了让那不远千里赶来的朋友看见自己,他毫无顾忌地举起烛台,让烛光照亮自己的身影。 “我的朋友,你来了我就不孤单了。”他低喃道。 仿佛是回应一般,远处的狼发出了喜悦的嚎叫。 “银眼”的到来让凯伊燥乱的心平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刚才的事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后,他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嘻嘻一笑。 “我是不是低估你了?能够被誉为王国第一智勇双全的战将的你会是那么经不起一点刺激的傻瓜?你作假的功夫不亚于我啊!但你是不是聪明过头了?如果你只是饮下了那一小杯酒,我或许会被骗过,不过你喝光了一瓶酒我反而不信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戏弄一两次还有可能,在我故作无意打你一耳光时还不对我起疑,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得承认那一招用得并不好。对付你显得太稚嫩了。不过你心甘情愿地跳进陷井让我整,就说明你暂时不打算揭穿我。我得感谢你啊!因为你有不亚于弗朗西斯的智慧。” 心情一好,凯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一边思考明天的应对策略一边伸手揪了揪阿尔法多的眉毛、拧了拧他的鼻子、扯了扯他的耳朵。 “真是很好玩呢!”他的两眼绽放着光芒。 打第一眼看见阿尔法多起,他就莫名其妙地想要戏弄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合理性的想法,按理说他应该按计划装个温柔娴静的淑女,但不知怎的,遇见阿尔法多,他体内潜藏的恶魔因子就给逗了出来,让他一心想要把这个骄傲任性的男人整得有苦说不出。 “真的是非常有趣的玩具!” 凯伊又扯动阿尔法多的脸颊让他做了个滑稽可笑的怪相。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一定会伤很多女人的心的!” 他想起了老师的说法。老师说这话时是看着凯伊说的,不过凯伊觉得这话更适合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一种惊人的男性美,粗犷与细腻兼而有之。脸部轮廓深明,有如最完美的神祗。合体的华服包裹住的高大结实的身材恐怕只有米开朗基罗所雕刻的大卫王能与之媲美。 凯伊没见过大卫王的雕像,但听老师仔细地描述过。在他心中,那应该是男性美的最完美的范例。 “除了见到美女就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模样,这个人也算是完美了。侯爵真该把女儿嫁给他。”凯伊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想好了明后几天的对策,于是决定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他把阿尔法多推到一边,自己占了床的大部份。 “你一定要让我好好地欺负喔!现在让我们都睡上一觉。”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早起去骑马的维尔兄弟俩、出去散步的修利、在图书室看书的卡兰以及跟漂亮女仆风流了一整夜的特伦都陆续汇聚到餐厅里。 管家马里沃指挥仆人们为来宾们送上各色精致的早点。 特伦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问马里沃,“阿尔法多呢?他和夫人怎么还没来?” “伯爵大人和夫人还在新房里。他让小的转告各位大人,他今天就不陪各位大人了,请大人们随意。” “哈哈!阿尔法多不会是还搂着夫人躺在床上吧?” 马里沃没有回答,微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暧昧之极的微笑。 “真是浓情蜜意啊!羡煞我特伦了!” 特伦一边感叹一边用眼神去勾为他添咖啡的女仆。 旁边坐着的卡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我还担心她若是是个男孩很可能不得不处死她,还好不是。看来阿尔法多是真的迷上她了,说不定就是她那与众不同的奇异气质吸引了阿尔法多。但愿他们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维尔兄弟俩的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很好的开始啊!”奥里亚笑道。 维尔微笑着点点头。他们心中的想法一致,那就是阿尔法多如此迷恋朱丽叶特,那么朱丽叶特一定会很幸福。因为阿尔法多在感情上还是相当专一的。 修利清了清喉咙说道:“各位,既然主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么我们今天就出去打猎吧。我今天早上在树林边看到一头好漂亮的狼,身体健壮,跑起来象风一样快,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很是抢眼。喔,对了。它的眼睛很特别,是银色的。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 “是吗?那我今天一定要把它猎到手!”奥里亚兴奋地跳了起来。他盘算着要把那匹狼做成标本当作礼物送给阿尔法多和朱丽叶特。 “它是我的!”特伦酷酷地站起身来,“哎呀,好久没体会到猎狼的快感了,我领地里的狼全被我打了个精光。” “是谁的就看谁的眼神好了。”修利笑道:“我们每人带上十支箭,谁射中它就是谁的。卡兰,你也来吧。” “好的。” 此时,侍女玛丽端着托盘立在新房的门口,她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大人,您和夫人的早餐已准备好了。” 门里传来阿尔法多慵懒低沉的声音,“端进来吧。” “是。” 玛丽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房间正中的大床,天鹅绒床帐低垂,床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衣物。玛丽偷瞄了一眼,认出那是阿尔法多昨天穿在身上的。 “把托盘放到柜子上就行了。”床帐内再次传来阿尔法多的声音。 玛丽应了一声,依言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放下托盘。 这时她听到一个甜美的嗓音低低地说道:“爵爷,这样不好吧,丢下客人们不管……” 话还没说完,床吱吱哑哑地响了起来,中间夹杂着阿尔法多暧昧的低笑。 “管他们做什么,这是我们俩的蜜月……” 随后只剩下床摇晃的声音和更暧昧的喘息声。 玛丽不敢再听下去,羞红着脸快步离去。 房门关上后,床帐掀开了一角,凯伊甜甜的笑脸露了出来。凝神细听门外已无人声,他俐落地跳下床走到柜子前,拿起托盘里的蜂蜜杏仁面包片,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在他身后的床上,被脱去上衣和外裤的阿尔法多仍在沉睡。 凯伊一边嚼着面包片一边回头去看沉睡的阿尔法多。 “爵爷,你也来一片儿?”他又装出了甜得如蜜的嗓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一定会让所有人惊得晕过去。 “不,我一点都不饿。我只要看着你吃得高兴就已经很满足了。” 酷似阿尔法多的低沉而带磁性的嗓音从他的唇间流泻出来。 老师,谢谢您的教导! 凯伊微笑着向远方不知在何处的老人致敬。 因为正处在发育期,凯伊的食量惊人,他风卷残云一般消灭掉了托盘里所有的食物。当他正舔食着手指上残留的奶油时,他听到了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迅速跳上床,重新垂好床帐。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有那么一会儿悄无声息。凯伊暗想,难道有人在偷听?他一边摇晃起床一边再度发出了腻人的喘息声。 终于,门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谁?” “……是我,大…大人。”一个女人战战兢兢地答道:“我是夫人的侍女,艾伦。” “艾伦?”凯伊心中一喜,“就你一个人?” “是。” “进来吧。” 门轻轻地推开,面色苍白的艾伦哆嗦着走了进来。一看到猛地从床帐里跳出来的精神抖擞的凯伊,她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伦,把门关上吧。”凯伊微笑道。 他的声音温柔舒缓,让艾伦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她转身把门小心地关好。当她回转身时,凯伊正在往自己身上披一件长袍。艾伦好奇地四下里张望。 “你在找伯爵吧?”凯伊抬了一下下巴,“他在床上躺着呢。” “啊?!”艾伦一惊,吓得腿脚发软,“那个……那个……” “别害怕,他睡得跟死猪差不多,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是少爷您弄的?” “是啊。” “那刚才……” “那是我假装他的声音说的。还像吧?”凯伊露出了恶作剧的微笑。 “少爷,您可真把我吓死了!”艾伦脑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我早上起来就听说伯爵和您恩爱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不放您起来,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我急忙往这里赶,路上遇到一个年青女佣,她还叫我不要打扰你们,说会惹伯爵生气的。我实在担心得要命,还是壮着胆子来了。” “别哭,艾伦,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三个星期后我们一定会回到布列塔尼亚。” “只要你没事就好,少爷……”艾伦忍不住抱住凯伊失声哭了起来。 “别哭,艾伦,让外面的人听见就麻烦了。”凯伊一边安慰艾伦一边竖起耳朵聍听外面的动静。 艾伦立刻清醒过来,她连忙止住哭声松开了凯伊。 “少爷,伯爵什么时候醒啊?” 凯伊正要回答,窗外传来了号角声和马的嘶鸣声。他连忙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那些人是要去打猎?”他疑惑地望着那群骑在马背上整装待发的贵族。 “是的,我刚才经过大厅时听到他们说要去打一头长着一双银眼睛的狼。” “什么?!” 凯伊的脸一下子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嘴唇也颤抖起来。艾伦还从未见他这样失态过,吓得心脏漏跳一拍。 凯伊回头瞟了一眼床上的阿尔法多,又看看窗外正奔驰而去的贵族们,果断地吩咐道:“艾伦,你马上去把我放在你衣箱里的那套男装拿来,再给我找一套女仆的衣服。要快!” 艾伦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刻按凯伊的吩咐去做了。 凯伊的手死死地抓住窗帘,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银眼”,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十一章 头戴棕色假发装扮成女仆的凯伊随着一群外出的仆人混出了城堡。 一走到没人的地方,他迅速躲到一个灌木丛后,脱去外面的衣裙,露出了里面近乎全黑的装束。 雪白的蓬袖衬衫外,一件深黑色的缎质及腰短外套紧贴着他平滑结实的胸膛,黑色羊皮及膝裤有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裹住他瘦窄紧绷的臀部,长及大腿的黑亮的马靴上装着白银的马刺,腰间皮带上斜插着的一把式样古朴的银制剑鞘的短剑。这套本打算在返回布列塔尼亚的路上穿的装束,让他原本就锐气逼人的风姿更加英风四流,一扫先前伪装的阴柔。 他从脱下的女仆衣裙里拿出藏在里面的一顶黑色的旅人用的宽檐帽戴在头上,然后他把衣裙裹起来藏在灌木丛里。随即他开始拼命地飞奔,一直奔向他昨晚听到银眼嚎叫的那个方向的树林。 进入树林后,他暂时停了下来,取下帽子,从怀中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巾将鼻尖以上蒙了起来,只露出事先剪好的两个眼洞。这样的装扮既可使他不容易被那几个贵族识别出来,也可防止树枝挂落头上的假发。重新戴上帽子后,他一边凝神细听树林里的动静一边迅速朝树林深处进发。 他知道拯救“银眼”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安全带离这片树林,但在找到它之前,却很可能不得不与那群贵族交锋。 我只要夺去他们的武器或抢走他们的马匹就行了,这样他们就对奔跑如风的“银眼”不具有任何威胁力。但我必须以出奇不意、最迅捷的方式达到这个目的,否则跟他们纠缠下去的话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这样想着,灵敏的耳朵已捕捉到了树林里不同方位奔驰的马蹄声。 是合围的方式?不好!看来他们已经发现“银眼”了! 心急如焚的他立刻象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向树林深处。 特伦催动马匹在林间奔跑。就在刚才,那匹银眼睛的狼刚从他眼前的草丛中闪过,速度之快让他连摘下弓箭的时间都没有。 好惊人的速度!他暗叹道,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 他一边取下挂在马鞍前的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一边用眼睛四下里搜索狼的身影。他的直觉告诉他,它应该还在这附近。 突然,一个如黑豹般敏捷的身影从树丛中跃出,飞扑至他的马前。几乎同时,一道银光闪电般地向马脖子袭来。特伦反应甚快,立刻丢开手中的弓箭,抓住马缰用力往后勒,马蹄高高扬起,向黑影踏去。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黑影消失。特伦正诧异间,一道如月色一般的寒光掠过他的眼前,耳边才听到缰绳断裂的声音,受惊的马匹因腹部被狠踢了一下而再度高扬起前蹄,双手抓空的特伦被甩下了马背。 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特伦顺手抓起落在地上的弓和箭,半跪着,拉开弓弦向已跃上马背的黑影射去。用双腿操控马匹的黑影并不回头,随手一挥,银光一闪,劲力十足直射他背心的箭被劈成了两截。 “见鬼!你是谁?”特伦气恼地大喊道。 然而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抢去他马匹的黑影已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那人是谁?好诡异的身手!我竟然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 特伦又羞又气地站在原地发呆,他现在除了手中的一张弓什么都被抢去了。最让他气恼的是,他很珍惜的一把祖父送给他的长剑也被夺走了。原本悬在他腰间的这把剑因他觉得骑马时老碰着腿不舒服,就取下来和箭袋挂在了一起。没想到他这样倒霉,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遇上行踪诡异的抢匪。 阿尔法多的领地什么时候出了强盗了呢?亏那小子还自夸自己的领地连魔鬼都不敢进犯,回去我得好好挖苦他一番!不过现在我应该赶快找到修利他们,让他们帮我抓住那个强盗。 银眼睛的狼已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满脑子只想夺回被抢走的一切,尤其是那把剑。这可是关系到一个骑士的荣誉! 离得最近的修利听到了特伦向黑影发出的怒吼,他警觉起来,知道特伦遇上了麻烦。他一边策马向特伦所在的方向靠近,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不久,他的正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全神贯注地盯着越来越近奔驰而来的马匹。当他看清马的样子时,他认出那是特伦骑的马。但让他迷惑的是,马上没有人。马在接近他时慢了下来,悠悠闲闲地朝他走来。他更加觉得诡异,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手中的长剑横在两匹马之间,以防止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那匹马继续向前走,经过他的身旁,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正觉得奇怪,他自己的马却突然向前一跳。“扑通”一声,修利自马背上滚落下来。在他翻身跳起的那一瞬间,一条黑影从他的马后窜出,轻盈地一跃而起,跳上马背,一边顺势踢着马腹催动马匹向前奔跑,一边挥出手中的长剑迎击修利破风而来的斩击。 剑刃激烈地碰撞着,迸发出朵朵火花。借着修利强有力的斩击所起的推动作用,黑衣人纵马飞驰而去。让修利哭笑不得的是,特伦那匹悠悠哉哉的马竟在听到黑衣人的一个呼哨后竟乐颠颠地跟着跑了。 修利怔怔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马鞍,这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原来黑衣人利用特伦的马吸引住修利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偷偷潜伏到修利的马旁,用利刃切断了马肚带,随即在马屁股上轻击了一掌。 这个人究竟是谁?修利发出了与特伦同样的疑问。 黑衣人——凯伊继续骑着马在林中找寻下一个目标。他知道刚才那两次都赢得很侥幸,完全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的缘故。 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剩下的三个人,无论是沉稳的维尔、热情友善的奥里亚还是那个总是以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卡兰,都是不容轻视的强敌。 我会遇上谁呢?如果幸运的话希望只遇上一个。看在他们都对我不错的份上,我不想伤了他们。但我还有能力在他们的手下毫发无损地脱身吗? “银眼”,快点让我找到你吧…… 第十二章 仿佛有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心脏,恐惧的战栗象闪电般沿背脊直传至脚尖。凯伊不用回头也能感到身后凌厉的杀气,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他最不愿意碰到的事情出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稳健的臂力拉住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看来他已发现我们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听出那是卡兰的声音。凯伊闭了一下眼,让慌乱的心神镇定下来。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蓝色的眼眸象鹰一样地锐利有神,迸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缓慢地扭转马头,让马转了半个圈,然后停住,这样他就和身后三个以半圆的方式包抄他的贵族正面相对了。 他的动作沉稳和缓,以避免引起对方的误解。他知道此时一个不慎,自己就会不得不同时与三个强敌作战,这只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从容的气度让三个贵族有些吃惊。虽然他头上戴的宽檐帽和蒙面的黑丝巾让他们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他挺得笔直的身板,优雅的控马姿势,一身价值不菲的装束,都让他们认定他应该和他们一样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 他会是谁呢?是这附近的哪个濒临破产的贵族吗?因为还不起赌债才壮起贼胆来阿尔法多的领地做强盗? 他们正暗自揣测,神秘的黑衣人象展示一般,慢慢亮出了手中的长剑,脚尖轻踢了一下坐下的马腹,马低声嘶鸣了一声。 他的目的马上就达到了,先前只注意他的三个贵族都立刻认出他手中的剑是特伦的,而坐骑则是修利的。 维尔皱了一下眉,转头吩咐奥里亚,“你去找找特伦和修利,这里就交给我和卡兰。” 奥里亚看了一眼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离开了。他深信有哥哥和卡兰在,黑衣人插翅难飞。 奥里亚的身影刚一消失,凯伊立刻开始实施他的下一步。他出人意料地跳下马,大大咧咧地走至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傲然而立,斜瞟维尔和卡兰的眼神充满挑衅之意。 卡兰的心思极灵,已看透他刚才所有举动的用意,他以特伦的剑和修利的马成功调开奥里亚,现在又以这种傲慢之极的举动逼他们和他单打独斗。 真是好狡猾也好有胆色的神秘人啊!卡兰暗自赞叹,强敌当前还能这般冷静从容,的确让人佩服。不过他的运气并不好,遇上的是我和维尔,王国最出色的剑客中的两位,迄今为止能从我们的剑下逃生的人还没出现。就让我来打掉他的傲气,揭下他神秘的面罩! “维尔,这次让我来吧。” 卡兰一边说一边俐落地跳下马来,步履优雅地走至空地的的中央,面对黑衣人站定。他刷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剑柄贴近额头,随即挥剑向下,剑尖斜指地面。这是一个骑士接受敌手挑战时的敬礼,也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手,这场决斗不会有第三者插入。 黑衣人——凯伊的眼中锐光一闪,唇角微翘,露出一抹略带恶意的微笑。就象卡兰对自己的剑术有着高度的自信一样,他也深信只要是单打独斗,还没有人能阻挡他逃脱。他扔掉头上的帽子,以避免待会儿决斗时挡住自己的视线,随即他举起长剑,做了一个与卡兰一模一样帅气的敬礼。 “来吧!” 随着卡兰的一声轻叱,闪电般弹出的剑光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下一瞬间,两人的位置交换过来。凯伊的第二击极其迅速,角度也极为刁钻,然而卡兰仍毫不费力地挡住了他那破而来风的斩击。凯伊滑行向前,挥出了第三剑,这一击在卡兰的眼前弹开,飞散而出的火花在瞬间照亮了双方的眼眸,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卡兰的眼眸如冰块般冷酷无情,凯伊的眼眸则闪耀着刀锋一样的寒光。 两人一言不发继续挥舞手中的长剑,左右上下地劈、刺、斩,剑光的残影在半空中飞舞,交错的白刃声在林间回荡。 旁边静观的维尔早已跳下马来,全神贯注地观注两人的对决。原本他以为卡兰可以在不到二十招内将黑衣人击倒,但现在的情形让他惊愕,眼前的两人若论技巧只在伯仲之间,都具有机敏而柔软的身手,卡兰在劲力上略占上风,而黑衣人的速度则更胜一筹。若象现在这样打下去,对决的双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个胜负。 此时对决的两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底细。 卡兰在惊叹对手剑势的狠辣凌厉、剑招的变幻莫测的同时,也清楚对手的体力不及自己,虽然现在自己被他的迅猛攻击逼得防守多于进攻,但只要拖下去,胜利最终是属于自己的。而且他深知对手是不敢与自己长时间地纠缠下去的,他逼自己与他单挑,目的就是为了好脱身,现在的情形已对他不利了,如果奥里亚他们再赶回来,那他更是插翅难飞。 凯伊也的确如他所料心焦似火,卡兰防守严密的剑招绵绵不绝,令他难以速战速决,甚至想脱身都很困难。心中的焦虑反应到了他的剑招上,他持续地猛烈攻击,不让对手有喘息之机,试图撕裂对方的防御。但卡兰不愧为经验老到的剑术名家,凯伊再迅猛、再刁钻的劈刺都被他稳稳地挡了回去,他强劲的回击震得凯伊的手腕发麻。 真是很糟啊! 凯伊暗叹了一声,手中的剑仍如狂风暴雨一般斜劈向卡兰。此时他已无法顾忌到是否会伤到对手,因为他自己的命都悬于一线。 凌厉的剑风逼得卡兰向后跃去,闪过的剑光掠过他的胸口,几根丝线飞散在半空中。卡兰的剑顺势画着银色的弧线,化解凯伊如潮水般再度涌来的攻势,他横扫的剑风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向凯伊袭卷而来。凯伊单膝点地低头避过,随即以间不容发之势斜挑剑尖,跃身直指卡兰露出破绽的胸膛。 眼看卡兰就要被刺个透心凉,旁观的维尔大惊失色,顾不得规矩,飞身向凯伊刺来。几乎同时,伴随着愤怒的嚎叫,一条银灰色的身影象离弦的箭一般直扑维尔,维尔本能地收回剑势,反手刺向已扑至他肩头的狼,同时凯伊直刺的剑尖突然迅速后撤,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上勾的卡兰侧身击向他的一剑落空。 后撤的凯伊飞身扑向维尔,这时在半空中的狼已借助一个巧妙的拧身跃向一侧,躲过了维尔必杀的一击,下一秒凯伊的剑已与维尔的剑交叠在了一起。交错的白刃分开的一瞬间,凯伊再度后撤,重新和卡兰交战起来。 “银眼”险象环生地躲过维尔的一剑后,不再攻击,它立在维尔和交战两人之间,象全身绷紧一般杀气腾腾地怒视维尔。它的耳朵一直朝向凯伊交战的地方,只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立即回头去看。 维尔为刚才瞬间所发生的一切大为震惊,先是银眼的狼莫名其妙地袭击他,接着黑衣人丢下卡兰不管攻击自己。原以为他是打算换一个对手,却不料一击之后他又迅速抽身离去,重新投入与卡兰的对决,而那匹奇怪的狼竟象似要守护黑衣人似的挡在自己的面前,威胁自己。 难道……这狼是黑衣人养的?真是越来越怪了! 第十三章 “银眼”的到来令凯伊大为振奋,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次时间女神并不站在他这边,如果还不能尽快突破眼前的僵局,那自己就只有束手待毙了。 剑锋随心意而动,雪白的剑光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以锐不可挡之势由上而下斜劈向卡兰。这剑气如虹的斩击仍被卡兰给挡住了,但同时卡兰也被这强烈的攻击震得手腕至肘部一阵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身子也被逼得连退数步。稳住脚步后,卡兰的眼中又闪过对方挥击而来的剑影,他没有正面接下这一击,侧身闪过,随即以绝妙的角度斜刺出一剑,挟带着强劲的风势袭向凯伊的脖颈。凯伊的剑在半空中画着银白的弧线,向上挑开卡兰的剑,剑锋相斥,激起阵阵火花。卡兰趋步上前,长剑再度挥出,动作宛如流水般优美流畅。这看似缓慢的一剑所蕴涵的杀气与凯伊刚才逼退卡兰的那一剑不相上下。凯伊刚横剑欲挡,卡兰的剑在挥出一半后,剑势突然增强,其速度与劲力都超过凯伊的预料,他不敢硬接,迅速收回已挥出一半的剑势,以黑豹般敏捷的动作避开卡兰的攻击。卡兰击空,而凯伊自己也因身体失去平衡侧身倒向地面。 击空的卡兰重整态势,再度迅猛地逼了上来。凯伊处于劣势,手中的剑无发展开,只得连翻几个滚避开卡兰刷刷连刺的三剑。其中一剑扫过他的面颊,凌厉的剑风刮得他脸生疼。当卡兰的第四剑以更快的速度急刺他的胸口时,凯伊似乎连翻滚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仰躺着,举剑横胸,透入林间的阳光被光亮的剑面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卡兰的眼睛被突然闪出的强光刺得一时无法睁开,手中的剑顿住。凯伊抓住时机,以极惊人的速度一跃而起,同时挥舞长剑反击卡兰斜劈而来的一剑,剑身一次又一次地激烈地交缠着,又卷入似无止境的相互咬噬。 在刚才那生死的一瞬间,观战的维尔和“银眼”也再度发生了一次小冲突。“银眼”在看到凯伊倒地的一刹那急红了眼,什么也不顾地向卡兰的背心扑去。维尔也迅速挥剑试图阻挡它,但“银眼”仿佛是宁愿自己被一剑穿心也要在卡兰的身上咬上一口,不得已,维尔只得改以剑身平击“银眼”的头部,“银眼”抵挡不住,全身脱力,半昏厥地扑卧在地上。 维尔收回长剑,继续观战。他心中有些诧异,自己为什么会不忍心杀死这匹狼?难道是它那份舍生忘死的忠心感动了我吗?他苦笑了一下,有这样忠实的狼守护,黑衣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激战中的凯伊注意到了“银眼”的异样,他没看到刚才维尔做了些什么,所以也就不清楚“银眼”是死是活,但“银眼”近似瘫软的趴伏姿势已让他心惊肉跳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他的眉头紧拧起来。从刚才起,一直处于守势的卡兰似乎看穿了他急于以进攻来制造脱身机会的意图,一改先前的防守态势,以积极猛烈的攻击来压住他、缠住他。而他因先前一连串拼尽全力的进攻消耗了太多体力,也无法再进行有力的反击,他原本的优势——速度,随着体力的消耗也在渐渐失去。 这样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难道我和“银眼”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毫无意义地死在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第一次萌生了悔意,真不该答应这个荒唐的计划…… 卡兰的长剑在半空中呼啸着、以似要将空气斩断的气势向他劈来,手腕酸软无力的凯伊免力击出一剑,剑身相撞的瞬间,他顺势向后滑去,以卸掉卡兰剑上传来的大部份力道。卡兰后一击迅速逼上,凯伊再度后退,挡下卡兰的一剑竟象似强驽之末一般无力,逼进的卡兰甚至能看到他鼻尖上流淌下来的冷汗。卡兰心中一喜,不给对手喘息之机,长剑再度如暴风般挥舞着击向对方。这一次,才一交锋,凯伊的剑就因重击而脱手,剑身在半空中飞舞回旋,闪闪发光。 结束了?卡兰有些许的诧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中的疑惑令他把剑停留在了已两手空空的黑衣人的胸前。 结束了!维尔松了口气,他在惊叹刚才决斗的精彩的同时,也急切地盼望它的终结。两个人都没受伤真是太好了!他没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不希望黑衣人受伤。 此时的黑衣人眼神中充满了迷惘和沮丧,似乎他也没想到、也不相信竟会这样快就决定了胜负。他的双肩无力地下垂着,身形透着疲惫,仿佛只要有人轻推他一下,他就要不支倒地。 这样的神情让维尔不禁心生同情,而卡兰疑虑的表情也消退了些。 “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谁。”卡兰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的剑斜向上挑,意图挑开黑衣人蒙面的丝巾。眼看剑尖接近面颊,原本束手待毙的黑衣人身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反折,做了个空翻,弹起的双腿飞踢卡兰的手腕。事出突然,卡兰来不及收回刺空的长剑,手腕吃痛,长剑飞了出去。见势不妙,卡兰迅速后撤,但黑衣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已如影随行一般逼了上来,寒光一闪,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短剑已贴上了他的皮肤。 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眨眼间完成,让维尔完全没想到形势竟会逆转得这么快,想要伸出援手已来不及了。 “别伤害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害怕难测的黑衣人会为了逃生而刺伤甚至杀死卡兰。 被挟持的卡兰却没有半点惊慌,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你干得太漂亮了!”他由衷地赞叹道:“以机智胜过我的你是第一人!你故意让我击落你的长剑,引我与你近身相对,以战败者的表情让我放松警惕,最后那一招除了‘绝妙’二字我想不出该说什么好。每一步你都设计得很巧妙,但这样的计策也只有象你这样胆色过人的人才能完成。这次的决斗你赢了!” 凯伊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因为他不想让对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了。不管他再怎么神勇,他毕竟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卡兰刚才的那一连串凶猛的斩击震得他内脏都快翻腾出来了,最后那冒险的举动也接近耗尽他的全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卡兰查觉不对,只要他用力一挣,那自己除非在此之前先杀死他,否则就只有任他击倒在地。他担忧地把目光投向“银眼”倒卧的地方,惊喜地发现“银眼”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原本迷芒的双眼已变得清澈。 看来它的问题不大,他略松了口气。下一步就是怎样想法挟持卡兰脱身了,但自己只要跨出一步也会让卡兰看出底细,怎么办呢? “你已经赢了,难道你还不想离开吗?”卡兰温和地问道。 凯伊惊觉自己竟走神了,他侧眼一看,只见卡兰的目光正象针一样直刺向自己的眼眸,有探究,有感叹,也有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凯伊脑中闪过一念,他认出我来了!这念头象冰块一样让他的心透底的冰凉。 “你可以走了,回家去吧,不要再回来了。放心,我们是不会追你的。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以我的剑起誓,我和我的朋友一定做到!” 卡兰语带双关的话让凯伊更加确定他的确认出了他,他的声音充满真挚,让凯伊无法不相信他的誓言,而他也没时间再去细辩它的真假,他灵敏的耳朵已捕捉到了奔驰而来的马踢声,看来奥里亚他们快到了。 不管了!赌一赌我的运气吧!他迅速抽回短剑,拼尽最后一点体力,跳上修利的马,一个呼哨,“银眼”跳起来扑到他怀里,他一拍马屁股,马载着他飞驰而去。 “你没事吧,卡兰?” “没事。” 卡兰交抱双臂若有所思地望着消失的黑影。 我应该没看错,那双眼睛绝对是“她”的!但是阿尔法多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不应该什么也没发现啊!难道阿尔法多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他有些焦躁。 “维尔,我们立刻回城堡!” 他不待维尔回答,跳上自己的马急驰而去。 以你的聪明,应该不会那么傻还跑回城堡吧…… 第十四章 头顶的阳光灿烂耀眼,伏在马背上的少年却觉得整个身子象是在冰窟里一样的寒冷,胸口的刺痛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松开无力的手臂让银眼的狼跳下马背,艰难地说道:“等着我,‘银眼’,我去接艾伦,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在“银眼”的声声哀鸣声中,他又扬起了马鞭,但突然袭来的巨痛让他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有一股汹涌的热流在他的胸腔里激荡,他仰起脖颈想要缓解那濒死的窒息感,眼前却一片殷红…… 卡兰匆匆赶回城堡,刚走进大厅就遇上了管家马里沃。 “马里沃,伯爵在哪儿?” “伯爵大人?”马里沃嘿嘿笑了笑,没往下说,意思是那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卡兰却没心情跟他打哑谜,“伯爵还没起床?” “是的,大人。” 卡兰微一踌躇,又问道:“你今天早上亲眼见到伯爵本人了吗?” “没有,不过我在新房门外跟他说过话。” “你确定是他本人的声音?”卡兰追问道。 “那当然!我绝不会听错的!” 马里沃怪怪地看了一眼卡兰,不明白他问这些干什么。 卡兰的心中笼罩起层层的迷雾,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果断地吩咐马里沃:“请立即告知伯爵,我有急事找他,一刻也不能等待!” “可是……” 马里沃心想,我这个时候去打扰伯爵的好事不是找死吗? “是最紧急的事!”卡兰的口气严厉起来。 马里沃还从未见过一向冷静平和的卡兰这样声色俱厉,他吓得跳了起来。 “那好,我马上就去!” 还没等他转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螺旋楼梯那边传来。 “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大感意外的卡兰吃惊地抬眼一看,只见身着白色衬衣、棕色紧身皮裤的阿尔法多正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凌乱的黑色发丝披散在肩头,微垂的眼角带着一抹春色,全然一副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慵懒的神情。 难道我认错了?卡兰怔住了,阿尔法多的出现使他先前的推测完全被推翻了,这让他深感迷惑。 “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阿尔法多一边顺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往后拢了拢,一边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微笑。 卡兰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我们明天该回巴黎了。” “这事?”阿尔法多眨了眨眼睛,“我正在度蜜月啊,卡兰。我妻子连城堡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要离开,这不怎么好吧?” 卡兰本来也只是顺口说的,现在听阿尔法多的口气似乎是还打算在城堡呆上一段时间,他不禁有些担心。 “阿尔法多,你和夫人到巴黎度蜜月不是一样吗?” 他很聪明地没提及弗朗西斯的计划。 阿尔法多的脸上仍然泛着懒懒的笑容,“度蜜月的话还是在这里最好,这里的阳光最灿烂,连花都带着阳光的气味……” 卡兰暗道不妙,看来这人任性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一边耐着性子听阿尔法多对他领地里的一草一木大夸特夸,一边低头寻思怎么劝说阿尔法多还是按原计划返回巴黎。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阿尔法多的腿部,略感吃惊地停了一下,一丝了然的笑意浮上他的脸庞。 “他没事吧?”卡兰温和地问道,黑衣人离去时那僵硬不自然的骑马姿势总让他感到不安。 阿尔法多一愣,“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阿尔法多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兰淡淡地一笑,“阿尔法多,你的靴子该刷刷了。” 他掉头朝日光室走去,“马里沃,请让人给我端一杯红茶来。” 阿尔法多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沾满泥土和灰尘的靴子,忍不住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该死! 卡兰站在日光室的窗前沉思。 阿尔法多为什么要为他掩映呢?是出于善意?还是有别的阴险的目的? 想到后者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我不会把阿尔法多想得太坏了吧…… 但不管阿尔法多是出于何种目的,暂时不去巴黎阿尔法多对他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在复杂的巴黎,弗朗西斯的眼皮底下,他要想掩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太难了…… 吩咐完管家两个小时内不要打扰自己和夫人后,阿尔法多重新回到新房。 一打开房门,跪在床前的艾伦惊慌地跳了起来,颤抖着身子挡在阿尔法多和床之间。 “大…大人,别伤害少爷……” 阿尔法多冷冷地看着她,“让开!” 艾伦尽管害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足勇气哀求道:“求您,大人,别伤害少爷……” “我只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阿尔法多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艾伦迟疑了一下,也明白自己的阻挡对眼前这个她必须仰视才能看见其眼睛的男人来说是根本无用的,她退向一边,露出床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昏迷不醒的身影。 阿尔法多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在他检查少年的身体时,艾伦一直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她一直按凯伊的吩咐守在新房的门口等他回来。可二十分钟前,新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凯伊说的一直要睡到三天后才醒的阿尔法多出现在她眼前,她惊骇得无以复加。还没等她回过神,阿尔法多一把把她拉进了房间。当她刚喘口气,却一眼看见她万分担心的少爷竟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胸前白色的衬衣上沾满了刺目的血迹,她吓得浑身发软,压抑不住的惊叫几乎要冲口而出。就在这时,阿尔法多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象毒蛇一样阴森的威胁话语刺入她的耳膜,“想他死吗?那就大声地叫吧!” 随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穿的衬衣扔给艾伦,“给他换上!小心一点!” “守在这里。”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艾伦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原本睡得象死人一样的阿尔法多怎么会突然醒来?外出的少爷又是怎么象变戏法似的回到房间里的呢?又是谁把他伤得这么重呢? 最后一个问题她基本认准是阿尔法多干的。 检查完毕后,阿尔法多转身看着艾伦,一脸的冷酷无情。 “趁我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把一切的实情都说出来吧。如果你不说,你就等着呆会儿抱着他的尸体哭吧!” 尽管因惊吓艾伦说得颠三倒四,而且她所知也不多,但阿尔法多还是弄明白了整个欺骗事件里塞维涅侯爵大胆得近乎荒唐的用意。他唯一感到不解的是,塞维涅侯爵为什么要为此牺牲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虽然他是私生子,但依艾伦所说,侯爵一直为没有男性继承人而苦恼,甚至为此许下诺言,只要哪个情妇为他生下儿子,他就立即迎娶她成为侯爵夫人,那么这样急切地想要儿子的侯爵又怎么会如此冷酷地把这个聪慧过人的少年扔进充满危险和死亡的漩涡里呢? 除非……除非你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他凝视着凯伊毫无血色的俊颜,低低地咒骂了一句,“逞强的小傻瓜!” 第十五章 “怎么样了?” “嗯……他的内伤很重。”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你处理得很及时,而我的药也很有效,再加上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强壮,我看要不了一个星期他就能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那就好。” 阿尔法多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他马上又跳了起来,“你摸他的胸口干什么?” 浅黄色头发的男子颇感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看看他胸口上那个奇怪的印记,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不许看也不许摸!” “你吃错药了,阿尔法多?我刚才给他检查时不是也摸过他看过他了吗?” “那不一样,”阿尔法多冷冷地说道,“那时你是医生,现在你是色狼!”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男孩子动手啊!” “你敢说你不喜欢米亚?他好象不是女的喔!” “好了,阿尔法多,我承认我是喜欢米亚,但我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其他人,哼!我看都懒得看!” 阿尔法多微翘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谁知道呢。” 男子不理会他的嘲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好奇地问道:“他是谁?” 阿尔法多扬了一下眉毛,“我妻子。” “什么???”男子连连眨动着一双漂亮的黄玉色的眼眸,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两个鸡蛋,“我没听错吧?” “没有,他的确是我刚娶过门的妻子。” 男子愣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哈!哈……” 男子只笑了两声就收声了,因为阿尔法多正用利剑一样的目光警告他,他若敢再笑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拧断他的脖子。 “是弗朗西斯给你定的那门亲事?” 阿尔法多点了一下头。 男子用怜悯地目光盯着他,“可怜的阿尔法多。” “谁要你同情!”阿尔法多抓起身旁的一个沙发垫扔了过去。 男子侧身躲过,用手扶了一下戴在左眼上的单镜片,问道:“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可以。” 男子一边听阿尔法多讲一边皱着眉思索。 “你是说你事先喝了我给你的能解世间一切迷药的、威力无比的万灵药水还是被他给迷倒了?” “是啊,”阿尔法多冷笑地撇了撇嘴,“正因为听信了你的吹嘘,说什么喝了你的万灵药水,哪怕是一整罐迷药入口也一点事没有,我这才大胆地喝光了那一瓶酒,结果我睡得跟死人差不多!” “有意思!”男子一边很感兴趣地点点头,一边小心地将阿尔法多从凯伊身上找到的装有药粉的小药瓶放进药箱里,“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你是该好好研究一下了,算我幸运,他并不想害我的性命,要不然我都死了一万次了!” 男子不以为然,“是人就总有出错的时候,我不是神,所以我也不例外。但是我的药水毕竟是有效的,按他的说法,你本来应该睡上三天的,三天是七十二个小时,结果你只睡了九个小时,八分之一啊!所以说我还是很有成就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 “从他狠踩我的脚不让我吻到他的唇起……”阿尔法多沉吟了一下,“不,那时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我更多的是感到愤怒,气恼弗朗西斯竟塞给我一个这样阴险狡诈的妻子,跟我喜欢的淑女类型差得太远了!和修利他们打牌的时候,我还一边打牌一边想着怎么报复她、羞辱她,总之那个时候只想着她可恶,其他的也没多想,直到我在去新房的路上遇上马里沃……” 马里沃是来向阿尔法多请示可否将新娘的画像拿出来挂上,在此之前,阿尔法多因厌恶这桩婚事一直不准仆人把新娘的画像挂出来。 “……我突然对那幅我只粗略看过一眼的画像产生了兴趣,于是我中途改道去了自己的房间,让马里沃把画像拿到那里来。当我仔细审视那副画像,头脑中的疑惑大增,心想她怎么可能跟画像中的人是同一个人呢?画像中的那个女子脆弱的气质象是要人随时都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毛毛虫也会把她吓昏过去。那样的人,别说踩我一脚了,就是让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她也不敢啊!所以我想她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但我还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个男孩……” 阿尔法多的心中有深深的恼怒,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失落。 你怎么会是个男孩呢?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象这样像貌几乎不差分毫的冒牌货也还真是少见,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装傻充楞跟她周旋下去。因她先前连唇都不让我吻,所以我想她也会想尽办法不让我上她的床,感觉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下迷药了,于是我在去新房前先喝下了你配的药水。以后的事态发展的确如我所料,为了让她相信我是个好摆布的傻瓜,我喝下了整瓶酒。本打算假装昏过去以便探听她的秘密,却不料我竟真的失去了知觉。” “原来如此。”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很感兴趣的是,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怎么骗过你的那些仆人的?” “他能模仿我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阿尔法多阴郁地说道。 回想起刚醒来的时候听到那个少年用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话时的情景,他仍感到很震惊,但最吃惊的莫过于听到艾伦称呼“她”为少爷,心在那一刻竟莫名地刺痛起来。 “他不会是那个老怪物的学生吧,”男子脱口而出,“难怪他的迷药药效这么强!” “你说的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只能告诉你这人象千年的老狐狸一样的狡猾,伪装别人的声音是他的一项独门绝技。如果这个少年是他的学生,那你栽在他手里也是应该的。” “他的剑术是不是也很厉害?” “是啊。咦?你跟这个少年交过手?是你把他打伤的?” “不是,跟他交手的是卡兰。” 阿尔法多接着讲了醒后的自己因好奇少年的举动,偷偷地从秘道去了树林,刚好目睹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少年挥剑时的潇洒英姿,竟令他心神摇动。 “好厉害!居然能打赢卡兰!”男子赞叹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过他的经验到底不足,要不然也不会因硬拼落下这么重的伤。” “你经验足你去试试!”阿尔法多没好气地说道:“也不想想他才多大。” 男子侧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很在乎他,也很欣赏他,对吧?” “胡说八道!”阿尔法多咬牙切齿地否认道:“我怎么会在乎这个害我成为笑柄的小混蛋!” “真是不诚实啊,”男子小声嘀咕着,“如果不在乎你会救他吗?” “你说什么?”阿尔法多眼露凶光。 “喔,我是想问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考虑好。” “我想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他交给弗朗西斯处置,二是你私底下放了他。” 阿尔法多瞟了一眼床上的少年,“我不会把他交给弗朗西斯的……” “喔,那你是打算……” “我也不会放了他,”阿尔法多阴森地一笑,“他让我蒙受奇耻大辱,放了他太便宜他了!” 闻听此言,男子急急地打开药箱,拿出里面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还是让我现在就结果他吧,免得以后被你整得断手断脚生不如死。” 说着,他握紧手术刀飞快地向少年的胸口刺去。 “你敢!”阿尔法多急冲上前抓住男子持刀的手臂,“拉尔夫,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断手断脚的会是你!” 拉尔夫微微一笑,“还是这样不诚实。” 阿尔法多狠瞪了他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拉尔夫把手术刀重新收拾好,“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没有我就走了。” 阿尔法多思索了一下,“你有没有不伤及身体、又能让人使不上劲的药?” “你打算霸王硬上弓?呵呵,那还不如让我送你一瓶我最新研制出来的催情药,保管你和他欲仙欲死……” “胡说什么呀!我才没你那么变态!我只是不想在睡觉时还要担心被他杀死!” “当然,当然,我不会忘了他是那个老怪物的高徒。” 拉尔夫从药箱里找出一支装有药粉的蓝色玻璃瓶,“这药绝对无毒,放心使用吧。” “好了,你可以滚了。” “唉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阿尔法多,下次找我不要用你那只可恶的鹰,我稍慢了一步,它就差点把我的眼睛啄瞎。还有,我也不喜欢走你这个秘道,又黑又潮路又不平,害得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你还有完没完?快点滚吧!” “还有一句,你关在笼子里的那头狼好漂亮啊!能不能送给我拿去做试验用?” “滚!!!” “这就是对待老朋友的方式?啊!啊!啊————” 当某人的惨叫声消失后,阿尔法多回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少年柔软的唇瓣上滑动。 “你总应该为你的欺骗付出些什么吧……” 他歪着头想了想,“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戏弄我后不受到惩罚的,所以,小东西,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丝邪恶的微笑从阿尔法多的唇角荡漾开来。 第十六章 四周是烈焰在舞动,鲜红的火舌舔着白色的床帐,刺鼻的浓烟不仅模糊了他的视线,更呛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拼命睁大刺痛的双眼,惊慌失措地寻找逃出这赤红的地狱的通道。 “宝贝儿,别怕,我在这里!” 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心的女性柔美的嗓音穿透浓烟传入他的耳膜,他惊喜看到慈爱的莫瑞夫人正微笑着穿过火海向他走来。 “莫瑞夫人!” 他跳起来向莫瑞夫人的怀抱奔去。还差一步就可以触摸到她伸过来的手指了,可就在这时,跃动的火舌象毒蛇一样缠上了莫瑞夫人的身体,就在他惊愣的瞬间,熊熊的火焰吞噬了他最爱的人…… “不!!!!!!” 尖锐的痛苦撕裂了他的心灵,他绝望得只想和那个温柔的灵魂一起离去。但有人却不理会他的意愿,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他从恶梦中拖了出来。 “醒醒!醒醒!”温热的手掌拍击着他的脸颊。 一身冷汗的凯伊茫然地睁开了双眼,有一分钟他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头顶的床帐,漂浮的神智似乎还在半空中游荡。 坐在床边的阿尔法多一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一边暗自猜测他刚才做了一个怎样的恶梦。一分钟后,那双蓝水晶一样的眼眸终于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 凯伊的瞳孔猛地收缩,惊愕得全身一僵。 “我怎么不该在这里呢?” 满意地抓住凯伊难得一见的惊惶,阿尔法多的俊脸俯了下来,在距离凯伊五公分的地方停住,象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一样,细细的用目光描摹凯伊的脸部线条,一双碧蓝如海水的眼眸流转着兴味的光芒。 凯伊瞪视着逼近眼前的俊颜,一边飞速地调整慌乱的神智,一边试图抬起手臂推开阿尔法多。但令他更为慌乱的是,手臂被阿尔法多死死地压住了,一点也动不了。 “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阿尔法多更加逼近,整个胸膛都贴了上来,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紧得能感到彼此的心跳。凯伊的脸顿时火烧一般的艳红,脑袋空空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尔法多轻轻地向他的脸庞吹气,微眯的眼角、斜弯的唇线逸动着邪魅的笑容。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给我亲爱的妻子一个早安吻啰!” “不!” 凯伊浑身一阵恶寒,眼睁睁地看着阿尔法多的唇直奔自己的唇而来,来自意识最深层的恐惧竟令他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双眼。 又要被一个男人玷污了吗?他绝望地想着,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意外的,那让他感到恶心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却听见阿尔法多近在耳旁“嗤嗤”的低笑。 “亲爱的,你还是这么腼腆,我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接个吻又算得了什么?” 凯伊睁开眼,气愤地盯着一旁笑个不停的阿尔法多,“你胡说!谁跟你那个来着?” “没有吗?那么昨天是谁在我的耳边发出那么诱人而甜蜜的声音?” 昨天?凯伊猛然清醒,因阿尔法多的戏弄而混乱的神智迅速恢复过来,先前发生的一切急速地涌入他的脑中。脑海中最后留下的记忆是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失去意识前他恍惚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鼻尖嗅到的混杂着烟草和白兰地的奇异香气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是一样的。 “是你救了我。” 这句话更象是陈述,而非询问,同时,慌乱从他的身上全然退去,他的眼眸重新恢复到深沉难测。注意到这一变化的阿尔法多不禁暗暗赞叹他超人的自制力。 身份已经暴露的认知并未让凯伊有多少惊恐,他自知这是迟早的事,既然发生了就只有听天由命。倒是阿尔法多,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可不象是一个会做善事的人。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醒来的吗?” 凯伊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跟阿尔法多谈论天气,但他自知他只是在以平静的外表来掩映他内心的不安。阿尔法多的突然苏醒令他陷入绝境,他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怎样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同时争取多一点时间思考,以便重新设计新的逃生策略。 阿尔法多却不回答他的问题,重新逼近他的脸,着迷地凝视着他红润的嘴唇,磁性的嗓音象低吟一首情诗一样叹息道:“你知道吗?你身上的每一英寸都甜美得让我兴奋……“ 他暧昧的暗示令凯伊浑身一震,不会吧,他一定是在戏弄我…… 极力压抑内心的惶恐,凯伊冷冷一笑,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恶趣!” 他脸上带着冰冷质感的笑容令他的俊脸奇异地增添了一抹冷艳之色。 然而阿尔法多却全然不跟着他的步调走,恶意地不打算让他松口气,“我最喜欢品尝的还是你的唇。” 说话间,他的唇瓣已被阿尔法多吮入了自己的唇中,凯伊大睁了一下双眼,全力抗拒着内心的恐惧,毫不迟疑地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阿尔法多的唇游戏般的从他的齿间飞快地滑了出去,一边露出坏坏的笑容,一边刻意地拖长了语调。 “你的唇有薄荷的清香。” 他低沉而浑厚的嗓音振动了凯伊额前的发丝,竟令他有片刻的失神。在他恍神之际,阿尔法多的舌尖又飞快地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你,你还真是变态!” 凯伊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他没想到阿尔法多会以这样卑劣的方式羞辱他,但他还是不相信阿尔法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在这样问的同时他感到痛苦不堪,因为他发觉自己对阿尔法多的吻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反感。 阿尔法多悠然自得地享受着他的狂怒,内心却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震惊。他本来也只打算吓唬一下凯伊,却不料竟控制不住地吻了下去。 “你又想打我一耳光吗?我的夫人?”他晒笑着,有意半抬起身来,并松开了压住凯伊手臂的手。 凯伊微怔了一下,抬起了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他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手软软地使不上劲,即使一掌打在阿尔法多的脸上,那也只会象是在爱抚他的脸庞。随即他惊恐地发现他的全身都是这样的绵软无力。 是重伤后的反应吗?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注意到阿尔法多笑得很贼的表情。 “你到底对我干了些什么?!” 他纤巧的鼻翼翕动着,被怒火烧红的蓝色眼眸魔幻般的转为了更为神秘的深紫。 阿尔法多惊讶地凝视着那双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眼眸,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悠长的叹息,“这样美丽的眼睛只能让我一人欣赏……” 他收敛心神,邪邪地一笑,“夫人,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下,但是客人们就要回巴黎了,你这个女主人怎么也得出来送送行不是?虽然你很虚弱,不过陪他们坐坐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们要走了?”凯伊一愣,暂时抛开自己的事情,“你怎么没……” 他收住了口,毕竟不回巴黎对自己只有好处,但现在的情景让他已不知道留在这里是否比去巴黎更好。 两个选择都是死,听天由命吧! “夫人是想回巴黎吗?”阿尔法多抬起身子离开凯伊的身体,站了起来,“等我肃清了我领地里的盗匪我们就回去。” 想起特伦听到他这么说后差点坐到地上的表情,他的脸上流露出好笑的神情。 谁让你一个劲地数落我、挖苦我呢?特伦,就让你为此一直懊悔到巴黎吧! 他打开衣柜,从凯伊带来的衣裙中挑了一件白色的织锦缎长裙。 “这件衣服一定能让我美丽的妻子艳光四射!”他表情愉悦地看着一脸阴沉的凯伊,“怎么,不喜欢吗?” “你知道我是男的,就请你不要再妻子长妻子短地叫我了!” “我的妻子是你,连上帝都承认的婚姻,你想拒绝吗?” 阿尔法多笑得很甜蜜,凯伊却觉得很恶心,真想一拳打烂他这张虚伪透顶的脸! “你说是那就是吧。” 凯伊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阿尔法多还甜蜜的微笑。 我不会认输的!等着瞧吧,我会想法整倒你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亲亲的小妻子,就让我给你换装吧!” 看见凯伊皱了一下眉头,他很好心、很体贴地说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叫仆人进来帮你。” 凯伊气得差点要破口大骂,但他忍住了,他知道他现在这样自己是无法完成那套复杂的穿衣程序的。 他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的侍女艾伦进来帮我。” “真不巧,”阿尔法多抱歉地笑了笑,“艾伦得了急性痢疾,医生说需要隔离,所以她现在不在城堡。” “你……”凯伊极力压住不断上扬的怒火,尽量放缓语调,“请不要因我之故伤害她。”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伤害我最亲爱的妻子带来的侍女呢?”阿尔法多眼神中满是无辜。 凯伊闭起眼沉默了一会儿,全身的放松让他平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骗起人来就是你把他卖了,他都还要对你感激不已。说不定还要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送给你。” 阿尔法多眨了眨眼,笑得象纯情宝宝,“你会把什么送给我呢?” 凯伊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就请你,”凯伊的声音开始转换,更为女性化的柔美的嗓音从他的唇间流泻出来,“爵爷,为我更衣吧。不过请你象一个君子一样规规矩矩,不要象个不知耻的禽兽毛手毛脚!” 他充满尊严的庄重的神情令阿尔法多感叹,身处逆境还能这样不卑不亢实在让人佩服! “愿意为你效劳,我亲爱的伯爵夫人!” 第十七章 五十步,从新房到主楼梯只有五十步,然而凯伊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他走得很艰难,摇摇晃晃,步履飘浮。走在一旁的阿尔法多已不止一次提出要扶他,但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何苦这样逞强呢?”阿尔法多叹息道。 逞强?双腿发颤的凯伊在心里暗暗冷笑,我可不是这样不看时候逞强的傻瓜!如果不是为了探查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早就紧抓住你的手臂不放了! 然而阿尔法多却不知他的心思,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样辛苦自是因为他不想依靠他,更不想让他趁机碰他的身子。虽然觉得这样倔强的他也还真是可爱。但是他这样硬撑对他尚未全愈的内伤并无好处。 看着背靠扶手立于楼梯口、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的凯伊,阿尔法多有些心痛,他再次伸出了手,“别逞强了,你的伤还没好,还是让我扶你下去吧。” 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隐隐关怀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我这是怎么了?竟会心痛这个小骗子? 正在全神贯注思考问题的凯伊根本没听到他的这句话。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我的内伤应该已好了一半了,全身的软弱无力主要还是一种使肌肉松弛的药物造成的。能导致象这样的无力状态的药据我所知也不过五种,但麻烦的是,它们的解药都不同,而且有些制起来还很费事,到底是哪一种呢? 他有些烦恼地咬了一下嘴唇,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淡香沁入他的齿间。 薄荷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家伙吻我的时候不是很奇怪地说我的唇有薄荷的清香吗?这是脱力草的独特香气啊!不用说了,这药肯定是从脱力草的花粉里提炼出来的! 呵呵!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找到脱力草,用它的叶片泡茶喝,要不了三天我就复原了! 越想越高兴,脸上忍不住泛起愉悦的笑容。 被他忽视的阿尔法多老大的不快,手伸了半天,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太没面子了!这会儿看到他笑得那么灿烂,就象捡到宝似的,又让他迷惑。 这个小东西又在转什么鬼主意呢? 正想着,高兴得有些过份的某人竟忘了自己是依靠着扶手才站稳的,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栽倒,阿尔法多迅速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在想什么呢?如果不留神小心滚下楼梯喔!” 倒在他怀里的凯伊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奇怪,他好象很关心我似的…… 被他认为很奇怪的阿尔法多心里也在犯疑,他怎么不挣扎着离开我的怀抱呢? 还没理清头绪,怀中的凯伊突然很和气地问道:“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救我的时候是否看到了一匹有着很漂亮的银色眼睛的狼?” “狼?”阿尔法多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想了想,“好象……好象没看见。” “是吗?” 凯伊的唇角微曲了一下,说不出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阿尔法多微眯着眼嘻嘻一笑,“狼没看到,可我看到一条坏脾气的小狗狗对我又叫又嚷,它的眼睛好象是银色的。” “它……后来怎样了?” “走了。” “走了?” “是啊,我踢了它一脚它就吓得跑了。” 有一瞬间,阿尔法多看到那水晶一样的蓝眸闪过寒冰一样的光泽,随即又化为无波的潭水一样的平静。 “喔,这样啊。” 淡到极点的语气让阿尔法多听不出说话人的心绪,但凭借先前他在树林里偷看到的一切,他可以猜测到那狼对凯伊的重要性。 凯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累了,请你抱我下去吧。” 阿尔法多一怔,凯伊的要求让他非常意外,感觉这话怎么也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虽然疑惑,阿尔法多还是笑嘻嘻地伸手抱起了凯伊。但让他更意外的是,凯伊不仅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象是要找个好位置似的在他的怀抱里轻轻地调整坐姿,甚至还主动地把头紧贴上他的胸口。胸膛上那奇妙的温热、卷曲的发梢扫过脸庞的微痒让阿尔法多不由心神为之一荡。 “你真是很热情啊!”阿尔法多不怀好意地笑道,抱住凯伊腰部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手指暧昧地在他柔软的腰肢上滑动。 怀中人默不作声,也不挣扎,仍然象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一样静静地蜷缩在他的怀里。这样不合情理的表现反倒让阿尔法多有些不知所措,他停住了按压在凯伊腰部手指的蠢动,一边往下走一边默默地凝视着凯伊粉嫩的脸颊。 垂下的浓密而修长的睫羽掩住了凯伊的眼眸,让阿尔法多看不到那双蓝眸正在流转着怎样的光芒,挺翘细致的鼻梁俏皮地轻轻皱着,泛起少许细小的皱纹,优美的唇弧微抿了一下,随即扬起了浅淡的笑影。他的整个神情都充满了宁静的韵味,仿佛他正被仁慈的圣母抱在怀里。 这样全身心信赖的表情让阿尔法多看得发愣,虽然觉得好象是看到一只狡猾的狐狸突然变身为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羊羔一样的诡异,但内心深处还是按压不住地涌上一股暖流,抱住少年身体的手臂也格外地温柔起来。 “你很喜欢我。” 怀中人突然轻笑了一下,眼帘轻巧地翻起,蓝眸闪动着打趣的光芒。 阿尔法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原来刚才所有的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是为了探查我的心思,你果然还是只狐狸! 他坏坏地一笑,“是啊,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要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在我的身下颤抖!” 凯伊“吃吃”地笑着,对阿尔法多的话毫不在意,“你的心在说这些话时很痛吧?” “很痛?这真是好笑……” 不待阿尔法多说完,凯伊抢先说道:“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以心里总是感到很痛,想要用羞辱的言语和行为伤害他,以达到减轻自己痛苦的目的,这就是现在的你,对吧?” 锋利得好似刺入骨髓的话语让阿尔法多卒不及防。 “可笑的推测!”阿尔法多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泛起一丝冷笑,“你太高估自己了吧?你有什么魅力让我迷上你?再说我怎么也不会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的!” 话刚说完,阿尔法多就后悔不已,我怎么又笨到被他牵着走呢? 果然,凯伊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都象是抓住了阿尔法多的尾巴一样的得意,“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爵爷不正常呢,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他不再理会阿尔法多,重新合上了双眼。 我真是大意了!竟又被他摆了一道!阿尔法多气恼不已。但是气归气,心中还是很喜欢他的机智,觉得跟他斗嘴有象喝醇酒一样微醺的快感。 不管怎么说,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倒要看看你怎样翻出我的手掌心! 怀中的凯伊微抬了一下眼皮,瞄了阿尔法多一眼,笑得象偷吃到到蜂蜜的狐狸一样的愉快。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越是否认,你的心越是狂跳,哎呀,我得好好利用这点! 不用说了,“银眼”肯定在你手里,怎么找到它倒是个难题,要想从你的口中套出它的所在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另外,能不能找到脱力草也是一大难题…… 他正思索着,耳边传来嗡嗡的低语声,抬眼一看,大厅就在眼前。 他将头转了一下,半边脸都埋进了阿尔法多的怀里,另一边因长发的掩盖,只露出睫羽轻颤的眼帘和少许泛红的脸颊,那正在恶笑不止的唇角全然不让人看到分毫。 看着怀中人驾轻就熟地扮演起羞怯的小新娘一角,阿尔法多心情大爽,他低下头故作柔情无限地亲吻了一下凯伊的眼帘,“亲爱的,演技不错啊!” “彼此彼此!” 愉快斗嘴的两人很敬业地表演着温情脉脉的浪漫喜剧,羡煞大厅里一干目瞪口呆的观众。 第十八章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妻子把脚扭伤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阿尔法多若无其事地抱着凯伊径直朝餐厅走去,讶异的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刚才看见阿尔法多柔情满怀地抱着妻子下楼真的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前天晚上才听他振振有词地宣称,追求倾心仰慕的情人是需要无比的热情的,而对已成为自己所有物的妻子,尤其是一点都不招自己喜欢的妻子,则不必费那么多心思。因为情人是因爱才结合的,她就象娇嫩的花朵,需要全身心的呵护与疼爱,一丝一毫的冷淡都会让爱情之花枯萎。而妻子,她的价值更体现在实用性上,生儿育女、照顾家庭,就是她全部的生活。对她是不能纵容的,在外人面前更不能对她表示温情,否则她会得意得忘了应对丈夫顺从,更忘记了自己应尽的职责。 难以想象,这个对妻子嗤之以鼻的的阿尔法多竟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看他象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抱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流露着毫不掩映的温柔,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想,恐怕不是扭伤了脚那么简单吧…… “阿尔法多完全沦陷了!” 特伦喃喃道,他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阿尔法多小心地将妻子放到餐桌前的一张座椅里,在低头与妻子低语时,还毫不顾忌地撩起她鬓前的发丝,轻咬她的耳垂,惹得伯爵夫人一阵轻颤。 “是啊,大慨是沉到海底了!” 修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好幸福啊!” 奥里亚眼中满是羡慕,但又觉得这样亲腻的举止不应让自己这样的外人看到,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受弗朗西斯托付的维尔本来打算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劝说阿尔法多带妻子返回巴黎。在此之前,他为此把嘴皮都说破了也没能让阿尔法多改变主意。而让他更意外的是,与他负有同样使命的卡兰居然一句话都不说。问他怎么办,他也就淡淡地说一句,让弗朗西斯自己去决定吧。如今,维尔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是新婚燕尔,想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两人世界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回去后怎么跟弗朗西斯说,恐怕也只有依卡兰的主意,照实说,由弗朗西斯去决定怎么办。 走在他身旁的卡兰因为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情况,所以他的惊诧也最大。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呢?演戏都能演得这么默契? 满怀疑惑的众人在餐桌前坐下,管家马里沃立刻指挥仆人们上菜。 因为是送别宴,所以准备得相当丰盛,当一道道美味流水一般地端上餐桌,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佳肴给吸引住了,只有心思慎密的卡兰注意到了新娘眼帘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浅黛。 他果然还是受伤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内疚。 凯伊一边在心底把刚才轻薄自己的阿尔法多用各种他能想到的办法杀死一万次,一边与坐在身旁的维尔愉快地边吃边聊。他吃得很少,也就几块奶油小松饼、两勺黑鱼子酱和一份牛清汤。倒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乏力的双手无法灵活地使用刀叉,他又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异样,尤其是被坐在斜对面的卡兰看出端倪(对于这个看穿自己身份的贵族,他总有些担忧,害怕他会对自己不利),因此只得压住自己饥饿的胃,装文文弱弱的淑女。 当他竭尽全力以跟平时差不多的优雅的姿态,用银勺把美味的虾肉色拉喂进嘴里时,他觉得整个手臂都要化掉一般的难受,对阿尔法多的恨顿时提升到了极点。 我为什么要这样辛苦被他摆布呢?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他把嘴里的虾肉想象成阿尔法多,慢慢咀嚼着,一点一点,直到虾肉被磨成了浆汁,这才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阿尔法多当然知道他很辛苦,想要帮他,却看他一个劲地忙着与别人攀谈,连理都不理他,心里不禁有些憋气。 算了,反正你够有能耐,我若出手帮你说不定还要遭你的冷眼呢!而且对你这样诡诈的骗子我又何必动什么同情心呢? 因为有此心结,他也就任由凯伊自行挣扎。 疲惫不堪的凯伊再次感受到了斜对面那双探寻的冰蓝色眼眸的凝视,他稳了稳心神,抬起头迎了上去。眼眸的主人专注地凝视着他,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淡淡的无言的关怀。凯伊心中一动,卡兰被他挟持时所说的话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人不会害我! 他的第六感认可了卡兰的真诚,不禁为对方那份薄薄的、如雾一般的温柔所感动,唇线向上翘起,一个心领神会的感激的微笑浮现在他的脸庞。 “夫人,今天的牛排做得不错喔!你尝尝看?” 旁边有人很恶意地开口说道。 凯伊眼波一横,恨不能把那个碍眼的家伙的眼珠给挖出来。 明知道我没力气拿刀叉还说这话! 察觉到其他的人因阿尔法多的话纷纷抬起头来看他,凯伊强压住怒火,很温柔地笑道:“爵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胃口不太好。” “哎呀!都是我不好,”阿尔法多摆出后悔不已的样子,“昨天真是不应该!可是,也怪你当时太热情,才让我……” 他突然惊觉自己失言了,立刻闭紧了嘴巴,但他没说出口的话已足以让在座的众人浮想联翩。 特伦第一个忍不住低低地闷笑了一声,立即遭来修利的一记白眼,奥里亚红着脸把头转向一边,维尔则皱紧了眉头,觉得阿尔法多对夫人的态度太过轻浮,不是一个敬重妻子的丈夫所为。 只有卡兰有些担忧地轻轻摇了摇头,因为他从阿尔法多的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嫉妒,那是在他疯狂追求艾吉隆公爵小姐时也不曾有过的嫉妒。 这样看来,阿尔法多是真的坠入了情网,即便知道所爱的人是不能爱的,却还是象飞蛾扑火一般的狂热。但他自己似乎还没对这份感情有清晰的认识,又或许他也想抗据这禁忌的爱,以至于非常不智地采用了伤害对方的办法。 这样做的后果会不会两败俱伤呢?想到此,他不由得暗暗叹息。 被深深伤害的凯伊垂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桌面。 本来只是想趁机羞辱他的阿尔法多被这滴泪珠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凯伊会哭,他见过他冷冷地笑、得意地笑、阴阴地笑、温柔地笑(这种笑多半是伪造的,不过刚才他对卡兰的那一笑还真是很温柔,这也是让阿尔法多失控的最大原因),也见过他暴怒,唯独没见过他流眼泪。他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愧疚和不安让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舌头象被人打了个结似的,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阿尔法多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局促不安地开口道:“对不起了,各位,我妻子感冒了,所以今天精神很不好,我想先带她回房间休息,请你们见谅。” 众人立刻起身连连附和,“当然,夫人的身体要紧,还是好好休息吧。” 众人一边深表关切,一边一一上前与凯伊道别,当卡兰上前时,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行吻手礼,只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保重!” 眼圈微红的凯伊颔首一笑,笑得那样的舒心而甜美,刚刚才忏悔的阿尔法多眼中又是一团怒火。 他也不管后面还有特伦没跟凯伊道别,一把抱起凯伊,说了句,“抱歉。”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向楼上走去。 边上楼,他边醋意十足地对凯伊说,“不许对别人笑!要笑你只能对我笑!” 怀中人闭着眼不回答。 想想先是自己不对,阿尔法多放下身段低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那么难堪,我以后不会那样做了……” “你有毛病啊。”怀中人突然懒懒地开口说道。 阿尔法多一低头,只见凯伊正邪笑着对他眨眼睛。 “你刚才哭是装的?” 阿尔法多有些发懵,那么美、那么纯洁的哭泣竟会是假的? “哼!”凯伊冷冷一笑,“你还不值得我哭。” “那你……” “我想睡觉了,不想陪着你演戏,就这么简单。” 阿尔法多站住脚,沉默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真的服了你了!你不管做什么都能死死地抓住我的心,让我所有的情绪都围着你转,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做到这点,你真行!” “要夸奖等我睡醒了再夸奖吧,我现在可没精神听你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凯伊重新闭上了双眼,脸上笼罩起浓浓的倦意。 阿尔法多凝视着他的脸庞,轻轻叹息道:“不管怎么说,那眼泪也是因我而起的啊!” 你说得很对,我喜欢你,喜欢到变成被你戏弄的傻瓜也不在乎,但你的眼中却没有我的影子…… 第十九章 凯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朦胧,斜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过象是窗帘一样的织物照射进来,形成蓝灰色的光晕。他的身子屈曲着躺在一张丝质面的长椅上,正随着椅子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着。他有片刻的迷惑,随即明白过来,他正躺在一辆奔驰的马车里。 “你醒了?” 昏暗中有人轻声问道,紧接着一双手伸了过来,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谢谢,我自己坐得稳。” 凯伊挣扎着想要离开那个宽厚的胸膛,但搂住他腰的人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睡得好吗?” 阿尔法多温热的呼吸轻吐在他的脖颈,微痒的感觉让凯伊颤抖了一下。 “睡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不放,永远不放……” 象是要凯伊相信他的决心似的,阿尔法多收紧了双臂,让凯伊的背紧紧地贴上自己的胸膛。 凯伊僵直着身子坐着,极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把我带到何处去?” 等了好久也没听到阿尔法多回答,正想再次斥问,阿尔法多却突然轻声温柔地说道:“闻到香气了吗?” “什么?” 一时没明白过来的凯伊微怔了一下,这时一缕淡雅的香气透过窗帘细细地渗透进来。 “那是……薰衣草的香气!” “是的。” 阿尔法多伸手拉开了窗帘,顿时,艳丽的阳光洒满了宽敞的马车车厢,如诗如画一般的景致扑入凯伊陶醉的眼帘。 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绒毛一样的白云,金色的太阳使人眩目地辉耀着,一望无际的深紫色花海随着清爽的微风波动起伏,群群蜜蜂在花丛中穿梭忙碌,绚丽的蝶影在其间翻飞舞动,仿佛万物都沉浸在那既热烈又柔和的、让人迷醉的紫色芬芳中。 凯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大片的薰衣草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心中不禁为那奢华的美丽所倾倒。 “象你的眼睛……”阿尔法多叹息道。 “嗯?” 凯伊莫名其妙地回头瞟了一眼阿尔法多,阿尔法多脸上的某种只能说是痴迷的表情让他迅速掉转回了头,心在狂跳的同时,耳边传来阿尔法多梦幻一般的低语。 “你的眼睛在发怒的时候就转变成这样迷人的紫,我今天早上看到时,就想让你来看看这片紫色的花田。” 深情得让人化掉的嗓音让凯伊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他想要做点什么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我想下去看看!”他挣扎着向前,把身子扑到车窗前,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 阿尔法多伸出一只手敲了敲车厢前面的板壁,马车顿时慢了下来,稳稳地停住。一个车夫打扮的黑发男子匆匆跑了过来,把车门打开。阿尔法多抱着凯伊跳下马车,回头吩咐车夫,“在这里等着我们。” “是,大人!”车夫躬身答道。 阿尔法多大踏步地朝薰衣草田走去,怀中的凯伊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 “你能等等吗?由我把你抱过去应该能省不少力气。”阿尔法多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凯伊静默下来,总觉得那股怪异的、让他惊惶的暧昧气氛在他和阿尔法多之间越发涌动得厉害,陌生的情感让他很是茫然。 凯伊知道阿尔法多很喜欢他,但又因为他是男的而极力抗拒着这份感情,因此做出了一连串伤害他的举动,对于这样的阿尔法多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因为深信阿尔法多应该有理智使自己不越过那条禁忌之线,所以跟阿尔法多的每次交锋他都看成是比智谋的游戏,并不怎么担心阿尔法多会真的爱上他。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觉醒来竟会看到一个对他好似对待宠溺的情人一样的阿尔法多,这让他深感恐惧和不解。 这家伙该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竟然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要不……要不就是他有更大的阴谋! 相较于前者,他更愿意相信后者,因为只要想到阿尔法多象看待一个女人一样看待他,他就恨不能立刻死去。 不管他打算做什么,我都得想法尽快离开这里! 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凯伊一边开口说道:“让我下来吧,我想要在草地上走走。” 阿尔法多停住了脚,这时,他们已到达了花田边,“好吧。” 他小心地让凯伊的双脚着地,为了能让他乏力的双腿慢慢适应承受全身的重量,他的双臂仍搂住凯伊的腰不放,并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他无处不在的温柔的凯伊脸上微微地泛起了薄薄的红晕,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恼怒。 站立片刻后,凯伊开始在阿尔法多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薰衣草田,热爱植物的他暂时把身旁的尴尬事放置一边。 “色泽很美呢!”他的手轻触了一下摇曳生姿的薰衣草,又深深吸了口气,“香气很纯,雅而不俗,恬淡而不浓烈,嗯,是最上品的薰衣草!布列塔尼亚还没有这样好的品种。” “喜欢吗?它们现在都是你的了。” 凯伊斜眼看着笑得很温柔的阿尔法多,“你打算白送给我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只有勉为其难收下了,想想这样大一片花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如果是想以此做交换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我就只有敬谢不敏了!” “嗯,算是白送吧,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收下的话。”阿尔法多笑了笑,伸手把凯伊被风吹乱的发丝为他理好。 凯伊转过头去,借着眺望远方以避开阿尔法多火热的视线。 “象海一样啊!”他喃喃道:“真想自由地徜徉在这片薰衣草的海洋里……” “我来背你好吗?” 凯伊回过头,“如果你不对我下药我自己就能走!” 阿尔法多抱歉似的笑笑,“那件事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对你下药了。” “那么,你这次的药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总得两个星期吧……” 凯伊眼眸一暗。 骗子!骗子!这种药下一次药效最多持续五天!你这样说根本就是打算还对我下药!我怎么能相信你呢?你不会对我安好心的! 阿尔法多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怒火翻腾,依然温和地建议道:“……这次还是让我背你在花田中走走吧,这样你既欣赏了花也不会累着。” 凯伊低头想了想。 “好吧,”他仰起头灿然一笑,“你这么好心,如果拒绝好象不大好。这样吧,你就把我一直背到花田的另一边吧,我好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宽。” 阿尔法多眯起眼,笑得很高兴,“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他当然知道凯伊想把他累趴下,不过,能背着心爱的人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到死他都愿意。 他轻松地把凯伊背在背上,迈开长腿走入了花海。 在齐腰的花丛中行进,伏在阿尔法多背上的凯伊有一种象是飘浮在花上面的奇妙感觉,一丝丝沁人心脾的花香从毛孔渗入他的骨髓,让他周身懒懒的,眼帘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们……他们走了?”他慵懒地嘟哝着。 “谁?喔,你是问维尔他们吗?他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 “喔,那么……” 阿尔法多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感到肩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来。 又睡了吗?他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对你胸口的伤的愈合是大有好处。 他轻轻把凯伊有些下滑的身体往上抬了抬,继续向花田的深处走去。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想背着你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二十章 “我们去我的消夏别墅住一段时间,在那里你就可以不必穿女装了。” 一个小时前,当凯伊因发现马车行进的路线似乎并非是回城堡而迷惑不解地追问阿尔法多时,阿尔法多是这样告诉凯伊的。 他有这么好心? 凯伊满心的疑惑,虽然他也想尽早地从女性的衣着中解脱出来,但是阿尔法多,他会这么好心地为我作想? 凯伊又一次偷瞟了一眼阿尔法多,发现阿尔法多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心莫名地又漏跳一拍。 在薰衣草田里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温柔的眼神。当时他的脸一下子火烧起来,不只是因为阿尔法多的凝视,更主要的还是发现自己竟毫无防备地依偎在阿尔法多的怀里,甚至象不肯放阿尔法多离开似的用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对于在昏睡中做出这样丢脸姿势的自己,他感到羞耻难当。 以为会听到他象先前一样趁机含沙射影地调侃他,却不料阿尔法多什么也没说,只体贴地抱起他,沿原路返回马车。 凯伊越发困惑了,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尔法多如果象先前那样用言语和行为来轻薄、羞辱他,他不会感到意外,因为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难受和恐惧。但这一次,仅仅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后,他却象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毫无恶意的举动,对他反而只能用“柔情倍至”来形容。 但是,这是真正的他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装满蜜糖的陷井呢?这个人,他所做的一切始终让我无法相信。 因为内心的困惑,凯伊也试图运用自己敏锐的第六感来感知阿尔法多的意`图,但结果让他更加困惑。因为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总是同时得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一个告诉他阿尔法多很真诚,而另一个却警告他阿尔法多非常危险。 究竟哪一个答案才是对的呢?他苦思不得其解。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难题,以前的经验完全用不上。但他并没为此困扰多久,只一个转念,他就完全把自己从这种烦恼中解脱出来。 何必管他是真诚还是另有阴谋呢?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因为我是不会对这种荒唐的感情作出回应的,所以,我只要坚守住自己的心灵防线就不会受到伤害! “看见了吗?那就是我的别墅,飘梦园!” 阿尔法多有些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凯伊的思绪,他抬起头望向车窗外,只见一幢两层高的白色华宅矗立在精心修葺、布局雅致的花园中间,如画一般的地坪向蜿蜒而过的河边伸展开来。白色的墙面在绿茵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醒目、别致,河边一座爬满蔓藤的古香古色的圆拱型石亭给周围的景色平添一层和谐、恬静的气氛。华宅的后面,株株高大繁茂的百年大树给屋顶洒下了清凉的阴影。 与气势宏伟的阿利维城堡相比,飘梦园显得小巧、雅致,还带着淡淡的温馨气息,凯伊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从心底的深处产生出犹如回家一般的安心自在感。 当阿尔法多搀扶凯伊下马车时,他已感到不远处有人正在专注地凝视他,那目光让他觉得象是冰的锋芒。 好奇怪的感觉!即使是卡兰那样清冷的人,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暖意。而这个人却全然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似的,会是谁呢? 他好奇地抬眼望去,门厅口的廊柱前倚着一个人,很浅淡的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精致如画的脸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如无机物一般透明,浅红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并非是不悦,只是单纯的没有表情。他的个子很高、也很苗条,上身穿的雪白的丝质衬衣因阳光的透视而浮现出纤瘦的腰肢阴影,紧身的暗棕色皮裤、鹿皮筒靴勾勒出修长优美的腿线。 美得就象一件冰冷的水晶雕像,这就是凯伊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 他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着向那人打招呼的阿尔法多,“他是谁?” “我朋友,米亚。” 凯伊注意到他没介绍那人的姓,虽觉得有点怪,却也没想多问。正猜想着阿尔法多会怎样向对方介绍自己时,双脚突然离地腾空,他再次被阿尔法多抱了起来。 “嗨,米亚,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不理会凯伊小小的挣扎,阿尔法多愉快地抱着他朝门厅口走去。米亚偏了一下头,看着他们,象是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眼神让凯伊有些微的不快。 “我有点事耽搁了,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米亚慢吞吞地说道,声音有如玻璃杯里的冰块一样的清冽而毫无温度。 他再次细细看了一眼阿尔法多怀中的凯伊,转过身先行进了屋。 奇怪的人!凯伊再次感到迷惑不解。阿尔法多没向他介绍自己,他也不问,看阿尔法多和自己的眼神也很是无礼,这样奇怪的朋友倒也真是希罕。 走进客厅的阿尔法多并没停下脚步,继续朝楼上走去。 “米亚,你等我们一下,我们要先上楼换一下衣服。” “嗯。” 坐在沙发上的米亚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一直到了二楼的主卧室里,凯伊才开口问道:“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这样问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可能吧。” 阿尔法多一边敷衍地答道,一边把凯伊放到床上。 “什么话!你说出去了那他自然会知道!” “我没说,”阿尔法多笑道:“不过米亚人很聪明,任何人只要让他看上一眼,他就能把对方的底细看出个大概。” “是吗?那倒真是有趣!” 不相信他话的凯伊冷笑了一下,但随即他的脑中闪过米亚看他最后一眼时如直击灵魂似的眼神。 或许他真有那样的本事也说不定?但是……他有些不甘心地想,他也只能看到我真实的外表。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尔法多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棕发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皮箱站在门口。 “大人,您的箱子。” “嗯。”阿尔法多接过了箱子,“让约瑟把马车赶回去,两个星期后再来接我们。” “是,大人。” 棕发男子直到离开也没看凯伊一眼。 阿尔法多把皮箱放到床上,一边打开一边对呆坐着的凯伊说:“你原来的衣服弄脏了,不能穿了,所以我就把我以前象你这么大时候穿的衣服让人找了出来,你暂时将就着穿,等城堡那边的裁缝赶出来就给你换新的。” 凯伊看着阿尔法多拿出一件粉蓝色的袖口镶有手织花边的锦锻外套及配套的银色领巾。 “你那时就穿这个?” “是啊,怎么?觉得不够时髦?” “不是,只是觉得脂粉气十足。” “那倒是,”阿尔法多笑了起来,“看来你不喜欢这套,那就另选一件吧!” 最后还是选了一套银灰色的套装。 一边帮凯伊脱去身上的女装,一边看着凯伊一脸戒备之色的神情,阿尔法多有些好笑地问道:“还是那么不相信我吗?” 凯伊不吭声。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我不会对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的,这一点你不要怀疑。” 凯伊还是不吭声,目光却转向一边,慢慢地移向窗外。窗外似乎有什么吸引住了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 “嗯?”阿尔法多帮凯伊把扭扣扣好。 “……我不认识,我看我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些。” 阿尔法多直起了腰,“你若是不想下去那就留下吧,这里有些书,你可以拿来看看解闷,若是乏了就躺一会儿。” “嗯。” “晚饭时我来接你。” 阿尔法多的脚步声消失后,凯伊挣扎着靠着床柱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艰难地挪向窗口。窗台上摆放着一个花盆,里面长着一株一尺来高的绿色植物,叶片成羽状,背面长有细小的毛刺,柔嫩的枝头绽放着一朵浅蓝色的伞状小花,花心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脱力草,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第二十一章 金黄的日光斜斜地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射进小巧舒适的咖啡室,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就是你打算报复的牺牲品?” 米亚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一杯红酒,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酒光的映衬下泛起淡淡的粉色。 阿尔法多抬眼看了他一下,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笑笑地反问道:“拉尔夫来过了?” 米亚半垂下眼皮,握住酒杯的手指僵了一下,“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向后将身子陷进背后柔软的沙发里,倾斜着酒杯,让醇香的酒液慢慢地滑过敏感的舌头、焦灼的咽喉,最后落入空虚的胃里。 过了一会儿,“他不是我要报复的对象,”阿尔法多微笑着纠正道:“他是我心爱的人。” “行了,阿尔法多,收起你那副天使的面孔吧,我看着就不舒服,你和你那个哥哥一样,都是骗死人不赔命的恶魔!” 虽然说着最不屑的话,米亚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漠然,就象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别把我说得那么坏好吗?”阿尔法多依然笑得那样温柔,“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呢!” “是吗?”米亚唇角一歪,“如果是别人露出这副表情,我信。但你,打死我也不信!” 阿尔法多露出了孩子气十足、纯真到让人不忍伤害的微笑,“难道我的表情还不够真诚?” “不,非常真诚!可我清楚这样的真诚出现在你身上只能是个危险的信号。你是个高明的猎手,知道用什么方法使猎物自行投入你精心设下的圈套。但让我吃惊的是,你竟会对一个孩子使用你们朗格维尔家的终极骗术!真不愧是弗朗西斯的弟弟!” “你认为我在骗他?”阿尔法多歪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影慢慢地消退。 “难道不是吗?难道说你打算告诉我你中了难以治愈的爱情之箭,完全不能自拔了?这样的鬼话我可是一点都不会相信!因为你的眼眸深处有与你外表不协调的阴冷之色,而我也不会忘了两个月前是谁在这里对我说,玛格丽特?德?艾吉隆就是他的一切!” 阿尔法多抿起了唇线,眼眸中转动着幽深难测的光芒。 “没话说了吧?” 米亚有些得意地扬了一下眉。 “不是,我只是有些伤心。”阿尔法多微蹙起眉尖,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知道因为弗朗西斯的阴谋使你丧失了本该属于你的王位,你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但也不至于因此连带着对我这个朋友也评价这么差劲吧?” “才不是那样呢!”米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这是就事论事!” “不见得吧?我可是知道你一向有牵怒于人的坏毛病。当年的事你也清楚拉尔夫是无辜的,他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我哥哥给利用了,可你还不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硬要给他安上个同谋罪,任凭他象狗一样讨好你,也不肯给他点好脸色。” “喂!我们是在谈你的事,你不要又扯开话题好不好?” “我的事不是已经谈了那么久了吗?换换口味谈谈你的事也没什么不对的呀。”阿尔法多笑得很甜,他突然凑上前去,脸逼近米亚,“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哥哥因恨成爱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米亚冷漠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眼中闪着冰片一样的寒光。明知道阿尔法多是故意要让他失控,他还是无法使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难道不是吗?放着一个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不理,一天到晚地把我哥哥念念不忘,这不是爱是什么?” 没等米亚开口,阿尔法多又抢着象连珠炮一样继续说道:“我哥哥人不错喔!又聪明又漂亮,虽然只是个公爵,而不是象你一样的王族,但比起拉尔夫那个小小的伯爵来还是强多了,你选中他也是理所当然,我能理解。” “我……” 气得手指发颤的米亚刚说出一个字,又被阿尔法多给打断了。 “告诉我,你这次回巴黎是不是打算去跟他幽会啊?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确定下来的?到现在一共约会了几次?有没有那种关系?做过几次?是每次都做吗……”阿尔法多象个小报记者一样唠叨不休。 米亚原本就白得透明的脸色这一下变成了铁青,失控的手指一用劲,手中的杯子被捏成了碎片,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来。 “别以为我只是个失势的王子,我就不敢把你们兄弟俩怎么样了!阿尔法多,惹恼人也要有个限度,过份了我连你这个朋友也不想要了!” 阿尔法多伸出手抓住米亚受伤的手腕,米亚狠命地挣了几下,没挣脱掉。气极之下,他扬起另一只手给了阿尔法多一记响亮的耳光。 脸上留下鲜红掌印的阿尔法多静静地看着他,默默地扯出一条雪白的丝帕,细心地给他把伤口包扎上。 “手上的伤是看得到的,也好治愈。但是心上的伤,既看不到也不好治愈,若是还粗暴地不加理会,只怕最终会让心死掉的,到那时想后悔都晚了。”阿尔法多平静地说道。 米亚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我知道哥哥那件事做得太绝了,几乎可以说是毁掉了你的一切,对此我也深感很对不起你,深知再多的补偿也无法弥补你的损失。但是事情已过去那么久了,一切都成定局了,你又何苦让自己的眼始终被仇恨所蒙住,以至于看不到身旁还有那么一颗温柔的心在爱着你呢?拉尔夫对你是真心的,他愿意用他的一生来抚慰你,你为什么就不肯试着去接受他呢?” 米亚抽回了手,“是他让你来做说客的?” “不是,拉尔夫是那样骄傲的人,他才不会拜托我做这事呢。我提醒你,只是看在我们是朋友一场的份上,不希望你错过自己的幸福。” 米亚怔怔地望着窗外,良久不语。 过了好久,他轻声问道:“他的心真的受伤了?” “难道你还有所怀疑?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你以为你做什么都不会伤着他?” 米亚低下了头,“我很任性吧?有时连我自己都厌烦这样的自己,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么个坏脾气的人……” 他的眼眸不受控制地潮湿起来。 “在他的眼里,你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哪怕是你的缺点。” “他是个傻瓜!” 米亚伸手抹去溢出眼角的泪水。 “你又何尝不是呢?” 米亚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不留在这儿过夜了,现在就启程回巴黎。” “可是,这个时候启程也太晚了吧,在路上不好找歇脚的地方啊!” “我……”米亚的脸红了一下,“我会路过他的庄园,就暂时……” 阿尔法多微笑着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走至门口的米亚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那事别做得太狠了,如果只是想要报复一下,弄残他一条腿都算不了什么,只是不要伤害他的心。那孩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曾受过极大的创伤。” 阿尔法多的眼眸闪了一下,“我知道该做什么。” 米亚的背影刚一消失,阿尔法多的脸上便浮现出邪恶的微笑。 拉尔夫,你可欠了我个天大人情啊!以后可要好好地为我效力啊! “阿尔法多!” 刚消失两秒钟的米洛斯突然又出现在门口。 “啊?”反应极快的阿尔法多立刻又露出温和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我差点忘了,拉尔夫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盆花,他说是送给那个孩子的,我就把它放到主卧室的窗台上了,你记着告诉那孩子一声。” 阿尔法多眨了眨眼,“那是盆什么花?” “拉尔夫没说,我也不认识。看起来很不起眼,香气有点象薄荷,你看了就知道了。也不知拉尔夫是怎么想的,怎么送这样不起眼的花?” “喔,我知道了,”阿尔法多脸上的微笑没变,“那我就代那孩子谢谢拉尔夫的好意了。” 阿尔法多再次微笑着送走米亚,他抬起手,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额头。 拉尔夫,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想要坏我的事我可不会饶了你! 第二十二章 可坐二十个人的长方形橡木餐桌前,此时只坐着两个人,桌首坐着阿尔法多,旁边坐着凯伊,凯伊到达这里后见到的那个棕发男子恭谨地站在他们身后。 “大人,晚餐可以开始了吗?”棕发男子问道。 “可以开始了,弗雷德。嗯,介绍一下,这位是凯伊少爷,以后你要象侍候我一样侍候他。” 第一次听到阿尔法多叫自己的名字,凯伊觉得很不习惯。他侧头看着弗雷德,想看看这个仆人对于两个钟头前还穿着女装的自己会有怎样讶异的表情。 但弗雷德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仆人,即使心有疑惑也没表现在脸上。 “是,大人。”他态度恭顺地答道。 转身面对凯伊,“凯伊少爷,有事敬请吩咐。” 凯伊点了一下头,“不必那么客气,我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 弗雷德默默地躬身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为什么说自己是过客呢?难道你不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 阿尔法多支起一只胳膊托住下巴,偏着头,脉脉含情地看着凯伊。 凯伊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你的朋友呢?怎么不等他呢?” “我们吵了一架,他生气走了。” 凯伊抬眼打量阿尔法多一点也不掩饰的被打肿的左半边脸,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 “那是他打的?” “是啊。” “为什么?” “还不是为你。” “为我?”凯伊微眯了一下眼,“我看不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阿尔法多倾身向前,靠近凯伊,非常认真地说道:“米亚一直在疯狂地暗恋着我,而我却对他没那个意思。在我没有心上人前他都认为自己还有希望,这次看到你,他彻底绝望了,所以就……” “啪哒”一声轻响,背后传来弗雷德有些僵硬的声音,“大人,凯伊少爷,松蘑鱼子酱比萨饼。” 阿尔法多身子向后退了回去,让弗雷德把第一道菜端上桌。 凯伊玩味似地看了一眼默然离去的弗雷德,目光重新落到阿尔法多身上,带着些许嘲弄的口气说道:“我倒认为应该是你的胡说八道激怒了你的朋友,致使他失控打了你。我想这样的解释才合情合理。” 阿尔法多的眼中笼罩起浓浓的失望,“你不相信我说的?”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你没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 阿尔法多露出了孩子似的耍赖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应该很逗女人的喜欢,凯伊冷淡地看着阿尔法多,可我是男的,用在我面前真是浪费了。 “嗯,我想你的问题就在于你的仆人没有你那么演技高超,当你说你的朋友暗恋你时,我看到他的脸都白了,可怜的人,他一定是被你的话给吓住了。连这样的事你都不说实话,你还指望我相信你什么呢?” 阿尔法多用双手捂住了脸,双肩抽动起来,看那样子好象是在狂笑。凯伊不理会他,开始尝试着用刀叉对付盘中的比萨饼。 “还是我来吧。” 放下手的阿尔法多露出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的俊脸,他伸手帮凯伊把盘中的比萨饼用餐刀分成小块,然后叉上一块喂到凯伊的嘴边。凯伊皱了一下眉,还是张口含住了。 阿尔法多笑眯眯地看着专心品尝美味的凯伊,“刚才那话的确是说了谎,纯粹是想逗你开心。” 凯伊翻了一下白眼。 “不过我喜欢你的事却是真的,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凯伊咽下比萨饼,“我记得你也说过,你是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这说明你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 “或许最开始对你没什么感觉,”阿尔法多温柔地轻声说道,声音渐渐地变得象蜂蜜一样醇厚,“但自从看到你和卡兰比剑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了你,而且这份喜欢在与日俱增!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对这种倒胃口的话我不感兴趣。”凯伊的声音冷若寒冰。 阿尔法多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我喜欢你聪慧过人的才智,坚韧的意志力……” “还好,这些都是我的优点,你的赏识我就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还喜欢你银缎似的卷发、星辰一样闪亮的眼眸、蜜一样甜的嘴唇……” “请问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听啊?我担心听了你这些话后会反胃吃不下饭的。如果你真象你表演的那么好心,应该能体谅我的痛苦,我今天只吃了一顿,而且那一顿吃得比猫还少。” “我的这些话就这样令你感到恶心吗?”阿尔法多似乎是深受打击,他表情委曲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呆会儿说吧。我不想影响你品尝美味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凯伊舒舒服服地品尝了十几道美味佳肴,什么香草龙虾、兔子馅饼、香芒酿鸭脯、奶油海鲜汤、鹅肝酱……他没动一根手指头,完全是阿尔法多亲力服侍。 喝完最后一杯波尔多红酒后,凯伊拿起餐巾抹了抹嘴。 “能告诉我你这个别墅里到底有几个仆人吗?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弗雷德。” “除了弗雷德还有五个,一个就是今晚做菜的厨师,另外有两个收拾房间的女佣,还有就是花匠和马伕。他们几个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除非你让弗雷德去叫他们。即使是弗雷德,你不摇玲叫他,他也不会出现。” “奇怪的规矩,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这个规矩是我那个朋友来了以后定下的,他喜好清静,不喜欢不相干的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后来我发觉这样也不错,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隐私,所以就延用下来了。” “喔,原来是这样。”凯伊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么我们在这里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是想听我继续说我喜欢你的哪些方面吗?”阿尔法多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个我不感兴趣。我想听听你的打算,把我困在这里的企图,这才是我想听的。” 阿尔法多愣了一下,凯伊的直率让他有些意外。他浅笑了一下,“想听我说实话?” “当然。” “好吧!”阿尔法多深吸了口气,满怀深情地说道:“我想要你做我的情人!” 原以为凯伊会赫然变色,却不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神情平淡得仿佛是在听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嗯,做你的情人……那你是打算通过追求来得到我,还是打算硬来?” 阿尔法多一边暗自琢磨反应奇怪的凯伊的心思,一边继续柔情满满地说道:“当然是追求,这样才够浪漫!” “你打算怎么追呢?” “当然是象一个骑士追求心仪的淑女一样!” “那好吧,”凯伊爽快地答道:“我接受你的追求!” “你……你怎么……”阿尔法多张口结舌地望着表情莫名的愉悦的凯伊。 “我怎么会答应?”凯伊的眼眸深处闪动着嘲弄的光芒,“我的答应竟让你这样吃惊!伯爵大人,难道你并不想追求我?”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阿尔法多喃喃道。 他拨弄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表情困惑地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接受我的追求吗?你不说的话我会觉得又被你耍弄了。” “被我耍弄觉得很不甘心吗?伯爵大人?”凯伊淡淡一笑,好整以暇地揶揄嘲弄,“你的追求本身也是一场耍弄我的游戏,是象你这样事事顺心的贵族无聊时寻求刺激的游戏。至于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的性命都掌控在你的手里,若不稍稍顺从地陪你玩玩,只怕活不了几天。你愿意象一个守礼的骑士一样追求我,这已是我能得到的最大恩赐了,我当然要在你改变主意前答应下来。” “你还是把我想得这样坏。”阿尔法多略带苦笑地说道:“我可是很真心地想要得到你的爱!” 这句话又换来凯伊的一个冷眼。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答应了,那我可要开始行动了!” 说话间,阿尔法多离开椅子,单膝点地跪在了凯伊的面前。他温柔地抓住凯伊的手,轻轻托起,头低了下来,性感的唇瓣象微风一样轻拂过凯伊修长的手指,优雅迷人的气息随之荡漾开来。 “这是骑士给心仪之人的第一个吻。” 阿尔法多抬起头,微微地笑着,浅浅的酒窝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可爱。如果他没说下一句话,凯伊真的会觉得此时的他心地纯洁得象水晶。 “总有一天,我会吻遍你的全身,在你丝一般光滑的肌肤上留下我的印记!” 第二十三章 窗外明月如钩,淡淡的清辉洒满宽敞华丽的主卧室。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阿尔法多伸手帮凯伊把毯子掖好,“我就在隔壁的房间,如果有事,你只要拉一下床头的这个拉绳,连着我房间的铃铛就会响,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凯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合上了眼。 阿尔法多拿起床头小柜子上的烛台,向房外走去。走了一半,背后袭来的一股凉意让他停了下来,手中的烛焰摇晃跳动。他转身看着半开着的窗户,凉爽的夜风将窗帘吹得掀了起来。阿尔法多走过去,伸手欲把窗户关好,窗台上的那盆不起眼的花让他的手停住。他注目良久,又回头看了看似已沉睡的凯伊,想了想,合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后,闭目装睡的凯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知道阿尔法多没有带走那盆脱力草,虽然觉得奇怪,但心底还是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欣喜。 希望明天还能看到它,他这样期盼着,让我相信你一次吧…… 黎明时,凯伊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望向垂着窗帘的窗户,一丝不安爬上心头。他掀开毯子,努力支撑起身体,挣扎着下了床,一步步挪到窗边。手颤颤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心在看到窗台上的那盆花的那一刹那沉到了谷底。 一盆娇艳的玫瑰嘲弄似的在晨风中向他微微点头,凯伊苦涩地看着它,尖锐的失望刺痛了他的心。 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结果吗?那我为什么还要为此而难过? 明知道他只是在把我当小猫小狗一样地戏弄,我怎么还天真地指望他有一丝真诚?那盆花的出现本来就不合情理,只是他戏弄我的又一个小把戏。让我意外地得到,然后又突然失去,这痛苦比从没得到更令人失落,这就是他的用意,他想看我为此而痛苦……可我是绝不会如他的意的! 他重新回到床边,从床单下摸出一方折叠起来的丝帕。打开丝帕,里面放着几片枯萎的脱力草的叶片,那是他昨天夜里睡觉前摘下来的。虽然这些叶片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他象个常人一样活动。 他拾起一片叶子,捏在手指间轻轻转动,苦涩的笑意溢满了他的眼帘。 明知道他那些温柔只是一场骗局,却还是在心底傻傻地期待至少有百分之一的真实,这样的我真是傻透了! 惊觉到自己异样的思绪,他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怎么变得这样奇怪?只因为他现在待我很温柔,好象很喜欢我的样子,我就莫名地迷失了自己了吗?即使知道这温柔中充满了谎言和欺骗,即使知道他是和我一样的男性,即使很清楚我和他不会有结果……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永远拥有这份温情…… 不!不!不!一定是我孤独得太久了,以至于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变得软弱,变得想要依恋那不真实的情感……我并没喜欢上他……我只是害怕孤独…… 我不能……不能让他就这样毁了我!我要离开这里! 混乱的思绪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凯伊慌忙把丝帕重新叠好,又塞进了床单下。 “睡好了吗?我的美人?” 阿尔法多醇厚甜蜜的嗓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你要进来就进来吧。”坐在床边的凯伊平淡地答道。 他看着满脸笑容的阿尔法多推门而入,心中寻思着阿尔法多会在何时对自己第二次下药。因为只有有限的那几片脱力草叶子,他必须选在最恰当的时候使用才不至于浪费。 “你已经起来了?” 阿尔法多一边笑眯眯地打着招呼,一边走到凯伊面前,弯下腰,细细地打量他。 “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上的血色基本恢复过来了。觉得胸口还有那么痛吗?”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凯伊浅淡地一笑,此时他已把混乱的心绪完全调整好,决心继续陪阿尔法多玩那场可笑的追求游戏。 “看见我送给你的花了吗?”阿尔法多笑微微地问道。 “什么花?” “就是窗台上的那盆玫瑰啊?” “那个……我看到了。” “喜欢吗?” “还不错。”凯伊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头。 “你好象不怎么喜欢。”阿尔法多用手指勾起凯伊的下巴,“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想法给你弄来。” “你真的做得到?” 凯伊以促狭的眼神对阿尔法多眨了眨眼。 “当然!”阿尔法多的眼眸闪闪生辉,“只要是心仪之人的要求,哪怕是刀山火海,骑士也要勇往直前!” 凯伊笑了起来,虽然是种不怀好意的笑,但笑声听起来仍然清脆动人。 “我还没想好我想要什么花,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 阿尔法多着迷地看着他的笑靥,“我等着!” 早饭后的时光是在花园里的迷宫中度过的。凯伊伸长腿坐在一张铺有丝绒软垫的木制长椅上,百无聊耐地听着身旁的阿尔法多充满柔情蜜意地对他吟颂一首首情诗。 “……听见你的笑声,我的心就会跳,跳动得就象恐怖在心里滋扰;只要看上你一眼,我立刻失掉言语的能力;舌头变得不灵,噬人的热情象火焰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雷鸣,头脑轰轰……” “我周身淌着冷汗,一阵阵微颤透过我的四肢。”凯伊斜弯起唇线,飞起一抹嘲弄,“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这是萨福的诗。” “我又没说是我写的。”阿尔法多嘻嘻地笑道。 “你是在追求我,理应自己动脑子写情诗来取悦我。可是,我这一上午听到的都是什么呢?不是维吉尔的就是克?马洛的,不是瓦尔特的就是鲁达基的,现在把萨福也搬出来了,下面还有谁?” “天啦!”阿尔法多抱住头,神情颇为沮丧,“到底有哪位诗人的诗是你不知道的呢?” “我不知道的多着呢,我倒是觉得象你这么偷懒的追求者还真是少见!真不知你以前是怎么追求女人的。”[雨之林整理] “我以前追求女人没这么麻烦,”阿尔法多露出了一丝邪笑,“只要我在她们耳边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她们就浑身发软,主动地爬上床,张开腿欢迎我……” “真是无耻!” 凯伊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绽放着怒火,阿尔法多竟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下流的话让他感到愤怒。 “你的眼睛……”阿尔法多愣愣地望着凯伊那双在瞬间变成深紫的眼眸,“好美……” 他抓住凯伊的肩膀,脸凑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 凯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他知道如果阿尔法多现在想要侵犯他,他是完全无力阻挡的。 “我想吻吻你的眼睛,可以吗?”阿尔法多注意到凯伊的不安,象是抚慰似的放松了手指的力度,“只吻眼睛,其它的什么都不做,好吗?” 他柔软温和的嗓音让凯伊稍稍镇定下来,盘算着如果不答应他他很可能做出更过份的事情,一咬牙,“好吧,你……你说话可要算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自觉地流露出不确定的慌乱,没有了坚硬的外壳保护,这时的他完全是个无助的孩子。 阿尔法多无比怜惜地轻捧起他的脸庞,拇指轻柔地滑过他尖细的下巴。 “别怕,我会说话算数的……” 凯伊颤颤地闭上了眼睛,慌乱的神智在感触到阿尔法多那温热柔软的唇瓣的一刹那几乎要崩溃,头挣扎着想要摆脱阿尔法多的掌控。 “别动,别动好吗?只轻轻地吻一下……” 那让人安心的低吟再次传入他的耳膜,他的心竟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半是恐惧半是期待地等待着…… 柔软的唇瓣再次覆上他的眼帘,静静的,一动不动,象收翼的蝴蝶歇息在花蕊之上的恬静。停了一小会儿,当凯伊以为它就要离开时,湿润的舌尖滑了出来,柔柔地轻舔着他薄薄的眼皮,在上面画着小小的圆圈,俏皮地卷动他微翘的睫羽。凯伊的心狂跳了一下,一丝控制不住的酥酥麻麻的颤栗从他的心底扩散开来。 “够了!” 凯伊狂喊了一声,即使知道无用,他还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阿尔法多。 眼帘上异样的滑腻感骤然消失,捧住他脸的双手也随之离去,重新感到安全的心却莫名地有些失落。他睁开双眼,阿尔法多那让人沉沦的俊颜近在眼前,一双深邃的眼眸不让他逃避似的定定地凝视着他,眼中的异色让他感到心悸。 “我说话算数了,对吧?”阿尔法多的声音象丝绒一样的柔软,充满着无比的诱惑力。 凯伊闭了闭眼,“现在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阿尔法多瞅着他,嘴角愉悦地上扬,“好吧,我离开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走了几步,阿尔法多回过头来,“下一次,我会努力做一首情诗来取悦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让我吻你的唇喔!说定了!” 没等凯伊说出拒绝的话,他掉头快步离去。 凯伊迷惘地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无可救药地坠入他甜蜜的陷井。 我竟不想挣脱他的束缚,每一刻都在期盼着他新的诱惑,即使知道那是让我沉沦的毒药…… 我真是疯了!愚蠢地想要把紧闭的心扉为他敞开,却不知他是否会珍惜…… 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让人理智全无的爱情吗?萨福所说的带苦味的甜蜜?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第二十四章 弗朗西斯?德?郎格维尔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深红色金丝绒面高靠背椅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头黑亮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沿着肩背线、顺着华丽的丝袍流泻而下,衬着光洁的肌肤如雪一样晶莹,与阿尔法多酷似的俊颜泛着淡淡的忧伤,深邃的眼眸流露出丝丝惆怅。 任谁看到这副模样的他都会以为他是有很烦心的事郁积于胸,站在一旁的伊恩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那些沉迷于此种神情、想当然地以为可以用爱来抚慰他的女士们知道这只是他沉思时的习惯表情,不知该有多么失望。 “你怎么看?” 悦耳的磁性嗓音从性感的唇间轻吐而出。 伊恩收住心神,“正如你的预料,那位新娘是假的。” 半个小时前,从普罗旺斯回到巴黎的维尔一行在这个房间里向弗朗西斯详细陈述了他们此行发生的所有事件。 “是啊,一切如我所料。”弗朗西斯淡淡地一笑,忧郁的神情随着这一笑消逝,一丝冷然中混杂着讥讽的锐光从他的眼眸闪过,“几天前我得到密报,塞维涅候爵正在暗地里准备他和另一个布列塔尼亚大贵族之间的联姻,而本应在昨天抵达巴黎的他如我所料地让信使送来一封信,称他骑马时摔断了腿,无法前往巴黎参加他女儿和我弟弟的结婚庆典。所以,即使维尔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毫无破绽,我也不会相信那个让我弟弟‘神魂颠倒’的新娘是真的。” 说到‘神魂颠倒’四字时,他讥诮似的斜挑起唇角。 “那我们是否该准备发动讨伐了呢?”伊恩沉声问道。 弗朗西斯摇了一下头,“还不是时候,我要的大鱼还没有到来,大风暴阻碍了他们的行程,所以对这事我只能装作不知。相应的,原先的计划只有作废。” 他沉吟了一下,“我决定还是让军队继续按我的部署潜入布列塔尼亚,一旦开战,布列塔尼亚的贵族们会发现他们已身处我们的包围圈。”他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们就等着瓮中捉鳖吧!” “那么阿尔法多那边怎么办?是否该告诉他真相?” “阿尔法多吗?”弗朗西斯轻笑了一下,“我可不认为我可爱的弟弟有那么迟钝!只是他的反应让我很意外。” 他轻抚了一下他形状美好的下巴,“也许卡兰隐瞒的事情能解释这一切。” 伊恩的眼眸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卡兰知道他是谁,却什么也不说。” 伊恩低头思索了一下,“是他在决斗后对黑衣人说的话让你起疑了是吗?” “是的,那句话很微妙,不注意的话还真听不出其中暗藏玄机。”弗朗西斯皱了一下眉,“这个让卡兰如此维护的人,我很想知道他是谁。可是卡兰,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无法逼他说出来。真是头疼啊!明知道假新娘与此人之间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却无法让卡兰乖乖地把他知道的说出来。” “卡兰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或许他认为这事没有太大的厉害关系。”伊恩边思索边说道:“不过黑衣人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表明假新娘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冒充者,的确有必要弄清楚她和他的真实身份。需要我去一趟普罗旺斯吗?” “你能去当然好,可是我现在很需要你呆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军务。”弗朗西斯侧头想了一下,“兰斯洛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三天后。” “那好,让兰斯洛回来后去一趟普罗旺斯,除了探查新娘和那个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外,再帮我看看我那个宝贝弟弟想干什么,是打算帮我,还是打算添乱。” “阿尔法多应该是打算帮你,否则依他的脾气,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跑回巴黎找你闹的。”因为清楚这两兄弟现在的关系势成水火,伊恩委婉地说道:“他现在的做法不正是在为你作想吗?毕竟你们是再亲不过的兄弟啊。” “谁知道呢?”弗朗西斯苦笑了一下,“这小子的心思我打小就不能完全摸透。” 他想了想,“如果他是如我期望的那样帮我,我会对他做出补偿的,如他所愿地成全他和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姻缘。” “那……那个假新娘怎么办?”总觉得那个姑娘很是无辜的伊恩迟疑地问道。 “她是假的不是吗?”弗朗西斯不以为然地笑道:“所以她和阿尔法多的婚姻就完全不存在,我发发慈悲不定她的罪已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也许阿尔法多真的喜欢上了她呢,伊恩暗自思忖着,维尔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但就象弗朗西斯一样,他也摸不透阿尔法多的想法,所以这话他最终没说出口。 才不过上午十点,普罗旺斯的阳光已明媚得让人兴奋雀跃,天蓝得好象是洗过一般的纯净,轻薄的云片悠悠地飘浮着,迷漫着花香与新鲜的野草味的空气温馨怡人。 阿尔法多搂着凯伊骑乘在一匹纯黑的身形健美的骏马上,驰骋的四蹄带着他们迅速地穿过高高的野草,跃过溪流,进入树木丛生、遮天蔽日的森林。 因为阿尔法多亲密的搂抱而心生厌恶感的凯伊黑着脸、僵直着身子坐着,背部被迫紧贴阿尔法多厚实的胸膛让他无法放松心情,阿尔法多的大腿有意无意地随着颠簸暧昧地磨蹭他的大腿更是让他愤慨。 这是对早上的事的报复?他忿忿地想着,忍不住回头狠瞪了阿尔法多一眼,却不料阿尔法多回他一个如心情超好的大猫一样不怀好意的懒懒笑容。 早上,当阿尔法多来主卧室接凯伊下楼时,凯伊提出想要洗个澡。 阿尔法多立刻笑眯了眼,“好啊!我来帮你!” 凯伊一看他色迷迷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可不是为了满足阿尔法多的恶趣才想洗澡的,所以他很冷淡地拒绝了阿尔法多的“好意”。 “可是,你现在这样是无法自己洗的,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说不定滑倒在浴缸里被洗澡水淹死我都不知道!”阿尔法多很热切、很关心地说道。 “你才会被洗澡水淹死呢!”凯伊立起了两道俊眉,“这里又不是只有你在,其他的人都可以帮我!” “不行!不行!”阿尔法多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容忍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碰你的身子!尤其是还看到你迷人的裸体。” 听到最后两字的凯伊气得涨红了脸,象利剑一样的目光直刺阿尔法多,“对我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这样有肮脏邪念的人碰我的身子!这屋里的其他人,我看都比你更能让我感到安心!” “怎么能这样说呢?”阿尔法多笑眯眯地看着凯伊,细细地欣赏他的眼眸在湛蓝与深紫间魔幻般地转换,“这里的人你只见过弗雷德,其他的人长的是什么模样你都不知道,你又怎能肯定他们比我更能让你感到安心?” “你是说你的仆人里不乏象你一样的变态狂?”凯伊冷冷一笑,“让这样的仆人服侍你那个看起来就很高贵的朋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对你怎么去贬低编排别人我不感兴趣,反正这是你惯有的恶质,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么让其他的人帮我,要么如你所愿让我在浴缸里淹死,反正今天我一定要洗个澡!” 他冷冰冰地又加上一句,“别忘了你是在追求我,我的意愿你必须满足!” 阿尔法多微眯着眼看着他,“我现在后悔了,骑士一样的追求束缚了我的手脚……” 凯伊冷然地看着他,“你想反悔?” “不,”阿尔法多轻轻一笑,“我不会反悔,骑士的信誉与荣耀我必须遵守和维护,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好吧,让弗雷德来帮你,他以前一直是侍候我的贴身男仆。” 早上的事因为没能让阿尔法多的色心得逞,阿尔法多一直有些不快,对弗雷德的态度似乎是因为嫉妒的缘故而变得颇为生硬。而美美地洗了个澡的凯伊却故意忽视他的心情,对帮助过他的弗雷德回报以温和迷人的笑容。处于冷热两个极端的弗雷德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仆人,依然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从容。在侍候完阿尔法多和凯伊进过早餐后,他又象影子一样消失了。 阿尔法多的坏心情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又兴高采烈地跟凯伊谈起这一天的计划。 “我们今天骑马去黑森林如何?” “黑森林?” “就是离这里大约有四里路程的大森林,也是我的领地。那里有很多奇异美丽的花和有趣的动物。” 这几天一直被阿尔法多困在飘梦园的凯伊有点动心,从小就如囚禁般的生活在森林环抱的废弃城堡里的他对森林的熟悉犹如鱼儿对水的熟悉,他的心中有小小的期盼,期望能在植物种类丰盛的森林里找寻到象脱力草之类帮助自己解困的药草。 “好吧,今天就去黑森林。” 虽然讨厌必定会被迫与阿尔法多同乘一匹马,也清楚阿尔法多不会安安分分,凯伊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后来发生的事果然如他所料,阿尔法多借同乘一匹马之机,把他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环住他细瘦的腰肢的手虽没做什么过份之举,但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轻吐在凯伊的脖颈,惹得他痒痒地很不舒服。他偶尔还会趁凯伊不注意,用舌尖轻舔他敏感的粉色耳垂,或者干脆用牙齿轻咬。更过份的是,他强健结实的大腿一次又一次不知羞耻地夹紧磨擦凯伊的腿部,激得凯伊恨不能当场把他杀死。 凯伊心里很清楚,他对阿尔法多的愤恨并不全在于阿尔法多充满挑逗意味的举动,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些举动撩拨起了让凯伊感到羞耻的生理欲望。感受到内心深处勃发欲念的他倍感痛苦,他知道如果不尽早离开这个能魅惑一切的男人,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不要尊严地渴求他爱的施舍。 那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凯伊在心中痛苦地呻吟道,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第二十五章 在幽深的林间穿行了大约一个小时,身后的阿尔法多突然轻声说道:“闭上眼睛好吗?” “什么?”凯伊有些莫名其妙。 “闭上眼睛,只一小会儿,我想送你一个惊喜!” 阿尔法多的声音里泛漾着兴奋,就象马上要打开包在精美礼盒中的圣诞礼物一般。 凯伊耸了耸肩,依言闭上了眼睛。 紧闭双眼的凯伊在黑暗中猜测着会看到怎样的惊喜,从先前阿尔法多以薰衣草田相送的奢华作派来看,这一次的惊喜绝对不亚于上次。他的心因期待而颤动,随着眼帘上感触到越来越明亮的光芒,颤动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睁开眼睛吧……瞧,那是依美特湖,传说中林中仙子沐浴的地方……” 如音乐般迷人的低语在耳边萦绕,凯伊慢慢地睁开眼凝神看去,只见郁郁葱葱的山谷中环抱着一个卵圆形的深蓝色湖泊,湖水静止而光滑,象要溢出似的在芳草茵茵的绿岸间展开。岸边的树枝低垂着深入清凉的湖水,缤纷的花朵随着微风细细洒落,引来贪食的鱼儿簇拥嬉戏,不知名的鸟儿顶着阳光赋予的艳丽光环,展开雪白的双翼,在湖面上悠然掠过。 “……美得就象克?马洛的田园诗……”迷醉的凯伊轻声叹道:“不,连克?马洛也写不出这样如仙境一般脱俗的美……”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阿尔法多收紧了一下缰绳,让马儿慢慢地沿着落叶铺垫的小路向着那个蓝得让人心醉的湖泊走去。 将缰绳系在岸边的一颗老杨树上,阿尔法多找了一块较平坦的草地,扯下自己的披风铺上,这才回身把凯伊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非常清新,如造物主的呼吸一般,水也格外的甘美,最好的佳酿也不及它。”阿尔法多边说边把凯伊轻轻放到铺在草地上的披风上,“以前如果觉得不舒服,我都会到这里来呆上半天,呼吸过这里的空气、喝过这里的水后,一切的不适和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凯伊默不作声,只是痴迷地凝望着眼前的美景,阿尔法多屈膝坐在他的身旁,伸出手臂把他轻搂在怀里。 凯伊刚想推开他,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嘘——静下心来感受一下,风之精灵西露菲特就在我们身边盘绕……水精灵温蒂尼正在轻声吟唱牧歌……” 如微风一样的话语有着近似催眠的魔力,凯伊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淡青透明的美丽精灵。他不再拒绝阿尔法多的轻拥,全身心地去感受这空灵之美。 过了好久,灵魂仿佛已飘出体外与精灵们共鸣的他,听到阿尔法多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叹道:“……希望和你永远地这样……” 甜蜜诱人的话语中流露出的诚挚让凯伊的心不由得剧颤了一下,连带着身子也一阵轻颤。 “你冷吗?” 阿尔法多把他搂得更紧了,与先前不同的、没有任何邪念的拥抱让凯伊的心更是迷乱。 “我不冷,我只是……” 想了想,他最终连这更紧密的拥抱也心甘情愿地默默接受了。 “……血液中燃烧的火焰引导我来到你的身边,我美丽的布列塔尼亚少年。你迷人的眼波是缠绕我心灵的丝线,使我梦想在你温柔的怀抱中甜蜜的夜。你纯真的笑容引导我来到你的身边,我可爱的布列塔尼亚少年。我渴望你为我燃烧,使我能够融化在你血液中的火焰……” 优美得宛如行吟诗人的吟唱的低语叹息一般在耳边响起,有一瞬间凯伊有些迷惑,但随即便明白了阿尔法多的用意。他的脸颊飞起了夹杂着羞涩的恼怒的红晕,伸手抵住阿尔法多的胸膛,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阿尔法多不容许他的逃避,依然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那是我花了几个昼夜为你做的情诗,你怎么能忽视我的渴望?” “我没答应什么,都是你在那里自说自话……” “但你也没拒绝呀!在我的哲学里,没有拒绝就是默许!” “你这是不讲理……” “我不管……”阿尔法多伸手撩起因凯伊的挣扎而垂下遮住脸庞的亮银色卷发,“我渴望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 他迷恋般地细细打量凯伊俊俏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象要点燃火焰一般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凯伊的全身都僵住了,舌头象打了结似的说不出一个字,总能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刻激发起无数灵思妙想的大脑竟混乱得象一团浆糊。 不行……这样不行!我还没做好接受他吻的心理准备! 他摇晃着脑袋,想要阿尔法多明白他还不想跟他亲密到这个地步,但阿尔法多用双手固定住了他的头,不容他拒绝地覆下了唇…… “等…等一下!” 凯伊终于在阿尔法多的唇离他还有一厘米时喊叫了出来。 阿尔法多顿了一下,邪邪地一笑,“怎么?”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的一件事。” 面对迫在眼前邪魅的俊颜,凯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力。 阿尔法多微眯了一下眼,稍稍抬起了头,“什么事?” “你曾答应,只要是我喜欢的花你都会想法为我弄来。” “是,我是答应过。” “那好,”凯伊平了一下呼吸,“我现在就想要紫英罗。” “紫英罗?可是……”阿尔法多皱了一下眉,“紫英罗这个地方好象没有啊。要不这样,你让我吻了我再去帮你找。” “不行!这件事你答应在先,你应该先完成它再来跟我谈别的。” 凯伊看着阿尔法多变得越来越苦闷的表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他是在为难阿尔法多,象紫英罗这种孤傲地生长在陡峭的山岩上的奇葩,不仅不好找,采摘它也是需要有极大的勇气,甚至要有可能付出生命这一昂贵代价的准备。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怀好意,他心中有些不安地嘀咕着,我也不想这样做啊。不过如果你乖乖地就此罢手,我们就都解脱了。 “那……如果哪天我找到了它,你就不会再拒绝我的吻了吧?” 沉默片刻的阿尔法多突然轻声问道,脸上的表情象落水的小狗一样的可怜,让人不忍拒绝。 “当然!” 话才出口,凯伊就后悔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他从阿尔法多那幽幽闪烁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窃喜。 我是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阿尔法多悠然一笑,“紫罗英的确不好找,不过我恰巧知道这里的山崖上就有着那么几株。” 他放开凯伊,站起身来,“如果走近路的话,来回也就一个小时。嗯,看来我今天是一定能得偿所愿了!” 给了心情不爽、脸色发青的凯伊一个飞吻后,阿尔法多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住。 “哎呀呀!我可不能大意了!这里毕竟是野兽出没的大森林,万一有只不怀好意的野兽接近你,而我又不在身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虽然说着很严肃的事情,他口气中的调笑意味仍然不减,气得凯伊狠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你不就是一只不怀好意的野兽?” 阿尔法多嘻嘻一笑,仰起头向天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凯伊正疑惑间,一团黑影自湛蓝的天空乘风而下,只眨眼间,掠过凯伊眼前的黑影便已歇息在阿尔法多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身型矫健的鹰,比普通的鹰大上一倍,一身漆黑发亮的羽毛光可鉴人,不同寻常的金色瞳眸顾盼之间竟有着摄人的魄力,黄玉色的勾型利嘴、粗壮的双腿以及铁钩一样的利爪都彰显着它鸟中之王的强悍。 这样一只令人侧目的猛禽傲然地歇息在阿尔法多的手臂上,给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平添上如神话中的屠龙黑骑士一般的神迷色彩。 “这是我的爱鹰‘闪电’。‘闪电’,这是凯伊,是我的宝贝爱人喔!来,向凯伊做个初次见面的问候礼吧!。” 不理会凯伊听到他擅自把自己说成是他爱人时的不快,阿尔法多自顾自地为双方做着介绍。 黑羽的鹰偏着头看着凯伊,背后叠起的双翼轻轻张开,它温柔地轻鸣了一声,给了凯伊一个友善的问候。原本紧绷着脸的凯伊表情也随之柔和起来。 “你好,‘闪电’!” “哎呀!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那么,‘闪电’,我就把我的宝贝爱人托付给你了!你可一定要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啊!” “闪电”啾啾地鸣叫着,似在回答阿尔法多的要求,它从阿尔法多的手臂上跳了下来,轻轻落到凯伊的身旁。 “现在我可以出发了!”阿尔法多弯下腰,笑笑地看着凯伊,“请等我一下,我会把你最喜欢的花带给你!也请一并期待我的吻喔!” 说完他直起腰来,转身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崖进发。 看着阿尔法多自信满满地离去,凯伊一肚子的后悔,却又无可奈何。 我总不能为这事诅咒他掉下悬崖吧?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啊……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一次飞上了红晕,这一次更多的是羞涩。 他这人真的有一种让人恨不起来的魔力,哪怕知道他很轻浮,又爱说谎,却还是让我心甘情愿地跳进他设下的陷井。 不过……他的心犹疑着,真正让我沉迷的还是那让我不确定的真诚吧…… 他仰望着翠绿的山壁,此时,阿尔法多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密密的树林中。 不管你找到紫英罗没有,请平安地回来吧……他默默地祝愿道。 《》BY睿嘉(Atheana) 楔子 旭东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妈妈!妈妈!我不要离开你!我们要和你在一起!妈妈!」 「旭东!旭海!儿子!」 就在那个夏天,东临破产了,作为董事长的爷爷因脑溢血进了疗养院,作为上门女婿的爸爸因经营不善进了牢房,他和弟弟则跟着妈妈被赶到了街上,每天过着食不裹腹,受人唾弃的日子,他之前所依赖的一切,所生存的世界,全都分崩瓦解,不复存在。 旭东也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男人。 「来啊!把两个孩子带走!」 也就在那个夏天,在他最最痛苦、最最绝望的时候,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带着灼人的温度,将他从母亲怀里拉走,把他从乞讨中拉走,把他从饥饿恐惧和羞耻中拉走,使他又回到了人类的生活里。 旭东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夏季,也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强悍而又坚实的怀抱。 然而,那一切都属于遥远的过去,就如同那人的一切永远只属于大哥一样,那么属于他的幸福,属于他的臂膀,又会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第一章 他叫蒋旭东,走在大街上面,他应该是属于那种能让人想看第二眼的漂亮人种。虽然有着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兄弟几个里,除了二哥林慕华,其它三兄弟都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出头的身高,再加上他和弟弟都遗传了父母容貌的优点,使得蒋旭东横看竖看,都像个中性的大美人。 不过,蒋旭东本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因为在他周围,除了有两个美若天仙的男人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美人亲戚,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姿色的蒋旭东,基本上是不会以外表为荣的。 不过说实在的,不光是外表,从外到里,蒋旭东也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称为优点的地方。外貌不『出众』,身高有缺憾,学历一般般,而个性……这也是最最令蒋旭东觉得沮丧的方面,因为他就是那种没自信、优柔寡断,又胆小怕事的人种,特别是当他面对母亲的时候,每次她的嗓音一高,旭东就会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旭东!快点快点,孙舒捷的车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还没弄好?」 这不,才刚刚在自我厌恶中沉浸了一会,母亲蒋燕莉那高分贝的尖叫声就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把旭东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中的花瓶都打碎了。 「旭海!你这个死孩子!柚子叶洗干净了就放在那里凉干,不要拿出来!你看你看,弄湿了地砖!这可是新房子,要小心使用!」 接下来,好象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母亲的尖叫声马上就转变了方向,声音也迅速远离,估计是跑到厨房,去纠正弟弟蒋旭海的『错误』去了。 「哎……」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骤然放松下来,旭东才发现到自己的背脊居然滴下汗来。 自从那年东临破产,他和母亲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朝夕相处了。也可能就是因为和母亲分开了那么多年,思念中母亲的气息,母亲的怀抱,以及母亲的温暖,才会被神话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才会使千方百计求得阖家团聚的旭东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沮丧。 是的,尽管他们家有着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家庭结构:一父一母,四个男孩,一个女孩,但是他们家却是有着绝对不普通的家庭关系。 母亲蒋燕莉,曾经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大哥林嘉颜、二哥林慕华是父亲与原配所生,自己和弟弟蒋旭海则是父亲入赘蒋家后,为蒋家所添的子嗣,而在此期间,父亲和他的前妻还给他生了一个妹妹||颜思源,生长在如此复杂的家庭里面,就算是普通人,心理上也应该会有很多疙瘩,更何况他母亲蒋燕莉还是那么强悍可怕的女性。 草草将手中的鲜花插了一个不太难看的造型,旭东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来。尽管弟弟蒋旭东个性开朗,不会害怕于母亲的苛责,但是旭东却确确实实地会因为母亲的尖叫,而瑟瑟发抖。所以在她叫第二遍之前,旭东往往都会识相的结束手头工作,乖乖地照她的意思去做。这也是与母亲同住的这两个星期内,旭东的心情从期盼、渴望、兴奋,一直到失望、害怕、沮丧的主要原因。 同时,旭东也真真实实地体认到了,就算失去了撕碎人的爪子,母亲依然是个强而有力的存在,至少,可以掌控他的一切。 「好了吗?都弄好了吗?孙舒捷就要来了,可别迟到了。天可怜见的,你爸爸在里面可是待了九年,九年啊!那个天杀的同性恋,变态狂!居然这么作践我们,旭东!这个仇你一定要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母亲果然已经从旭海那边转了回来。一看到了旭东,她马上就搁下了手中的拖把,义愤填膺地控诉着。 「妈!不是九年啦,两年多前鸿业哥哥就帮爸爸编了个毛病,保释他监外执行了,只是一直监外执行到刑满适放会有些麻烦,所以才让爸爸再进去蹲上两个星期,你别这么夸张啦!」 正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旭海再次不怕死地探出头来,不过马上,他就被气势汹汹的蒋燕莉给吼了回去。 「我哪有夸张!那个监外执行,是要你爸爸经常留宿在指定疗养院里的,而你们两个又不能常在身边,不能算是一家团聚啦!啊!还有你爷爷!他会这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生活无法自理,也全部都是拜那些人所赐!想他老爷子,当年是多么的硬朗啊!旭东,我们蒋家的大仇就全看你的了!」 他的爷爷,也就是原东临的董事长蒋志伟,因为东临倒闭,气得脑溢血而免于起诉,目前正在专门的疗养院里颐养天年。 「旭东!你听到了没有!旭东!」 「听到了,妈妈,我知道了。」 听着这十几天来,每天都会响起的念叨,旭东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假装认同的点了点头。 谁不知道,说到这个『深仇大恨』,其实也是蒋家咎由自取的结果。先是害怕权贵,把孤苦伶仃的大哥卖给了仇家程鸿业,然后眼看着大哥化解了仇恨,和程鸿业成了一对爱侣,他们又想借着大哥的存在,敲诈程家的财产,使得大哥和爱人分离失和,受尽了苦楚,也最终加速了东临的灭亡。 虽然期间,程鸿业对于自己父母的报复手段可谓是极端又令人不齿,但是作为程家收养的孩子,法律上程鸿业的养弟,又亲眼看到母亲的所作所为给那两个人造成的伤害和痛苦,不管是旭东还是旭海,都早已经不把其中的纠葛当作是仇恨来铭记了。如果说在他们兄弟心里还有着什么的话,也只有对造化的弄人和这样的命运,感到无奈而已。 就好象这次他学成回国,吃了一顿庆祝晚宴以后,程鸿业就送了他这幢三层楼的独立住宅,不但把他的母亲由原先的公寓搬到了这里,还运用了财力、物力,疏通得父亲能够提前出狱,好让他们一家能够彻底的阖家团聚。像这样的恩恩怨怨,又怎是简单的仇恨就能撇清的呢? 「来了来了,孙舒捷来了,快快,你们都快出来,要出发了!」 正想着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唠叨,没料到刚才还严辞厉色的母亲,突然就换了一副表情。顶着一张可以变出花来的面孔,她飞快地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真是受不了她。哥哥!你好歹也坚持一点,不要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她要是真的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硬要你去报什么仇,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得更惨!」 不用『更』了,他现在就已经够惨了,才同住两个星期,母亲的怨念和威风就已经让旭东有种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可偏偏自己的个性,又不像旭海这么外向勇敢,每次看到旭海顶撞蒋燕莉的时候,母亲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儿时潜移默化的恐惧感觉就会像潮水一般吞噬旭东的理性,令他惶恐不已。感觉弟弟温热的手掌体贴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旭东有些感触的吸了吸鼻子。 「好了,哥哥,快走吧,不然马上她又要叫了。」 「旭东、旭海,你们还磨蹭什么?快点啊!」 果然,话音才落,蒋燕莉那尖锐的嗓音再次划破了天空。赶紧收拾起烦乱的心情,旭东强自打起精神,跟着旭海跨出了门口。 那是一辆有些年代的深蓝色汽车,以前回国探亲的时候,旭东也曾坐过许多次。只是在目前这种换车如换衣服的金领阶层里,孙舒捷九年如一日的作风倒是每次都令旭东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不太赞同母亲所说的,孙舒捷是个节俭到吝啬的小气鬼,但是到目前为止,关于这个总是代替程鸿业来处理他们蒋家事宜的男人,除了温和体贴以外,给旭东最最深刻的印象,似乎也只有非常『节俭』的这一点了。 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旭东稍稍抬起眼睛,看着反光镜里孙舒捷显露的上半张脸。宽宽的额头,形状姣好的眉形,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人的鼻子和嘴巴,应该也长得非常端正。那么说来,这个男人应该算是很英俊的了。 对于第一次意识到孙舒捷的长相,旭东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回头再仔细一想,程家收养的孤儿们,哪个不是容貌姣好的,只是和那两个天仙般的人物放在一起,他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出众得了? 想着想着,恍惚之间,原本打量的目光变成了一种失神的凝视,直到孙舒捷也感觉到了这份异样,透过反光镜同样看过来的时候,旭海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礼,慌张地挪开了视线。 「咳,咳。」大概同样也有些尴尬吧,忽然想起什么的孙舒捷随手拿起了驾驶台前的一束鲜花,塞进了蒋燕莉的怀里。「蒋小姐,这些花是你的,是嘉颜叫我带给你的,接人怎么能没有花呢?」 「啊?谢谢,谢谢。嘿嘿嘿嘿,嘉颜真是细心,我那么多儿子里,就属嘉颜最孝顺了,什么都替我们安排好了,等善源回来了,我们一家真要好好聚聚,享享天伦之乐。啊!舒捷,还有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亲自来接我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可是没有想到,他才说了一句,蒋燕莉居然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这倒也是,怎么说,我们都算是儿女亲家了,我们家旭东、旭海还叫你哥哥呢……」 一反几分钟前在屋里的激愤态度,蒋燕莉对嘉颜和孙舒捷都大大地赞扬了一番,言词表情判若两人,只听得后面的旭东除了目瞪口呆以外,连脖子都热辣辣的烧了起来。 这些年来,因为相隔两地,放假时的探亲又每每都有哥哥们的『陪伴』,就算隐约知道以母亲的个性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下两家的仇恨,但是旭东也从来没有想到,经过了这些年的磨难,天性泼辣的母亲,竟然还练成了这副见风使舵的『变色』本事,至少九年以前,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母亲因为心疼新地板沾了水,而对他们兄弟大发雷霆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两个星期以来,对于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母亲,本就不善应付的旭东也越来越感到无所适从,越来越感到惶恐不安。 「对了,舒捷,听说思源这次也特地赶回来了,有没有这个事啊?今天会有多少人去接善源啊?」 「正好暑假,思源当然是要回来了。除了他们兄弟姐妹,鸿业今天也会去的。」 在他沉吟之间,蒋燕莉和孙舒捷的对话就已进入了一个新的话题。一听到了程鸿业的名字,驾驶座旁的母亲明显就全身一僵。 在这个世界上,向来都骄纵惯了的母亲,唯一害怕的,大概就只有这个叫做程鸿业的男人了。他是目前行情最最看好的上市公司||弘生集团的董事长,是亲手颠覆了蒋家,又收养他们兄弟的强者,更是和他们的大哥林嘉颜结婚的男人。 也明白这些年来,程鸿业对蒋燕莉实施的惩罚给她造成了多大的阴影。稍稍地扯了扯嘴角,孙舒捷随即又安慰道。 「你放心好了,有嘉颜在,他应该会对你们很尊敬的。况且这次他特地安排你们一家真正团聚,就是想对过去做个了结,让你们重新开始生活,不用太在意了。」 「也是,也是,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呢,儿子和妈怎么会有隔夜仇。我们家嘉颜可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乖巧孝顺,鸿业又那么疼他,他自然也要对我们好一点了,嘿嘿嘿嘿。」 看着母亲在转眼之间就扫除了阴霾,狐假虎威的膨胀起来,后座上的旭东尴尬得把头转过了一边。只见在他的身边,弟弟旭海也是一副快受不了的样子,正用同样通红的脸庞向他看来。 「啊,对了,舒捷,我们那个王经理啊,你这下可非得管管不可了。昨天我搭他的车回来,在他车上看到了一盒纸巾,和我们总务部采购的货品一模一样,我怀疑他是假公济私,贪污公家东西……」 然而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话锋一转,蒋燕莉又扯到了工作上面,回来这十几天里,由于中间经历的搬家、保释等等,经常见到孙舒捷的旭东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母亲投诉那个王经理了。孙舒捷不但是程鸿业的代理,旭东、旭海名义上的哥哥,也是蒋燕莉现在所在工厂的厂长。不过,就像以往几次一样,还不等蒋燕莉的唠叨说完,孙舒捷就用一种非常平缓的声音,悠悠地开了口。 「这很自然啊!王锋是个很讲究质量的人,对生活琐事的要求也很高,我会请他做总务部经理,就是看重他这方面的眼光和他一丝不苟的个性。总务部虽说是后勤部门,不过它的运作可是关系到公司的门面,王锋会选用同样品牌的纸巾,就说明他的确是觉得这款纸巾好用,所以才介绍给公司的。」 「可是,我看了那种纸巾的进货单,觉得我们还能把价格压得更低,还有啊……」 暗地里,旭东也曾问过旭海,为什么母亲会对那个王锋有刻骨仇恨。早他两年回到国内的蒋旭海是这样回答他的:『还有什么仇啊,不就是挡着她升官的道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妈的脾气,要她一直待在小小总务的职位上,她怎么甘心得了!』 其实,不管是甘不甘心,程鸿业会把她丢到孙舒捷的厂里,让她不上不下,不在要职又跑不了的在那里工作,本来就是为了监视她的动向,就算她努力工作一百年,想要升职都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么浅显的道理,就算是旭东和旭海都看得清楚了,他们那个『永不言弃』的老妈似乎一点都没有那个意识,还在哪里兴致勃勃地游说着,直说得孙舒捷都有些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 「……舒捷啊,伯母是不会害你的,办厂虽然要懂得开源,但是节流这一关也不能不把住,再大的家子,要败起来,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看着母亲那张牙舞爪的模样,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的旭东,犹犹豫豫地嗯了几下,都没有开出口来,倒是他身边的旭海不耐烦地大叫起来。 「好了,好了,今天是去接爸爸出狱,又不是去工作,那些不相关的事,老妈就不要多说了!」 不同于蒋家出来的其它孩子,在众多哥哥姐姐的掩护之下,最小的旭东半点也没有内敛温和的个性,现年二十二岁的他,在两年以前就报考了本地的大学,只是一来是天性不受拘束,二来是程鸿业的意思,旭海并没有留在家里通勤,而是住进了学校的宿舍,是个勇于反抗,动手比动脑快的大男孩。 反观旭东,虽然身为哥哥,有保护亲人的自觉,但两年来只有寒暑假回来小住,每次也都是住在程家大宅的时间居多,相较之下,竟是被照顾得更为周全。 就这样,在旭海的一声怒喝之下,这种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谈话才得以告一段落。不多一会,他们这辆车就开到了监狱的门口。只见程鸿业和林嘉颜,林慕华和程鸿轩以及回国探亲的思源,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 「爸爸马上就要出来了,展律师正在给他办最后的手续。」 互相招呼了一番,现在已是弘生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程家另一个主人的林嘉颜,便不急不缓地向他们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那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柔和的线条,温润纯美的五官,以及白嫩细致的肌肤,让年近三十的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清丽脱俗,也仍然像个涉世不深的天使娃娃。 再往旁边看去,强有力的臂膀,坚实可靠的胸膛,那个曾经霸道地毁了他们蒋家,又曾经救他于乞讨之中的男人,也还是那么的俊美艳丽,岁月的流逝不但没有丝毫减损他的美貌,反而令他看起来更加的成熟高大,像个神祇一般,笼着摄人心魄的光辉,看得旭东都快要痴迷了。 「旭东,我们这边站。」 恍惚之间,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阻隔了旭东的视线。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孙舒捷,不再是温和大哥哥的形象,也没用带着含蓄的表情,此刻的孙舒捷正用赤裸裸的警告眼神把他拉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程鸿业的这一边是大哥、母亲、孙舒捷、他、旭海,那一边则是鸿轩、慕华、思源三人。 其实,早在多年以前,旭东就知道自己该有的位置,对于程鸿业的爱慕之情,也早就因为这种认知而转变成了一种愿望,他一直希望着,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双臂膀,能保护他爱护他,包容他那颗生涩难安的心。 只是认命归认命,正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份混合着思念的羡慕,才会在焦急的等待中暗暗涌动着。而对于自己的这点小小心思,这份就连母亲和弟弟都不知道的心情,会在今天被孙舒捷看破,旭东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顶着一张红到脖子的面孔,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这会儿,他根本就连头都不敢抬一抬了。 「你爸爸出来了,你再保持这副样子,可就不光我一个人会察觉到了,快点抬起头来。」 几分钟以后,还没等他从羞涩中走出来,那个『温和』的大哥哥,刚刚揭穿他秘密的孙舒捷,改而又用绝对『和蔼』的语气,在他耳边念叨起来。那种似嘲非嘲的恶质口吻,以及轻轻拂过耳边的灼热气息,令旭东的脊背不由得窜过了一阵战栗。 怎么会这样? 抬头望向一直是好好先生的孙舒捷,看着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再加上刚才的手足无措,这下子,旭东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好了,走吧。」 还好,适时出现的林善源,以及推着他向前涌去的人们,阻断了他的这份难堪。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心情,旭东赶紧跟着大家走向了自己的父亲。 「善源。」 「爸爸。」 「爸爸。」 「林先生。」 「哎,哎,真是有劳大家了,我们一家终于能够团圆了。」 头发斑白,身形佝偻,过了九年的落魄生涯,林善源明显的苍老了许多。在他身上,以前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以及后来做总经理时的雍容气派,早就不见了踪影,和大多数最底层的人物一样,过早地成了一个平凡猥琐的老人。 抱过了蒋燕莉,抱过了旭东、旭海,又和慕华、鸿轩、思源一个个握了握手,等林善源最后站到了林嘉颜和程鸿业的面前,业已激动得老泪纵横。 「嘉颜,我……我……」 「爸爸,您什么都别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大家好好相处,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再也不要去想那些痛苦的事了。」 「好,好,哎,哎。」 拉过了林嘉颜的手掌,林善源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把玩着他的小手,对于这个酷似前妻的大儿子,林善源的感触,应该还不止是亲情和忏悔。 然而,就当他们父子情深,百感交集的当口,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插了进来。不着痕迹地抢过了嘉颜的手掌,取而代之地把它握在了手心。 「爸爸,时间不早,我们上车吧。」 这是程鸿业第一次叫林善源爸爸,也是令人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发展,听到这一声『爸爸』出口,不但是林善源,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僵住了。 「不用那么奇怪,我和嘉颜是举行过仪式,公认的合法夫妻,他叫你爸爸,我自然也会叫你爸爸了。」 说着,程鸿业威严的眼眉还连带着扫过了一边的蒋燕莉,不言而喻,程鸿业的意思就是:嘉颜叫林善源『爸爸』,那么林善源就是他的岳父;嘉颜叫旭东、旭海弟弟,那么他们就是他的弟弟;而至于嘉颜口中的『蒋小姐』,则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最多也只能算是远亲而已。 而其中最最关键的涵义是,他今天会带着嘉颜、慕华他们出现,主要是意味着要和他们夫妇和解,因为在过去的两年里,尽管林善源的刑期早已转为监外执行了,但是嘉颜等人和他们的私自接触却是绝对被禁止的。 不过,会那么识相的话,她也不会叫作蒋燕莉了。有了这么好的攀亲机会,她当然是不会放过的了。这不,程鸿业的话音才落,蒋燕莉马上就顺水推舟,拉着老公,拥着大家,眉开眼笑地向着车子走去。 「是啊是啊,善源不要那么见外嘛,自己的儿婿不用客气。你都不知道,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场面有多么的浩大,来的人啊……」 「噗哧。」 再一次的,当他们的母亲又在大吹大擂的自我膨胀时,旭东又听到了孙舒捷带着嘲弄的嘻笑声。连瞪视的勇气都没有,自觉无地自容的他,几乎是落跑般地躲进了思源和慕华的车里。不禁是为了母亲的表现,对于曾经给过他们无数帮助的孙舒捷,旭东也产生了诸多的怨气。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以前他和母亲能与孙舒捷共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才没有发现到吧。 第二章 一路无话,他们这一排车队行驶了不久就到达了一家高级的中式餐厅。这种坐落于大厦顶楼,有着华丽装饰,齐全功能的综合包房,在东临破产以前,旭东一家也曾常常光顾,只是一晃九年,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嘉业来,这是外公,快叫外公。」 「啊啊……」 沉思之间,大堂小姐便已领着大家踏进了预定的包房,早就等在那里的保母和小嘉业,以及弘生的首席助理金越铭,马上就迎了上来。 当然,还不满一岁的小嘉业是不可能马上叫出『外公』两字的。不过,抱着自己的嫡亲外孙,逗弄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林善源也确实好不乐哉。 接下来就是接风洗尘,庆祝林善源得以出狱。儿子、女儿、媳妇、儿婿,大家轮流给林善源敬酒,程鸿业和程鸿轩这两个新进门的小辈还给他敬了茶,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林善源是程鸿业亲手送进监狱的,整个蒋家以及东临商社,也是程鸿业亲自逼垮的。 然而,照顾旭东、旭海,给蒋燕莉新的生活,动用财力人力疏通关节的又都是程鸿业。再追根溯源,整个事件会演变成这样,却都是林善源夫妇咎由自取的结果,所以这场庆祝酒中漂浮的尴尬气氛,也就不言而喻了。 还好期间在丈夫和家人的壮胆之下,难得抓到大好良机的蒋燕莉一直都没有断过趋炎附势的念头,一会是自己的工作,一会是林善源的出路,时不时的,她还会提起旭东的前途。在她唧唧咕咕的骚扰之下,倒还不至于形成冷场的局面,不过,每当她的言词行为涉及到不该涉及的部分时,一旁的程鸿业都会用极其不悦的目光对她扫射,所以每一次,也都吓得她不得不转移话题,不敢深入下去。 好不容易,在紧张而又别扭的空气之下,这顿丰盛的午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火盆,火盆,善源,你慢一点跨。老天保佑,我们家善源从此脱去霉气,大吉大利……」 回到了自家门口,蒋燕莉又赶着两个儿子搬出了火盆,念念有词地让林善源绕了几绕,跨了过去。然后,再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柚子叶,催促着丈夫去洗澡,彻底去去霉气。 看着母亲从头到尾像个小市民一般,嘀嘀咕咕地不停唠叨,就为了门口的垫子被踩脏了一些,都会心疼得脸色大变,这半天下来,旭东真是觉得如坐针毡。还有母亲面对程鸿业时,表露出来的既讨好又害怕的模样,再一比较她平时对他的痛骂,就算知道这些年来,母亲在程鸿业手里吃了多少苦,过得有多么的艰难,但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变化,对于才回来的旭东来讲,实在也是难以适应。 「嘉颜,来,里面坐,里面坐,沙发小了点,旭东,快去你楼上搬几张凳子下来,把房间里的凳子全拿下来。」 这不,程鸿业不吃她那一套,一进了屋子,蒋燕莉又把讨好的对象对准了善良的林嘉颜,拉着他在空旷的一楼转了一圈,随即把他按进了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双人沙发里。 「我们搬来才没几天,房子又大,光买卧室里的用品就很吃力了。以后等善源找份工作,过几个月你再来,就有地方坐了。」 被她这么可怜巴巴的一说,再看看父亲鬓角上的白发,心地善良的嘉颜一下子连脸都绿了起来,让在一旁的程鸿业心痛得马上就把助理给叫了过来。 「越铭,找个人快点把最新的家具目录送来,让嘉颜挑一挑。还有,你记录一下,还需要一些什么,马上找人送来。」 「啊呀,这怎么好意思啊,善源,还不快点谢谢儿子、儿婿。」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讪笑了几声,蒋燕莉随后便拉着嘉颜楼上楼下四处都仔仔细细地逛了一圈。一开始只是要缺少的东西,可到了最后,她几乎把家里所有的用品和家具,都来了个大换血,就连他们家的马桶盖也换成了最新的,带水洗吹干的款式。 「喂,你妈这可是在敲诈啊。为什么连洁厕剂和洗衣粉都要鸿业给她备上一打啊?差不多也该见好就收了吧。」 等到蒋燕莉开始要求生活用品的时候,孙舒捷就突然出现在了旭东背后,在他耳边说了这么番话。 其实,除了母亲以外,这里的每一个人,哪个不知道她有些过分了。但是外出买饮料的弟弟不在,刚出狱的父亲又不发声音,他这个没什么用的儿子又怎么敢对母亲有所违拗。看着人群又向前移动了一些,假装聆听母亲说话的旭东只能向前挤了挤,当作没听到孙舒捷的说辞。 「嘿嘿嘿嘿,嘉颜就是人好心好。你小的时候啊,我就知道你会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就这样,过了大约有两个小时,等到最新款式的家电、生活用品、房间摆设等等等等,开始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蒋燕莉也挑选好了最新最昂贵的家具,终于忍无可忍的程鸿业很快就以天色已晚要他们好好休息为由,带着嘉颜以及其它人告别回去了。 「什么呀,就这样回去了呀!连善源的出路都没有说,难道还要我们求他不成。」 可是,他们前脚一走,关上了大门以后,刚刚还扯着献媚笑容的蒋燕莉马上就幡然变色的骂了起来。 「哼,死变态,同性恋,有什么好跩的?还不是小人得志!我呸!」 「妈!人家都走了,你还骂什么呀,刚才怎么没见你骂他们啊!不爽的话,以后都别找他们就是!」 「什么不要找他,也不想想我们家会弄到这步田地都是拜谁所赐,我们当然要吃他、用他,全家都靠着他了。」 大概是一天下来,旭海也已经受够了蒋燕莉的表现,她才骂了没几句,旭海就忿忿地插了进来。不过,就像预料中的一样,旭海的反抗马上就遭到了灭顶的镇压。 「死小子,你吃了他们几年饭,就倒到他们那边去了对吗?如果不是他们,你现在还是东临的孙少爷懂吗?孙少爷!要什么有什么,还用得着看人脸色过活吗?」 狠狠地戳了戳旭海的脑袋,看到旭东瑟缩地站在一边,蒋燕莉随即又对着旭东大吼了一声。 「还有你!你是怎么教弟弟的,这几年我不在你们身边,你就把弟弟教成了这么个吃里爬外的性子!你明天就给我去找林嘉颜,除了你爸爸的工作,还有你自己的工作,都给我好好地去着落着落!不要到个经理的工作,你就别给我回来!」 「妈妈!」 「你给我闭嘴!你爸爸才回来,我们家才真正团聚,你又想闹什么事?快给我回房间收拾去!有本事在这里顶嘴,不如去给我挣钱,等你闯了个什么名堂出来,再跟我说!」 没两下子,晓是敢于反抗的旭海都灰溜溜地败下阵来,更别说是从小就怕惯了母亲的旭东。听到蒋燕莉的喉咙一响,他下意识地就哆嗦了一下,连那个『找嘉颜』的提议都不敢反抗的应承下来。 第二天清晨,经过了一夜的思考,越发打定主意的蒋燕莉,早早地就把旭东给挖了起来。耳提面命了一番,该怎么去对付林嘉颜和程鸿业,就赶着他走出了家门。 其实,有着英国知名大学的学历证书,再加上留洋的光环,旭东根本就不愁找不到工作。回国以前,他就在网络上向好几家知名企业投过简历,回国以后,也曾经去面试过几家,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应该就会有确切的回音过来。可是令旭东头疼的是,他的母亲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非要他去弘生谋职。只要一提到另找工作的事,她就会歇斯底里地发作。 『你给我记住,你的家,你的财产,你的地位,都是那个程鸿业破坏夺走的!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好好卧薪尝胆,总有一天,把这一切夺回来!』 把这一切夺回来!说得轻巧,面对着那么一个商场的伟人,教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可能夺的回来。再加上近十年来,在淑姨、慕华和鸿轩身边长大,看着最最温和的大哥为了母亲的过错,吃了那么多苦,看着那个男人为了扫清爱情的道路上的障碍,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看着程家的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是那么互亲互爱,对他和旭海情同手足,没有丝毫间隙,这种出师无名的仇,他怎么能报得下去。 更何况,一直一来,仇恨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在他心里落种发芽。如果说在旭东的心里,有什么是一直如鲠在喉,有什么是他一想到就会心悸的,那也只有他的母亲,蒋燕莉无处不在的威慑了。 怎么办,唉!他该怎么办呢? 不想去找他的大哥,又不敢违拗母亲的意思,旭东磨磨蹭蹭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程家的大墙外。 正值周四,旭东知道这时的家里应该没有人在,但是迷茫之下的旭东还是呐呐地走了进去。 「旭东少爷,您来得正好,昨天嘉颜少爷吩咐,叫我们把您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正想着要给您送过去呢。」 「哦,那我去看看。」 虽然在几年以前,程鸿业就在他的名下买了一间公寓,让他的母亲住了进去,但是不管是放假还是过节,每当他和旭海回来要见自己的母亲,就都得有他人陪同,所以在两个星期以前,他和母亲的交集,几乎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不过再回头想想,也幸亏程鸿业有这么周详的安排,如果从那一天起,他便一直接受母亲的『复仇』教导,那他的人生可真要万劫不复了。 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旭东慢慢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书架、游戏机、计算机,满满的一橱衣服,看着这些年来,哥哥和那个男人为他添置的一切,再想想这两个星期来,母亲恨恨的念叨声,旭东也是第一次感觉,待在这个『家里』的时光是多么幸福,也是多么简单。 不过,想也没用,他毕竟是蒋燕莉的儿子,身上毕竟还背负着那么多复杂和仇恨。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早就明白了,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那个洞察一切的男人也不会对他放心,更确切的来说,程鸿业是绝对不会对母亲放心的,就好象母亲绝对不会放弃仇恨一样。 「旭东,你怎么来了?我今天还特地请了假,想帮你把这些送过去呢。」 正当旭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物品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回头一看,居然是身着居家服的孙舒捷站在那里。 「我……嗯……我……」 「明白了,是你妈叫你来的吧?她这次想要什么?是想做经理?还是想让你做经理?」 看到旭东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结巴着,孙舒捷马上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一屁股在床上坐了下来。 「说吧,凡是你们母子的事情,鸿业都已经拜托了我,让我看看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带着一点点的嘲弄,带着一点点的轻视,孙舒捷微皱着眉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自从蒋燕莉进了孙舒捷的厂,她的工作生活就基本上都在孙舒捷的监视之下,而他们母子的见面,也大多有孙舒捷的陪同,尽管早就有这个意识了,但是今天孙舒捷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旭东还是窘迫不已地向后缩了缩。 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的毕业,就是整个事件的分水岭。搬回去和父母居住,他就不再是程家的孩子,拿到了毕业证书,也就意味着程家对他已没有了义务。连这个以前和蔼可亲,对他颇多恩惠的舒捷哥哥,都摆出了另一副面孔,世态炎凉,真是令他好心痛,也好难过。 「这……我……我不是……」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情势之下,旭东本来应该马上掉头就走的,可是一想到要去面对母亲的斥责,旭东只能硬着头皮在孙舒捷的身边坐了下来。 「唉!你的情形我都知道了,刚才你母亲已经打了电话过来!唉!」 非常意外,转眼之间,孙舒捷居然叹息着抓了抓头,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会去公司找嘉颜呢,听说你回到这里,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唉?唉?我妈打了电话过来,她、她对你说了什么了?」 「还有什么,还不是就是对王锋不满,最好我开除了他,好让她取而代之。再有就是说你爸爸和你的事,要我多在鸿业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你们都得个经理以上的职位做做。」 「经、经理以上?」 天哪,她真的说了,而且还要经理以上!不说程家对他们的顾忌,就说他这个刚出茅庐的小子,和爸爸这个经营失败的人士,要做经理以上的工作简直就是荒谬。 「那、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你爸爸的事,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了。既然你爸爸出狱,你又回来,以后旭海在节假日也常常要回家住,你们家里不能没有主妇照顾,所以我们打算让你妈退休,转而让你爸爸接替她的职位。当然,你妈退休以后,退休金我们还是会付的。」 「要我妈退休?她会肯吗?」 想起今天早上,蒋燕莉还在说什么一家四口,要一起打入敌人内部,共同一致实行那个『复仇』大计,旭东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 「不肯也要肯!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容她说不!本来,因为你们一家才刚刚团聚,又给了她一个月的长假,这件事是打算等她销假以后再说的。没想到从你回来那天,让她得知了你爸爸要出狱的事,她就天天给我打电话。唉!真是烦得我连正常工作都做不了了,所以刚才,我已经叫鸿业打电话给她,帮我解决这件事了。」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次回来,怎么觉得孙舒捷一天一变样,变得不再厚道温和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被母亲给逼的。想想他母亲的犀利和啰嗦,旭东立刻就把羞耻转成了同情。 「那么你呢?你父母的事解决了,你打算怎么样呢?要在弘生做事吗?」 「不要!我不想在弘生做事!」 别说人家根本没有为他安排职位了,打一开始,旭东就没想过要进程氏。 「我、我已经投出去很多履历了,也面试过几家,相信很快就会有工作的。」 怕孙舒捷不会相信他的话,旭东随即还把自己的情形说了出来。只是没有拿到录取通知单以前,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真的,我绝对没有想过要进弘生,请您不要听我妈的。」 「哦?那你为什么没有和你妈说呢?」 好象看到了一个外星生物般,孙舒捷这时的目光可说是既新奇又惊讶。 「就在刚才,她还在电话里说,要我帮你在弘生弄个要职,最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种。你自己去外面找,她会同意吗?」 果然,他老妈的用心,即便是孙舒捷都能了若指掌,这样看来,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投靠弘生的做法是对的了。他可不想和哥哥为敌,也不想成为那个男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决定归决定,再想想他母亲……以及眼前的局势…… 「唉!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局势,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母亲的心结。因为不止是工作收入的问题,他母亲会要他进入弘生,其实是有着更阴险的目标,一想到要和母亲斗争,旭东就不由得脸色发白,人也一阵颤抖。 大概是他一阵白、一阵红又一阵青的脸色实在是太过『可观』,那边的孙舒捷在看了他很久很久以后,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想必你在那个家里也不好过。如果我一再拒绝你的话,看来蒋燕莉就会一直逼迫你。等回头我和鸿业商量一下,找家工厂给你安排一个小经理的位置,也好堵住你妈的口。」 「这个……那个……」 不是不想推托这个的好意,可是回头再一想,经理的职位,不管是大是小,总是个关键的位置,就算孙舒捷答应,程鸿业应该也不会答应。就这样,在他犹犹豫豫之中,孙舒捷很快就结束了谈话,叫来了司机和佣人,大家一起动手,把旭东和旭海之前用过的东西,全都送到了蒋家。 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借着这个理由,顺水推舟的旭东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找工作。没有工作,说什么都是假的,而有了工作,真的就能断了母亲的念头吗?像这种之后的事,他却连想都不敢想象。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这样,一天挨一天,每天担心着自己的行踪和谎言会被母亲拆穿,又期望着弘生那边能早点拒绝,好让自己解脱,到了第二个星期,旭东终于收到了理想的录取通知。 那是一家知名的制药企业,是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综合性大公司,也是旭东在国外时就投考的职位之一。既然早已决定了不再依赖程家,要从这种纠纷中脱离出来,旭东在选择工作的时候,自然都会挑那些和弘生不同领域的行业,而制药业就是其中之一。 工作有了,然后就是怎样和母亲沟通的事了。怎样让母亲了解自己的心情,怎样让母亲放弃过去仇恨,在以后的几天,旭东每天都在想着如何一次解决这诸多的纠葛。可是,话还没有出口,每次被母亲一问,就只能唯唯诺诺的说些谎言,每次被母亲一催,就只能拿着公文包,装摸作样地去外面闲逛,假装在弘生过了一整天。 像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星期,直至那天的来临。 ◇◆◇◇◆◇◇◆◇ 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这一天,旭东早早的就在卧室里为自己打点好了一切。录取通知单放在公文包的侧袋里,个人资料也配备齐全,用袋子包好放了进去。西装选用了比较普通,有沉稳感觉的烟灰色,领带同样也选用了以暗色调为底的款式,虽然天生不属于那种轮廓分明的男人,有点孩子气,但是用发蜡将头发固定好以后,看上去还是有点上班族的味道。那么接下来,就是顺利通过母亲那一关了。 「啊哈哈哈,每天到弘生那里报到果然是做对了,你看我们家旭东,真是越来越有经理味道了。我相信,只要继续坚持下去,那个死同性恋一定会心软的,你今天也要加油哦!」 「哦,是、是。」 幸运的是,一心放在要夺取高位的蒋燕莉并没有对旭东的打扮有什么质疑。这也多亏了前一个星期,为了配合今天的报到,旭东每天都像模象样的早出晚归。 稍稍的应承了两句,在母亲一如既往的嘀咕之中,暗自流汗的旭东尽量以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家门。 换了一次公车,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旭东就抵达了鑫伟药业的大厦。其实,鑫伟药业和弘生总部都在同一个商业区里,从鑫伟药业的门口遥遥望去,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弘生大厦那映着蓝天的宏伟建筑,只是那座大厦投射下来的阴影,以及壮丽夺目的英姿,却因为距离的关系,不再具备原有的压迫感。 呼!总算可以脱离那里了,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回头再看看眼前的大楼,虽然不如鸿升华丽,但是岩石状质感的外墙,却带给旭东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好象只要投入它的怀抱,它就会保护他支持他,让他的人生从此有一个新的开始。 「哦,原来是新人啊,新人请到十一楼人事部报到。」 顺着柜台小姐的指示,旭东不多一会就抵达了十一楼的人事部。原来这一次,除了他以外,公司总共录取了十二个新人。在人事部集中办理了一应手续,又拿齐了各种资料,他们随即被告知第二天起要进入为期一个月的新人培训。 旭东学的是财会专业,以后将会进入公司的财务部工作,这和其它报考业务部和内勤部门的新人不同,只需要掌握公司的基本规定和整体流程即可,并不需要去学习那些专业知识,所以相对的,他也只需要参加前面部分的培训,就可以被安排到工作岗位上了。 那么,工作的事应该算是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和母亲沟通,让她认同他做法的问题了。 第三章 可是回到家里,就算是有了工作,早就想好了诸多说辞,一站到了母亲面前,一想到她等会儿会有的咆哮,不知怎么的,旭东的双腿就立刻哆嗦起来,连带着他的脸色都紧张得成了惨白。 「旭东,你干什么呀?干么一回来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那个死变态为难你了?」 而他那个厉害的母亲,别的不能说,要说到察言观色以及猜忌的本事,倒是一流的厉害。才看了他一眼,蒋燕莉马上就狐疑地凑了上来。 「怎、怎么会,大哥怎么会为难我?我……嗯……我只是有点中暑,嗯,嗯,大概就是这样啦……」 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半天,随着母亲的接近,旭东的大脑也飞快地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些曾经想过无数遍的理由,曾对着镜子练习过好多次的台词,一下子就蒸发了个精光。无意识之中,他就这样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那倒也是,嘉颜这个没用的人妖,要是有那个魄力,也不会被程鸿业整得那么惨了。呃,真是恶心死了!」 等到母亲又唧唧咕咕地离开了他,走进了厨房里面,大口大口喘息着的旭东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不但憋得一口气都没出,而且流出来的冷汗,居然还透湿了身上的西装。 还是等有机会再说吧,还是等弘生那边提出拒绝比姣好。 就这样,在母亲历来的威势之下,旭东的战斗还没有打响,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只能把希望和主动权寄与在别人的身上。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清晨,旭东都会穿著西装,假装是去弘生那里,晚上回来就应付母亲的盘问和啰嗦。几天下来,随着恐慌感和罪恶感的逐渐沉淀,原先对于反抗母亲的霸道、讲明自己立场的期待,也慢慢地变成了对谎言的期待。 能够一直这样也不错,能够延续下去也不错。或者过几天,他还可以说是在哥哥那里帮忙,找了个不太重要的位置工作,如果能够那样的话,他就能够获得想要的宁静,说不定还能在新环境里找到他自己的幸福,属于他的坚强臂膀。 然而,这边是暂时平静了,另一边,在旭东的公司里却传开了奇怪的流言。 「听说了吗?那个新人蒋旭东是从N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家里满有钱的,会计部的那些文员都过来瞧过他了呢。」 「是啊,而且长得又那么帅,唉!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人才不到我们业务部来啊!过几年,再进修一下,真是前途无量的人啊!」 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四处走走的旭东在另一个楼层的茶水间外,无意中就听到了这番评论。 「嗯,现在会计部的人还在猜测,他是不是哪家企业的公子,到我们公司来实践修行的。你看看他身上的那套西装、那条领带,还有那双皮鞋,总共加起来,估计至少得在十万以上。不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哪能穿得起那个,而且还每天不同呢!」 「真的呀!这个我倒是没注意,等会我也要再去瞧瞧。」 听到这里,旭东才刚刚发现,原来他以为很普通又不起眼的衣服,居然都是那么高档的东西。这些衣服全都是他在程家的时候,大哥林嘉颜帮他准备的。这次他学成回来,为了庆祝他独立,大哥还特地多帮他准备了一橱西装,从夏天的单西装,到冬天的厚西装加大衣,全都一应俱全。没想到这些衣服,倒是成了他在新工作中和人交往的障碍了。 怪不得,那些和他一起上课的同事们要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他了。说不定,在他们眼中,他还是个开后门进来的小开呢。 想到这里,无心再逛的旭东很快就回到了培训的会议室里。今天下班,一定要去买些普通的服装才好。 ◇◆◇◇◆◇◇◆◇ 还好,除了满满的一橱衣服,历年来,哥哥和那个男人给他的零花钱也为数不少。这天下班以后,旭东和母亲打了个电话,就独自逛到了商业区,给自己挑选了四套比较中层价位的西装,以及衬衫领带皮鞋等等。两个小时不到,他就把『普通』上班族要用的服饰全都购置妥当。 这下总算是弄好了,以后不用再被人猜忌了吧? 可是,等他兴匆匆地拎着纸袋走出商场的时候,另一个更大的困难,却让他突然僵在了那里。 这些东西,他该怎么拿回家?母亲问起来该怎么说?按照母亲的本性,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再想到从明天开始,还要每天穿著这些廉价的衣服,在母亲的注视之下,走出大门,旭东几乎连多余的考虑都没有,马上就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母亲看到这些东西。 那么,那种让同事们猜忌、被别人撇开的日子,他不想再过;可要引起母亲注意的事情,他又不能去做。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得到那片刻的宁静呢?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提着四套西装,七八个沉重的纸袋,仿徨不定的旭东一直在街上晃啊晃,不知不觉之间,就晃到了一家旅馆门口。 「要住宿吗,先生?我们这里从普通的套房,到豪华的套房,各种层次价位的房间都有,要不要进来看看。」 时至深夜,看他一会停,一会走,犹犹豫豫地阴晴不定,还以为他在为住宿发愁的小弟适时地凑了上来。 抬眼一看,那是一家有着熟悉名字的旅馆,早先听哥哥说过,这家客房的价位比较中段,也是弘生旗下用来培训新人的基地。 「那好,我要一间最普通的套房,最低价格的那种就好。」 再转念一想,与其这样不上不下,不如就在这里借一个房间,用来中转,等想到办法和母亲沟通了以后,再说不迟。 掂了掂金卡里的零花钱,应该足够在这里住上一个月的,旭东随后便跟着小弟进入了旅馆。 虽说订的是最低价格的经济房,但也只是房间小了一点,家具少了一点,卫浴设施还是一应俱全的,房间也很干净,而且还带有洗衣熨衣的客房服务。反正就是每天上班下班的时候,来这里换换衣服,旭东对这里的一切,倒还彼为满意。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上,旭东都从家里赶到这里换衣服,然后再从这里赶到公司上班,就地点来说,这家旅馆正好位于公司和家的中间,除了要中途下车以外,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而他那个去哥哥公司『疏通』的谎言,则因为蒋燕莉向来对程鸿业有所介怀,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每天看着旭东无功而返,她不但没有一点怀疑,反而每天都会给他打气,要他加油加油,还说什么烈女怕缠郎,只要旭东坚持到底,一直缠着林嘉颜,就一定会得到比姣好的经理职位。 「蒋旭东,你怎么变了行头了?前些天的那些高级西装呢?怎么不见你穿了。」 而在旭东的公司里,连着一个星期穿著那些廉价的西装,他也成为了众多新人中的普通人,那些一开始就认定他是小开的同事们也开始忍不住好奇,打听起他的私事来。 「哦,那些啊。那时候我刚回国,一时也没有可以上班穿的衣服,就向学长借了几套。现在家里汇了些钱给我,我买了自己的衣服,那些当然是还给学长了。」 一听他不但不是小开,而且连买衣服的钱都要隔了那么久才等到家里的汇款,那些想巴结他的小姐们,当然马上脸色急转,对他敬而远之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太厉害的关系,从小到大,旭东从来就没有对雌性生物有过一丁点的好感。与其和那种瞬息万变的生物相处一生,还不如找一双坚实可靠的臂膀,让他能得到慰藉,给他挡风挡雨的好。 是的,就从那年夏天开始,从他被程鸿业扯离母亲的怀抱,远离了那段心惊胆战的教训,让他过上了一段平静而又自由的生活开始,旭东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一个同性恋,是个向往着能和他哥哥一样幸福的胆怯男人。 「原来是这样啊!你小子,把我们大家都骗了,我们还以为你是上层阶级的呢!」 但也是由于他的『坦诚』,失去了女性的爱慕以后,旭东倒是在一日之间赢回了男性的友谊。那些和他同期的男同事们得知他也是出生在普通人家以后,马上就和他打成了一片,感受着时而拍在他肩头的炽热手掌,以及同事们无心的碰触和嘻笑,一股纯纯的暖意,慢慢地由旭东的心口融开。 普通人的生活真好,能脱离家庭背负的生活真好。这种单纯的,没有任何有色眼光的环境,没过两天,就令旭东像上瘾般的爱上了,只是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害怕被母亲知道,害怕她知道以后会进行的激烈破坏。 「旭东!你真是妈妈的乖儿子,缠了几个星期,终于被你缠到了一个经理的位置,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就只有妈妈的问题了,你一定要再接再厉,再给妈妈也弄个好一点的位置,至少不要再被人管了。」 这样平稳的日子又过了大约有两个多星期,星期六上午,还在睡懒觉的旭东突然就被母亲尖锐的笑声以及猛烈的摇晃给弄醒过来。 「乖儿子,亲儿子,还是我们家的旭东最好、最听话,哪像旭海,成天就知道忤逆我,我们蒋家的深仇大恨,看来就只能靠你了。」 「什、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蒋家的深仇大恨他是耳熟能详的,可是那个经理,还有妈妈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旭东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撑起自己的上身,他一脸懵懂地望着又叫又搡的蒋燕莉。 「你还装!刚才孙舒捷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说给你弄了个经理的位置,还说让你爸爸顶替我的工作,去我们厂上班!你成天跟在你大哥身边,难道你会不知道?」 发现旭东真的是一无所知,蒋燕莉随即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早上,孙舒捷来了通电话,说给旭东在某个营业所里找了个财务经理的职位。还说既然儿子和老公都回家居住,家里就必须要有主妇照顾,趁此机会,他就叫蒋燕莉将原有的职位让给了林善源做,要她全职在家料理家务。当然,这一切的指令都是以程鸿业的意思来说的,要不然,光是听到自己没有了工作,蒋燕莉怎样都不会那么太平的不做反抗。 「嗯,可能是昨晚程鸿业才决定下来的,所以你还不知道。啐!那个死变态,想都知道晚上作出的决定会是在什么情况下成的了,真是不知廉耻!出卖色相的贱人!」 「这个……那个……」 在母亲恶毒的言语之下,除了对哥哥感到愧疚以外,旭东也为这个新的发展觉得头疼不已。 经理的职位,他原先还以为孙舒捷是说说的,而且那个始终对他抱有偏见的男人也一定不会答应。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星期,居然就真的成为了现实。 原先还想着,能拖上一个月再打消母亲的念头,和她说说新工作的事,可这样一来,本来就很艰苦的事情,不就变得难上加难了? 「好了,你快起来,还不到那个死变态那里打听打听、他到底给你按了个什么上班,在哪里工作。还有啊,从今天起,你可是经理了呢,那些个便宜货已经不适合你了。你最好让他们再给你订做一些高级一点的西装,要去上班,也不能丢了我们蒋家的面子。」 什么便宜货,就是那些个便宜货都比他们经理穿的要高级了。还有那个蒋家的面子,哥哥出的钱和蒋家有什么关系? 诧异之下,有着诸多愁结的旭东怔怔地坐了起来。不过,比起蒋燕莉言语中的矛盾,现在更让他觉得着急的是孙舒捷的话。 现在该怎么办,向母亲坦白,还是向孙舒捷求救,还是辞了目前的工作,按照别人安排好的道路行进。 「好了好了,快点去吧,记得除了谢谢他们,还有我的工作问题!」 浑浑噩噩之间,还没等旭东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决定好要走的道路,他就已经被迫不及待的母亲强压着梳洗穿戴完毕,赶出门去。 「唉!」 对着站在门口的母亲无奈地招了招手,旭东垂头丧气地向着程家走去。等拐过了转角,离开了母亲的视线,他随即跳上了公车,一直坐到他变装的饭店门口。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自从在这里包下了房间,没过几天,旭东就已经将这个房间视为自己的私有空间。这也难怪了,家里有个强权的母亲,从口袋到公文包,从柜子到床垫,无一不在她的搜查范围以内,外面的这小小的经济房,就算设施不是很新,房间不是很大,从窗口望出去,也只有饭店角落的水管,旭东也把它当作了自己最最珍惜的地方。 先进去坐坐吧,然后再想该怎么办。 发生了这种难以决断的事情,旭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外置的小窝。然而,就当他踏进房间,准备放松下来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却在一剎那被人推了开来。 「旭东,真的是你!我还想着,这个背影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订的房间吗?」 转身一看,那个跟进来的人竟然就是给他惹了众多麻烦的孙舒捷。扫了扫房间里的一切,他脸上的惊讶,很快就灰暗了下来。 「发胶、廉价的皮鞋、廉价的衬衫、廉价的西装、西裤……你在玩变装游戏吗?」 毕竟是一厂之长,活到了三十多岁,就光看床上的这些东西,孙舒捷都能猜到大致的情形。 「这个……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是不是和你妈有关?你妈又逼着你干了什么了?每次看到你这个那个的,就一定有事,乖乖的说出来吧。」 「不是,不关我妈的事,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关她的事。 看着旭东仍然吞吞吐吐地不肯说话,孙舒捷烦躁地爬了爬头,拿起了几件衣服看了看。 「不关你妈的事,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难道说你看中了哪个男人,想要装平民,接近人家,博得对方的同情?」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来,蒋燕莉的唠叨终于惹得孙舒捷也受不了了,这时的他,居然不留情面地刺探起旭东。 「咦?啊?你、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看上其它男人了吗?」 「不,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是……」 「是同性恋吧。」 非常明显,相对于那些带着苛责的言词,孙舒捷会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情更让旭东觉得惊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和谁透露过心里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胆量去尝试和同性发展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一眼就看穿了他。 「怎么知道,呵呵,因为我们家爱上同性的不止一个人呀。再说你看着鸿业的眼神那么明显,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吧,鸿业还有嘉颜都知道啊。」 「啊啊?」都知道吗? 一想到在这些人眼前,自己最最可耻的一面都毫无保留的袒露出来,旭东的脸庞瞬间就胀成了绯红。 「好了,刚才是我有点冲了,每次看到你吞吞吐吐的窝囊样子,我就禁不住要火大。你放心好了,在我们家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哥哥和鸿业,雅文和小磊,不都是同性结婚吗?告诉我吧,你到底看中了谁?」 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孙舒捷眼中闪过的精光,以及他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的动作,却教旭东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不是啦,我没有看中什么人,真的没有,我会变装,因为工作的原因。」 「工作的原因?」 一个不小心,着急之下的旭东就把自己行踪透露出来。可是再回头一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事总要解决,他干脆把心一横,娓娓地说了起来。 「什么?你、你已经找到工作了?还上了几个星期的班?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曾经拜托的对象这是基本的礼貌吧!害我这几个星期来为你四处奔波,为了搞这个经理的职位,不知道给鸿业逼得有多忙,你竟然这么对我!你是在耍我吗?」 然而,大大出乎旭东意料的是,才讲了自己的目前情况,那个向来从容温和的男人居然就勃然大怒起来。 「该死!我早知道你这么有能耐,我还操什么心,你们母子的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不但如此,狠狠地骂了旭东一顿以后,仍是气愤不已的孙舒捷还站起身来甩手要走,直吓得旭东赶紧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就拽住了孙舒捷的衣袖。 「舒捷哥哥,对不起,我、我不是存心,真的,舒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大概就是这句『舒捷哥哥』,让孙舒捷有所感触吧,虽然依旧愤怒,但他还是立刻止住了身形,冷冷地回过头来。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替我争取,也没有想到鸿业大哥会答应,我、我……我本来想……」 「本来想就这么拖着,最好不了了之,然后再借我们的手,堵住你妈的口,是不是这样?哼,这么说来,倒是我这个局外人多事了,妨碍了蒋大少爷的宏伟大计了!」 稍稍冷静一点之后,听了旭东的解释,再结合他的个性,孙舒捷马上就明白了旭东的本意。不过明白归明白,能不能就此原谅他却又是另一回事了。看着孱弱得不知道怎么应答的旭东惶恐地低下了脑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孙舒捷转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好吧,我不走,我听你的解释,再被你抓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断了。」 「啊,对,对不起,舒捷哥哥这边坐。」 怕孙舒捷真的会一走了之,旭东几乎是在讨好的把孙舒捷拉到了里侧,并慌慌张张地拨开了床上的衣物,让他坐了下来。 「舒捷哥哥,我、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答应这种要求,而且我刚刚毕业,也不可能坐什么经理位置,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旭东反反复覆地,就只会说那么几句,头一点一点的都快磕到了膝盖,孙舒捷只能再次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旭东的处境、旭东的性格,孙舒捷不是不了解。一边是厉害的老妈,而且还是个不能安于现状,常常闪烁着恶毒光芒的老妈;另一边是为他们吃了很多苦的大哥,夹在中间的旭东,可以不被仇恨吞噬,想要脱离弘生,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可是…… 「唉!旭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件事不光是鸿业、嘉颜,就连小磊都是知道的,要说是我们这边拒绝的,可能骗不过你妈,你要我帮你去说吗?」 「啊?不,不要!绝对不要!」 人是拖住了,但是一谈到这个正事,一想到老妈知道后会有的严辞厉色,旭东的双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千万不能跟我妈说!如果被我妈知道是我拒绝的话,她绝对会杀了我的,不要,绝对不要!」 歇斯底里般的大叫了一番,看着孙舒捷目瞪口呆地楞在那里,心急如焚的旭东又巴巴地趴倒在孙舒捷的膝盖上。 「舒捷哥哥,我求求你了,请你帮我跟我妈掩饰一下,就说我在你们那里上班,反正我也的确是在上班,应该可以瞒过她的,我求求你了,舒……」 「你!你||」 才明白过来,旭东是叫他这样『帮忙』,孙舒捷更是大怒的站了起来。 「你这是在叫我说谎!真是没有想到,你刚才对我说自己找到工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终于能够跳出家庭的纠葛,学会独立了呢,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你居然做出这种阳奉阴违的事来!岂有此理!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跳出母亲的控制,才自己找工作的吗?你不是因为不想再继承那些『仇恨』,才不到弘生的吗?还是……你不到弘生工作是另有原因?」 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孙舒捷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难道,你是因为鸿业?你不到弘生,只是不想看到鸿业,不想看到他和你哥哥恩恩爱爱的,所以才不接受经理的职位。另外找工作什么的,原来并不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 「不是,不是的,舒捷哥哥,我不是这样的……」 看着孙舒捷越说越是激愤,好象随时随地都会甩手出门,被撂到地上的旭东吓得赶紧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孙舒捷的大腿。 「我对鸿业大哥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他只爱我大哥一个,我大哥也只爱他一个,我绝对不会做出什么破坏他们的事,也绝对没有想过他会注意我。真的,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所以我不会觉得痛苦,也不会刻意避开他们,我只是……我只是……」 说没有期盼过,那是假的;说不会感到痛苦,那也是假的。就算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只要一想到他们深情美满的影子,心底还是会有丝丝的疼痛,但是…… 第四章 大概是一顿发作以后有些冷静下来,这时的孙舒捷慢慢地蹲下身来,抬起了旭东的下巴。 他宽厚炽热的手掌触及到旭东冰冷的肌肤,那种温暖的感觉顿时让旭东掉下泪来。 「我只是好羡慕他们,也好想找一个能疼惜自己的人,能为我遮风遮雨的人。我、我不想再介入上一辈的恩怨之中,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想得到幸福,真的,请相信我,我、我……」 「我知道了。」 望着旭东眼中泛满的泪花,完全清醒过来的孙舒捷这时也已经感到了自己的失态。用拇指轻轻抹去旭东脸上的水渍,孙舒捷又像个大哥哥般,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旭东的脑袋。 「好啦,是我错怪你了。可是,谎言终究是不能长久的,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当然是打算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让母亲死心了,只是…… 「我、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下去,我只是、只是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我想自己对妈妈坦白,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定可以的。」 发觉头上的那只手在揉了几下以后,慢慢的滑落下来,不知怎么的,旭东反射性地就抓住了它,把它继续放到了头顶。 好温暖,好舒服,记忆里,好象除了那双坚强的臂膀,还没有人对他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母亲是严厉的,注重冶装的她,从来也不允许他们弄脏她的仪容;父亲是无奈的,有着五个不同姓氏的孩子,他从来都不曾对哪个表示过亲热;哥哥们是艰难的,自己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他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心他这个同父异母的『温室花朵』;而到了程家以后,所遇到的其它人则都是客气的,他们多半是看在哥哥们的份上,才会接受他们兄弟。 所以今天,当这只宽厚温暖的手掌以他一直期盼着的力度触抚到他的时候,旭东几乎是一下子就为之痴迷了。 再多停留一会,再多鼓励一点,如果能再多一点的话,或许他就能鼓起那个勇气,叛离那个家庭,叛离他所背负的期待和仇恨。 「噗哧!」 然而,正当他左蹭右蹭,沉迷在这从未有过的悸动中时,他对面的孙舒捷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真像个小孩子啊,不对,应该说像个小猫才对。咪咪,啾啾啾啾……」 「啊啊。对、对不起。」 维持着一只手搔他头发的姿势,孙舒捷原本托着他下巴的手,顺势就挠起了他的脖子,好象真的在逗小猫一样,羞得刚刚反应过来的旭东马上面红耳赤地跳了起来,躲到了床的另一边,头低得都快磕到床头柜了。 「呵呵,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我会替你隐瞒的,快把头抬起来吧。」 被他的这种反应激得更加好笑,孙舒捷跟着也坐到了床头。 「不过,你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法对我献媚,还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呢,你都是这样对付男人的吗?」 说着,孙舒捷还亲密地搂住了旭东的肩膀,故意在他耳边低低的呢喃着。 一方面,是自己的行为所引发的羞愧;另一方面,是对方的误解所带来的委屈;还有就是环绕在背后,那宽阔胸膛传来的诱惑,这些正面、负面的诸多情绪,纠葛在旭东的心里,使他既不能认同孙舒捷的结论,又不愿意推开对方的肢体。 孱弱地哼哼了几句,憋了一会,旭东这才低低地说道。 「我没有献媚,也没有讨好过男人。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想要有个亲切的长辈,想要和其它孩子一样,有人关心,有人鼓励罢了。 但是用眼角瞥了瞥带着戏谑笑容的孙舒捷,这么孩子气的理由,旭东怎么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一定不会相信的,一定没有人会相信的。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还保有着小孩子的心态,这么离谱的事,大概任谁都不会相信的吧。 「只是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 其实,旭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方面,他会有这么幼稚的反应。一般人的话,就算小时候期盼大人的关心和注意,一旦长大成人,应该就会忘记这种心情。难道是因为这种渴望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满足,所以才一直延伸到了现在,连带着这种童稚的反应,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真好玩,你是幼儿园生吗?现在的高中女孩都比你洒脱哎!别跟我说你还是处男啊!」 「欸?别、别闹了!」 的确如此,他到目前为止,的确还是个在室男。有个那么厉害又极端痛恨同性恋的母亲,不管身处哪里,旭东敢做的,都只有隐藏起自己的性向,默默地生活着。 「咦?真的还是处男吗?要不要试试看?」 「啊?」 「就是试试男人之间的性爱。已经二十四岁了,都没有享受过人生,不是太可怜了吗?」 发现到旭东还是处男,也不顾他忸怩的抗拒了,孙舒捷直接就把他压到了床上。 「吶,我先来说明,我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不过,每天看着家里那几个大男人抱来抱去、亲来亲去的,所以我也不排斥同性之间的关系,只要是合胃口的,我一样也会有欲望。」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被传染的吗?」 「哈哈,哈哈,是啊,我是被传染的。不过,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合我的胃口,我想和你做爱。」 「啊?和我做爱?」 说老实话,和孙舒捷认识了那么多年,旭东对他的印象却并不是怎么深刻。程家有那么多收养来的孩子,有那么两个引人注目的男人,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女王,寄人篱下的旭东对于其它人的印象基本上都只在于皮表。其中对于孙舒捷虽然比其它人接触得多了一点,但似乎也没有到达这么亲密的地步。 「要不要试试?你不是想要温暖的胸膛吗?要不要试试我的?」 「啊?呜……」 怔忡之间,压在他身上的孙舒捷说干就干地扳正了他的脑袋,轻轻地吻了上来。 好温暖,好柔软,也好安心。 不知怎么的,感觉着覆盖全身的重量,以及笼上来的男性气息,旭东非但没有排斥和难堪,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唇上这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吻,就好象是一把小槌子,咚咚地敲击着他的心房,令他怦然悸动起来。 「可以吧?那我要开始啰。」 然后,就在他迷迷茫茫,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轻笑了一下的孙舒捷随即便从轻啄变成了深吻。舔舐了一下他的嘴唇之后,他那濡湿的舌头很快就深入进来。 「嗯……嗯……」 没有恶心的感觉,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灵活的舌头扫荡了旭东的口腔,同时也扫荡了旭东本就仿徨的理性。 好舒服…… 迷乱之间,呼吸着这股醉人的体香,他不知不觉地就闭上了眼睛,含着对方的舌头吸吮起来。 「嗯……嗯……」 很快,就有一种陌生的酥痒感觉从纠缠的地方迅速扩展开来,直击他的下半身,令他不由自主地就攀上了对方的肩膀,难耐地扭动着。 「呼,你还真是热情呢。虽然笨了点,但是味道不错。」 「啊,对、对不起。」 等到两个人再次对上视线的时候,旭东忽然发现,咋出舌来的孙舒捷,舌尖有着明显的绛红色。 「别紧张,你青涩的样子很可爱,我喜欢。」 「唔?喜欢?……」是喜欢他,还是喜欢青涩的样子?「呃……啊……」 在听到喜欢的那一瞬间,旭东的心脏好象窜过了一束电流。只是激动之余,再咀嚼这句话的涵义,旭东又觉得异常的不甘。 『你青涩的样子很可爱,我喜欢。』||他的意思是,他喜欢的是拥抱处子的感觉吗?他只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态,才想要拥抱他的吗? 事情一件接一件,从早上到现在,每一件事的发展,都远远超出了旭东的想象。可能是因为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面受到了太大的打击,除开暗自翻腾以外,旭东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确认这个『是』与『不是』。 沉思之间,孙舒捷的吻便再一次地落了下来。虽然有些刺痛,虽然很想弄明白他是不是因为被爱,所以才会被抱,但是对于温暖躯体的渴望,以及对于初体验的渴望,却大大地盖过了这一切。再一次的,旭东又迷失在这最狂乱的深吻之中。 「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接下来,你也要老老实实的哦。」 断开了嘴部的联系,孙舒捷的吻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一点点地移到了他的耳廓,在他耳边呢喃了这么句话。灼热的气息,吹拂进他的耳孔,顿时让旭东战栗地抖了一下。 「呵呵,你真敏感啊,说不定我只要一握你就会泄了呢。」 说着,孙舒捷就真的隔着裤子摸上了他已经坚硬的部分,被他烫人的掌心一握,旭东真的就差点泄了出来。 「呜……别……请、请别这样……请不要作弄我……啊……嗯……」 刚说了一个『不』字,身上的孙舒捷果然就停下手来,不再动作,这下子,倒弄得不上不下的旭东,难过的呻吟起来。 「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小孩子要诚实啊?不然,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随后,那只带着电流的手指就越过了他的高昂,灵活地伸入了他的衬衫里面,捏弄起他胸前的果实。 「这个时候,你应该要说『请好好疼爱我』,或者说『请尽情的抱我吧』,这才象话嘛。」 「欸?」 「说你想要我,想要我紧紧地拥抱你。」 「我想要你,想要你紧紧的拥抱我。」 感觉胸口那忽轻忽重的指尖,好象真的会残忍的弃他而去,旭东赶紧乖乖的照说,整个人也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真乖,你真是出乎意料的青涩啊,就好象是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眼皮底下,有这么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呢?」 「咦?」那就是说,他今天会想要抱他,完全是一时兴起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什么欸啊、咦啊的,想要我抱你,就专心一点,这可是你宝贵的初体验呢。来,把腰抬一下,要正式开始了哦。」 说着,孙舒捷就松开了他的皮带,把外裤连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让他那粉红色的分身,就这样挺立在空气中。 接下来,毫不停顿的,孙舒捷又迅速地剥掉了他的上衣,不多一会,不光是下面,他的全身都暴露在明亮的光线底下。 「真是好漂亮的颜色,红扑扑的,就像一个婴儿,处子的身体果然是不同的。」 什么就像个婴儿?就算的确是个在室男,也用不着一再的嘲弄吧。 不过,再回头一望。孙舒捷果然没有说错,相比于他那娇嫩的颜色,孙舒捷逐渐裸露出来的部分,却有着成熟的紫褐色。而且不光是分身,连他的胸膛和臂膀,都带着强悍结实的气息。 好英俊的男人,好有自信的男人,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真的就要抱他了吗?他会不会觉得没有经验的人,没什么乐趣呢? 这也是第一次,旭东没有站在弟弟的立场上去看待孙舒捷,就算以前在一起游泳度假的时候,也曾看到过孙舒捷的裸体,可是今天,他却强烈的意识到,对方坚实的躯体给予他的震撼和诱惑。 「怎么了?看我看到呆了?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体,用不着那么吃惊吧?」 「我、我的确没有看过。」不是没有看过,只是没有注意过罢了。不过,比起看他看到痴迷这样的解释,旭东宁愿逞这个小小的强。 「那我还真是伤心呢,你都没有注意过我。不过从今以后,你只要一看到我的身体,就会想起我进入时的感觉,就算是在公众场合,都会随时发情呢。」 「啊?会吗?真的会那样吗?」 尽管没怎么注意过孙舒捷,但是对于大哥和程鸿业,他倒是注意过好多次。那个在公众场合擦出火花,然后双双提早离席回去恩爱的事,似乎真的也曾发生过呢。 「呵呵,骗你的啦,就算有也是偶尔的事,不会每次都那样的。」 大概是看到旭东脸色急转,有些不忍心吧,孙舒捷随即笑着覆了上来。 「不过如果到时候你真的发情了的话,我也会负责到底的,就好象这样。」 一边说,孙舒捷一边又把指尖伸向了旭东的胸口。和之前穿著衣服不同,没有了阻碍,一切都变得浓烈起来。竖起的指甲,刮搔着他突起的果实,那种既痛又痒的感觉,一下子就让旭东再也说不出其它话来。 「嗯……啊……怎么会这样……嗯……啊……」 看到他如同求救般的眼神,孙舒捷忽而低头含住了一边的突起,又是吸又是啃,不一会就把旭东激得哀嚎连连,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真好,你真是敏感啊,我好喜欢。还有这个,好象也在乖乖等我嘉奖呢。」 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过紧绷的腹部,孙舒捷那宽厚的手掌忽而握住了旭东的下体。 「啊……不要……要、要出来了……啊……」 从来没有想过,被别的男人抚摸的感觉有这么的棒,安心的感觉,激动的感觉,初次体验到那么浓厚的快感,一下子就令旭东失去了控制。孙舒捷只是稍稍地紧了紧手掌,又上下摩擦了几下,旭东就大叫着射了出来。 「真快啊,不愧是第一次呢。」 「对、对不起。」 抬头看看两个人弄脏的腹部,又看了看孙舒捷惊讶的表情,旭东几乎是躲一般地钻进了孙舒捷的怀里。 「呵呵,没关系,别害羞,纯情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你自己会特别累而已。」 什么叫纯情没什么不好的,纯情这两个字,不是用来形容可爱的女孩子的吗?还有,为什么他会特别累呢? 但是,没等他把疑虑考虑清楚,孙舒捷就已抬起了他的一条大腿。 「原本,我还想多做些前戏,不过看你的样子,估计都耐受不了多久,要是还没有进去,就把你榨干了,那可就没有乐趣了。」 说着说着,他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瓶面霜,挖了一点探进了一个从未被侵略过的地方。 「嗯……舒捷……舒捷哥哥……」 「叫我捷,加上哥哥两字的话,会让我觉得我是在搞乱伦,哥哥和弟弟一般不会做这种事吧。」 「捷……捷……好奇怪……好难过……」 深入到体内的手指,虽然还不至于引起疼痛,但是从来没有接受过外物的部位就是觉得非常的不适。 「别担心,那个不是难过,等你适应以后,那个就会变成快感了。你不是想要一副宽阔的胸膛吗?所以你一定要快点习惯起来,这样才能尽情享受我的拥抱。」 表面上是这么说,知道旭东是第一次,孙舒捷不但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而且还多送了许多面霜。 然后是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指,一边开拓着旭东的后庭,孙舒捷的嘴唇和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每当看到旭东的眉头稍皱,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抚过他的身体,给予他最最迷乱的亲吻。 「差不多了吧,我也快要忍不住了。」 等到他的秘蕾终于能够容下三根手指的时候,孙舒捷就大大地扯开了他的双腿,慢慢地压了进来。 「呜……痛……好痛……」 「放松,放松就不痛了,你越是紧张,就越是痛,连带着我也会痛的。」 「真的吗?你也会痛吗?」 抬头望了望身上的孙舒捷,他果然也是咬紧了牙关。他那男子气的表情,以及肩膀上突出的肌肉块,再次令旭东一阵心醉。 好厉害,好帅啊。 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喘息之间,旭东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后面的箝制。 「嗯……好、好象真的不是太痛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当然的了,以后等你习惯了,说不定还会上瘾呢。」 趁着旭东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孙舒捷就没入到了他的体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他一边握住了旭东的分身,一边慢慢地抽动起来。 「嗯……啊……捷……捷……」 「舒服吗?感觉还可以吗」 「嗯……我也不知道……好奇怪……好奇怪……」 看着旭东混乱地呻吟着,孙舒捷随即加快了律动的节奏,并尝试着从各个角度摩擦着旭东的内壁。 「啊啊啊啊啊啊……捷……捷……不要……那里不要……」 「原来是这里啊,这里最有感觉吗?」 「呜……呃……啊……啊……」 尤其是当他的分身擦过某一块时,旭东忽然就发出了高昂的尖叫,没有几下,就第二次地泄了出来。 「真棒,真是太舒服了。你的身体真是太美妙了,让我好喜欢啊。」 感受着旭东喷射时的阵阵颤动,孙舒捷随后将他整个翻了个身,从后面插了进去。 「这个姿势比较不会辛苦,你已经放了两次了,就让你省力一点吧。」 压上了旭东的背脊,用单手握住了他的分身,孙舒捷继续加大着律动的幅度。 其实,这哪有什么省力啊,如同炭烧般炽热的炮身,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内部,那种酥酥痒痒的奇怪感觉直弄得旭东都快要疯狂了。 才隔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缓过劲来的旭东很快就依着趴伏的姿势,自觉地扭动起来,把那个最最麻痒的地方,不断地冲向那根坚挺。 「嗯……啊……那里……还要……还要……」 「那么棒吗?有那么舒服吗?」 「嗯……舒服……好舒服……好棒……」 「好棒是吗?等会还有更棒的呢。等我把我的种子射到你里面,你还会激动得跳起来呢。怎么样,要不要喝?」 「要……我要……捷……给我……给我……」 这时的旭东早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顺着孙舒捷的引导,他只剩下了模仿和哀叫的能力。 可能,也是由于他的直白,听完了这一番话,更加兴奋的孙舒捷马上就加快了抽插的力度,每一下都从入口插到了最深处,并且一次快过一次,不多一会,就插得旭东全身都抖成了一团。 「啊……嗯……捷……嗯……捷……」 「真乖,我现在就喂你喝,我要来了,呜……」 又插了有十几分钟,在一声大吼之中,孙舒捷终于在旭东的体内释放出来,滚烫的体液合着分身激烈的抽搐着,同时也让旭东经受不住地弹跳起来,在最后一滴液体射进他体内的时候,旭东第三次大叫泄了出来。 之后,他们好象又做了几次,具体是三次还是四次,旭东已经记不住了。他能够记住的,只有那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甜蜜气息以及那副强壮身体给他带来的欢愉。 第五章 「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等到旭东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似乎已经转成了金黄色。已经穿戴整齐的孙舒捷,正拿着冰冷的毛巾,给他擦着额头。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我睡了很久了吗?呃……」 想要撑起身体,动了一下,旭东这才发现浑身就好象被碾过一样,疼得令人发急,还有不像自己的沙哑嗓音,也同时让他吓了一跳。 「嗯,你睡了一下午了,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 那么说来,孙舒捷就是照顾了他一下午了。想到刚才颠鸾倒凤的情形,脸上一热的旭东还没来得及表示些什么,对方倒是一脸苦笑地把他按回了床上。 「看来还是太勉强了,毕竟是你的第一次,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失控,你觉得很难受吗?」 「欸欸?那个……」 其实,哪里只是难受啊,这简直就是受刑嘛。骨头肌肉唧唧嘎嘎的酸痛不说,还有后面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直到现在,还有一种夹着东西的感觉。 「痛,真的是好痛啊。」 不过,再回头看了看眼前的孙舒捷。呃,他这个样子,也算是道歉吗? 「忍耐一下,我去给你放水,据说泡上一会,会好许多。」 「据说?」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很有经验的吗?」 比起那股刺人的疼痛以及自己尴尬的处境,不知怎么的,孙舒捷的这一句话似乎更让旭东感到怦然心动,迷蒙之中,他好象正在期待着什么。 「呃,那个,我是满有经验的,好了,不谈这个了,我去帮你放水吧。」 而现实,却令他感到失望。看到对方一下子阴着脸,转身去了浴室,除了惯有的害怕以外,旭东更遭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失落,可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到底为什么觉得失望,一时间,旭东却是怎么也理不清楚。 「好了,可以了,我抱你过去吧。」 沉思之间,把衬衫袖子高高卷到手肘的孙舒捷就已恢复了原有的沉着表情,回到了他的床前。 真是好有魅力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再次仔细审视眼前的孙舒捷,顶着稳重端正的容貌,把自己小心捧到手里的样子,真是既温柔又强势。这种教人沸腾的感情,和着那些还没有消退的失落,全都挤在了胸口,也令旭东在下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喜欢,他好象是喜欢上了孙舒捷,更确切的来说,经过了这几个小时的交合,他已经爱上了这个正抱着他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好难为情啊。 再低头一看,相对于孙舒捷的仪容整齐,自己却还是光溜溜的裸着身子,雪白的肌肤上,斑斑点点,欢爱的印记清晰可见。虽然那些体液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但是光就两人的姿势,都有股说不出的淫靡气息。 「怎么了,脸这么红,做都做过了,还害羞什么?」 「就是因为做过了,才难为情啊。」 「呵呵,对哦,在以前,女孩子一旦破身,都会拚命地想要嫁给那个男的,你要不要嫁给我啊?」 「咦咦?」 因为被孙舒捷一语道破,实在是太过慌乱,旭东不知不觉地就把心里的嘟囔说了出来,只是没有想到,一转眼,孙舒捷居然扯到了这个上面。 「我是男的,又不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嫁人。」 「这倒也是,呵呵,就算你想嫁,你妈也不肯吧,说不定啊,被她知道,她还会拿着刀满世界砍我呢。」 满世界砍是不会啦,不过下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前一刻还高涨的情绪,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最讨厌同性恋的母亲,要是知道她的儿子就是同性恋,还被人求婚的话,真是不敢想象她的反应啊。 「放心吧,我只是说着玩的,你不用为难,等我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她仍然会把你看做是最乖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能成为经理的儿子。」 「啊?」说着玩的?也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又不是非同性不可,怎么会向他求婚。 明白到刚才的那句『求婚』,只是隶属『玩笑』的调侃,脸色刷白的旭东只能僵硬地把头转向了孙舒捷。 「哦,我忘了跟你说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你妈,告诉她你要在我这里吃饭。另外,我还说你跑到鸿业那里要求你爸爸的事,惹恼了鸿业,正在调停,叫她最好不要去惹鸿业。这下子,估计你妈至少有一个月不会再逼你了,不过,一个月以后我就不能保证了,你还是早点准备好,和你妈坦白吧。」 带着一点嘲弄一点苦笑,孙舒捷慢慢地把他放进了水中。与他那毒辣的言词不同,孙舒捷的肢体却是体贴得惊人,当微烫的热水接触到他肿胀的入口时,孙舒捷还特地上下颠了几次,等他的那里适应了水温以后,才将他完全置入水中。 「还有啊,虽然嘉颜和你妈的接触是被完全禁止的,但是不能去找鸿业,难说你妈不会去找嘉颜或者是越铭,你有空的时候,不要忘了给嘉颜打个电话,还有你这次拒绝职位的事,也该向他说明一下。」 是啊,就算孙舒捷答应替他隐瞒,也帮他暂时稳住了母亲,可是要做的事,似乎还有一大堆呢。 想到马上又要回去面对母亲的质问,以及诸多的后续工作,旭东混乱的脑袋就禁不住一阵阵的发麻。 而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旭东的思维就一直维持着浆糊状态,他是怎样洗完的澡,怎样穿上的衣服,怎样走出的旅馆,怎样坐到了车上,旭东全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甚清楚。 和孙舒捷发生关系的事、被一句调侃的『求婚』弄得心情跌宕的事、要继续对母亲撒谎的事、要去拜托大哥帮他担待的事,还有刚刚才发现到爱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的事,都令旭东觉得棘手又不知所措。 唉!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不进去坐了,有空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名片。」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顺着孙舒捷的引导,下了车,站在了自家的门口,就连那张所谓的名片,也是孙舒捷硬塞到他口袋里的。 「啊……我……」 「快点进去吧,想必你妈已经看到我们过来了,好好应对哦,拜拜。」 可是不等他再说上两句,朝着门那边看了一眼的孙舒捷很快就踩着油门走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街边,对着远去的车影挥手。 这样算是结束了吧,孙舒捷本来就不是纯粹的同性恋,会来抱他,或许只是一时好奇,或许只是一时气愤,或许只是为了怜悯,也或许只是为了替他掩饰而索取的报酬。 那……他又为什么要叫他有空打电话给他呢?如果要甩了他,或者作为对一夜情人的托词,不是应该说『有空我会打电话给你』,或者来句不切实际的『下次再见』更好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旭东,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听说你惹恼了程鸿业,到底怎样,情况到底怎样了?」 然而,正当旭东搞不清现状,正自迟疑的时候,母亲的声音,却已袭到背后,几乎可以媲美摔角选手,蒋燕莉扳住了旭东的肩头,一下子就让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差点让双腿酸软的他跌倒在地。 「旭东,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惹恼程鸿业的,现在他是不是很光火,你的经理位置没事吧?」 「啊?哦,没、没事。也不是惹恼了,就是提起爸爸的工作,鸿业大哥就很不高兴地走掉了,所以我想……我想这事就先搁一搁吧。」 还好由于体力透支,再加上刚才这一转,转得旭东的下身抽痛不已,面色不佳的他一下子就让蒋燕莉接受了这种说法。 「好啊好啊,先搁一搁吧,这个不急不急,想当初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那么多年,都能够忍受,我们再多忍一会,也没什么。旭东、旭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汗,「我没什么,就是看到鸿业大哥的脸色,有点怕怕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休息一下,先回房了。」 「是,是,你快去休息吧。真是妈妈的好儿子,辛苦你了。呵呵呵呵,就算你爸爸还没有得势,不过你能当上经理,妈妈一样觉得非常高兴,真是太好了。哼哼,死变态,早晚让你们知道老娘的厉害!」 一方面是害怕母亲的追问,另一方面身体也的确是非常不适,万般无奈之下,旭东只能拉过程鸿业挡了一挡,没想到却是收到了惊人的效果。大概是自己也怕着程鸿业吧,一听完旭东的解释,蒋燕莉马上就信以为真的附和起来,还顺便把程鸿业骂了一通。 「呜,好痛。」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为了做做样子,旭东又冲了一次澡,温热的水流过身体的时候,依旧没有消退的刺痛感也再次让旭东呜咽出来。 为什么会那么痛,是不是每一次做爱都是这么痛的。想想也是,用原本没有这种功能的器官去接受那么粗大的东西,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应该算是幸运的了。那么,既然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哥哥会愿意接受呢?就是因为爱吗?因为爱所以才愿意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吗?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对孙舒捷日久生情才和他上床,还是上床以后才萌生爱意的呢? 想着这些最最烦心的事情,等旭东终于关上了房门,回到自己床上的时候,其它的烦恼就全都被拋于脑后了。 该怎么面对孙舒捷,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间,孙舒捷说的『有空打电话给他』,是不是想和他交往下去的意思? 像个初恋的小女生一般,一会儿心动,一会儿忧虑,一会儿回味,一会儿惆怅,抱着一个枕头,旭东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旭东,你又要去你哥哥那里了吗?真是好样的,今天也要加油啊!妈妈昨天想了一个晚上,你刚刚当上了经理,马上就要你爸爸也上去的确是太过着急了。我想了一下,决定要改变方针政策,把当前的目标改成搞好关系。只要培养好他们和你的感情,以嘉颜那种软趴趴的性子,以后你要什么没有啊。旭东加油!加油!」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的感情烦恼不已的时候,翌日早上,一走下楼梯的旭东立刻就被兴奋不已的蒋燕莉给逮了个正着。 「好了,不用多说了,快点过去吧,早饭就到他们那里吃吧,走吧走吧!」 「可是,我已经答应和旭海……」 「那种小孩子的事你现在不用理会,等会儿他起来了,我会跟他说的,快点走吧,不然到了那里会错过早餐时间哦。」 连推带拉,已经打定注意的蒋燕莉根本就不理会旭东的想法,直接把他赶出了大门,而且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看着他拐了弯,才甘休的回去了屋子。 万般无奈之下,无处可去的旭东在街上转了一会,随便买了份早餐吃了,只能再次回到了那间旅馆。 「孙舒捷,手机,家里电话……还好换衣服的时候有把这个拿出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旭东才有空细看孙舒捷的名片。不同于他家原有的那张,孙舒捷昨天给他的并不是商业用途的名片,里面除了办公室电话、公司地址以外,还印着家里电话以及他的私人手机。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想要和他交往下去了。那么,在第一次约会的隔天就打电话给他,是不是太过急躁了,会不会让他轻视了? 『你青涩的样子很可爱,我喜欢。』 『你的身体真是太美妙了,让我好喜欢啊。』 还有,昨天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时候,孙舒捷的确是说过好几次喜欢,可那些喜欢是真心的吗?他到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青涩的表现,或者是他的身体呢? 好烦恼啊,到底是该打这个电话,还是不该打这个电话。如果打了,又该说些什么呢? 一会拿起电话,一会放下电话,一会再拿起电话,一会再放下电话,直到播音员的声音都在耳边形成了幻觉,这个电话还是没有打出去。 喀嚓! 「谁?」 正当旭东仿徨不定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被缓缓推开的房门后面,出现的居然就是令他烦恼不已的孙舒捷。 「捷……」 「刚刚才想到要打电话给我吗?」 同样是穿著休闲的套装,孙舒捷看起来就有一股成熟的男子气概,不同穿西装时的那种正经和庄重,今天的他还散发着潇洒不羁的气息。 把旭东手上的电话挂好,又把他手中的名片重新塞回到他的衣袋里,孙舒捷这才轻轻地搂住了他。 「唉!你这个人啊,老是这样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如果要等你打电话给我,天黑了都不一定接得到啊。幸福一定要靠自己争取的,就算再害怕,不向前走的话,就永远达不到幸福的终点,你懂吗?」 懂,这些他当然都懂了。家里有个这么厉害的老妈,什么叫做争取,什么叫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从小就看得太多了。可是争了、夺了,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这种争取到底有没有意义,旭东却是不太确定。 「嗯,你怎么会来的?你今天也是碰巧来这里的吗?」 不想再探讨这种可怕的问题,旭东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小猫般地磨蹭着孙舒捷的胸膛。 好温暖,好结实。只要现在就好,只要这样就好,如果其它的一切都不归他掌控,他只要拥有这一刻有的就好。 果然,在他的动作之下,孙舒捷的气息明显地紊乱起来,连带着两人之间的温度都攀高起来。 「你该不是忘了这里是程家的产业吧?当然是我让柜台特别留意你,接到通知才赶过来的。像你这样弱小的小动物,我还真怕被别人拐了去呢。」 「欸?弱小?」 「难道不是吗?明明已经大学毕业,却有着十八岁的身材样貌;明明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却还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就吓得瑟瑟发抖。就连自己找了个工作,都不敢对家里人说,像你这么懦弱的男人,懦弱得这么绝对的男人,却又懦弱这么复杂、这么想反抗的男人,我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说话之间,趁着旭东瞠目结舌的当口,孙舒捷慢慢地把他压到了床上。 「可在私下里,你又偏偏老实得要命。被你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你。要不要被我领养算了,跟着我,绝对比跟着你妈幸福,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是两天之内,旭东接收到的第二次求婚了。虽然不如第一次那么震惊,但是同样的,旭东仍然响应不了。母亲会有什么反应,工作的事都没有勇气开口,旭东怎么敢去想象反抗母亲,承认自己是她最最讨厌的同性恋。 「不要着急,你不用现在回答,你可以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还好,善于察言观色的孙舒捷在这时减缓了语气,「不过,你要抓紧一点,我可是很抢手的,小心在你犹豫的时候,我已经被人抢走了哦。」 然后,他就被欺上来的孙舒捷吻住了嘴巴,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经过了这天之后,旭东和孙舒捷的情人关系似乎就被默默地敲定下来。这间租用的『中转站』,也变成了两人频频约会的地点。有时候是下班以后,有时候是双休日,只要一有空闲,他们俩就会定下幽会的时间,然后疯狂的做爱。 而且,也是从这天开始,随着彼此的逐渐了解,旭东对于孙舒捷的认知也有了大大的改观。 孙舒捷是个体贴温厚的男人。 『你还没有领到工资,现在你花的钱,还不是你大哥给的。等你赚钱以后,我会让你承担一半房租的。』 这天以后,孙舒捷不但主动承担了房间的房租,当旭东问起他那辆开了九年的车时,孙舒捷还说了这么番话。 『因为没有换的必要。我又不是那些追星族的公子哥儿,不需要香车美钞去追美人。车嘛,只要性能没有衰退,能开就行了。再说,它都跟了我九年了,我怎么忍心把它丢到废车厂,时间越长,感情也越深嘛。』 原来,那不叫吝啬,而叫念旧。再问起孙舒捷身边的其它『老古董』,都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一种踏实信赖的感觉,也一点一滴地充满了旭东的心扉。 对物尚且如此,对人应该会更好吧?如果和孙舒捷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幸福。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交往了不过几个星期,孙舒捷对于旭东的关怀就渗透到了各个层面。 『旭东,这是你最爱吃的酥饼,还是热的呢,快爬起来吃吧。』 『旭东,天气凉了,早上出来的时候,记得换件厚一点的西装。』 知道旭东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勇气让两人的关系曝光,除了适当了敦促以外,孙舒捷几乎是没有怨言的包容着旭东的一切。自卑的,焦急的,痛苦的,煎熬的,在孙舒捷的身边,旭东甚至可以忘了有这些压力的存在。 『旭东,你不是想要温暖的胸膛吗?要不要试试我的?』 就如同他一开始所说的,在这斗室之内,孙舒捷确实给了旭东想要的坚实臂膀。并且,就算没有非常直白的『我爱你』或者是『请嫁给我』之类的爱语,可像『要不要让我养你』『让我领回去算了』这种类似求婚的话,旭东也是每个星期都会收到一次。 只是,只要一提及这个问题,旭东就会不由自主地退缩,在反反复覆的犹犹豫豫之中,对于这种腼腆的求爱,旭东也只能回以『我不是小狗』或者干脆不作回答来应对。可能就是因为那种『抢手』的事件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也可能是因为下意识想逃避和母亲的冲突,只想着能拥有眼前的旭东,根本就没有胆量对未来做什么规划,也没有勇气去进行实地的斗争。 ◇◆◇◇◆◇◇◆◇ 就这样,两个多月过去了。从公司的新人到转正成了财务部的正式员工,旭东身上的衣装,也从夏季的薄形布料变成了秋季的正统布料。可是在此期间,不管是曝光工作的问题,还是曝光他和孙舒捷关系的问题,仍然像两个月前一样,没有丝毫的进展。 『应该差不多了吧,应该可以决定了吧』『拖下去总也不是办法,这样早晚会被拆穿的』『人的耐心都是有额度的,错过了,可没有后悔药吃哦』 对于孙舒捷越来越焦急的紧逼,旭东也觉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想逃避。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再等等,我会去说的』『这样也不错啊,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就算心里明白,就算不敢直视孙舒捷的眼睛,但是每一次,旭东还是会用孱弱到发抖的声音去回答孙舒捷,僵持片刻之后,像这样的争论,也总是在孙舒捷妥协的叹息中,以及再次靠上来的怀抱里宣告结束。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旭东,你怎么还不起来。他们马上就要来了,快点准备准备,程鸿业那个死变态说,今天要带我们去吃大餐呢。快点快点……」 又是一个星期天早上,还在睡眼朦胧之中,旭东又被蒋燕莉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什么?什么事?」 「还什么事啊,难道你忘了今天林嘉颜要回来吗?你不是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吗?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啊!哦,是啊是啊,差点忘了,我睡胡涂了。」 什么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其实每一次外出,每一次晚归,他都是和孙舒捷在一起。 难道,就在他们约会的时候,母亲和鸿业大哥已经通过电话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前一刻还是昏昏的旭东,马上就哆嗦了下的回过神来。 糟糕!会不会穿帮啊? 迄今为止,尽管回绝了弘生的工作机会,优柔寡断的旭东却一直没有去拜托嘉颜,请他替他隐瞒, 「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你快点弄好下来。」 然而,就在他想着马上打个电话补救一下的时候,听到了车子滑进车道的声音,蒋燕莉已经雀跃不已的冲了出去。 「来了,来了,乖儿子、乖儿婿,我马上就来开门……善源快点!旭海!快去倒茶!……嘉颜、鸿……鸿业,里面请,里面请。慕华、鸿轩、舒捷,都快进来快进来……嘉业乖,外婆抱哦……」 听着母亲嘴里的『死变态』转眼就变成了『乖儿子、乖儿婿』,再加上孙舒捷也在里面,旭东只觉得一阵发昏。按照母亲的个性,这件事,今天一定会穿帮的。想起之前孙舒捷的次次警告,旭东真是感到悔不当初。 拖拖拉拉地穿戴整齐,再去浴室梳洗干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即便是用蜗牛般的速度,旭东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下楼来。 第六章 「旭东!你怎么才下来!要不是你大哥和哥夫本事,有你今天的风光吗?快过来,快过来,还不快来谢谢你大哥和哥夫,让你做了这个经理的职位……」 结果不出所料,一看到了他,他那个八面玲珑的母亲马上就冲了上来,而且不容他辩驳地,就把他拉到了程鸿业的面前。 「什么?什么经理位置?旭东不是拒绝了吗?他不是自己找到工作了吗?他不在我那里工作啊!」 「呃?你、你不要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旭东昨天不是还和你们在一起,旭东不是每天都出去上班吗?呵呵……呵呵……」 僵着表情,在那里干笑了几声,看到程鸿业严厉的表情,没有一点玩笑的迹象,呆了一会儿的蒋燕莉,突然就幡然醒悟的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旭东!你你你你竟敢骗我!你要死了呀!居然经理不做,跑到外面去打工!你!你||」 「妈!妈!你听我说!啊!」 「放开他,伯母!」 「蒋小姐,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惊觉到从头到尾,自己的复仇计画、想要飞黄腾达的计画,全都被自己『最乖』的儿子搞砸,暴跳如雷的蒋燕莉,在下一刻就揪住了旭东的耳朵,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 然后,整个客厅就全乱了起来。最先反应过来的孙舒捷,因为护住了旭东,手上胳膊上被抓了好几下。随后赶到的慕华和旭海,也被撒泼的蒋燕莉甩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还是因为蒋燕莉把手伸到了林嘉颜的身上,被他身后的程鸿业一下子扔到了沙发上,这才结束这场疯狂的暴动。 看看面有愠色的程鸿业,看看躲在孙舒捷后面的旭东,再看看全都皱着眉头的其它人,知道已成定局的蒋燕莉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怎么这么的不幸,养了这种不识好歹的儿子。十月怀胎,拉拔他长大多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来,分隔两地,我是怎么掏心掏肺的想着他们啊!就算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算知道他们过得比我还好,可是我还是省下钱来,特别去学习怎么打毛衣,你们看看我的手,不都是为这个家操劳的吗?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待我呀!还有这一次也是,我也是想旭东好,想他不要被人欺负,才特地拜托嘉颜,谁知道他、他不但不识好心,而且还一直骗我。我、我、我这个妈还怎么当啊……」 被她这么声情并茂的一哭,刚刚还觉得她过分的众人,这会儿,大多数又同情起她来,纷纷把责怪的目光转到了旭东身上。 「好了,好了。旭东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都是优柔寡断,比较懦弱的。不过这一次,他想跳出哥哥姐姐的荫庇,自己去开拓人生,我倒是觉得很不错,很赞成。不管你最初的用意是什么,既然旭东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也上了好几个月的班了,结局总还是好的。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想在这一点上,你也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好和旭东沟通。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吃饭去吧。」 既然程鸿业都这么说了,眼见着没戏可唱的蒋燕莉自然就收了眼泪。特别是看到程鸿业在说『用意』的时候,那种阴狠的视线,自觉心虚的她就更不敢造次了。 但是,不敢归不敢,几个月来营造的美梦,想好的一系列前景,一下子被破灭殆尽,那股失望啊,可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消化得了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家里到饭店,从落座到上了主菜,好象蔫掉一般的蒋燕莉完全失去了往常的伶俐,一直呆呆的、呆呆的,在那里魂游物外,就连最喜欢吃的东西,都只是茫然的夹到了碗里,忘了送到口中。 见此情景,再想起母亲曾经吃过的苦,愧疚万分的旭东,很快就受不住地湿了眼眶。被他们母子这么一闹,其它人自然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全都呐呐地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在林嘉颜的催促之下,长叹一声的程鸿业只能再次开了口。 「唉!工作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那个职位现在也已经安排了其它人顶。不过我想,就旭东目前的资历和能力,就是做上了这个经理的职位,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我看你还是顺其自然吧。」 看着蒋燕莉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根本没有真的听进去,知道她还是心系着名利,一旁的林嘉颜随即接过了话题,继续说道。 「是啊是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长,这个是强求不来的。虽然旭东的个性不适合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但是他温顺善良,也不失是个孝顺的孩子。」 「温顺善良……孝顺的孩子……」 听完了林嘉颜的一番话,一直表情漠然的蒋燕莉倒是慢慢地抬起头来。稍稍的沉吟了一会,好象注入了强心剂一样,她突然两眼放光的叫了起来。 「对啊对啊,旭东这么胆小,要他有什么大的出息果然是有些勉强了。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强求了。嘿嘿嘿嘿。不过,你们看看,旭东也已经老大不小了,是到了该交女朋友的年龄了。可他那么腼腆,自己又冲不出去,为了他的下半辈子,你们能不能给我们旭东介绍几个千金小姐啊?我说的就是相亲,如果双方满意的话,就让他们早点结婚,我也好抱抱孙子,找点事做。」 兴奋了一阵以后,发现刚刚还对她表示同情的众人这时又都露出了嫌弃之色,蒋燕莉的表情就像变脸一样,又跌回到了之前的失落。 「这个也不行吗?我们家旭东从小就没吃过苦,现在又找了个小职员的工作,以后如果再娶了穷人家的女儿,每日里养家活口为钱奔波,这种日子他怎么能受得了啊。」 在她大呼小叫的哭闹之下,心地柔软的林嘉颜自然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好了好了,只要旭东同意,安排这样的相亲并不是难事。旭东,你怎么说,要相亲吗?」 「要,要,当然要了,我们家旭东巴不得相亲呢,自己跑去追女孩子,多难为情啊,是吧,是吧,嘿嘿嘿嘿。」 听到林嘉颜答应下来,蒋燕莉马上就眉开眼笑起来。而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惊心动魄,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又愧疚得无地自容的旭东,当然不会再反抗什么。 可是另一方面,随着母亲的情绪高涨,另一道越来越凌厉的视线,却令他又陷入了另一种慌乱里面。 孙舒捷生气了。就算不敢抬起头来,光看那只搁在大腿上的拳头,旭东都知道,孙舒捷正在因为他的默认而气得浑身发抖。 他会戳穿他吗?他会向所有人宣布他是同性恋的事吗?他会谅解他吗?只是相一次亲,应该不会真的要结婚吧? 害怕着自己的隐私会被揭露出来,害怕着孙舒捷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又害怕着那场被逐渐敲定下来的相亲,旭东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完成了这顿午餐。 「嘉颜,鸿、鸿业,你们弟弟的事,就劳烦你们多操心了。旭东,你还要去哪里?还不快跟我回去!」 等到走出了饭店,原想着去和孙舒捷解释一下的旭东才迈出了一步,就被紧盯着他的蒋燕莉给抓了回来。 私自拒绝了经理的工作,还和人串通,蒙骗了家里那么久,这天回家以后,蒋燕莉的火力有多么的凶猛,也就可想而知了。 从下午到深夜,罚跪搓板的旭东,不吃不喝地被整整骂了十个小时。好在,知道还有相亲一途可以减缓母亲的愤怒,在作出了无数次的保证,让母亲相信他能追到一个富家小姐之后,他才总算是过关了。 这天以后,一来已经不需要中途变装了,二来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孙舒捷,三来蒋燕莉把他看得很紧,旭东就一直都没有再去过旅馆的房间。那天被母亲惩罚时关掉的手机,旭东也没有勇气再去打开。 孙舒捷一定有在找他吧,他一定会想要质问他吧,但是母亲那凶狠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不能再违拗母亲的意愿,也不能被母亲知道他的性向。像这样的无奈,孙舒捷应该可以了解吧,他应该会原谅吧?对不起,现在真的不是见面的时机。 就这样,在蒋燕莉的威慑之下,满怀矛盾和痛苦的旭东默默地过了一个星期。 不知道是程鸿业的办事效率太高,还是蒋燕莉跟催的本事太大,几天之后,第一个相亲的对象和相亲的时间,很快就被定了下来,也就在这个星期天的下午。 「妈,我去加班了。」 到了星期五下班,心烦意乱的旭东忍不住又撒了个小谎,星期六一早,他就拎着公文包,好象是去加班一样,走出了家门。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明天就要相亲了,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顺手打开了一星期没开过的手机,信箱里果然满满的都是孙舒捷的简讯。 可是,如果真的那么着急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到他家呢,或者在公司门口堵他,如果真的有心要找他的话,应该还会有很多办法吧。 翻了翻那些记录的日期,最后一条简讯是在前天发出的。 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是不是觉得他无药可救,所以再也不想理他了。 这些天来,迫于母亲的压力而疲于应付的旭东,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担心起他和孙舒捷的关系。 不过,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孙舒捷的主动,习惯了孙舒捷用他那无奈的苦笑包容他的一切,想着年近三十的孙舒捷应该会理解他的苦处,担心了一会以后,等旭东到达了旅馆,看到床头柜上满满的一缸烟蒂,以及被孙舒捷弄得凌乱不堪,还来不及整理的房间时,他的担忧马上就变成了期待。 他一定会找来吧,照这个情景看来,昨天孙舒捷至少待到了深夜,他果然还是在等着他的。 想到刚才经过柜台的时候,柜台小姐露出的惊喜目光,旭东相信,不出半个小时,孙舒捷一定就会出现在这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他的房门就被人大力地打了开来。胡子乱杂,衣着凌乱的孙舒捷,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你真的要去相亲吗?你真的要和女人结婚吗?告诉我,旭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反手抵住了几乎要捏碎他的臂膀,旭东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孙舒捷。没有了一贯的从容风度,没有了那股稳重睿智的气质,眼圈发黑,脸庞消瘦的孙舒捷,显得是那么的憔悴委靡,就好象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般,令人心疼。 「你说话呀,旭东!你是不是真的要去相亲?」 「这个……嗯……应该会去吧。」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他还能够不去吗? 「上次我妈是什么反应,你也看到了。我、我已经不想再伤她的心了,更何况男大当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天经地义!」非常明显,旭东的回答彻底激怒了眼前的孙舒捷,「这个天经地义你能做得到吗?像你这样的身体,能去拥抱其它女人吗?一看到女人,你就会瑟瑟发抖吧,这样的你还能够硬得起来吗?」 紧紧抓住了旭东的肩头,孙舒捷就好象疯了一般摇晃着他的身体,不但抓得他疼痛不已,而且还摇得他头晕脑胀。 「旭东!你说呀!旭东!」 看着旭东只是一味的咬紧了牙关,心虚地垂下了眼帘,恢复一贯的鸵鸟作风。发泄了一通以后,满脸苦涩的孙舒捷最终无力地停了下来。 「好吧,就算不说这个,就算你能让你妈如愿以偿,那么我呢?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我到底算是你的什么人?你说呀!我他妈的到底算是什么!」 「什么?你到底算是什么?那我到底算是什么呢?」 被孙舒捷这般发急的语气吓了一跳,旭东终于喃喃地抬起头来。 「你算我的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我不是每个星期都在向你求婚吗?你是我的情人,是我的爱人,是我的伴侣,我爱你啊,旭东,我爱你。」 「爱我?」 不知不觉之间,两行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无声的滑落下来。 爱吗?这就是爱吗?温暖的躯体,坚实的臂膀,宽阔的胸膛,以及那么多的包容,真是好幸福啊。 感觉孙舒捷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庞,舔舐着他脸上的泪痕,旭东的泪水却好象是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是的,我爱你,旭东,可能我早就在爱着你了。嫁给我吧,不要去相亲了,不要去见那个女人了,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得到幸福的,我会彻底把你从那个家里接出来,让你再也不用害怕你妈的逼迫……」 「不!不可以!我不能!」一听到要叫他离开母亲,离开那个才刚刚团聚的家,旭东反射性地就推开了孙舒捷的怀抱,「我不能离开那里,我也不想再让妈妈失望了。为了我们,她曾经受过多少屈辱,吃过多少苦,这些你都是知道的!这不是逼迫,我是自己不想违抗她的意愿,相亲也好,结婚也好,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想要我妈过得幸福快乐!」 抬头望了望孙舒捷太过震惊的面容,旭东随即又靠了上去。 「我们不都是男人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禁忌的。就我所知,很多男同志都会结婚生子,可是结婚以后,他们还是会和男人保持着关系。捷,我们也可以这样,相亲结婚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捷?捷?」 还没等他全部说完,孙舒捷突然推开了他。一个趔趄,旭东不明所以地跌坐床沿。 「你!你是说,你既要相亲结婚,也要和我保持这种地下关系吗?」 「呃……是、是啊……」 「无耻!」随着一道响雷般的怒喝,一个响亮的耳光也清脆地落在了旭东的脸上,「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胆小了一点,懦弱了一点,因为你有个阴险毒辣的老妈,所以才造成了这种个性,但是就你本身而言,还是善良的,明白事理的,不愿意就这样成为上一代恩怨的傀儡的。今天我才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子。说什么结婚以后还要和我保持关系,你把我的感情、把你的未来妻子当成了什么?我们只是为了取悦你、取悦你母亲的棋子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痛苦地看着眼前的旭东,孙舒捷的拳头紧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就算僵持了再久,那声惯有的叹息,以及那双温暖的臂膀,都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回到旭东身边。 慢慢地,在眉头的几度紧锁之后,孙舒捷狰狞的表情渐渐地变成了心灰意冷。又过了片刻,好象是大彻大悟了一般,他终于挺直了身子,深深的呼吸了几下。 「算了,已经够了,就当我识人不清吧,就当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痛苦是让我清醒过来的代价吧。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除了异姓兄弟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言了,我们不会再单独见面了。」 整了整衣服,梳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走到门口的孙舒捷忽而又回过头来。 「虽然我没有妈妈逼我结婚,不过我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就比比看,到底谁能先结婚,先生儿子好了。」 他那带着报复性的恶质笑容,和着这可怕的挑战,顿时就让旭东清醒过来。 「不要,捷,你别这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呀,我就算要去相亲,也不一定就会结婚,我这个样子,那些千金小姐一定都看不上我的,捷……捷……」 从走廊到旅馆的大门口,一路之上,心乱如麻的旭东不断地声明着这种或者那种的可能。可是,不管他怎么叫,怎么拉,甚至前后左右地拽着不放,已经铁了心的孙舒捷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到了他们面前,孙舒捷才忽然拎起了旭东的衣襟,把他扔到了后面的花坛里。 「哼!看不上?要是万一看上了呢?到时候你又想说,就是结婚了,也不一定长久吗?你就是要我一直担惊受怕地等着,等着你被别的女人丢弃,等着你的老妈对你绝望吗?告诉你,蒋旭东!我不是拣破烂的!你这个贪心自私,又懦弱无能的家伙!」 ||贪心自私又懦弱无能。 听到了这最后的评价,旭东简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懦弱无能,他或许还可以承认。但是,想要孝顺自己的母亲,又想要得到幸福的愿望,这个能算是贪心的吗?如果连这点点自私都不可以的话,那么他的世界,还有快乐可言吗? 望着没有再回头的背影,迅速远去的车尾,旭东只觉得自己胸口的某一种东西,也随之流逝而去,了无踪影。 回过神来,再看看四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的人们,那一对对、一双双的身影,似乎比他们犀利的目光更加使他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对于别人来说天经地义的事,在他来说,却是这么的可望不可及。难道就因为他是同性恋吗?就因为是同性恋,所以不能既做个孝子,又得到幸福吗?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痛苦之中,相亲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星期天的下午,在一家高级咖啡馆里,他们一家和女方一家见面了。听双方的谈话,对方经营的产业应该是弘生集团的某一下游厂家。有程鸿业程董事长的亲自坐镇,再加上旭东是他的内弟,不光是女方的父母从头到尾把他当作了『贵重』的娇客,就连对方小姐,都眼角含羞的频频对他示好。 这个结果,母亲应该是满意了吧?按照对方的反应,就算就此谈到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双方的家长在没多久之后就如同相见恨晚般地热络起来,就某些上流社会的焦点问题,讨论得热火朝天,旭东有些落寞地把眼光落到了窗外。 那样就可以了吧,只要母亲开心就可以了吧,娶妻生子本来就是普通人该走的道路,难道不是吗? 可是,身为同性恋的他,从心底害怕着女性的他,真的可以顺利结婚吗?他和孙舒捷之间的一切,难道就真的算了吗? 反复不断地,在心里喃喃地打着气,可是,正瑟缩收紧的心,却让那些不安逐渐地扩大成了黑洞,连带着以前认定的事情,也越来越失去了原有的底气。 等到双方家长终于『沟通』完结,按照一般相亲的程序,父母及旁人全都相继退场,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年轻人。 非常明显,田小姐虽然是那种出生名门的大小姐,但却也是新时代见过世面的知性女子。看到旭东始终是闷闷的不太说话,对方在试探了几次之后,也没有特别指责他的怠慢。 「蒋先生,我看你今天好象不太舒服,要不,我们下次再约时间吧?」 在对方识趣的提议之下,找到台阶的旭东马上就答应下来。还推说刚进入公司,很多事情不太熟悉,常常需要加班,所以顺便又把下一次约会的时间,推到了下个星期天的下午。 「怎么样?怎么样?田小姐对你的印象怎样?你们有没有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回到家里,早就等在那里的母亲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应该不错吧,我们约了下个星期再见面。」 「太好了,旭东,你果然是好样的!我刚刚才打听到,原来那个田家啊,是美林集团的分支,田总其实是美林董事长和情妇生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出,但也算是认祖归宗,有继承权的,等你娶了田家小姐以后,只要肯好好努力,难说就能在美林里占一席之地。到时候啊,可要让程鸿业这个死变态,好好尝尝复仇的滋味……」 「妈!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你看看哥哥的样子,他能做得到吗?」 这一回,旭东还没有搭话呢,早就看不过眼的旭海倒是跳了出来。 「怎么做不到?做不到就学着做到!程鸿业弄垮了我们蒋家,侮辱了你们的老妈,你们做儿子的,难道不该为妈妈报仇吗?」 听着母亲和弟弟两人之间的战火再起,全身无力的旭东只是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这还不是结束,原来妈妈还没有满足,就算他宁可和所爱的男人冲突,都不能令她满意,想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真的有那么难吗?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得到幸福,又得到母亲的认可呢? 第七章 「听说了吗?那个财务部新进的高材生||蒋旭东好象是个同性恋,有人看到他在旅馆前面拉着男人不放。」 「嗯,听说是业务部的小王亲眼看到的呢。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甩了。你们说,这个蒋旭东会不会有第二职业啊?」 然而,不如意的事件好象并没有因为相亲的结束而告一段落。星期一下午,像这样的流言,悄悄地在旭东的公司里传开了。 一开始是怀疑的目光,而后是窃窃私语,等沉浸在矛盾和痛苦中的旭东也意识到周围空气的变化时,已经是星期三了。 「蒋旭东!现在公司里都在谣传,说你和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有传言说你在晚上去俱乐部做男公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天下午,才吃过了午饭,他就被主任叫进了房间。里面等待着他的,不光有带他的前辈、顶头上司,还有满脸怒气的财务总监。 「蒋旭东,快向总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旅馆前面和男人拉扯不清?这可是有关我们部门,不对,是有关整个公司的名声!还有那个男公关的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男公关?」 一时之间,旭东几乎是无法反应。在旅馆前面和男人拉扯不清的事,他或许还可以理解,也就是说,那天他和孙舒捷的冲突是被人给看到了;可是那个男公关的事…… 「难道是真的吗?你真的在做男公关吗?刚才我们特别问了当时的目击者,听说对方那个男人是弘生那边的厂长,叫什么孙舒捷的,你怎么会和那种层次的人拉拉扯扯?蒋旭东!」 「就算不是男公关,晌午时分从旅馆出来,还大吵大闹的引起骚动,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在我们公司也是不能被允许的!」 「是,是,总监教训得是,像我们这种以传统信誉正直为企业形象的制药公司,怎么可以传出同性恋的丑闻,而且还有『男公关』的嫌疑。蒋旭东!」 「这……不,不是这样的!」听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总监、一脸悲痛的主任以及大气都不敢喘的前辈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向他苛责,在下一秒钟,旭东几乎是反射性的叫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去做什么男公关!孙舒捷,孙舒捷是我的哥哥!我都叫他舒捷哥哥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是你的哥哥?什么关系的哥哥?是亲生的吗?」 「不,不是亲生的。我是、我是林嘉颜的弟弟!是弘生林嘉颜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在成年之前,鸿业哥哥是我的监护人,所以我和孙舒捷就收养关系上应该算是兄弟。那天我是和舒捷哥哥有过争执,那家旅馆是属于弘生的产业,我们会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所以,我们绝对不是他们说的『男公关』和『恩客』之间的关系。」 这下子,可就轮到总监他们目瞪口呆了。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新人居然有那么强大的背景,呐呐地楞了半天以后,财务总监才正色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也合情合理。不过,就你所说的话是否属真,我们也要另行核实的,你先出去吧,有消息再通知你。」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一打开房门,这几天来都不太和旭东说话的同事们居然一个不差,都拥在那里,从他们推搡的程度来看,刚才这些人一定都是在偷听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工作!刚才蒋旭东的解释想必大家都听到了,我们财务部一向都是以严谨、踏实的形象矗立于公司里面的,什么『男公关』『同性恋』,这些的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存心诋毁!各位菁英,快点回去工作吧!」 「啊,太好了,总算可以抬起头了。」 「是啊是啊,被开发部的那些人嘲笑了两天了,我都快不敢到餐厅吃午饭了。」 原来这个谣言真的已经传得那么广了,怪不得这两天来,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怪怪的,走到公司其它地方,会有那么多人驻足张望,原来他竟然成了公司的污点,还累得平时趾高气扬的同事们也抬不起头来。 那么,到底是『同性恋』有罪?还是仅仅误以为他是『男公关』有罪呢? 「看不出来啊,蒋旭东原来是弘生总裁的内弟,真是好有前途啊!」 「呵呵呵呵,怪不得那么厉害,是N大学的高材生呢。」 「总之,不是同性恋就好,像我们这种部门怎么可以有同性恋呢。」 原来,还是『同性恋』的问题。 感受着肩头一次次的轻拍,旭东的心情也一分分的向下沉去。不光是他性向的问题,还有刚才情急之下的发言,暴露了他的家庭背景的事,全都沉重得令他无法呼吸。 应该不会有事吧?鑫伟药业和弘生集团在业务上没有交集,就算知道他和程家的关系,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两天,就如同之前那个谣言一般,半天之内,他是弘生总裁的内弟、是程家一员的事,便再次传遍了整个公司。第二天一早,他也因为这个背景,又一次成了女性职员群起而追之的对象。 「蒋旭东,你今天有没有空,我们总务部的姑娘们想请你出去唱歌。」 「蒋旭东,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餐馆,我们营业部想请你去吃顿午饭。」 诸如这类的邀请,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到了下班的时候,他还意外地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吵得他几乎都没办法工作,只得晚上另行加班。 到了第三天,眼看着这样的势头有增无减,再也不堪骚扰的旭东终于把相亲的事也说了出来。对方是知名人士的孙女,又有程鸿业做媒,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光是残余那些关于同性恋的谣言不攻自破,就连那些未婚女子的热情,也一下子被浇熄下来。 「蒋旭东,我们已经到弘生证实过了。为了这事,程总还特地拨时间接见我们,真是亲切的人啊!哦,我们也见到了你的大哥,林嘉颜先生姿容绝丽,实在是人间少有……」 「呃?大哥?接见?」 「是啊是啊,反正弘生离这里也不远,我们一打电话过去,程总马上就答应了会面。昨天下午,真是一个愉快的会面啊。出来的时候,你大哥还特地把我们送到了电梯口,叫我们多关照你。呵呵,其实,我们才要仰仗你多多关照吧……」 「啊……不敢不敢。」 只是证实一下,用得着跑到弘生去要求会面吗?通常情况之下,不是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够解决的吗? 说话之间,一杯香浓的茶水就端到了旭东的面前,回头一看,给自己倒茶的,居然就是带自己的前辈。望着眉飞色舞的主任、喜形于色的总监,以及同样雀跃不已的前辈,旭东却没有那种喜悦和得意的感觉。 已经存在的背景和芥蒂,真的那么难以摆脱吗?母亲是这样,家庭是这样,现在居然连工作也是这样。只不过是知道了他和程家的关系,这些前几天还在教训他的上司们,居然就变成了这副献媚的嘴脸,难道除了他身后的一切,对他本身而言,就没有可以被人赏识的地方了吗?有谁能知道,这个人人羡慕的身分,在他来说,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绑缚得他都快要窒息了。 不过,不管是受人唾弃的罪人,还是人人羡慕的红人,这个风云莫测的一星期,在旭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也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 第二次约会,他们是约在了电影院的门口。按照普通情侣的恋爱模式,旭东先是请对方小姐看了电影,然后又请她去吃了饭。因为本来就不善和女性交往,而对方小姐又是那种新时代,很能言善道的人,所以一路之上,旭东除了会嗯嗯啊啊的随声附和,基本上都拿不出什么论点,也不敢提什么反对意见,就连对方小姐暗示可以一起过夜的话,也只能当作没有听见而敷衍过去,几个小时下来,等到把对方送回了家,终于结束了这次约会,旭东也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般,疲累得几乎虚脱。 接下来是第二个星期的第三次约会,然后是第三个星期……在此期间,旭东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孙舒捷的事。可是一来,害怕一旦率先低头,孙舒捷就会逼他违背母亲的意愿;二来,每一天面对着变化莫测的同事、絮絮叨叨的母亲,和害怕着约会所造成的压力,旭东几乎没有余力去考虑他对孙舒捷的冷淡,会对两人之间的关系造成怎么样深刻的伤害。 他应该会明白的吧?没有长辈压力,可以自由自在的孙舒捷,应该要多体谅他的难处,只要过了这阵子,只要冷静下来,他们还会和好的。 可能是因为孙舒捷曾经帮他圆谎,也可能是旭东习惯了孙舒捷的包容,只把这次吵架当成了一般冷战的旭东,在这几个星期里面只打过一次电话,而且在被对方直接挂断以后,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孙舒捷,也没有再和孙舒捷见过面,直到他的工作环境再起风云…… 「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公司高层都集中在这里开会,就为了蒋旭东的事。」 「嗯,我也听说,连那些一年都不来一次的米虫董事们都赶来参加了。情况真有那么严重吗?要开这个紧急会议?」 「那是当然的了,听说弘生的总裁在上个星期去了我们分店买药,还有星期天的时候,听说有人看到那个程鸿业在高尔夫球场上跟宝和制药的老总一起打球来着。会不会弘生要跟宝和合作了?如果那样的话,对我们鑫伟可是很不利的。」 在财务部的资料室里,冷不丁的,旭东就听到了这么段话。他们部门的主任和财务总监的助理,正偷偷地跑到这里交流信息。而因为要找一张很久以前的单据,在角落里翻了很长时间的旭东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止是不利啊。你们那里的蒋旭东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这次高层会那么紧张的开会,一半也是因为他。你想想,好好的一个大少爷,还是程鸿业的内弟,在弘生什么职位不能做啊,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我们鑫伟,做这么个小职员,这样不是很可疑吗?」 「你是说,他是弘生派来的奸细?是跑到我们内部想打探公司资金运作的?」 「嘘!小声一点。我不是说一定,只是猜想啦,公司高层们只是这么猜想,所以才会开这个会的……」 没有想到,在暴露了自己的身分之后,竟然马上就引来了这种猜测,他们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旭东基本上都没怎么听。 弘生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举措,他们要有怎么样的发展,旭东并不知情。但是有一点,他会来鑫伟工作,绝对和弘生没有关系,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弘生做什么奸细。为什么选了这么个没有交集的行业,却还要受到这种猜忌?对于这些强加于身上的东西,旭东也再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而后一天之内,同事们对于旭东的态度,便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奸细』、『小人』、『真够不要脸的』、『居然还没有辞职』…… 像这种尖刻的言词,不但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旭东耳边,而且很快,在工作方面,他也被非正式的冻结起来,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职人员。 该辞职吗? 一连几天遭受到这种待遇,旭东自己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发生这种让公司猜忌的事情,照一般人来看,他是应该要主动离职的吧?可是,才刚刚为工作的事取得了妈妈的默许,就这样辞职的话,不是又要被逼着回到弘生了吗? 该怎么办,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之间,旭东又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翻到了孙舒捷的那一页里。这些天来,这个号码他都不知道看了几百遍了,可是缺少勇气的旭东,却从来都没有按下去过。 好想他啊,如果有他在的话,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吧? 想起几个月前,为了工作的问题而烦恼的时候,孙舒捷总是温柔地拥抱他,小心地提醒他,最大限度的宽慰他,这几个星期以来的思念,就像是突然爆发一般,塞满了旭东的思绪。 在能思考之前,他就按下了手中的拨话键。 随着亮丽的彩铃声悠扬地响起,旭东的心情也慢慢飞高,但是不多一会,连接通都没有就明显挂断的声音,却也让旭东的心情一下子便跌落了下来,而且跌得又痛又急。 还不能谅解吗?还不想理他吗?他会不会真的要和他分手了?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除了异姓兄弟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言了,我们不会再单独见面了。』 想起之前吵架时的话语,旭东也是第一次有了『这是分手宣言』的危机感。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再一次的,旭东又按下了重拨键,但是这一次,比上次更快听到了挂断的声音。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次又一次的重拨,一次又一次的挂断,直到最后,听筒里面传来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旭东这才垂下了手臂。 为什么会这样?他真的不要他了吗?那副曾经拥有的坚强臂膀,真的把他拒之门外了吗? 『今天我才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可是,就算自己的选择,的确会伤到两人的感情,但他不也是出于无奈吗?和那种强悍的大小姐约会,他不也是痛苦万分的吗?况且世人是怎么看待『同性恋』的,孙舒捷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那么在乎名分的东西呢? 不死心的,到了翌日上午,斗争良久的旭东便直接抓起了桌上的话机,拨通了孙舒捷的手机。可能因为是陌生的电话号码,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这暌违了快一个月的声音。 「是我,我是旭东。」 喀嗒! 不过,只听到了一句短暂的『喂』之后,电话的那端便再次变成了忙音。 不!不要这样!不要拋弃他!捷,请救救他,不要拋弃他! 跑到了厕所里面,趁着没人的时候,终于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旭东痛苦地呜咽起来。 原来一直都在身边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意识过会失去的东西,一旦弃他而去,竟然会那么的痛苦。不能,绝对不能,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孙舒捷,失去自己真心所爱的男人,特别是直到现在,自己似乎连一句『爱他』都没有说过,如果就这样失去的话,他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有幸福了。 擦干了满脸的泪痕,从厕所出来,也不管周围同事看他的眼光有多么奇怪了,找到了孙舒捷工厂的电话,他又试着直接和他联系。 「蒋先生,孙总说不想接您的电话,请您不用再打来了。」 公司不行,那就家里。 「舒捷在外面买了房子,这几天都住在那里,你那么急找他,有什么事吗?」 「也、也没什么急事。啊,大哥,你有没有他房子的电话,我有点事要找他。」 再打那个房间的电话,却直到深夜才有人接,而且也只说了一句『喂』,就直接被挂断了。再打过去,便全是没人接的声音,想必连电话线都拉了。然后,只能再回到手机上。 就这样,白天打手机,晚上打家里的电话,只差没有亲自跑到工厂找人的旭东就好象是疯了一样,追寻着孙舒捷的足迹。尽管之前有过许许多多的犹豫,有过想放弃的念头,但是真的意识到了孙舒捷的重要以后,旭东倒是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毅力。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再谈一次,一定不能就这样分手,就好象认定了一定要使母亲幸福一样,下定决心要追回孙舒捷的旭东,其实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在心里认定了孙舒捷的存在。 然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清楚的告诉过你,我和你已经分手,不要再私下联系了吗?田小姐还令你满意吧?听你妈说,你们每个星期都出去约会,你妈好象乐得不得了啊!这下,你应该如愿了吧?」 「啊?不,我不是……」 「不过,我也不差,我今天也要去相亲了。对方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姐,如果满意的话,我很快就会结婚了,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打来了,请不要再骚扰我了!」 到了星期五的上午,在他不断的攻势之下,孙舒捷终于接起了他的电话,可是电话里传来的内容,却是令旭东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他要相亲去了,他要结婚去了,他真的不要他了!一想到孙舒捷会用那副胸膛去拥抱别的女人,旭东的心就好象要撕裂般的痛了起来,更何况孙舒捷本来就是个双性恋,如果他一旦决定了要娶哪个女人的话,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再给自己任何机会的。 「蒋旭东,你进来一下。」 祸不单行,正当他心碎欲绝地瑟缩在桌子上的时候,财务总监和主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把他带进了一边的会议室。 「唉,怎么说呢,这几天来,公司连日召开会议,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董事会……还是一致决定要你离职,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看……」 「我知道了,我会主动提出辞呈的。」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多的打击,似乎也不觉得什么了。 「是吗?那真是为难你了。其实,我和萧主任都是知道的,你绝对没有泄露公司的机密,不过上面的人不信,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 「我知道了,麻烦总监和主任了,谢谢。」 曾经憧憬的一切,好不容易得到的梦想,尽于眼前一个个的破灭,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到了再失去,更令人痛苦的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也不管总监和主任的态度是虚假、是讨好,已经无法思考的旭东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终于要走了吗?」 「看样子是差不多了。」 在众多同事的窃窃私语之下,旭东从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随便写了几句,就算是辞职信了。然后又找了一个纸袋,把属于自己少数的私人用品放了进去。 「蒋旭东,回弘生以后,也别忘了我们啊。」 「是啊是啊,好歹也是同事一场,我们是不是该开个欢送会啊。」 「啊,对啊,欢送会,欢送会,怎么能少了这个呢。反正你回去也只有比在这里做得高,是该庆祝一下。」 「我现在还是嫌疑者,和我走得近的话,没关系吗?」 因为是弘生总裁的内弟而受到欢迎,因为有间谍的嫌疑而受到敌视,现在又因为即将离开鑫伟,成为有潜力的弘生新人,而再次受到同事的重视,这几个星期的潮起潮落、人情冷暖,实在是令旭东心寒。 回头再看看那些,被他的一句话弄得表情僵硬的同事们,无力再说的旭东,只是默默地鞠了一躬,便自行走了出去。 本来以为,学成归国以后,可以拥有自己的未来,可以一家团圆,幸福快乐,可以弥补过去留下的种种伤痕,可是回头想想,那些在英国的日子,受到程家庇护的日子,似乎才是他回忆中最最幸福的时光。 那个男人的决定,果然都是正确。不受仇恨渲染,有淑姨的关怀,在二哥和鸿轩姐的爱护之下,那样的生活是多么的珍贵。 那么现在,早就决定了要舍弃那一切,回到母亲身边的他,是否还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茫茫然地,旭东又回到了那间旅馆的房间里,因为被孙舒捷转成了员工房,就算几个星期没来,那个房间依旧是为他保留着。变装需要使用的衣服鞋子,赫然地摆放在那里,行李袋的最底层,也还躺着使用了大半的润滑剂,可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那个会张开臂膀、全身心容纳他的男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那副炽热的身体,马上就要去拥抱另一个女人了。 一想到孙舒捷决绝的话语,以及说要去相亲的事,旭东就痛得难以呼吸,扑倒在曾经翻滚过无数次的床上,再也忍不下去的他,终于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 「捷!捷!你回来,捷!我不要和女人约会,也不要结婚了,你也不要去相亲,捷!呜呜呜呜……」 一遍又一遍的,抱住了一个枕头,旭东反复地哭叫着。 『谎言是不能长久的,既有的家庭背景和人伦关系,也是无法摆脱的……』 孙舒捷说得对,用谎言粉饰的太平,免不了要被破灭的命运;背负着的责任和关系,也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得了;而像现在这样,唯唯诺诺的人生,最终只能令他陷入一个又一个的不幸之中。 大约哭了将近一个小时,突然想到什么的旭东,像是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不行,不能让他去相亲,绝对不能让他去相亲。一旦孙舒捷和那个女人见面了,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丢脸也好,会让母亲失望也好,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失去这份难得的幸福,他一定要把属于他的男人给追回来。 第八章 「蒋先生,孙总不在,他今天提早下班了。」 「蒋、蒋先生,孙总真的不在。」 跑到了孙舒捷的工厂,不曾想,却扑了个空,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居然不见孙舒捷的踪影。 他提早下班了?一向都对工作一丝不苟的孙舒捷,竟然为了去相亲而提早下班了? 「为什么?他去了哪里?我是他弟弟,我找他有急事,快点把地址告诉我!」 「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应、应该就在市中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迫于旭东的穷凶极恶,还是有孙舒捷的交代,战战兢兢的秘书小姐丢下了这几句话,就慌忙叫来了保安。 在市中心……市中心的哪里? 就为了这种类似敷衍的言词,被赶出了工厂以后,旭东马上就直奔市中心而去。 在哪里?他的捷到底在哪里?提前下班,就为了相亲,那么说来,他对于那个不知名的小姐应该是相当在意的了。 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大街,东张西望地不放过每一个休闲场所和美容场所,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开始的冲劲,和必胜的信心,却在一点点的消散。 来不及了,就要到晚饭时间了,他们就要见面了。 如同旭东越来越灰暗的心情,从早上起就阴沉的天色,这时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随便买了把雨伞,又逛了有大半个小时,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潮湿阴冷的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而路边灯火辉煌的餐厅里,却是人头济济,一派热闹景象。 「是他,捷……」 终于,在一家咖啡馆的窗外,旭东看到了他寻找已久的男人。虽然有些消瘦,有些疲乏,但是穿著合适西装的孙舒捷看上去却非常的雍容,比起几个星期以前,更加显得成熟可靠。 果然已经开始了,连介绍人都走开了,他们应该已经谈了满长的时间了吧,他应该是很满意吧? 『对方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姐,如果满意的话,我很快就会结婚了。』 望着明亮的落地长窗里,侃侃而谈,不时露出优雅笑容的孙舒捷,旭东只觉得所有的热量都从脚底溜走了。怔忡之间,他就连手中的雨伞落到了地上都浑然不觉,只能呆呆的、呆呆的望着那一对合衬的男女。 就这样,里面的人和乐融融,相谈甚欢;外面的人却冰雨冷风,伤心欲绝。 吃过了点心以后,孙舒捷他们又端上了冰淇淋,讨论激烈的时候,他们还会打开手边的小册子,一边看一边说。 远远看去,就算看不清具体的东西,从模糊的图片和制作样式来看,那应该就是旅行社的小册子了。 原来,他们都已经在订旅行的地点了。那么说来,孙舒捷会在外面买房子,也是为了结婚用了。原来,就在他痛苦地周旋于母亲、相亲和工作的时候,孙舒捷早已斩断了和他的情丝,另觅佳偶去了。 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四周的空气也越来越冷。可是全身湿透的旭东,却依然毫无知觉地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孙舒捷和那位小姐终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他才浑浑噩噩地迈开了僵硬的双腿。 「捷……捷……」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他们也结了帐出来,只是他痛苦的呻吟声,换来的却是孙舒捷嫌弃的表情。 「这个人是谁啊?你认识?」 「啊,是啊。他是我众多弟弟中的一个。」 把手搭在了那个女人的肩上,转过头来的孙舒捷脸色越发的凝重。 「真巧啊,旭东,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玩?快点回家吧,你妈如果不见了你,可是会很『担心』的,听说你明天还要去约会,我就不打扰你了。」 把印着咖啡馆标志的雨伞塞到了旭东手里,孙舒捷随即拉起了西装把那个小姐纳入怀中,双双跑进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 真的太晚了吗?他领悟得真的太晚了吗?就算是主动低头,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吗?那个不时说着要养他、要他嫁给他的男人,真的就这样和他失之交臂了吗? 再一次地,被这亲眼所见的事实打倒,毫无生气的旭东拿着孙舒捷给他的雨伞,茫茫然地向家里走去。 迷蒙之间,随着风力的逐渐加大,他的胸口越来越空,脑袋也越来越疼。等他终于凭借着两条腿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午夜时分,冰冷的客厅里,早已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一丝温暖的迹象。 ◇◆◇◇◆◇◇◆◇ 「旭东!旭东!你怎么还在睡觉,你不是要和田小姐约会吗?快点起来,时间来不及了!啊!你怎么发烧了?这可怎么办?我和你爸爸还约了亲家公他们,打算今天去参观他们的工厂呢,这下子该怎么回人家啊!」 第二天一早,头昏脑花的旭东同样是被母亲给吵醒过来。 「我没事,妈妈,睡一觉就会好的。不过田小姐的事,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呀,怎么能算了!你一定是烧胡涂了,快点吃了退烧药,睡一觉,田小姐那里我会和她打招呼,把约会的时间改成下个星期就好。」 「不是,妈,我不想再和田小姐……妈,呃……」 「好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要出去了。小青年谈恋爱,那有不拌嘴的,那么点小事,一会儿就好了,你乖乖睡,我走了。」 本来想告诉母亲,他已经决定要和田小姐分手了,可是他那个风风火火的老妈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听到说什么『算了』,她就马上跑到了隔壁,翻了一粒退烧药出来,塞进旭东嘴里,然后又高声尖叫了一番,便火烧火燎地冲下楼去。 好吧,既然她不愿意听,那他就先和田小姐分手。 在这一刻,旭东几乎都已经忘了他对母亲的恐惧。要让母亲快乐的心愿是没错,要孝顺母亲的心愿也没错,可是为了孝顺,去盲目地满足那永无止境的欲望,那却是大错特错,也是不切实际的。 他不是复仇的工具,也不想做个复仇的工具。 到了现在,旭东的心里有的只是无尽的悔恨。如果能早一点分清孝顺和盲从的区别,如果能早一点绝了母亲复仇的念头,如果之前就有这份勇气,站出来和母亲对抗的话,那么如今,他也就用不着这么痛苦,也不会失去最最心爱的男人了。 听着楼下的母亲叽哩哇啦地挂上了电话,和父亲一起走出了大门。好半天,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旭东慢慢地摸到了楼下的电话机旁。 「旭东?你不是病了吗?你妈刚刚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要我来看你吗?」 「不、不用。」听着电话里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旭东稍稍的顿了顿,才鼓足勇气说道,「田小姐,我们分手吧。」 「咦?你是说真的吗?你要提出分手吗?」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声音不但没有丝毫的不快,而且听起来彼为雀跃。 不过也是,像他这么懦弱的男人,一点都不主动的男人,对方也一定觉得很不满意吧。 礼貌性地道歉了一番以后,如释重负地挂断了电话,旭东又慢慢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孙舒捷不会接他的电话,也不会再单独见他,但是如果发简讯的话,他应该会收到吧? 『我已经和田小姐分手了,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请来见我,我爱你,捷』 多么可笑,第一次说爱,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份感情的重要,却已经是在失去了以后,他竟然连亲口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捷没有说错,他是太自私了,为了达成自己孝顺的愿望,而轻贱了孙舒捷的心意,把他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忍耐全都看成了理所当然,这样的自己,的确是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就算孙舒捷再也不愿原谅自己,他也没有抱怨的立场。 可是……他真的不再给他机会了吗?像这样的简讯,他会不会连看一下都不肯,就直接删掉了呢? 成功地将简讯送出去以后,旭东就一直蜷缩在了沙发旁边。 一定要收到,请一定要看一下,捷,请再给他一次机会,请再包容他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在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以后,手机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蒋旭东!你到底想怎么样?发这样的简讯给我,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没有,我没有搞把戏,我爱你!捷,我爱你!请不要挂掉,请听我说,捷,捷,呜……」听到了孙舒捷的声音,旭东几乎是一瞬间就哭了起来。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机会,害怕再听到对方挂断的声音,被烧得沙哑的喉咙竭尽所能地嘶叫着,「我真的和田小姐分手了,就在刚才,我主动打电话给她的。我不能没有你,捷,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对不起,以前的全都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请回到我的身边,拜托了,我求求你……」 发现听筒那边的孙舒捷尽管没有挂断,但也没有说话,慌乱不已的旭东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悔恨。好半天,才听到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你别哭了,你现在在哪里,怎么是这种声音?」 「我生病了,现在在家里。昨天我找了你一天,从下午到晚上,一直一直在街上找你,呜……我发烧了,我想你,你会来看我吗?」 「这……」稍稍地顿了一顿,「我去方便吗?你打算向你妈坦白你是同性恋的事吗?你敢和你妈对抗吗?」 「我敢!我敢的!我妈现在不在,不过等她回来,我会向她坦白,我会跟她说,我要和你在一起的,相信我,捷,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大概是被他说动了吧,电话的那端传来轻轻的吸气声后,孙舒捷很快就答应了过来看他。 从那一刻起,紧握着手机的旭东马上就从沙发挪到了门厅,把大门稍稍地开了条缝,紧张得瑟瑟发抖的他,就这样蜷缩在了大门里面。 「捷!捷!」 所以等孙舒捷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是被从地上窜起来的旭东给吓了一跳。接住了这具滚烫的身体,他差点连自己都要跌倒了。 「你怎么待在这里,穿这么少,还发烧……」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对不起,对不起,请别再不理我,我爱你,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知道了,你先放开我,让我进去,我才可以谈话。」 「不要不要!我再也不要放开你了,呜呜呜呜,我要、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只要你一个。以前、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是蜷缩在自我里面,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抬起挂满了泪珠的脸庞,害怕孙舒捷会不信,强忍着抽泣的旭东又急着说道。 「但是,我现在已经都想明白了。我要孝顺妈妈,我想要她过个幸福的晚年。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该不辨是非的跟随她,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只会助长她的仇恨,根本就不可能让她得到真正的安宁和幸福。她的人生,应该是由爸爸扶持和陪伴,而我的人生,应该是和你共同创造。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请不要放弃我,捷……」 看着旭东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热情,惊呆了的孙舒捷眼中也慢慢地热了起来。听到这里,孙舒捷忽然一猫腰,把旭东整个横抱起来。 「瘦了那么多,发着烧,居然还穿成了这样站在风里,我真是败给你了。」 欸?那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他了吗? 「磨人的小家伙,真不想原谅你啊!」 疑惑之间,孙舒捷冰冷的嘴唇就已经压了下来。那散发着淡淡烟草味的触感,又软又甜,合着这句久违的叹息声,一下子就打开了旭东郁积已久的心扉,吻着吻着,他就克制不住地恸哭起来。 「嗯,真是的,和我接吻就那么痛苦吗?都哭成这样了。」 「不是的,不是痛苦,是激动,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捧住了刚刚离开的脸庞,才不管自己的泪水是不是沾得孙舒捷很难受,旭东瑟缩的嘴唇很快就再次贴了上去,不多一会,还抖抖歪歪地把舌头也伸了进去。 「呼,你再这样吻我,小心我现在就吃了你。」 好不容易,再次分开了和旭东的联系,也已经呼吸不稳的孙舒捷一边苦笑着,一边往楼上走去。只是没有想到,像这种会令旭东抱羞的威吓,今天却成了再恰当不过的导火线。 「那就吃了我吧,我想让你吃,怎么吃都行。」 在他的怀中,水灵灵红通通的旭东不但没有任何抗拒,而且还羞答答地解开了自己的上衣,让胸前那两个也被烧得火红的朱果,完全暴露在了眼前。 「捷,抱我,请你好好的抱我,我想要你。」 「你!可是你在生病,在发烧!」 「没关系,只是淋了点雨,普通的感冒,等会儿出点汗就好了。你……不想要我吗?」 怎么会不想要他,接到了这么盛情的邀请,孙舒捷怎么把持得了。三步两步地把旭东放到了床上,孙舒捷随即就压了上去。 「可恶,居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不过在办事以前,我可要问清楚,你真的已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吗?不会你妈一叫,你不一会又要和什么王小姐、李小姐的相亲去了吧?」 「不会,不会的,我再也不会去相亲,就算妈妈会闹,就算我再怎么害怕,我都不会再去相亲。」看孙舒捷似乎还有置疑,旭东红了红脸,尴尬地说,「你是知道的,不止是我妈,我一看到女人就觉得好恐怖,那种约会在别人可能会觉得愉快,不过对我来说,其实是磨难来的。」 「呵呵,磨难?真难想象,那么害怕女人的话,你怎么可能连着几个星期出去约会?你到底是怎么拚命打气,去抱那个女人的呢?」 「我、我没有啦!」和故作轻松的语气相反,说到这个,孙舒捷的眼中就像要冒出火来一般。这股太过强烈的醋意,直吓得抖了一下的旭东赶紧钻进了他的怀里,「我没有抱过田小姐,事实上,我连对方的手都没有牵过,真的,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特别是女人。」 为了讨好发怒中的孙舒捷,说到这里,旭东还主动解开了对方的衣扣,把头埋了进去。冰凉的肌肤,贴上滚烫的脸颊,令旭东十分的舒服。 磨蹭之间,他跟着又解开了第二个衣扣、第三个衣扣,摸了一会之后,又把头移向了一边的胸口,轻轻逗弄起挺立着的果实。 「呃……别这样,惹祸上身,等会疼的可是你。」 「没关系,疼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就算再疼我也愿意忍耐。」 「唔,真是太可爱了!不过,我可不舍得让你疼,如果舍得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欸?」 「你家有没有润滑剂?那个,没有的话,有没有什么霜膏之类的?」 不等旭东把话外之音弄清楚,狠狠地吻了他一下以后,孙舒捷紧接着就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就听到浴室里面淅沥哗啦地一阵响动,不多一会,孙舒捷就拿着一罐药膏走了进来。 「这个治烫伤的应该可以用吧。就是只有半罐了,不知道够不够。」 瞄了一眼孙舒捷已经撑起来的裤子,虽然这个够不够用的发言似乎有些恐怖,但是红着脸的旭东并没有提出抗议,就主动脱下了裤子,还把挂在身上的衣服也丢了开去。 「抱我,捷,请快点抱我。」 动作迅速的,倒吸了口冷气的孙舒捷很快就和他一样,脱了个精光,压了上来。抬起了旭东的一条腿,他一边疯狂地吻住了旭东的嘴唇,一边摸索着大腿内侧光滑的肌肤。 「嗯……啊……」 「你真是我的克星,为什么一见了你,我就没辙了呢?」 分开了嘴部的联系,孙舒捷炽热的吻很快就沿着身体的曲线,从下颚、颈部、锁骨……一路来到了旭东的胸膛。然后是心口、肩窝、腋下、腹侧,在四周绵绵密密地绕了一大个圈,带着魔力般的触动灵魂的吻,就是迟迟没有到达最最难安的部位。 「唉!不管了,先做了再说,真是不甘心啊!」 欸?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抵御不了他的诱惑吗? 既然这样,为了挽回心爱的男人,他是不是该更卖力一点呢? 「啊……这里……捷,这里……」 无奈之下,用双腿紧紧缠绕住了身上的孙舒捷,一手按住了男人的后脑,旭东一手捏住了自己的红晕,把突出的朱萸硬塞进了对方口中。 「请好好的疼爱这里,捷,啊……嗯……」 「你好急色,看看,都没有摸过,那里就又红又肿的,一按下去,马上就会挺立起来,你真是好淫荡啊。」 品尝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来的孙舒捷又逗弄起另一边的那颗。 「看在你这么坦白的份上,我就也来疼爱疼爱吧。」 用指甲刮搔了一会之后,孙舒捷紧接着含住了它,狠狠地啜吸着。 「啊啊啊啊啊……嗯……啊啊啊啊啊……」 啃咬之间,仿若电流般的感觉一阵阵地从胸口散射出来,又痒又麻,爬满了四肢百骸,特别是腰际那个最不安分的地方,不多一会就滴出了晶莹的液体,难过得旭东直往孙舒捷的身上蹭去。 「捷……可以了……下面……还有下面……」 「还有这里吗?这里也要吗?」 「要……这里也要……啊……」 顺应旭东的要求,握住了那根坚硬的炮身,孙舒捷的吻也慢慢地来到下体。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舔舐一遍,他随后就把它放进了嘴里,用唇舌仔细的爱抚着。 「啊……舒服……真是太舒服了……啊……捷……」 迷迷蒙蒙地侧过脸去,从这个角度,旭东正好可以看到孙舒捷横跪着的身体。因为不舍得把重量全都压到他身上,正收腹紧绷的孙舒捷看上去就好象是一头猎豹,健壮而又优美。还有那根矗立于两腿之间,又红又紫的阳物,也是那么的宏伟,只要一想到它深入自己时,会给他带来的无比喜悦,旭东就禁不住浑身一颤。 「捷,你挪过来,我也想尝尝你的,我想舔你。」 「你是说,想吃我的香肠吗?」 「是的,我想吃你的香肠。」 这是旭东第一次舔舐孙舒捷的火热,而且还是他主动提出的,可想而知,正努力取悦他的男人,这时有多么的惊喜了。 像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伙子一般,也是抖了一下的孙舒捷,赶紧把下体跨到了旭东的脸上。 好大……这么大的东西,真的能放到自己身体里吗? 用双手捧住了那根巨物,端详了一会,旭东才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难想象,被这么坚硬又这么硕大的东西来回在体内冲撞,他会从来都没有受过伤,按照尺寸来看,就算造成流血事件,都不为过吧。那么说来,孙舒捷真的是很爱自己了,除了在完事以后会觉得有些胀痛以外,他似乎都没在过程中感到疼痛过。 感觉男人的阳具在自己口中又粗了一些,感动不已的旭东更加卖力地讨好着。 孙舒捷趁此机会,挤出了一些膏脂,扒开他双腿的孙舒捷开始松弛起他的后庭。 先用一根手指仔细地把药膏涂了个均匀,挤进了更多的膏体以后,他便把一进一出的行动,改成了向四周拓展。然后是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指,等到那个紧窒的洞穴终于能轻松地容纳下三根手指了,也已忍耐到极限的孙舒捷这才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插了进去。 「啊啊啊……捷……」 「好热,你里面好热,发烧的身体果然不一样,快要把我给融化了。」 大概真的是太过刺激了吧,插到底部以后,陷入疯狂的孙舒捷马上就开始了急速的律动,而且一下快过一下,每一下都从入口一直插到根部,插得下面的旭东禁不住就高声吟叫起来。 「啊啊啊啊……捷……捷……太、太快了……啊……」 「对不起,已经好久没有做过了,我实在是忍不住,先让我射一次好吗?哦……真是太爽了……」 「嗯……啊……」 何止是孙舒捷忍不住啊,月余没做的旭东同样也是火烧火燎地想要发泄。拉过了孙舒捷的一只手掌,让他握住了自己的欲望,合着男人的节奏,旭东随即也摆动起来,把自己最最敏感的部位,不断地擦向体内的硬物。 「那、那就不要忍了……来吧……射进来……啊……」 那是一种会令人抓狂的感觉,摩擦产生的高热,以及那既不能抓、又不能搔,酥到骨子里的麻痒快感,教旭东实在是无法承受,又不得不承受。 快要爆炸了……快要死了……好难受…… 「捷……捷……我爱你……啊……」 被阳物推挤出来的快感,就好象四处跳动的火花一样,一丝丝一缕缕地弹拨着旭东的神经。到了此刻,究竟是男性的中心令他悸动,还是后面的洞穴使他发狂,旭东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了。只是有一点,给予他如此欢愉,又能令他如此激动的男人,除了孙舒捷以外,再也没人可以,对于这一点,他却是非常清楚的。 「我爱你……我爱你……捷……唔……」 所以到高潮为止,神智癫狂的旭东一直不停地述说着,直到他的体内被射入了男人的体液,而他的欲望也弄脏了孙舒捷的腹部。 稍事休息以后,缠绵地吻了一会,意犹未尽的两人,随后用后背位又做了一次。 尽管连续释放了两次,但是做得浑身大汗的旭东,不久就退了烧。 第九章 「捷,你、你对我还满意吗?」 「嗯?你想说什么?」 稍稍喘息了一会,感觉孙舒捷拉开了身体,还动弹不了的旭东赶紧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你,你肯原谅我了吗?你肯继续爱我吗?」 「傻瓜,我都和你这样了,还能不原谅你吗?」 在上衣口袋里翻了翻,点了一支烟,孙舒捷半靠在床背上,把挪过来的旭东揽在了怀里。 「可是你还没有对我说爱我呢。还有,昨天和你相亲的小姐,你会和她分手吧?」 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想起他昨天用上衣罩住别人的情景,旭东就酸酸地拉下脸来。 「哈哈哈哈,什么相亲的小姐?那是旅行社的人啦,她只是在拉我的生意而已。」 「欸?你不是说要去相亲?啊,你要去旅行吗?」 「是啊,本来是打算去。」吸了口烟以后,孙舒捷忽然促狭把烟吐到了他的脸上,「吃醋了吗?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很不爽啊?」 当然不爽了,简直就是心痛死了。 这些肉麻的话,虽然一时说不出口,但是有些抽搐的表情,以及更加贴紧的身体,却令孙舒捷心领神会。 「唉,你这个人啊!如果我还有理智可言的话,我真应该马上找个女人结婚,从此再也不要和你有任何关系。」 发现怀里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来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孙舒捷随即叹了口气,扔掉了烟蒂。 「可是,对着你,我的心就是硬不起来。那时候,你说要去相亲、要我做地下夫人的时候,我真是被你给气死了。还有你那个心怀不轨的老妈,为了要回自己的工作,成天往我那里跑,怎么赶都不走,还天天向我唠叨你约会的事。田小姐和你有多般配啦,感情发展有多顺利啦,你知道我每天听到这些话是什么滋味吗?」 「对、对不起……」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干脆把我们的事告诉你老妈,或者去告诉那个姓田,让你们也不能这么好过。」侧过来抚摸着旭东的发边,又叹了口气的孙舒捷忽然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可是,我不舍得啊。就算再怎么痛苦,我也不舍得伤害你一点点。看着那么怯懦的你,从心底害怕着母亲的你,那么拚命地说服鸿业、说服嘉颜,回到这里来尽孝道。看着就算是瑟瑟发抖,也忍耐着没有逃避,反而独自承担起两家纠葛,努力从中排解的你,看着这么为难这么忧郁的你,我又怎么忍心再施加痛苦给你。 所以那时候啊,当你决定要去相亲,把那个看得比我还重要的时候,我就在想,还是成全你吧,痛苦的事,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同样也伸出手来,摸着孙舒捷清瘦的脸颊,这些天来,孙舒捷所受的折磨,显而易见。 「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没有你我也好痛苦。」 「我知道,你虽然个性优柔,但是对于重要的东西,你一向都是尽心尽力的,如果你真的懦弱得无药可救,我倒是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欸?」 「因为那样的话,我也不会爱上你了。」 轻轻地交换了几个甜蜜的拥吻,擦汗了眼泪之后,旭东又撒娇般的磨蹭起来。 「那、那你现在还是爱我的是吗?我记得你好象说过,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上我了,那是真的吗?」 「呵呵,小机灵,我这么多话你都没有记住,竟然就记住了这一句。是啊,我是很久以前就注意你了,具体什么时候,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真正察觉对你的感情却是第一次抱你的时候。而且从此以后,就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今天也是,一听到你的表白,我马上就兴匆匆地跑了过来,我爱你,旭东,从以前到现在,还有将来,我都爱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 怎么会不满意。一股踏实的、暖洋洋的感觉,在孙舒捷热情的目光之下,迅速地从心底窜起,暖得他都快要融化了。原来,除去了那些疙瘩和不安,和所爱之人心意相通灵肉相契的感觉,居然会有那么幸福。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就该全身心地投入孙舒捷的怀抱。 抱了一会,好象又想起了什么,旭东忽而满脸通红的抬起头来。 「不过,有一点我要更正。」 「欸?」 「我不要你做什么地下夫人,我、我要你做我的老公,正牌的,有仪式的那种。」 说到这里,羞怯得不行的旭东都快要烧起来了。 但是,就算再难为情,一次也好,至少一次也好,向所爱的男人求婚,把这副宽阔的胸膛真正地据为己有,他至少也应该拿出勇气来,让对方看到他的决心。 「你还愿意娶我吗?把我领回家去养,你还要吗?」 「要!当然要!几天不见,你居然会变得这么诚实可爱!该死,再让我做一次。」 好在他的付出马上就得到了回报,话音才落,舒捷就兴奋不已地压了下来,把他紧紧地固定在了怀里。 「我爱你,旭东,我要娶你,嫁给我。」 「我也爱你,捷,我爱你。」 十指相交,身体相缠,紧紧贴住的胸膛里,流淌着两个同一份心意。 终于在一起了,终于能够在一起了。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多的苦涩,他们终于能共同一致地,向着幸福的彼端迈进了。 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只要珍惜着这份得来不易的心情,就算前面还有着诸多阻碍,旭东相信,他也一定能获盼望已久的幸福。 再一次地,他们又深深地吻在了一起,久久都不愿分开。 然而,就当他们你侬我侬,又要进入状态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高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性致。 「你!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哪!旭东!」 回头一看,忘了关上的房门口,赫然站着拿着手提包的蒋燕莉。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强暴我们家旭东,你……」 可是逼近了一看,发现压在旭东身上的男人居然是孙舒捷,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蒋燕莉又呆若木鸡地怔在了当场。 趁此机会,还赤裸裸的两人赶紧拉起了身下的被子,把彼此盖了个严严实实。该来的总是要来,一阵尴尬之后,孙舒捷刚想开口,却被挤进他怀里的旭东抢在了前面。 「妈……」怯懦的,带着颤抖的音质才叫了一声,感觉孙舒捷用臂膀强有力地圈住了他的腰部,再次鼓起勇气的旭东,马上又开口说道,「我今天和田小姐分手了,我爱的人是捷,我想和捷在一起……妈?」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善源!不得了了!旭东被人迷奸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像这样的表白传进了蒋燕莉的耳朵,就变成了另一种涵义。从床前冲到了门口,看着是去找人的蒋燕莉,突然间又跑回了床边。 「好啊,居然耍这么阴险的手段!眼看着旭东相亲成功,你们又后悔了是吧?所以派了你来搞破坏是吧?现在被我当场抓住,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一边用极其凄厉的声音尖叫着,蒋燕莉一边迅速地捡起两人的衣服,二话不说地就把它们拿出了房间。然后,在旭东和孙舒捷反应过来之前,又打开旭东的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都搬了出去,最后就连窗帘都扯了下来,锁进了隔壁的房间。 「好了,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快把你怎么迷惑旭东,怎么诱奸他的事,好好的交代清楚,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报、报警?」 才从刚才那疯狂的举动中缓过神来,一会儿又听到什么要通报『警局』,面面相觑的两人,差点都从床上掉了下来。 「妈!我是自愿的!而且,今天是我主动请他来了,最多、最多、最多也只能算是和奸啦!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好嘛,从强奸到诱奸,这会又跑到了和奸上面,再次被这母子俩的一鸣惊人吓到,孙舒捷简直都快要脱力了。不过,再低头看看怀里的旭东,尽管眼中还存在着明显的惧怕,尽管因为羞涩和着急胀得满脸通红,但是这份不避不逃,坚持着面对母亲的决心,却令孙舒捷感动不已。 一个冲动,他抬起了旭东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小啄了几下以后,感觉到了旭东配合的张开了嘴巴,他随即便伸入了舌头,浓烈的纠缠起来。吻到了意乱情迷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掌还开始抚摸起旭东的脸颊、耳朵、脖子,而旭东的两只手也回抱在孙舒捷的身上,摸索着男人的肩膀和后脑,直把床前的蒋燕莉看得好半天才有力气哭叫起来。 「天哪!我不要活了!我们家旭东居然变成了同性恋!善源!」 知道要接受这个事实,对蒋燕莉来说必定是个不小的打击,分开了嘴部的联系以后,床上的两人倒是并不着急。可是没有想到,在林善源的肩头哭闹了一会,续过劲来的蒋燕莉,不多一会,又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 「旭东!你快给我下来!这事我绝不允许!你一向都那么乖,这一定是孙舒捷捣的鬼,你一定是被迷惑的!只要你乖乖的和他断个清楚,妈妈就原谅你。旭东!你给我下来,你听到了没有!」 刚开始是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不让他们起来,这会儿看到儿子和别人亲热,蒋燕莉又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马上就分开相拥的两人。看着旭东好象没有听话的意思,单腿跪到了床上,她伸出手来,就想拉旭东起来。 「你给我出来!妈妈的话也不听了吗?快和这个男人说清楚,和他断绝关系!听到了没有!」 「妈!我不要!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妈!」 一边是拚命的想拉开他们,一边是抵死也要在一起,拉扯之间,倒是变成了蒋燕莉要他们起来,而孙舒捷和旭东不肯起来了。而且在不知不觉之间,抗争中的旭东连原本的恐惧都忘却了,不管蒋燕莉怎么骂怎么凶,始终挡在孙舒捷前面,没有丝毫的退缩。 就这样闹了有近一个小时,眼看着铁了心的旭东一点都不为所动,再次败阵下来的蒋燕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哭起来。 「天哪!我怎么这么苦命!含辛茹苦拉扯大了孩子,居然这么伤我的心!十年啊,这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呀!孤苦伶仃的想着你们,就盼着能够阖家团聚,子孙满堂,没想到老了居然还要受这种罪,善源!善源!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燕莉,燕莉,你就不要再说了,随他们去吧,唉!」这时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林善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什么随他们去啊!你自己的儿子嫁了一个,又入赘了一个,你习惯了是吧?反正不跟你姓林,就都不关你什么事对吧!告诉你,要我承认旭东是个同性恋,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旭东!旭东!」 「妈妈,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旭东也哭。对着赶来安慰的林善源一顿发作,又闹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看着旭东尽管难过,但就是不愿离开孙舒捷的怀抱,他身边那个碍眼的男人又时不时地借着擦泪的名义,对旭东又抱又摸的,那两个人露着光溜溜的肩膀靠在一起的情景,直看得越来越火大的蒋燕莉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跳了起来。 「好吧,既然你们两个蛮不讲理,我就找讲理的来。林嘉颜!你这个死变态!都是你们做的好榜样,居然把旭东也教成了同性恋!呜呜呜呜!」 哭着跑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蒋燕莉又恶狠狠地转过头来。 「善源!你好好在这里看住他们,要是敢放跑了他们,我就死给你看!」 「嘉颜……」 然后就听到蒋燕莉高八度的声音,不绝地响彻在整幢房子里面, 「旭东他被人强暴了!……你快点回来!……嘉颜,你一定要替你弟弟做主啊!……」 相信旭东,由着他和蒋燕莉斗争是一回事;要闹到其它兄弟跑来,撞见这尴尬的场面则是另一回事。意识到蒋燕莉在给林嘉颜打电话,脸色大变的两人像连体婴儿一般,赶紧裹着被子,从床上冲了下来。 「门锁住了。爸爸,快点给我钥匙。」 「岳父大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让我们先起来,什么都好说。」 「说什么呀!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岳父大人啊!」 可是,还不等他们这边和林善源沟通妥当,听到响声的蒋燕莉,手里还拿着电话,人就重新冲上了楼来。 「我就是要让嘉颜看看,他弟弟是怎么被人给强暴的,要想拿衣服,就从我的尸体上过!」也不管电话线上另一端的嘉颜还在等着,蒋燕莉将话筒随便一塞,人就站在房门前,双手大张,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架式。 才一转眼,竟然又从和奸变成了强奸,看着蒋燕莉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气势,死死地把住了主卧室的房门。又看了看瞬间颓丧下来的旭东,难过的低下了头,孙舒捷只能再次叹了口气。 「好吧,你要怎样就随便你吧。让嘉颜看看也好,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只要旭东能当着他大哥的面点头,事情反而好办多了。」 「什么好办多了?我就不信,没有我的同意,你们敢破坏旭东的婚姻!我就是要让嘉颜看看,然后让他保证你不再骚扰旭东!我还要他介绍很多很多千金小姐给旭东!我要旭东马上结婚!」 才不管蒋燕莉又抢过电话说了些什么,也不想再和她辩论,冷哼了一声以后,揽住了旭东的肩膀,两个披着床单的男人,只能又挪回了床上。 「别担心,如果实在不行,我会抢亲的,大不了赔你妈一扇门,别这么难过了。」 「嗯,我知道,可是,我也不想让妈妈太伤心了,我两个都想保全。」 知道心底柔软的旭东最终总作不出决绝的事来,也不想太逼他的孙舒捷只是小心地把他按在怀里安慰。但是,两个都想保全,依照蒋燕莉现在的态度,真的可以做到吗? 僵持之中,时间飞快地流逝了,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随着窗外煞车的声音,林善源前脚刚走,堵在门口的蒋燕莉后脚就跟着飞奔着跑了下去。 「嘉颜,嘉颜,你快来,快来看看他们程家做的好事,把我们家旭东给毁了,呜呜……」 「嘉颜,这次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旭东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混蛋。」 然后不多一会,就见一脸惊讶的林嘉颜被扯到了房间里面。 「嘉颜,呵呵……」 「哥哥……」 「舒捷,旭东,你们……你们怎么还不起来。」 果然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看到他们两个狼狈的模样,不可思议的,林嘉颜非但没有像普通大哥一样上来凑他这个『奸夫』一拳,反而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脑的话,弄得向来皮厚的孙舒捷都脸红起来。 「那个……伯母拿走了我们的衣服。」伸出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他顺便还指了指四周,「不光是我们两个的衣服,就连旭东衣柜里所有的衣物,这个房间的窗帘,也都全部拿走了。」 「天哪!衣服呢?他们的衣服在哪里?快还给他们,这像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他们程家的人强暴了我们家旭东,这就是案发现场,怎么能轻易破坏!」 「啊?强暴?作案现场?」 这下子,可就轮到林嘉颜绝倒了,望了望他们这边,又看了看后妈和父亲,一脸愤怒的林嘉颜,随即转身向其它卧室走去。 「你到底把衣服藏在哪里?快还给他们,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什么起来再说,起来的话,我的旭东就要被拐跑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个交代,不然他们休想从这里出去。」 「什么强暴啦,欺负的,我看他们两个根本就是情人。再说,旭东是你们的亲儿子,孙舒捷好歹也是你的旧上司,更是爸爸的现任上司,你总得给他们留点面子吧?」 「就是因为是上司所以才更严重,这是滥用职权外加性骚扰!」 「啊?什么滥用职权,旭东又不在程氏工作,性骚扰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两个怎么看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在程氏才更严重,说明他可能还对旭东进行了敲诈……」 接下来,就是一顿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辩论。什么敲诈啦、坑害啦、算计啦,蒋燕莉几乎是把所有的手段,全都套到了孙舒捷的头上,直说得一直抑郁不解的旭东都忘了刚才的苦闷,直直地瞪着争吵的两人。 「那你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甘休?」 「什么怎么办,我们家旭东都这样了,难道你们程家不该负起责任吗?要知道,我们旭东可是很老实的,留下了这么个污点,要他以后怎么做人啊?我不管,你们程家要赔偿他损失,还有旭东以后的婚姻、子嗣、工作问题,你们都要负责到底,还有……」 「婚姻?子嗣?那个是什么?旭东和舒捷……」 说到这里,已听了半天的孙舒捷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掩了掩旭东的肩头,他有些好笑地插了一句。 「岳母大人,你放心,我绝对会对旭东负责到底的,我们会举行正式的婚礼的。」 「什……么?」随后就见蒋燕莉的脸色瞬间转成了青菜绿。在那里翻了好几秒钟的白眼,她忽然以震耳欲聋的高八度,大叫起来:「不可以,当然不可以!旭东一定是要和名媛淑女结婚的,我要你和程鸿业介绍好女孩给他,非得弥补这个损失不可!」 「啊?那个……」 「妈!」 「岳母大人!」 「老公,我真命苦啊……」 然而,就在他们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楼的门铃突然又发作般地响了起来。 「哥哥,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 是旭东的二哥林慕华,以及他的妻子程鸿轩的声音。不过话音未落,下面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嘉颜,你没事吧?」 「嘉颜哥哥!」 接着又传来了刘远桥和郑煜理的声音,再后来是小磊、小威,在这一阵强似一阵的门铃声下,程家收养的异姓兄弟们,陆陆续续地都赶到了楼上,不久以后,就连资深总管方叔都赶到了这里。 「嘉颜少爷,您没事吧?」 而且每个人一来,都是不问缘由,全都问林嘉颜怎样,想也知道,估计是不许大哥独自回来的程鸿业另外通知了所有人。 「天哪!这下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唉!」 原本想着就给林嘉颜一个人知道,可是没有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居然来了那么多人,这下子不光是旭东,就连孙舒捷都想要叫天啊。 「欸?你们两个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 果然不多一会,挤啊挤啊,挤到了里面的小磊突然就发现了他们两个。然后弄明白了目前状况,众人马上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和蒋燕莉交涉起来。 接着,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就算是众口铄金,蒋燕莉那坚定的立场和口才却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斗争以后,就幸福的问题,各持己见的两方面谁也没吵出个输赢,争论的焦点,也逐渐由拆散他们,变成了赔偿问题。可是深受程家大恩的男人们,哪里肯接受蒋燕莉漫天要价的条件,所以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执,只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业!」 「鸿业大哥!」 「鸿业!」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吵什么呀?」 从白天一直僵持到了晚上,在八点过后,久战不下的男人们终于迎来了权威级的人物。 「这像什么样子?你这个长辈是怎么当的?来啊,把门给我撞开,让他们起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本该在外地出差的程鸿业,忽然就以叫化子的形象出现在大家眼前。头发被灰尘和汽油粘成了一团,衣服变成了一片片的布条,可就算成了这幅光景,被他那威严的眼神一瞪,蒋燕莉还是马上就软了下来。 另一方面,得到了程鸿业的命令,在场的其它人马上就行动起来,不一会就把他们的衣服给拿了出来,让两人着装起身。 终章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家旭东可是被毁了呀……呜呜呜呜……」 「什么被毁了?我看他们俩恩爱得很呢!好了,想要多少聘礼,把数字报上来,只要合情合理,我会答应你的。」 「什么聘礼?我们家旭东是不嫁的!」 看到情势已经不受控制,横不起来的蒋燕莉随即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哼哼唧唧的哭了出来。 「旭东,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就再选择一次吧,是要跟我走,从此和我一起生活,还是要待在这里,孝顺你妈?虽然这样对你很残忍,但是照目前的情形,我的幸福和你妈的幸福,似乎不能兼得,你到底想要哪边?」 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残忍,孙舒捷也不得不逼旭东一次了。 大概也是知道不选择不行了,稍稍沉吟了一会,旭东就坚定地抬起头来。 「我要孝顺我妈,但是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接纳我的全部,包括我的家庭,愿意和我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取得我妈的谅解,我就跟你走。你……愿意吗?」 「我愿意,小傻瓜。」 「那我也愿意,我要和你在一起。」 眼看着他们这边又旁若无人的亲密起来,还信誓旦旦地一口一个『我愿意』,知道大势已去的蒋燕莉这会儿可是真的大哭起来,不过,她哭了还没两句,就被脸色发青的林嘉颜给打断了去。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这个!你!不许说话,马上给我下楼,我送你去医院!」 先指了一下程鸿业,林嘉颜又喝住了哭闹的蒋燕莉。 「你!给我闭嘴,聘礼的事,以后再说!」 「还有你们!」最后再指了指在场的其它人,「还不快带着舒捷和旭东走,难道吵得还不够吗?」 发作了一通以后,心急如焚的林嘉颜就扛起正自偷笑的程鸿业走下楼去。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也都拥着旭东和孙舒捷冲了出来。 「不要!旭东,你、你们不能抢人啊,天哪||」 然而,就在大家拉拉扯扯,蒋燕莉呼天抢地的时候,门厅里的林嘉颜却忽然接到了一个闯入的身体。 「旭海?」 「大哥!终于赶上了,我一听说你回家了,马上就赶了回来!」 原来是旭东的弟弟蒋旭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总是跟在人后的小鬼,就毫不掩饰地宣示着对大哥的渴望。扑到了嘉颜怀里,他看上去比中奖还要高兴,紧抱着不放。当然,一边的程鸿业可不会让旭海这么轻薄下去,一把扯开了旭海的双手,他随即便拎着他转了个身,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让他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而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凑巧,他这边飞扑出去,外面有个人却正好在往里面跑,一个不当心,撞在一起的两人就这样双双倒地,来了个嘴对嘴的定格画面。 「啊||旭海!这是谁?你、你是怎么回事?」 非常明显,眼前的这个偶然对于刚刚嫁掉一个儿子的蒋燕莉来说,无疑又是另一层打击。用不输于摔角冠军的气魄硬是分开了前面的众人,她一下子就将傻掉了的旭海给拉了起来。 「啊!我的初吻!大哥……」 「鸿业!这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唉?怎么还有程鸿业的事。再仔细一看,那个被旭海压在身下,抹着口水的男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政经界大佬焦毅仁的二孙焦衍擎,这个从十四岁起,就一直叫嚷着『我喜欢鸿业,我就是要得到他』的孩子,也是难得会让程鸿业躲避不及的追随者。 「奇怪?他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同校同级的,都是今年毕业。」 趁此机会,也不管身后会是怎样的局面了,一涌而出的众人纷纷坐上了各自的车子,终于摆脱了这场胶着已久的战事。 「捷,我们去哪里?不跟着大家的车队了吗?」 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孙舒捷就向前后的车子摆了摆手,开上了其它车道。不过,他所驶的方向,似乎也不是程家的方向。 「当然不跟了,难道你还想去被他们糗啊。」 就算孙舒捷不说,旭东也知道今天的丑事铁定要被人笑话很久。正待他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边的孙舒捷忽然非常暧昧地靠了过来。 「再说,那个……我的东西还在你里面吧,就算流出了大部分,还是需要清理一下的吧?难道,你想留着做订婚纪念?」 「啊?什、什么订婚纪念,少胡说啦!」 「难道不是吗?今天你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了我的求婚,提出的聘礼,我也当场接受了,这可不能耍赖啊。」 回头想想,求婚、答应求婚,好象真有那么回事,不过聘礼的事,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啊? 「就是那句『和你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得到你妈的认同啊』。难道你忘了?这份聘礼可是很沉重的呢。」 「唔,这才不是聘礼,是誓言!唔,如果你觉得沉重的话,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如果你想反悔的话……」瞪了瞪瞬间严肃起来的孙舒捷,故意让他焦急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的旭东,忽然满脸通红地啄了他一口,「那可不行!一旦出门,绝不退货!你没得反悔了!」 「唔,真可爱,再亲一个。」 「不要!小心开车!啊!」 「已经到了。」 「什么?」 嬉闹之间,他们的车就停在了一幢公寓前面。 「这、这不就在我家后面吗?是你新买的房子吗?」 下车一看,从林林幢幢的建筑物间,他还能望见他们家的三楼呢。 「是,是我新买的。当时很伤心,不想待在家里给别人看出来,就随便买了一层楼。不过,大概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你吧,不不知不觉地,我就选了这幢能看到你家的大楼。」 何止是能看到他们家啊,从八楼的窗户前,旭东几乎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家的厨房,以及所有朝北的房间。可想而知,在那些音讯隔断的夜晚,坐在这里的孙舒捷是怎么心痛地忍耐着他的背叛。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傻瓜,就算我真的很生气,现在也不气了。谁教你今天这么勇敢,又这么直白,还主动向我求婚,就光是为了等这一天,以前遭受的所有痛苦和煎熬,也都值得了。」 可是孙舒捷越是这么说,旭东就越是觉得内疚,将心比心,靠在了男人的肩上,他不觉地又打湿了眼眶。 「啊啊啊啊,你看看你,怎么又哭了,平时不是满倔的吗?怎么到我怀里就哭了,难道我是你的催泪弹吗?」 「不是,才不是呢。你、你是我的港湾,我只会在你的怀里哭,也只想在你的怀里哭。捷……」 「旭东……」 靠在一起,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哭泣的旭东把所有的难受全都发泄殆尽了,孙舒捷才慢慢抬起了恋人的脸庞。 「想不想参观一下房子?如果你满意的话,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了,怎么样?」 「欸?新房?哇!这里好大啊!」 直到这时,把所有灯都打了开来,旭东这才发现,这幢房子可不是一般的宽阔。两倍于他们家的客厅,带浴室的主卧室、健身房、书房、客房,就连厨房都比他们家大,这样的豪华公寓,还真让旭东感到一阵目眩。 「这、这里很贵吧?你贷了多少款?我们一起还吧。」 「贷什么款啊?这么幢房子,我还是买得起的。要不是看在它的会所比较齐全,还有旅馆式的餐饮和清洁服务,这附近那么多公寓,我还不一定买它呢?」 「啊?旅馆式服务?那、那不是更贵,还有每个月的会费……」 这可不是旭东小气,对于曾经破产,又学财会专业的他来说,收支平衡以及帐目清楚,就好象是法律一般的东西。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你该不会……」 当然,按照一般情况,作为程家的孩子,会被赠予一层楼,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按孙舒捷刚才所说…… 「停!停!停!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受不了的孙舒捷给拉到了床上,「好吧,趁这个机会,我就把我的身家财产都报给老婆听听吧,免得你日后发现,说我欺骗你了。」 原来,孙舒捷所在的那家工厂,原本是一家快要倒闭的小厂,那时候他刚刚毕业,为了支持他独立创业的理想,程鸿业特地顶了下来,交给他发展,因此那家厂的所有权,其实并不属于弘生集团,而是他和程鸿业一人一半,也就是说是由程鸿业出钱、他出力合作经营的一个企业。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运作的主要订单,基本上都来自于弘生,在很多人眼中,也以为这个小厂是附属于弘生的小厂。不过,经过了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发展和扩大,孙舒捷的厂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光景,他们的订单源,也慢慢扩展到了全国各地,成了一家在机械加工行业里相当有实力的企业。所以,作为它的经营者和拥有者,孙舒捷也早就跨入了资产阶级的行列。 「怎么样,老公还可以吧?以后就算你失业了,我也养得起你。」 「失业,呃,我还真的是失业了呢。」 听完了孙舒捷的叙述,刚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转眼,旭东又被这最后一句话,噎得一楞。 「咦?你什么时候失业的?该不会你上班老打电话给我,被公司开除的吧?」 「才不是呢!不过究其根源,也是因为你啦!」 接下来,旭东也把这些天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但是,当孙舒捷邀请他去他那里上班的时候,旭东却马上就拒绝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属品。就算懦弱也好,就算我会害怕和人接触也好,我还是想去创造自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价值……」 回头看了看沉默下来的孙舒捷,正用惊奇的目光盯着他猛瞧,有些心虚的旭东,难为情地把头低到了对方胸前。 「捷,你不要这样看我啦。我知道,既有的家庭背景和肩负的责任是无可逃避的,我也不会再逃避了。但我相信,在这个城市里,一定也会有不在乎这些的人和企业存在。虽然我的个性优柔寡断,没什么能力,遇到挫折的时候,往往还会非常沮丧。但是,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你在我的身后,我就一定能克服这些怯弱,鼓起勇气,一直走下去。捷,唔,捷?」 不曾想,话音才落,他就被激动万分的孙舒捷给压到了身下。 「小笨蛋,你真是要心疼死我啊。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就是不许你再贬低自己了。你能考进名校,还能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就说明了你的能力。而至于个性方面嘛,那是家庭背景造成的。有那么个厉害的老妈,还有那么个强势的哥夫,夹在两个家庭中间,你能支撑着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换了别人的话,还做不到你那么好呢。所以旭东,不要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孙舒捷的神色忽然又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你要是在外面志得意满了,我可就损失大了,唉!真是不想祝福你呢?」 「咦?」 「明明是我的老婆,为什么要去替别人创造剩余资产啊!我本来还想啊,像鸿业一样,捞个财务副总做老婆,进进出出形影不离,那多快活呀!难道,你不想吗?」 「啊?这个……那个……我、我现在还不行啦。」 也不是不想啦,但是依照自己目前的能力,基本上是帮不了忙的。 「呵呵,我就爱你这一点,从来也不浮夸自大。那好,那我们就来约定,你先去外面闯闯,好好积累经验,等到有一天可以总管财务了,就一定要回来帮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说定了哦。」 「嗯,说定了,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 握紧了孙舒捷宽厚的手掌,感动得又差点流泪的旭东主动地和孙舒捷交换着誓言之吻。 延续着下午的激情,月色之下,属于情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完) 1 在一个繁华热闹的街道里,正有一个醉鬼发著酒疯,来来往往的人群,无不远离这个疯子,怕是被他缠上後就会倒大楣。 如果不是在发著酒疯,头发乱七八糟,衣服凌乱不堪,依他的身形和脸蛋,绝对是块迷倒众生的料。 这个拿著酒瓶挥来挥去的醉鬼,见人就抓,口中不停的呢喃著。 「为什麽啊?活了二十五年,交了三十个女朋友,可是交往的天数不到一个礼拜就分手,而且都是用一堆莫名奇妙的理由说分手。更该死的是,都和我接吻了才说要分手,我的吻技真的有差到那种地步吗?」 他真想仰天长啸啊!为什麽要这麽对待他啊? 从小到大,爱慕他的人源源不断,可是和他交往的人,却都莫名奇妙的和他分手,而且理由都可笑至极。 像是他第一次交女朋友时,那女孩竟然说:「皢岩,对不起!我要和你分手。」 「为什麽?为什麽要分手?我们……我们不是才交往三天而已吗?」 「因为……因为我家的小黑不喜欢你,为了避免你受到伤害,所以我才忍痛做出这个决定的。」 天啊!这是什麽理由啊! 只因为她家那只看起来很凶的杜宾犬,每次见到他都不理他,甩头就走,就要和他分手,怎麽可以这样! 「可不可以不要决定的这麽快?」 「不行我的心意已决,再见了!祝你找到好的归宿!」 呜呜呜~~~~~我的初恋就这麽莫名奇妙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更惨,例如: 「算命仙说我不能和属兔,且又是巨蟹座的人交往,否则会发生不幸。」 「昨天我过世的爷爷托梦给我,要我离开你,不然会发生血光之灾,结果隔天起床刷牙时,我就咬到舌头。」 「自从我和你交往後,我养的小金鱼竟然集体跳出水自杀了,我养了好多年的小乌龟也爆毙了,所以为了我心爱的宠物,我决定离开你。」 天啊!这关我什麽事啊?可是像这样荒谬的理由,却都是曾我那三十个女朋友的口中说出来的。 为什麽会这麽命苦啊!像我这样二十五岁的男人,都早已不再是处男了,而我交了三十个女人,却还是老处男一个。 不行!我一定要突破老处男的个耻辱,我决定了,今天被我撞到的第一个百人,管他是男是女。 我豁出去了………………… 2 他一直低著头,东撞西颠,终於被他撞到第一百个人,我抬起头,摇一摇眼冒金星的脑袋,石破天惊的脱口而出。 「和我上床。」 然後就不醒人事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天啊!这……这里是哪里啊?我……我怎麽全身光溜溜的?」 「你醒了啊!」 一名男子围著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还残留著水滴。 「你……你是谁啊?我怎麽会在这?」他惊的足以将驼鸟蛋塞进嘴里了。 这男的还真不是普通的帅啊! 标准模特儿的脸蛋,媲美希腊神话太阳神的身材,这样的条件,有当巨星的本钱。 昨天喝醉了没有看仔细,想不到竟然莫名奇妙被他「撞」上了。 「你忘了吗?昨晚可是你撞到我,死命拉著我要我和你做爱的唷!才过了一夜你就忘啦!」 「什麽!?怎麽会这样?」 我……我到底是做了什麽样得蠢事啊?顶著头痛欲裂的脑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我真的是天下第一的白痴。 为了要洗刷老处男的封号,带著被人甩的悲伤去大喝一场,然後说要突破老处男的耻辱,还发誓被他撞到的第一百人就要和他上床,结果就抓著人家要和他上床,那男人拒绝,他就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般大吵大闹,然後就…… 「想起来了吧!如果还想不起来,现在就让你好好的回味回味。」 男人迅速的将皢岩压在身下,封住他的嘴,身体力行的让皢岩记起昨晚的一切。 可怜的皢岩,昨晚被男人疼了一夜都没睡,直到凌晨四、五点男人才放过他,那还是他哭著一直说:「不要了,受不了了。」男人一时心软才让他休息,休息不到四个钟头又被抓来做运动。 不知道这一做又要做多久啊…………… 3 妈的!那个野兽,竟然那麽不知节制,做了他一夜,又将他白天的时间也做掉了,还好趁他睡著後偷偷溜出来,不然他真的会被他做死。 坐在办公桌的皢岩痛苦的揉著腰,心里一直叨念。 「皢岩,你怎麽了?一脸痛苦,而且昨天也没来,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同事小葛过来关心道。 「没事!前天在家搬东西不小心闪到腰,所以昨天在家休息。」 随便撒个谎曚混过去,他总不能老实说是昨天和人家在饭店做一整天的爱而造成的吧! 「你怎麽没打电话来请假啊?老总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说要把你辞职耶,而且连带很多人都遭殃。」小葛一脸深受其害的看著他。 「对不起啦!我昨天痛的只能趴在床上呻吟,而且我家的电话在客厅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根本没办法打电话,我今天有去跟老总解释了。」带著歉疚的眼神,我真的是不得已的。 「算了,你要好好保重啊!你可是公司的摇钱树,许多大客户都指名要你去签合约,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体。」 「是,我知道。等下我要请假,我的腰真的很痛。」腰真的不舒服到极点,所以决定要回家休息。 「这个啊……嘿嘿!我已经帮你请好假罗!」小葛亮出假单。 「你真不亏是我的知己啊!」他感动的要流眼泪了。 「不用谢我了,其实是老总自动放你假,要你好好休息几天,他说你这些年为公司付出不少心力,所以这就当是补偿你的,对你很好唷!有一个月的假期,好好玩吧!」将假单递给皢岩,摆摆手,潇洒的离去。 看著假单,皢岩有些不敢相信,以前要跟老总请个假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他竟然自动放他假,这下可以好好玩了。 4 已经过了一星期了,他的小屁屁和腰也好了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好好去玩了。 带著愉快的心情,将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打包好,拿著机票和护照,梦想已久的欧洲十日游终於能实现了。 将行李拖出房间,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 (皢岩啊,我是爸爸啊!) 「爸,你怎麽突然打电话给我啊?」 (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回家一趟,爸爸有事要和你说。) 「什麽事?用电话说也一样啊!」还好离飞机起飞还有三小时,应该来的及。 (呃……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当面说才行。) 「可是我今天要出国耶!而且还有三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不然等我回国再回去。」 (你要出国!?去哪?什麽时候回来?)爸爸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去欧洲,大概十天以後吧!」爸爸在激动什麽啊?有点搞不懂。 (你……你……能不能晚点去?先回家一趟好吗?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行。我答应你我一回国就会马上回家,就这样了。拜拜!」 喀嚓!皢岩将电话挂了。 怎麽回事啊?突然要他回家,瞥了一眼手表,糟糕!再不快点出门真的会来不及啊! 冲冲的拖了行李赶紧出门去开他的小爱车。 带著既兴奋又愉快的心情,皢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像置身在十天的欧洲之旅的感觉了。 当他出门时,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然後拨了一通电话,说了几句就跟踪皢岩离去了。 没有警觉心的皢岩,殊不知他的这趟欧洲之旅即将多灾多难,不过却也终於让他达成二十五年来的梦想。 ………………有情人终成眷属……………… 5 欧洲,欧洲,呵呵!好棒啊!终於如愿以偿了。 坐在飞机上,看著窗外,天空好蓝啊! 不过他感到疑惑的是,从他登机到现在,这带著鸭舌帽、黑墨镜的男人一直跟在他旁边,而且座位竟然也在他隔壁!? 不是说对他有什麽不满的,而是觉得奇怪,上了飞机也不见他将帽子和眼镜拿下来,更诡异的是,他竟觉得他和那个夺走他初夜的人很像。 算了,这不干我的事,还是少管微妙。 「宝贝,那麽快就忘记我啦!我可是对你记的一清二楚哦!」凑近皢岩耳边,暧昧的说:「就连你哪里是敏感带也一清二楚哦!」坐在皢岩身旁的男人摘下帽子和墨镜。 天啊!这……这个变态的野兽怎麽会在这? 「你怎麽会在这?」他不是眼花吧? 「当然是要去玩啊!我好不容易摆脱工作,现在要好好享受我的假期。反倒你,怎麽这麽巧啊!竟然这麽刚好就坐在你旁边。」眼中闪过精光,可惜皢岩没有发现。 「呵……呵呵呵……还真是巧啊!」皢岩的嘴角正再抽筋。 他可不可以换位置啊?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这男人,看到他就会让他想起那丢人的一夜,想起自己在他身下不知羞耻的向他索求的自己。 男人突然握住皢岩的手,在他耳边说:「那天你怎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我可是找了你好久了,你让我忘不了你在我身下喘息呻吟的媚态,害我无法找别人,闭上眼都是你哭著说不要的性感样子。」说完还在皢岩耳边舔吻。 皢岩颤抖了一下,捂住男人的嘴:「不要说了!那是过去的事情,你要忘了它。那不过是我喝醉酒,所以才……才……」 「才怎麽样啊?」男人更加放肆的将手伸往皢岩的下身。 「住手!别这样!」皢岩羞的快哭了,当初他为了犒赏自己而买了头等舱的票,好在头等舱里没什麽人,不然以他现在满脸酡红,泫然欲泣的样子定会引来关注的眼光。 6 看他这副模样,男人很绅士的缩回手,温柔的帮他擦了擦挂在眼眶的泪。 「别哭!我会心疼的。刚刚是跟你开个玩笑,是惩罚你的不告而别,别再哭了!乖!」 皢岩有点傻了,现在在他眼前的目光温柔的男人和刚刚戏弄他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男人温柔的笑笑,「虽然和你有了关系,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程皢岩。」皢岩报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其实还处在刚才的震撼中。 「宫翔音。」他凑到皢岩耳边低低的说著。 他可不希望让人家发现他的身分,他这次出来是度假以及办另外一件事。 宫!?他……他该不会是…… 「你该不是宫氏集团的……总裁吧?」 男人微笑的点点头。 他也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及闪光灯下,所以知道他模样的人是少之又少。 他……是走了什麽运啊?竟然和宫氏集团扯上关系。 宫氏集团明是正常的跨国企业,可是暗地里听说是跨国的黑道组织,但真实情形是什麽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宫氏集团的资产有上千亿。 「你要到哪?」宫翔音扯开的话题问道。 「我要到欧洲玩几天,好不容易公司里的大魔头自动放我一个月的假,我当然要趁机好好玩啊!」 到欧洲旅游一直是他的梦想,无奈一毕业後,就因为要帮爸爸还清生意失败的债务而投入职场工作,而老板又不喜欢员工休假,所以这梦想一直没有实现。 「是吗?那真巧,我也是要到欧洲度假。不然这一路上我们同行如何?」宫翔音提出邀约,而他的眼睛闪烁著光芒,不过一向迟钝的皢岩没发现。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那一路上就麻烦你了。」皢岩兴奋的忘了刚才的事,只是一心想著有人作陪,这下子不用怕一个人无聊了。 殊不知其实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早就是宫翔音算好的。 7 「嗯啊……不要了……啊…………」 「嗯嗯………啊………求你……啊……」 「求我什麽?」 男人恶质的放慢身下律动的速度,有意折磨被欲望焚身的皢岩。 「求你……快……快一点………」 「乖孩子!」 男人满意的扬起嘴角,原本放慢的速度,瞬间有如猛兽出闸般狂猛的动了起来。 皢岩气喘呼呼的摇著臀,享受著有如狂风暴雨的欢爱。 「啊哈…………啊啊…………啊………………」 皢岩满足的在男人的肩上咬了一口,然後晕死过去了………… 奇怪了?为什麽我觉得好像有什麽东西压著我?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呃………该不会是鬼压床吧!? 也不可能呀!这里是欧洲耶! 不可能!不可能! 皢岩倏乎睁开眼,只见一条结实的手臂占有欲十足的横在他的胸前。 原来这就是害他呼吸困难的「凶手」啊! 呃………… 「哇啊…………」皢岩吓的尖叫了起来。 「闭嘴!」躺在他身旁的男人嫌他吵的用唇封住他的尖叫。 「呜呜呜………」被封住嘴的皢岩只能呜呜呜的抗议。 当皢岩以为快要被闷死时,男人睁开眼睛,微笑的放开皢岩。 「还有力气尖叫,可见昨晚让你不够累。」 昨晚!? 皢岩这时才发现两人的暧昧姿势,难道他们又……… 「我们……我们又……又……」皢岩羞的说不出话来。 「没错!昨晚你又喝醉酒,硬缠著我做爱,看,这是我们昨晚爱的见证唷!」 拉开皢岩裹著的被单,露出来的白皙肌肤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几乎没一块是完整的,尤其是他的私密处,可说是「乌青」遍布。 「我……我……」 天啊!他快晕厥了。 每次喝酒就酒後「乱性」,都快变成欲求不满的淫荡男了,看来酒精真的碰不得。 8 站在法国有名的凡塞尔宫殿的花园内,皢岩一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 自从他因为酒醉而再次和宫翔音发生关系後,那头欲求不满的的野兽,每晚都要跟他来上几回,每天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躯,有谁还欣赏的下去啊!? 他发现自己来欧洲不是「玩」,而是被人「玩」…………… 妈的!看著眼前神清气爽,精神饱满解说著凡塞尔的辉煌历史,他就有股冲动想上前狠狠咬他几口。 滔滔不绝的男人,在「万箭穿体」的瞪视下,终於发现皢岩的不对劲。 「岩,怎麽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苍白呢!」 「还不都是你害的。」皢岩不满的低吼出声。 宫翔音了解的点点头,横过皢岩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你干嘛?」皢岩因他的动作而吓了一跳,紧张的问。 「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帮你揉揉。」宫翔音体贴的揉著皢岩的腰。 宫翔音力道适中的按摩,让皢岩舒服的闭起眼享受,甚至开始寻找舒适的位置,准备睡起觉。 看著皢岩如猫般的动作,宫翔音不自觉微笑了起来。 「岩,看你这麽累,我带你回饭店休息好吗?」 舒服到不想开口的皢岩,懒懒的应了声,就打起呼来了。 宫翔音不想吵醒他,轻柔的将他横抱在怀中,轻手轻脚的起身去搭车,就怕扰醒怀中的睡美人。 「好好睡吧!」轻吻皢岩的额头。 无视周围惊讶的目光,只希望怀中的人儿能睡的好。 四周的人看见宫翔音呵护备至举动,各个都呆了起来,不是厌恶的注视,也不是恶心嘲弄,而是宛如看见一幅绝美的画,美的让人不敢相信。 直到宫翔音抱著皢岩上了一辆高级的房车,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离去,那些人还是久久无法回神,彷佛刚刚做了一场梦,因为他们怎麽也不能相信………… 原来男人和男人的亲密举动,也能如画般的每到令人离不开眼啊! 9 当皢岩再度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伸了伸懒腰,宫翔音就拿著装满食物的拖盘走进来。 「醒了,睡的好吗?」 皢岩点点头,见宫翔音坐在床边,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寻求舒适的位置。 「睡一天了,都没吃东西,我帮你准备了一些食物,来,起来吃。」 宫翔音拿起拖盘上的食物,将皢岩当成小朋友似的喂他吃饭。 对於宫翔音的举动,皢岩有点不悦的皱皱眉。 什麽嘛!把他当小孩。 「我要自己吃。」 「乖,我喂你,你不是腰不舒服吗,好好坐著别乱动。」 知道宫翔音说什麽也不会让他自己吃,皢岩也就索性张开嘴,当只需要母鸟喂哺的雏鸟。 「岩,你什麽时候要回台湾?」 「现在是什麽时候了?」皢岩含著食物,口齿不清的问。 他和宫翔音窝在一起後,他几乎没有在算日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来了欧洲几天。 「八月三号。」 八月三号,嗯!那他也来了不少天,後天就需要回国了。 也就是说,他和宫翔音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两天!? 不知怎麽的,一想到著皢岩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後天我就要回台湾了。」 宫翔音点点头,将最後一口喂进皢岩的嘴里。 皢岩用含糊的的声音说。 「你做了我那麽多次,我却从没问过你任何事。」 宫翔音将碗放好,坐回床边,顺便将皢岩捞进怀里。 「你想问我什麽?」 「我们……回到台湾後……就……不要再见面了………呃……我是说……说……」 皢岩红著脸说不出话来。 「为什麽不要见面?」 宫翔音沉下脸眼神也变的深邃。 忍住心中不断涌上来的酸楚,皢岩困难的说出理由。 「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一时的迷惑,回去台湾後就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所以我认为我们都不要再见面的好。」 皢岩特别强调「正常」两个字。 虽然他说的坚决,但是揪紧的手指却泄漏了他的秘密。 宫翔音只是一言不发的盯著他,过了半晌,才淡淡的开口。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10 什麽!? 他………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你说……你……已经有……有……未婚妻了……」 「没错!」 皢岩顿时觉得听到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愣愣的瞪著宫翔音,好半晌,皢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都有未婚妻,为什麽还要招惹我?」 他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但是…… 他竟然说他有未婚妻了,那他程皢岩到底算什麽? 「岩,你听我说,我的未婚妻是和我从小就订亲了,约定在他二十五岁时将他娶进门,今年他就二十五岁了,所以回台湾後我就要和他结婚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喜欢上你。」 为了增加可信度,宫翔音偷捏自己的大腿,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 皢岩做起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呵,他要结婚关自己什麽事? 他不过是他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自己又有什麽资格怪他,而且严格说起来,其实……是自己先惹上他的。 只是……他觉得心好闷……好痛…… 强压下将要涌出的泪水,转过向宫翔音露出微笑。 「恭……恭喜你啊!新郎官。」 皢岩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自嘲的想,自己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岩……」 「我没事。」 低头想了想,皢岩脱掉自己的衣服,主动搂住宫翔音的脖子。 宫翔音因为皢岩的举动而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解的看著皢岩。 「抱我,回到台湾我们就成了陌生人,所以让我们好好享受剩下的两天吧!」 面对皢岩的诱惑,早就「哈」很久的宫翔音怎麽可能放过,转身压上皢岩,反被动为主动的夺回主权。 皢岩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落下。 一直注视著皢岩的宫翔音,当然没有忽略那颗眼泪,纵使心疼皢岩,他也不能表示什麽,不过,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只是闭上眼的皢岩并没有看到。 11 回到台湾已经三天了,这三天皢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少了那熟悉的温暖,皢岩天天难以入眠。 还有一星期就要回公司上班,皢岩强迫自己要打起精神来。 翻开今早买的报纸,皢岩瞪大了眼…… 足足三页,报导的都是那令他心痛的人──宫翔音。 宫氏集团总裁宫翔音,前天晚上招开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记者会,在记者会上,他表示八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後,他将迎娶他的未婚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社会。 令人疑惑的是,宫翔音从未公开有未婚妻,有人指出,商业界的大老曾为拉拢宫氏集团,纷纷将女儿介绍给他认识,却未见他和谁来往过,因此宫翔音将要迎娶的未婚妻,遭到各界多方面的揣测………… 他……三天後要结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皢岩,多日来的隐忍与坚强,终於在此刻溃堤了。 他放声大哭,哭的柔肠寸断。 虽然早就知道,也早有准备,可是他还是希望一切都是假的,怀抱著那小小的希望,如今那小小的希望都因这篇报导而彻底粉碎了……… 他冲到浴室,脱掉衣服,用冷水冲洗著自己,身体被他粗鲁的刷到了呈现红色,他还是用力搓洗到宛如要脱掉一层皮才甘心。 皢岩想将宫翔音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洗掉,也想将宫翔音留在他心里的影像洗掉,可是,不论他怎麽洗,那些事实,早已烙印在身上,就像枷锁般,愈是想忘,却愈旺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止了自我虐待,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才刚坐上床,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拖著疲累,皢岩缓缓去接电话。 「喂,哪位?」 (皢岩,我是爸爸。) 听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父亲的声音,皢岩突然觉得想哭。 强忍著泪水,他不能让父亲担心他。 「爸,有事吗?」 (你从欧洲回来啦!好玩吗?) 程父关心的问话,却勾起了皢岩伤心的回忆。 「嗯!还可以。」 哑著声,皢岩已经忍不住留下泪来了。 (怎麽了?你的声音怪怪的。) 「没事!」 (皢岩,你後天能回家一趟吗?) 12 後天!? 不就是宫翔音结婚的前一天吗?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 「好,我後天就回家。」 (嗯!你妈说好久没看到你了,一直催我打电话叫你回来,说要煮你一堆你爱吃的菜等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隐忍的泪水,哗啦哗啦的如水库泄洪。 「呜呜呜………翔音………为什麽你要结婚……呜呜………」 叮─咚─ 门铃恰巧在此时响了起来。 谁啊?竟选在这时候来。 快速擦乾眼泪,皢岩举步去开门。 「你………」 皢岩惊的瞪大了眼。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把皢岩惹的不断哭泣的人。 「岩,你为什麽又不告而别?」 宫翔音语气不佳,脸色难看的质问皢岩。 皢岩闪避他的眼神。 不告而别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落泪,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怎麽不说?」 「不干你的事。还有,你怎麽知道我住这?」 「你知道你莫名奇妙离开後,我有多担心,我像是疯子般不断在找你,以为找到你,你会高兴的给我一吻,没想到你却是这种态度。」 「你找我干嘛?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回台湾後,各过各的生活。」 尽管心里头小小的高兴了一下,不过皢岩还是要冷漠的回映宫翔音。 「岩,我知道你因为我有未婚妻而打击很大,可我还是要让你知道,我爱你。」 宫翔音忍不住激动的抱住皢岩,对他表露爱意。 「那你的未婚妻呢?」 皢岩不屑的撇撇嘴。 「我也爱他。你们我都是用生命在爱的人,我不想放开。」 「还真是博爱啊!」 听宫翔音的话,皢岩像是妒妇酸溜溜的表情表漏无遗。 宫翔音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得意的微笑,小岩岩果然是爱他 的…… 「这不是博爱,我的未婚妻是我从小就认识了,後来我被父母送出国,出国前,我和他约定在他二十五岁时,我一定会回来娶他,而你,和他一样令我心动,让我放不开手。」 13 「那你想怎样?坐享齐人之福?」 「岩……」 宫翔音知道皢岩并非全然对他无情,动作也就大胆了起来。 宫翔音的一双大手对皢岩上下其手,嘴巴当然也没閒著,对著皢岩耳鬓斯磨了起来。 「不要……不……不要这样………」 皢岩推拒著宫翔音的侵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回应。 「你的身体都在回应我了,还说不要。」 被宫翔音这麽一说,皢岩的脸不自己的红了起来。 在欧洲的时候,他的身体被宫翔音调教到,宫翔音只要一抚摸他,他就不自主的回应起来,害他气恼好久。 「岩,乖乖让我抱,再过三天我就要结婚了,到时我们就真的不能再见面,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妻伤心,相对的我也不想让你伤心啊!」 「你……好坏,明知道我无法拒绝你,还这样欺负我。」 皢岩抽抽噎噎的控诉。 「是,我坏,但我只对你坏。」 抱起皢岩,宫翔音朝著房间的方向前进,关上房门,里头传来春色无边的呻吟,直至天翻肚白……… 「爸,妈,我回来了。」 皢岩提著简单的行李,在门外对两老喊道。 自从他到现在的公司上班後,他几乎很少回家,看著一切如她未离家时的摆设,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触。 「皢岩,妈的乖宝贝,你总算回家了。」程母冲上前抱住久未见面的儿子。 「皢岩,要请你回家一趟还真是耗费功夫啊!」程父也随後跟来。 「呵呵!」 程母拿过皢岩手上的行李,交给程父,然後兴奋的拉著儿子到餐桌。 可怜的爸爸,无奈的看著老婆,醋桶被打翻了。 唉!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公了。 不顾老公如「闺中怨妇」的表情,亲热的拉著儿子 「妈妈好久都没看到你,你好像瘦了很多,我特地为你准备一桌你爱吃的菜,赶快趁热吃吧!」 「谢谢妈,爸,你也来吃啊!」 「哦,好。」 还是儿子贴心,还记得他,不像老婆,有子忘夫,亏他每晚都那麽努力讨好她。 唉!男人的悲哀。 等程父哀怨完,将行李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一同开动。 一家三口就在饭桌上,享受许久未有的天伦乐,也让皢岩暂时忘掉宫翔音。 14 寂寞的黑夜终究会来临,皢岩回到房里後,那张欢天喜地的脸,瞬间垮的有如丧考妣。 「翔音……」 皢岩暂时遗忘的思念,在此时此刻,像是涌水般,滚滚涌出。 那一夜,宫翔音到他家找他,他们发生了关系,宫翔音也在他家留了两夜,直到今天他亲自将他送回父母家。 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为什麽他的命运那麽坎坷? 国父革命了十一次成功,他比他还努力,为爱情革命了三十一次,却还尚未成功。 这二十五年来,交了三十个女朋友,宫翔音是他初次交往的男人,却也是叫他初次尝到真正心痛的男人……… 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皢岩不知黯然神伤了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皢岩,你睡了吗?」 「还没。」 听到是妈妈的声音,皢岩赶紧胡乱擦掉眼泪,起身去开门。 「妈,有事吗?」 皢岩开门让程母进来。 「有些事。」 程母拉著皢岩坐到床沿,手里拿著一个珠宝盒。 皢岩不解的看著妈妈。 程母从珠宝盒拿出一块泛著淡淡的青绿光芒的玉佩,表面晶亮剔透,无一丝瑕疵,拿起来,似乎还可以穿透光线,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玉佩。 皢岩惊讶的看著母亲。 「妈,你这是……」 他记得这块玉佩,妈妈从来都不许他碰,怎麽现在……… 「这是你奶奶给妈妈的传家宝,这块玉佩是传媳不传女,我现在交给你,是要送给你的另一半。」 「我的另一半?」 拜托,他现在哪来另一半?他的另一半明天要结婚了,哪里轮的到他。 「是啊!要好好保管哦!早点睡吧!明天有的忙。」 程母留下满脸疑惑的皢岩,眼角泛著点点泪光的离开皢岩的房间。 皢岩虽然不懂母亲的意思,但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母亲的重要性,不过他不解的是,妈干嘛那麽早就给他?玉佩不是要到结婚当天才给的吗? 带著满肚子的一惑,与对宫翔音的思念,今夜的皢岩睡的极不安稳。 15 几乎一夜没睡的皢岩,到了早上五点半好不容易才想睡觉,眼睛才眯起来不到一小时,便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起。 「皢岩起床了。」 听到母亲的叫唤声,皢岩睁著有点浮肿的双眼,摇来晃去的将房门打开。 当房门开启时,只见外头除了母亲,还有堆看都没看过的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拿著一堆东西。 「妈,你们这是在干什麽啊?」 程母不理会皢岩的疑惑,一挥手,那些人就如鱼贯耳的蜂拥而上…… 「哇啊~~~~~」 皢岩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有些人剥掉皢岩的衣裤,并为他套上嫁纱,嫁纱套好後,换另一批人进攻,在皢岩细致的脸颊涂涂抹抹,为他上妆。 大概两个小时後,皢岩已经被打点好了。 这时,早在那些莫名奇妙涌进来的陌生人对他动手动脚前就已经不知去向的程母,现在出现在皢岩的房间。 「皢岩,你好漂亮啊!和妈当初嫁给你爸时,一样漂亮,没想到我的儿子穿起婚纱,竟然这麽美!」程母满意的绕的皢岩打量。 被刻意打扮过的皢岩,宛如是维纳斯的化身。 皢岩的肤质本就较白皙,再穿上那洁白如雪的婚纱,犹如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清新脱俗,加上那些国际知名的化妆师的妙手回春,为皢岩上那淡雅的彩妆,如虎添翼的增加皢岩独特的魅力。 被那些人搞的头昏脑胀的皢岩,一见到母亲,头脑顿时清明。 「妈,你这是在干什麽?想整我也不是这种整法啊!」 皢岩气恼的看著自己一身的婚纱,虽然他想结婚,可是也不应该是穿著「婚纱」吧! 「我没有整你啊,等下新郎就会来接你了。」 这下子可把皢岩吓傻了…… 新……新郎!? 「妈,你到底在搞什麽鬼?你给我说清楚。」 皢岩终於火山爆发的吼著母亲。 16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程母神秘的摇头晃脑,那模样简直和庙口的算命仙有的拼了。 「你………」 皢岩快气炸了,扬手就要将好不容易戴好的假发扯掉。 程母一惊,赶紧抓住皢岩的手,防止他将辛辛苦苦打理好的头发弄乱。 「皢岩,乖,听妈妈的话,不要乱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我现在什麽都不能说,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程母眨眨「楚楚可怜」的眼睛,哀求看著已经气疯的皢岩。 皢岩一向受不了母亲用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著自己,只好一个人生闷气的坐在那,眼睛直瞪著地板,像是非把地板瞪出洞来才甘心。 程母怕皢岩再乱来,只好忍受那低气压的攻击,乖乖的坐在一旁,像是被主人虐待的小狗,躲到一旁,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种诡异的气氛,直到程父上来叩门,说是新郎来了,才稍稍有转变。 程母一听到救星来了,心里开始从西方的阿门到东方的观世音菩萨,只要想的到的神尊,全部都谢过了一遍。 「哼!原来爸也是『共犯』之一啊!」 「皢……皢岩,你……我……那个……这个……」 被皢岩这麽一吓,程母顿时讲话开始结结巴巴。 「不是说新郎来了吗?走啊!我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啥鬼。」 要是真的在耍我,我绝对会让爸妈有一段毕生难忘的「回忆」。 「呃…………好,我们走吧!」 程母在皢岩起身後,将他身後那拖曳的婚纱下襬提起,以防皢岩跌倒。 若是让皢岩跌倒,只怕和老公是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享受不到明天的空气了……… 而皢岩也好不到哪去,他被迫穿上女性的高跟鞋,还好鞋跟不会很高,不然铁定摔的鼻青脸肿。 该死,是谁发明高跟鞋的啊?根本是在活受罪,幸好他不是女的,不然岂不折磨死自己。 想到此,皢岩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又再次熊熊燃起。 我非杀了那个新郎不可! 这是皢岩在下楼前的想法。 17 当皢岩看到楼梯口的人时,他简直呆住了。 怎……怎麽可能!? 他………他………应该和别人结婚去了,怎麽可能出现在这里? 只见宫翔音身著一席高雅的燕尾服,一头带点蓝色发丝,被梳的整整齐齐的,英俊挺拔的站在楼梯口。 「皢岩,我依照约定来娶你了。」 宫翔音踏上楼梯,将脑中呈现一片空白的皢岩抱下楼。 被吓的不轻的皢岩,微张著粉唇,怎麽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我在作梦吗?」 宫翔音只是看著皢岩微笑,什麽话也没说。 然後就如同一切结婚的程序:拜别、出门、礼车、掷扇…………… 皢岩一路惊呆,一直到了晚宴前一刻,皢岩才回过神。 皢岩怒视著宫翔音,气的掐著宫翔音的脖子。 「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麽一回事?」 「啧啧,结婚还不到一天就要弑夫啊!到时你就成了寡妇罗!」宫翔音轻笑道。 皢岩并没有用力,只是做做样子,所以宫翔音轻易的就摆脱了皢岩,反手将皢岩抱上大腿。 皢岩还是怒瞪著宫翔音,不过身体已经很自动的偎进宫翔音的怀里。 「今天不是你迎娶未婚妻的日子,为什麽你会出现在我家?为什麽我会变成你的新娘?」 「我的新娘始终是你,从没任何改变。」 宫翔音闻著皢岩身上清新的味道,啃咬著皢岩细嫩白晰的粉颈,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不……不要这样………」 温玉馨香在怀,宫翔音怎麽肯理会他。 「嗯……不………」 转眼间,皢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宫翔音褪下来。 全身赤裸的皢岩,引起宫翔音体内猛兽的苏醒………… 「岩,我的爱……我要你………」 「呜……嗯………翔音………不………」 宫翔音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著皢岩的欲望,双唇也不断舔吮皢岩胸膛那那两颗坚挺的红莓。 「不……不要……音………」 被宫翔音逗弄的欲火中烧的皢岩,扭著腰,想摆脱宫翔音的逗弄。 宫翔音那可能那麽简单就放过他,低下头去进攻皢岩纳被雪嫩的双丘保护著的花蕾。 18 「啊……啊……不……不要……」 「啊哈……」 宫翔音解开裤头,将皢岩的双腿分开,让他两条白皙的分别环著他的腰,而他胀大的火热对准了他的柔嫩,在准备要直捣黄龙,一举 攻略城地时……… 叩叩! 「少爷,宴会要开始了,请下来主持。」 「该死!」 宫翔音咒骂了一声。 「嗯嗯……音……快……我要………」 已经被情欲薰昏头的皢岩,并没有听到敲门声,仍旧扭著腰,催促著宫翔音的进入。 已经箭在弦上的宫翔音,再加上皢岩的诱惑,宫翔音终於弃械投降的挺入皢岩的身体。 反正晚宴晚点也不会怎样,顶多让那些老头在多等一会儿。 宫翔音这麽想著,挺动的力道愈加狂猛。 「啊啊………呼……嗯…………」 被宫翔音猛力挺入的皢岩,只能无力的抱著宫翔音,任由宫翔音将自己带入情欲的巅峰。 门外的管家,听到里头传来暧昧的喘息声,一张老脸不禁羞红了起来。 唉!少爷还真是猴急,也不等到晚宴结束,就开始行起洞房,真是辛苦未来的少奶奶了! 摇著头,管家走下楼去,他是奉太爷的命来请少爷,看样子要少爷下楼,可能还得要等些时候,他得先去覆命才行。 在房里行的火热的两人,完全不知管家的心思,等他们结束火热的纠缠下楼去时,晚宴已经进行到中场了。 当宫翔音搂著双颊微红,身著粉色的削肩礼服的皢岩出现在众人面前,马上成了聚光灯的焦点。 宫翔音的爷爷也是宫氏的创始人──宫之玠,及皢岩的双亲朝著两人走来。 「兔崽子,终於知道要下楼啦,没有主角的晚宴,像话吗?」 宫之玠吹胡子瞪眼睛的瞪著宫翔音。 「爷爷,我们这不是下来了吗?」 宫翔音笑嘻嘻的回应宫之玠,一点都没有愧疚感,反倒是一旁的皢岩羞红了脸。 「对不起!」皢岩小声的道歉。 宫之玠看向皢岩时,已经转成一副慈祥和蔼的长者模样,和刚刚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岩岩啊,没想到多年不见,你变的更加漂亮了。」 多年不见!?他见过宫翔音的爷爷吗? 皢岩茫然的看著宫之玠。 「看你一脸茫然,你真的都忘了啊?原本翔音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呢!」宫之玠惊诧的看著皢岩。 「对不起,宫爷爷,我们见过吗?」他真的想不起来。 19 「呵呵,当然见过啦!你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孙媳妇哦!」 话说二十年前,宫之玠出了一场意外,那时有个路人,在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将他紧急送医,才捡回一条命。 为了感谢这个人的救命之恩,宫之玠想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送给他,可是这救命恩人不愿接受,说是太贵重了。 刚好恩人有个五岁的孩子,而这孩子长的非常清秀可人,所以就突发奇想的要自己的孙子娶这孩子。 可是两夫妻为难的说他是男孩,无法嫁给自己的孙子,宫之玠失望的想著其他的报恩方式。 这时那小娃儿看到十岁的宫翔音,竟吵著父母要嫁给宫翔音,而宫翔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当然也发下誓言非他不娶。 好在两老都是开明的人,并不排斥同性恋这档事,妈妈甚至是BL的支持者,所以这门亲事也就订下了。 那个意外救了宫之玠的人正是皢岩的爸爸。 宫之玠对著皢岩说出往事,皢岩惊愣住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从五岁起就是我宫家的媳妇了。」 「爸妈,你们为什麽都不告诉我?」 「我哪知你竟然忘的那麽彻底。」妈妈委屈的说。 呃……其实她也是宫翔音来找她商量结婚细节的时候才赫然想起 这件事的。 「你早就知道了?」皢岩怒视身边的男人。 宫之玠与程家父母一件瞄头不对,赶紧找理由闪人,以免受到波及。 「我看到一个老朋友,我去跟他打声召呼。」宫之玠先开溜。 「老公我觉得有点饿,我们去找点吃的。」程家两老随後跟进。 宫翔音低下头,在皢岩唇边偷吻。 其他人识相的当成没看到,新人嘛!难免热情了一点,习惯就好。 皢岩可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他。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那我们回房去,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可好?」 宫翔音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 「好,我要看你怎麽跟我解释。」 皢岩挣开宫翔音的拥抱,率先走进屋,宫翔音轻笑著,看著爷爷眨眨眼,也进了屋。 宫之玠叹口气,这小子,又将残局留给他收。 20 一进到房间,宫翔音便将皢岩压在门板上,撩起皢岩礼服的裙摆,扯下皢岩的小裤裤,解开裤头,将肿胀的利刃,狠狠的挺进皢岩那在二十分钟前,才被他好好疼爱过的小穴。 「嗯啊……你……不……不要……」皢岩推拒著宫翔音。 可是早已习惯宫翔音疼爱的身体,已开始主动迎合,皢岩反抗的举动,反倒成了欲拒还迎。 「岩,你真紧,不管要了你多少次,你还是紧的令人窒息,让我怎麽也要不够你。」 宫翔音在皢岩的耳边低语著,他的下身也不停在皢岩身上冲刺。 「音………啊啊………」 皢岩主动将一条腿抬高,让宫翔音挺的更深入一点。 「啊哈………呜………」 皢岩释放了他的欲望,宫翔音也在皢岩体内达到高潮。 宫翔音将仍处在情欲巅峰的皢岩,就著交合的之姿势,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在双双倒入床上後,又再次很狠的捣进皢岩地柔嫩。 「啊啊………」 皢岩无力的只能不断迎合宫翔音的侵犯,一次又一次的发泄欲望………… 直到午夜时分,那火热的情事才结束,而皢岩早已无力逼问。 乍现曙光,又是一个充满生机、充满希望的早晨。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而被鸟吃。 这句话正好验证在宫翔音和皢岩的身上。 皢岩睁开眼,就见到一张超大特写镜头的俊颜在他眼前。 「醒了,刚好我肚子饿了。」 宫翔音不等皢岩的反应,又在度压上他吃起他的「早餐」………… 唉!结婚才一天,皢岩就觉得快「精尽人亡」了…… 不知以後的日子该怎麽办啊…… 事後,皢岩躺在宫翔音的怀里,享受情事之後的馀韵。 「爷爷说我在五岁就订亲於你,为什麽我什麽都记不得了?」 皢岩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听皢岩说到这事,这次换宫翔音怒瞪皢岩。 「你还好意思说,在你十岁那年,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到国外去,虽然舍不得离开,但也没办法,所以我和你约定,等你满二十五岁,我会回来娶你,没想到你将这个誓言忘的一乾二净。」 「我真的……等等……你……你该不会就是……翔哥哥。」皢岩惊愣了起来。 21 「终於想起来啦!」宫翔音轻佻的吻著皢岩的唇。 「你真的是翔哥哥?」 「不然还有谁呢?」宫翔音反问。 「你……哇啊啊………」皢岩忽然大哭了起来。 宫翔音被皢岩突然的大哭下的不知所措。 「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宫翔音坐起身,将皢岩抱在怀里安慰。 「你……呜呜………好坏……我……我……以为……你不要……不要我了……」 皢岩哭的抽抽噎噎,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麽可能会不要你,乖,别哭了,你哭的我好心疼。」 「翔哥哥,你好坏,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走了以後,我每天都在哭,妈妈不停的安慰我,说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就一直等,等了三年,也不见你寄任何只字片语给我,後来我就决定要忘了你,可是……你竟然在十五年後回来,你怎麽可以这样………」 皢岩虽然没再掉泪,但他哭红的双眼,显得楚楚可怜。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因为爷爷将美国的公司交给我,虽然我想回台湾,可是却走不开,我告诉爷爷说今年是你二十五岁,我要回来娶你,他才肯让我回台湾来,我不知道你这麽想我,岩岩对不起。」 「呜呜……不要再丢下我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过………」宫翔音眼中闪著怒火。 「不过什麽?」皢岩不解的看著他。 「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交了三十个女朋友,要不是我从中阻扰,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结婚?」 「什麽?原来他们会和我分手都是你搞的鬼!」 「不然呢?你在失恋第三十次时,在酒吧喝醉了,说出被你撞到的第一百个人,你要和他上床的话,好在我听到了,一路上跟著你,等到你撞了第九十九个後,故意站在你面前给你撞,不然我防了十多年,都是白费的了。」 听到宫翔音这一席话,皢岩更是震惊到不行,原来在几那些荒谬至极的分手理由,全都是宫翔音搞出来的。 22 「原来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这事为了想给你一点点的惩罚,谁叫你完全不懂我的苦心,女朋友一个交过一个,害我在美国每天都胆颤心惊,害怕你被哪个狐狸精拐走了,害怕你被哪个该死的人拐走童真。」 宫翔音说的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皢岩确信,他若真和别人发生关系,宫翔音绝对会把那个人做掉。 「你真的好讨厌。」皢岩再宫翔音怀里撒娇。 「是,我讨厌,岩,我从前对你说过,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宫翔音深情的亲吻著皢岩。 「我知道,我………也只爱你。」 皢岩娇羞的对著宫翔音说出他瞒在心里已久的爱。 分开了十多年,皢岩作梦也没想到,十多年前,那个自己最爱的人还会回到身边…… 闭起眼,皢岩在宫翔音怀里睡著了,这份等了十多年的爱情,终於………… 开花结果了……… 梦中,皢岩回到自己还是五岁时的样子……… 「翔哥哥,我长大後要嫁给你。」 「好,等皢岩长大後,翔哥哥一定把你娶回家。」 「好。」 END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芩。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耀王朝996年,朝政腐败,天下各地纷争四起。胡人叶赫族轩辕氏趁乱进兵中土。耀王朝1004年,轩辕劲攻克京城桐都,改名大同,开始了庆王朝纪年,轩辕劲为庆王朝一代帝。然而不满于外族统治的汉人纷纷起义,在一代帝这个马背上出身的皇帝以极其残酷的手段血腥的手段镇压了各地起义后,许多起义军转为地下结社组织,其中最大的组织之一就是----日心社。其宗旨就是光复耀王朝,恢复汉氏江山。暗中积蓄力量的这些组织很快成为庆王朝的一大隐患。 现在正值庆王朝元年春,对于饱经战火改朝换代的大同来说,这是物是人非的一个新春。相传数十代的旧皇家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耀王朝最后一代皇帝陈企隆被杀,陈氏一族辉煌的过去就此灰飞烟灭,成为在劫后余生者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偶尔才会提到的名字。 穿过精雕细琢的木制回廊,几个太监手捧盖着黄巾的玉盘,亦步亦趋的尾随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男人五官粗犷,颇具男人味道的脸部线条加之高大的身材使他愈发显得威严,令人不敢正眼相望。一道深深的疤痕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额头,使这个男人更具野性的味道。轩辕劲来到皇宫深处的一处院落。屋内,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男子正慵懒的卧在床上,他身材修长健硕,双目如星,剑眉高挑,容貌甚是俊美。听到太监的通秉和众人跪地请安的声音,他却只是不耐地把头转向床里侧。 “秋,你看,这是东亚塞尔进贡的宝物,我让人都拿来了,你喜欢什么就先挑吧。”轩辕劲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对于被称为秋的男子的失礼似乎毫不在意。 “东亚塞尔?是西亚塞尔吧。”秋的语气中充满讥讽,对太监们揭开黄巾后露出的各种珍宝看也不看上一眼。 “嘿嘿,好象是吧。这些属国的名字又怪又长,你也知道,我轩辕劲打了一辈子仗,除了兵书没念过其它书,哪里记得住这些政务上的东西。”他摸摸后脑勺,露出憨厚的傻笑。 “你怎么还没起身更衣啊?昨晚我又让你很累吗?”伸出大手笨拙的抚摸着秋乌黑的长发,轩辕劲的语气十分温柔,让人难以相信眼前的男人和战场上那个血腥好杀的皇帝竟是同一人。 秋轻蔑的冷笑一声,挥手甩开了流连于自己发丝间的大手。 刹那间,轩辕劲像一个被激怒的猛虎般从床边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一个太监手中的玉盘,珍宝叮叮当当的散落满地。看到皇帝突然面目狰狞的发起怒来,一个小太监害怕的轻声哭了出来,被轩辕劲一拳打飞,头部撞在雪白的墙壁上,脑浆迸裂,立时气绝。其它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再也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轩辕劲冲到床边,一下掀开了覆在秋身上的薄被,露出了白晰的躯体,点点红痕以及被啃咬过的青紫色淤痕布满裸露在外的胸部和双腿,不难想象被凌乱的衣衫所遮盖的部位也同样布满欢爱的痕迹。 “看着我!”轩辕劲低吼着强迫秋正视他,捏住秋下鄂的大手微微用力,秋的双眉因疼痛而皱了起来,仍然冷冷的看着对方。 “我讨好你,折磨你,羞辱你,无论我作什么,你都不在乎吗?看哪,我又杀人了,因为你,我又杀了一个汉人,你就没有一点反应吗?你到底要我怎样待你,你到底想要些什么,陈名秋?金银珠宝,珍珠玉器,甚至你陈家的天下,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 秋无语,冷漠的眼神戏谑的打量着勃然变色的劲。轩辕劲扬起手来,左右开弓的抽打秋的脸颊,没有控制力道的耳光让他的双颊一片红肿。秋不反抗,也不求饶,任由对方殴打着。 “你给我听好,我轩辕劲现在是皇帝,皇帝了,不再是身份卑下的蛮族,而你陈名秋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四王爷了。你陈家的天下现在姓轩辕了!” 突然轩辕劲粗暴的拽住秋的长发,把他由床上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好,你不肯说话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 怒火化为一阵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秋身上。秋咬紧下唇,默默承受着这由他挑起的愤怒。报应吧,从前他也曾毫不在意的鞭打着冒犯他的轩辕劲,给他留下了那险些夺取他左眼的永远的伤疤。 是谁在笑,笑得如此放肆,却又带着一丝悲凉。 秋侧耳倾听,才发现竟是自己在笑。被痛殴到几近昏迷的唇边流出的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狂放的笑。难道不可笑吗?只为那不该有的一次相遇,竟断送了陈氏千年的江山和数万计将士的生命,更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流倜傥的四王爷沦为一个卑微的男宠,何其好笑啊。 “你笑什么?”厚底的朝靴狠狠踢在秋的胸侧,发出“咯吱”一声肋骨断裂的响声。 鲜血从秋的口中不断涌出。大概是断骨戳在了肺部吧,秋一边想着一边无奈的听着撕心裂腹的咳嗽,难过的喘息伴随着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屋中。 秋抬手捂住嘴,想止住随着咳嗽喷出的鲜血,过多的鲜血却如难以掬住的水般从手指缝隙间流出,刹那间将白衣染上点点红梅。眼前的世界也随之沉入了一片血红色中。 难道自己就要死了吗?也好,终于可以解脱这尔虞我诈的尘嚣了。 “哼。”轩辕劲抬手点了秋腋下的两处穴道,暂时止住了秋的吐血。 看着秋靠在床边嘴角挂着冷笑喘息着,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冷漠让轩辕劲更加暴跳如雷的大叫着:“你想死,我偏要你活在这活地狱里,我为你犯下的杀戮,后果,你要和我一起尝!” 后果?他陈名秋已经尝到了,是他亲手放出了一头猛兽,一头嗜血的猛兽,吞噬了天下苍生,吞噬了陈家王朝,也吞噬了他自己。可是他没有输掉这场游戏,因为野兽爱上了他,爱上了无情的他,因他有意的冷淡和忽视而愤怒,因他偶尔的一颦一笑而牵挂,付出心的人注定赢不了一场关于爱情的游戏。在他们两者之间,一个输掉了身体,一个输掉了心,爱情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踏入者注定要浑身烂泥的纠缠沉沦,谁会胜利,谁会失败,这些总有一天不再重要,就在就在他们共同陷落灭顶的那一天。 看着涨红脸的轩辕劲和吓得浑身颤抖的太监宫女们,他只觉得这些人可悲又可笑,人活一世,到头来还不是只有一身臭皮囊,看破生死,又有什么事情可怒可怕呢?至少,他已不再在乎,在他失去一切的今天。 想到这里,秋的嘴角又露出了那蔑视一切的笑容,纵然经历了这许多年的波折,与生俱来的高傲依然没有磨灭半分,依然如少年时一般耀眼。这个不经意的笑容,更撩拨起轩辕劲不可自抑的欲火,他要他,即使他如天山上的一朵雪莲,永远孤傲的俯视众生,从不施舍一丝温情给痴爱他的人,他依然要他,在寒风中,他已经一身伤痕地爬上了天山顶峰,采下了这朵绝世的花朵。沾染了多少血腥,只为独占他傲然开放的花期。 撕裂原本难以蔽体的单衣,露出了只属于他轩辕劲一人的身体,把秋翻转过身地趴在床沿边,没有任何前戏和爱抚,劲掰开眼前雪白的双丘,一个挺身动作,让自己滚烫的欲望全部没入了狭小的花洞中。他爱着秋的傲,也恨着他的傲,他要征服这身体,一如他征服了天下,在陈名秋的心中,必须烙印下他的存在,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是伤害他所爱的身体。 一缕细细的鲜血顺着秋雪白的大腿缓缓流下,洁白的雪莲再次染上了血的颜色。 一声低吼后,轩辕劲开始了激烈的动作,凶猛的欲望之源在秋的体内搅动着,每一次抽离后的进入都夹带着狂野的原欲更深的顶入秋的身体深处,被撑到极致的洞口再次裂开了,鲜血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涌了出来。 满屋的下人们更深的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正视着兽性的一幕。 秋姣好的面容再次因为疼痛而扭曲了,每一次那粗大的肉棒都犹如要捅穿他似的毫不怜惜的挺进着,腹部好象被人狠踢般的痛楚他只能咬紧牙关承受。可是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是用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秋肋骨断裂的左胸此时已是一片青紫,无力地挂在床沿边的双腿间流满红白相间的浊液,可是轩辕劲依然满脸亢奋,狂野的目光在黑眼睛中跳动,额头的伤疤因兴奋而暴起,愈发触目惊心。 陈名秋冷漠的眸子闪过一丝悲哀,刚刚受伤后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蹂躏,渐渐昏迷过去,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与他,缘起而遇,注定纠缠至死------ ------------------------------------------------------------------------------------------ 耀王朝994年春。 叶赫族的轩辕氏刚刚建立了位于极北的小国庆,身为汗王的次子.年仅二十一岁的轩辕劲作为朝拜使臣来到了当时尚称为桐都的京城。等待皇帝召见的日子中,第一次来到京城的轩辕劲脱去公服,穿上叶赫族便衣,兴冲冲地带了一起上京的妹妹轩辕萍去逛最热闹的南门集市。 他出生在辽东极寒之地,生来与军旅为伍,虽然贵为皇子,除了行军打仗外十分孤陋寡闻。京城繁荣的市面,稠密的居民前所未见,让他话也说不出来了。左顾右盼地走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中,许许多多的商品他连名字都叫不出,就连那些招牌上的大字也不时有他念不出的。忽然,轩辕萍拽住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二哥,那是家什么店啊?” 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轩辕劲皱着眉头念道:“参……耳……老……店。”可是参耳是甚么东西啊?牛耳?猪耳?可是人参也会长耳朵吗?轩辕劲拽过身旁的一个路人,指指招牌,高声问道:“老兄,请问这参耳是啥东西?味道可好?” “参耳?”那人略一回味,放声大笑,“哈哈哈!那是参茸!连这也不懂,哪来的乡巴佬。” 周围的行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嘲弄的话如雨点般摔了过来。轩辕萍涨红了一张俏脸,劲却只是略为尴尬的摸摸后颈,而后发出一阵压倒众人的洪亮的笑声。豪迈的气势立时镇住了众人。 轩辕萍忽然指着他身后叫道:“二哥,马,我们的马跑了一匹!” 轩辕劲扭头就追,当他好不容易赶上去时,这匹躁动不安强壮公马已经冲进了一长列仪卫队伍,直奔队中的一匹白色母马。马背上的一个卫兵粹不妨的被撞下了马,公马竟当街堂而皇之的扬蹄向母马俯了上去。一阵混乱的折腾后,被甩下马背的卫兵终于制服了肇事的公马,扬起手中的镶满华丽装饰的刀鞘毫不留情的狠击下去。 轩辕劲疾步赶上,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赔笑道;“老兄先别动怒,它不过是个牲畜,不懂事的,就饶了它吧。”出身游牧民族的他们一向最是心疼牲口。 卫兵挣了几下,奈何轩辕劲神力过人,根本挣不开他的阻拦,于是破口大骂。周围的卫兵们也都笑吟吟地看热闹。 “养出这样的下流畜生来,想必主人也是个下流货。”不知哪个卫兵的一句话引来众人的一阵哄笑,锦衣光鲜的士兵们开始七嘴八舌的笑骂道:“看他这身打扮就是个蛮族,听说那些野蛮人和兄弟朋友共享妻子,大方得很哪。” “哈哈,小子,你家有没有漂亮老婆?也拿来给爷们玩玩,说不定爷们一高兴,就赏头母马给你呢。” 轩辕劲涨红了脸,想要发作,但眼见对方衣饰华贵,只怕是京中显贵的随从,只得强忍怒气呆立着。 这时队首驰回一匹栗色高头大马,马上一个眉目轩爽的少年喝道:“谁在当街捣乱,胆敢阻了本王的仪队?” 卫兵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每人敢再出声。被轩辕劲攥住手腕的卫兵胆怯地看了来人一眼,抬手指了指轩辕劲。这时落在后面的轩辕萍也追了上来,被少年华贵的气势所摄的兄妹俩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冷哼一声,挥起马鞭向轩辕劲打去,劲慌忙躲闪,不想少年乃习武之人,身手甚是灵活,空中的马鞭一个转势,砸在了劲的额头上,险些打中左眼。鲜血顿时流满左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到轩辕劲地狼狈样,少年朱唇微努,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美丽微笑,让受伤的轩辕劲忘记了发怒,呆呆的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姿秀神朗却又残忍的秀美少年。 轩辕萍心疼的冲上去拦在兄长身前,指着少年骂道:“你敢打我二哥,他可是庆国轩辕大汗的次子,奉汗王之命上京的使臣。” “那又如何?”少年轻蔑的一笑,道,“你在教训本王吗,小妞?轩辕大汗算什么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本王是谁。” 这少年正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弟弟,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四王爷陈名秋。 说话间陈名秋手中的马鞭又毫不留情地向轩辕萍的脸上打去,眼看少女就要被破相。这时一个同样身着华服,面容敦厚的少年驱马赶来拦住了他,道:“四哥,算了吧。皇上还在等我们进宫呢,别和这些人斗气了。” 听到皇八弟陈佟为搬出了皇上,陈名秋这才住手,对满脸是血的轩辕劲不再看上一眼,策马离去。倒是轩辕萍感激地向陈佟为点点头,让年少的他一阵脸红。 兄弟二人渐渐走远了,隐约飘来二人的对话:“八弟,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野丫头了?四哥做主给你抢回去。” “四哥别说笑了。” “哈哈,那你脸红什么?” ………… 声音越行越远,终于听不见了。连跟在二人身后的队伍也消失在大街拐角处了,混乱过后,大街中央只剩下慌忙为兄长止血的轩辕萍和依然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呆立的轩辕劲。妹妹的抱怨,行人的指指点点,肇事公马在他身边的摩娑,他都已经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了。那个云鬓高耸,杏目丰垂,粉腮娇艳的残忍而又高傲的少年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灵。只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瞬间点燃的熊熊爱火在两年后竟变为一场战火,燃尽天下苍声的血泪,也同样燃烧了此时身份有天壤之别的二人。 耀王朝934年春,轩辕劲同陈名秋的初遇,为前者留下了永世的伤疤和爱情。而后者,还是意气风发,身份高贵的四王爷。 第二章 庆王朝元年夏 转眼间,大同又进入了炎热的六月,今年的盛夏尤其酷热难当。过了六月六,一连十几个晴天,把个京城晒的天似蒸笼,地如火炉。大清早,知了就已叫个不停,粘杆处的太监忙得团团转,生怕宫里那个贵人被酷热闷出的火气被烦人的知了叫声撩拨起来,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奇怪的是,在这闷热的令人烦躁天气中,陈名秋的心情却比往常都要好。似乎随着寒冬的离去,他心中的那块千年冰川也逐渐解了冻,至少最近以来他都没有再刻意撩拨轩辕劲发怒,虽然对他神色上仍是淡淡的,但比起春天两个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来,现在的缓和气氛让服侍秋的下人们深深松了口气。其中有跟随秋数年的下人都知道,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主子的心情都会比较好,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至于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不过每个人都格外珍惜这暴风雨中的片刻间歇。 今天,秋破例起了个大早,梳洗整齐后就叫了身边的大宫女宋幼惜进来摆纸研磨作画。早在少年时期,秋的文采武功在众皇子中都是最出色的,他的字画在京中更是赫赫有名,千金难求。再加之容貌出众,溜马玩鸟下棋各种少爷中流行的玩乐无所不通,让他不仅成为京中一众“淑女好求”的对象,更使他成为纨绔子弟们崇拜的偶像。历经国难之后如今他武功已废,平日也绝少吟诗作画,也只有在这个季节他才偶尔会有此雅兴。 “幼惜,你可还记得这幅画?” 听到主子相问,宋幼惜探过头去细细观看。幼惜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三,可是她身形瘦小,腼腆得有点沉默寡言,看上去反像十七八的少女。 定睛看时,上头画的不是山水花鸟鱼虫,而是一望无际的青葱可爱白菜,旁边的题字是:“官不可无此味,民不可有此色。”第一眼看到秋的画,她就认了出来,眼睛一亮,险些落下泪来。半晌,她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柔声道:“当然记得,这时我爹爹挂在中堂中的那幅自己画的画,不过他没有爷画的好。” 其时,轩辕尽早已不顾众臣反对晋封了陈名秋亲王位,太监宫女们也都称呼他“王爷”,可是对于只因为成为皇帝男宠而受封的前朝王子来说,这无疑于在他流血的伤口上撒盐。所以幼惜很体贴的称呼他为“爷”。而且秋留幼惜在身边只是为了在乱世中照顾她,从不拿她当婢女,所以也从不允许幼惜自称“奴婢”。 秋轻叹了口气,正色道:“令尊是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啊,可惜我当年被愤世嫉俗的冷漠蒙蔽了双眼,一直当他是个口是心非,爱好虚名的伪君子,错怪了他啊。如今先人已逝,我也悔之晚矣。” “可是在我心中爷也是个有才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从我第一次见到爷到现在,幼惜对此从没有过一丝怀疑。” 陈名秋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我虽有才却无德,当年作皇子时,每天只知和些花花公子们厮混,身在庙堂却从没向令尊一样想过为百姓出力做事,虽没有过什么大的恶绩,欺压良民的事也没少做过,算什么好人。如今又……”说道这,陈名秋冷笑一声,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两人已心知肚明,“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位一品大学士陈名夏奉旨修《贰臣传》,本朝第一个就是我。皇上看了以后大发雷霆,令他即刻删去,他却顶着说,‘臣奉旨修史,岂能不忠于史,应景应时的如此奸臣不明载在册,岂能令后辈心服。’” 幼惜闻言大惊,道:“他可是爷一手抚养长大的,想当年他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是爷在他被一群恶乞打的半死时救了他,给他起名,教他读书,一直待他如亲生弟弟一般无二。他怎能……”说到这儿,幼惜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秋瞟了幼惜一眼,转过头去一边在画卷底部写上自己的名字,一边自嘲地道:“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哭什么?何况他也没说错。我陈氏满门皆亡,我身为前朝皇子却忝在此又居王位,仅凭不忠这一条,也够我进《贰臣传》了。是我自己行止有亏,怨的谁去?” “他过去都是唤爷为兄的,如今竟如此忘恩负义!” “那也没什么,当年我救他也不过是一时高兴,兴之所至难得作了件好事。比之我做过的坏事,寥寥而已。” “可是他自己还不是受了爷的大恩,又在新朝为官吗?” “不一样的,他又没在前朝作过官,何必效忠前皇。再者,是前皇和我有负于他在先。” “有负于他?爷指的是什么?”幼惜擦干眼泪,不解的问道。 陈名秋突然狂笑道:“我陈明秋一生负过的人多了,何止他一个?别人要说些什么由他们去好了,我还在乎什么?又何必作此惺惺自怜,英雄气短之态?”笑声中却充满了畸零苍凉的无力之感。 “爷,你……”无声的哭泣代替了话语,她太了解秋了,甚至比秋本人更了解自己,她知道在秋冷傲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太多的痛苦和无奈。他不是个无情的人,正是因为太多情,他才会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中活的如此辛苦。他像一只刺猬般小心翼翼的缩起身体,因为害怕再次的背叛却把每一个企图触摸他心灵深处的人次的鲜血淋淋。如果他是个自私而狠毒的大人或许你可以责备他的无情,可他的心灵世界却更像一个任性又害怕伤害的孩子,这样的他又让人怎能不为之难过?想到这里,幼惜更加怀念起那早已辞世的老父,如果那和蔼的父亲还活着多好啊,只有他知道如何教导眼前的人相信温情的存在,并且大胆的去信任,去付出。可是一切都太晚了,现实只留下柔弱无力的宋幼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痛苦的泥潭中挣扎翻滚,直至淹没,除了眼泪,她还能给他些什么? 秋停住了笑声,掏出自己的手帕,走到幼惜面前,略带厌烦的胡乱给她擦着眼泪。秋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可是幼惜是不同的。他曾经在幼惜的父亲宋衍德死前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幼惜地,而秋唯一自傲的就是从不违背承诺。 “王爷快别擦了,幼惜姐姐都被您弄成戏台上的花脸了。”一直在一旁静静掸拭屋中摆设的小宫女小花插口道。秋停下手来,和幼惜对望一眼,都轻声笑了出来。 “咣啷”一声巨响,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一看,都呆住了。只见轩辕劲涨红了脸站在门口,一幅丈夫对妻子捉奸在床的表情,手里一对正宗的唐三彩奔马摔得粉碎。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不在时,你们处的还真是好啊。”在秋面前,他总是会被气得忘记了皇帝的自称应该是“朕”。 秋很清楚如果自己向劲随便解释几句,或者迎上去亲昵的撒个娇,一场冲突就会消于无形。可是他做不来,天生就是最尊贵的皇子的他,岂能向敌人低头,所以他宁可选择最伤害自己的那一种方式,只为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尊严,而这,是支持他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量。 “你来干什么?”他昂起头。 轩辕劲没有回答,迎着秋平静的目光,他猛地冲到小花身边,夺过她手中的鸡毛掸子,倒转过掸子的木柄向幼惜狠狠的打了下去。他嫉妒,嫉妒这个女孩可以轻易得到秋的笑容,而这笑容,就像星星从不在白日出现一样,从不曾为他而闪耀。 眼见幼惜就要被打到,陈名秋手疾眼快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你干什么?”他低吼。,如果被打的小花,秋连眉梢都不会动一下,可是幼惜不同,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还护着她!说,你是不是和她有了私情?”劲勃然变色的向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形成无形的压迫感。 “我要护着谁和你轩辕劲有什么相干?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掸子再次愤怒的落了下去,不过这一次的目标是秋的背脊。木棍撕破空气的凌洌声音后,是落在人体上的一声闷响和强抑的低吟。秋脸色煞白的紧紧把幼惜报在怀中,木棍落下的地方肿了起来。再一棍落在相同的地方,肿起的伤口破裂开来。不一会儿背部雪白的衣衫便被染成了红色。 “爷,你放开我,别再护着幼惜了。”幼惜哭泣的在他怀中挣扎着,“皇上,不要再打了,不要啊。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您要罚就罚我吧,别在折磨爷了!” 可是秋只是无言的地把她抱得更紧。 卡嚓一声,木柄竟被打断了。轩辕劲冷哼一声,扔下手中掸子,向屋外走去。陈名秋这才放开幼惜,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爷,我扶您起来。” 秋推开她,指指桌上的画,道:“收了这幅画,趁着他还没回来,你赶快出去。”他知道,盛怒中的轩辕劲就向扑向猎物的野兽,不撕裂对方是绝不会罢手的。 窗外一声闷雷响过,一场清凉的夏雨就要来了,也预示着那炎热中的短暂和平就要过去了。 幼惜咬咬牙,卷起画卷,一手拉过被吓呆的小花迅速离开了。又一声闷雷尾随着割裂天幕的闪电轰隆着,六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脾气般说变就变,瓢泼大雨瞬时倾盆而下。 果不其然,轩辕劲很快面色狰狞的回来了,手中,是一段刚刚折断的树干。约莫拳头粗细一尺多长的树干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树节,表面坚硬而粗糙,用手折断的两端更是参差不齐的尖锐。刹那间秋的脸色一片苍白,虽然早有承受痛苦的心理准备,看到这样的性具又有谁能安然自若呢?但很快那惯有的嘲讽似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唇边。 盛夏本就单薄的衣衫很快被剥个精光,赤裸的秋被压倒在作画用的桌案上,受伤的背部粹然受到挤压的疼痛让他呻吟了出来。 “这个样子就喊疼,那待会儿怎么般呢?”劲残忍的笑着将树干的尖端顶在了那干涩的后蕾上一双眼睛却在仔细捕捉着秋的每一个表情。只要身下的人儿有一点点表示,甚至无需开口的一个动作,他也会停止这残酷的折磨。可是他失望了,在秋澄清的双眼中他找不到一丝丝感情,依恋,害怕,求告,什么都没有。他不爱野兽,就像他不爱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他们只是相互折磨的两个人,无情的嘲笑他人多情的那一个身体在流血,义无反顾付出了爱情的那一个只换回了受伤的心。有形的伤口总会治愈,无形的伤害却只能在无人处独自舔舐。野兽的心就像被人狠刺了一下似的疼痛了,他的心又刚硬了起来。 如果注定了要彼此伤害,那就一起沉沦吧! 紧闭的菊穴硬是被大大的撑开了,尖锐的顶端一寸寸的被推了进去,划破了嫩粉色的内壁的表皮。粗糙的树节随后擦过受伤的地方,疼痛已经超出了忍耐的界限。 “啊------”凄惨的叫声冲口而出。 “原来你也会喊痛嘛,我还以为你已经冷血到早就对一切都没有感觉了呢。” 手下一个用力,侵入身体的异物更深的进入了体内从未被触及的地方,尖尖的木刺刺入了肠壁,鲜血因出口的堵塞而倒灌入内脏,身体犹如被刺穿的痛让原本苍白的脸色更转为可怕的青色。 “求我啊,秋,现在还来得及。” “做梦------我的嘴------不是用来向低贱的蛮族求饶的。”颤抖的双唇依然高傲的吐出这断断续续的话语。 毫不遮掩的蔑视更加挑拨起施虐者的怒火:“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我会让你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的。” 粗大的异物被完全抽出,大量的血从后面奔涌而出。 可怕的痛让秋连昏厥的机会都没有,凄厉的惨叫绕梁回荡着。隔壁的幼惜痛哭着堵上了双耳,她早就该知道的,她是他的包袱,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因为道义而背负的包袱,可是她却爱他啊,以至于如此自私的不肯离开。 “我要你完全臣服在我脚下。”劲手中的凶器又再次毫不怜惜的一举侵入。纯然的怒火借着反复抽插的暴力举动发泄着。 意识渐渐涣散了!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了洁白的柔夷,借以保持最后的清醒,硬是不让屈服的话语脱口而出。他的心还没有认输,他的身体也同样不会! 借着血的润滑木棒又一次被彻底抽出,黑暗也在秋的双瞳中渐渐扩散,无情的折磨终于要夺走他的意识了。 “这样就想晕倒,正戏还没开始呢。”扔开染满血的树干,一只手探向秋的下体,握住软软的欲望大力一捏。 “啊,你作什么?” “别着急,宝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轩辕劲从头上取下一只银色的白金发簪,一手轻轻玩弄着秋前端的小孔,看着那男性的欲望不受控制的逐渐变硬,一声冷笑另一手中的发簪对准小孔直插了进去,直到顶端几乎完全淹没。鲜红的血珠由小孔中一滴滴的滴落,好似血泪一般。 “你不是喜欢那个臭丫头吗?这里没办法用看你拿什么和她作?”虽然明知秋对幼惜并无男女之情,但刚刚那欢笑的一幕就是让他无法释怀。 扳过秋紧咬住下唇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狰狞。轩辕劲撩开衣服的下摆,早已高高挺立的欲望蹦了出来:“惩罚还没结束哪。”说着远大于常人尺寸的男根在秋的惨叫中一举攻入了后面的血穴中。 “你是我的,是我的了……”低声呢喃着,粗大的阳刚急切的在血流不止的菊穴中进出着。两只大手一路抚过那完美的男性身材,“这修长的双腿,结实的腹部,红色的乳头,白皙的长颈,还有这张脸,全部只都属于我一个人------” 好痛!可是秋连呼叫的力气也没有了。身体活生生被分成两半的痛楚让他一时昏迷,下一刻却又在同样的痛中清醒过来。他折磨着他的感情,而他却折磨着他的肉体,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痛哭历程------ 身体的伤口加之伤到内脏的内伤让秋一连七天高烧不退,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滚烫的高热夺取了清醒的意识,昏迷中,他好象看到双眼深凹的劲守在床边低声啜泣着:“为什么你不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爱?他早就没有了,从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哥哥和最深爱的女人狠狠的背叛后,他的血就冷却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爱任何人,他恨这个世界,他发誓要报复这世上所有的人!结果他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他又梦到了,梦到了那个惨死的无辜女孩和义弟陈名夏那仇恨的目光。他笑了,他又哭了,他的身体好痛啊,他的心却更痛,痛的让他无法呼吸------ 那是发生在耀王朝995年的夏天,一个无比炎热的季节------ 第三章 路几重?幽涧涟漪愁波涌,荆树摇曳有惊风!丝蔓藤缠山鬼歌,莫信芳草满心径。王孙欲归须早行,须待炎日下地平。 雾迷蒙!遮住云山第几重?空山子规枉啼月,书剑孤客倦单行。衣满花露须忘情,谁撞暮鼓与晨钟?青梅不解春归意,奈是王孙酒未醒。 耀王朝中期以后,即位的万岁爷一代比一代懒散昏庸,置朝廷大事于不顾,只享受万民君父的威严和奢华,决不肯负万民之父的一点责任。末代帝泰昌帝陈企隆更是彻底荒怠政务,深居后宫,往往数月不早朝,不批复奏章,只孜孜不倦于酒色中。 耀王朝995年春,深得圣眷的皇上的同母弟弟陈名秋突然被贬至位于北部边境许州,官封四品监军,原双亲王封号降为亲王,事出突然,且朝廷未有明发文书昭示其罪,百官哗动,在流言纷纷中陈名秋带同义弟陈名夏来到了任上。之后不久,新贵妃之父宋衍德荣升二品,任许州巡抚,很明显,皇帝派了他来监视失宠的皇弟。 是夜,陈名秋扶醉归来,天又过了二更。陈名夏急忙跑出来禀告:“宋巡抚又来了,说是三天前送来的奏请朝廷补发军饷的折子急等着发出,请大哥速速盖了官印,他正在书房等候。”听到宋巡抚三个字,陈名秋象是被人在心头上砍了一刀般,霎时脸色苍白。在许州他谁都不怕,唯独不想见这个宋衍德宋巡抚,可是他偏偏躲不开的也是他。宋衍德,这个名字好象一句魔咒,不时的提醒着他发生在京中的那场噩梦------ 半年前,他疯狂的爱上了一个进京待选的举子的女儿----宋衍德的长女宋幼情。自从结识了她,他向失掉了魂一般彻底迷上了这个来自江南的柔情似水的女子,甚至不顾身份差别执意娶她为王妃。就在他们决定了婚期后的一天,她进宫给皇太妃请安后就没有再回来。她不见了的那段日子他像疯子一般找遍了京城,终于宫中一个要好的公公悄悄告诉他----幼情被皇上看上了,劝他死心吧。不,他怎么可能死心呢,他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任何阻挡他爱之路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那个人是权倾天下的皇帝。他不顾一切的仗剑闯宫,自幼师从大内高手的他武功过人,加之一众大内侍卫不敢真的伤了他,他居然一路打入了内宫。他找到了幼情,但已不再是他的幼情了。他永远忘不了他心爱的女人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撒娇的样子,心碎原来只是如此简单!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模糊记得恍惚中幼情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她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妃的封号怎能和皇妃相比?”世界就此朦胧了,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灰纱,不再带一点色彩。然后呢?皇上下了圣旨处分他,他没上折请罪,也没告别兄弟朋友,简单收拾了行装,逃到了许州。他心中的那团热烈的火焰被无情的浇灭了,他整日不理公务,以酒买醉。他憎恨这个世界,他诅咒那些尔虞我诈伪君子,除了把自己也包裹上厚厚的硬壳,他不知道怎样才可以避免另一次伤害。从那时起,他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大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明天再见宋巡抚吧。”陈名夏关切的问道。 “没事。”秋挥挥手,努力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趁着酒意,晃进了书房大门。 案前,灯火明亮,宋巡抚一身便装,正在灯下看书。一袭百衫,衣着简朴却不贫寒,满脸书卷气,神态自然洒脱,温文尔雅。短短一瞬间,惜才的赞赏抵消了心中的敌意,他暗暗叹道:好一位儒雅之士!但软弱顷刻消散,他受的伤害还不够多吗?难道他还能再去爱,去相信吗?他大笑着道:“巡抚大人不愧是举人出身,至今善读,令人钦佩之至啊!”不错,一个举子出身的人居然如此轻松的一举升为二品大员,甚至有权节制于他,当然是拜他那新贵妃女儿所赐。可是今夜秋有意借酒冒犯一下这个国丈爷。 宋衍德只是用那乌黑深邃的眼睛凝望着他,似乎完全看穿了他心底的软弱和悲伤。许久,他才很温和的道:“你又醉了。” 醉了?是醉了今夜,还是醉了今生? 又醉了?那慈悲怜悯的口吻,好象陈名秋是一个淘气的孩子,一个任性的病人!而说话者,好似一个和蔼睿智的长者,既在哀惋,又似劝导。短短的话语渗透了秋的内心深处,也刺穿了他最后的自傲。秋只觉得怒气上涌,立刻顶撞道:“道学先生,伪君子。”说罢,他竟自顾自的转身拂袖而去,回房昏昏睡去,也不知宋衍德何时离去的。第二天,他把处理文书的工作都交给了陈名夏,又开始了终日流连于酒肆妓馆的日子。 毫无节制的生活和内心的郁闷很快整垮了陈名秋的身体,一场大病直拖到了夏天来临方才痊愈。在医生的嘱咐和陈名夏的劝慰下,他戒掉了女人和酒。每日清晨带了新收的马仆骑马出游,没有目的的乱行一天。他在想什么呢?旁人不知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变得沉默寡言,总是高傲而轻蔑的打量着一切,好在随行的马仆元劲个性忠厚少语,只是终日紧紧的默默的跟随着他。说到元劲,高大魁梧,长相憨厚,甚至有些呆气,颇为英俊的脸上不知为何竟在额角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疤痕。他自称是辽东的牧民,因家产败尽才进关谋生,调养马匹最是在行,这才被陈名秋选中为马仆。 这一日,两人在荒野中漫无目标的前行,突然眼前一亮,只见前方一条大江挡住了去路,滚滚河水激荡之声似裂石破冰,又如千军交锋,轰隆之声震耳欲聋。水击河岸,如热血鼓荡心田,秋不由得口内微吟道: 琴音人音兮两俱渺茫, 桐焦凤尾兮丝弦空张。 潜力流沙兮昔日凌霸, 可奈絮落兮东风不扬! 白水芦荻兮一碧无情, 扁舟一去兮惟余怅惘。 司命昏昏兮遗我奇数, 对水闲叹兮慰我永伤。 回头看时,只见元劲一脸迷茫的傻笑,秋怔了。初见元劲时,陈名秋不由觉得他有些面熟,还未开口询问,元劲嘿嘿的傻笑起来,就此被秋选中了----因为他的傻和憨。再见这令人不又安心的傻笑,初见时的熟悉感又再现心头,他们曾经见过吗?或者真的前生有缘? “知道你听不懂,对牛弹琴。” “啥叫对牛弹琴?” 败给他的无知了,秋转过脸去专心望着一江碧水,唇边却荡起了数月未见的笑容。 突然,几只黄羊急箭般从谷口狂奔而出,竟不顾有人夺路而逃。陈名秋正诧异间,元劲抢上前去大吼一声,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后一扯,说道:“王爷留神,有猛兽。”憨厚的神色刹那间变得狰狞恐怖。 话音刚落,乱石后草丛间刷刷一阵响动,一只斑斓猛虎探出头来,斗大的虎头扬起,发出粗重而低沉的一声长啸,两匹坐骑惊吓的一下子瘫软在地。若在平时以陈名秋的武功自不会将一只大虫放在眼中,奈何此刻大病才愈内力难以凝聚又手无兵刃,如何对付如此猛兽? 老虎爬上了岩石,这时才看清它的全身足有七尺多长,毛色如黄缎子般闪亮。他懒洋洋的伸了一下前爪,仿佛漫不经心的看看眼前的两人,一根长尾巴直竖起来,又是一吼“唿”的便直蹿过来。 “王爷小心。”元劲说着将秋向旁边一推,自己直迎向老虎,一场惊心动魄的人虎搏斗开始了。老虎粗大的双爪没头没脸的猛抓向元劲,元劲机灵的变换步伐,与老虎周旋。他在关外练就一身外家硬功夫,体魄如熊,竟赤手空拳与老虎斗个平手。几个回合后,元劲越打越猛,一个鹞子翻身,将老虎压在体下,一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一手运起全身力气向老虎头上猛击。那虎张着血盆大口却咬不到元劲,前爪后爪连爬带抓,元劲牛皮制的钢丝甲的后背被撕的一条一条,腿部也被抓的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再斗了一会,老虎渐渐没了力气,元劲运气搬起一块巨石向虎头直砸下去,虎血人血狼籍一片…… 从此一主一仆的出游不再寂静无声,秋低声颂吟的诗词象是自言自语,又似在与茫然的元劲分享低落的心情。快乐有人共享会加倍,悲伤有人分担会减少。这个夏天,被秋骂为“蠢的如牛”却仍高兴的傻笑的憨汉不知不觉中一点点闯入了那空虚的心灵,用坚实的肩膀背起了秋心中的重负。 转眼间秋天到了。如果人的命运也像脚下的道路一样又急转弯的话,那么这个百花雕零的季节无疑就是陈名秋命运的转折点。 一日陈名夏到书房向秋交待了公务,正要离开,秋忽道:“名夏,你的那块玉佩呢?” “这……”陈名夏不安的低下了头,在秋收养他时送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给他,上面刻有他的新名字,多年来他一直随身珍藏。“我,我送人了。” “不会是情人吧?”秋取笑道,“我们一本正经的夏爷也终于动了凡心了?” “嗯,是女的。而且弟弟还打算娶她。” “好啊,是哪家姑娘啊?我差人去提亲。” 扑通一声,陈名夏竟跪了下来:“大哥,我想向您借两万两银子。” 陈名秋一愣,道:“你要这么多银子作什么?” “我要替她赎身。” “赎身?你是说----” “她就是许州城的名妓灼然。” “不行!”陈名秋脸色一变,拍案道,“你可是堂堂四王爷的弟弟啊,你明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娶一个低贱的妓女,亏你说的出口!” “我爱灼然啊,只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单纯的爱上了一个女人,身份的差别世俗的偏见在爱情面前只能显得苍白无力。大哥,你自己不是也喜欢过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你已经忘记了吗?” “你给我闭嘴!”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熊熊燃烧到几乎毁灭他的爱情,那段回忆好象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半年多来他小心翼翼得将它掩藏起来,静静的期待痊愈的一天。可是今天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又公然揭开了这血淋琳伤口! “大哥,我知道你一向注重身份血统,所以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对你讲。可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替她赎身啊。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求大哥就成全我吧。”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秋无力的坐了下来,对陈名夏挥挥手。深夜,他失眠了,辗转反侧中,白天的一幕反复浮现。静静的披上衣衫,秋信步出了房门。他应该成全弟弟的爱情吗?他可以再一次相信爱情的存在吗?一个微弱的灯光照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元劲的住处。难道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一个傻瓜似的下人了吗?怎么可能?陈名秋正要转身离去,窗纸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粗壮的是元劲,另一个竟是个女子! 难道他也瞒着自己有了情人?陈名秋一皱眉,轻手轻脚的来到窗下,打算听听两人的谈话。 “二哥,你到底打算何时回家?”一个很耳熟的声音问道。 二哥?是元劲的妹妹?听到这个称呼秋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 “萍妹,你知道的,自从在京中见到秋以后,我就怎么也忘不了他了。这次向父汗讨了这个差事,也是因为我实在想再见他一面。” 京中?父汗?秋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他想起来了,所谓的元劲正是那个当街被他鞭打的轩辕劲! “可是父汗收到了你画下的许州的布兵图赞口不绝,你的差事已经完成了啊!” 布---兵---图! 秋已经无需再听下去了,他被骗了,又一次被他信任的人背叛了。他的弟弟要娶一个低贱的妓女,而看似忠厚的仆人竟是心怀鬼蜮的奸细!他们都背叛他,他们全是! 为什幺信任是如此困难,而伤害确是如此简单。如果注定要他在伤害与被伤害之间流连选择,他宁可选择伤害! 伤痛的感觉,心痛的代价,他已不要再去傻傻的品尝。 片刻的混乱之后,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清清楚楚的回荡着。他要把报复,他一定要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残忍的笑容在他的嘴角慢慢浮现。 月色,正一片清冷。 第四章 轩辕劲一面准备马具,一面不时回头看看脸色阴沉的秋。昨天分手时他还兴致很高的在作画,仅仅一个夜晚,玉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高傲的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劲不是个聪明的人,可是多年的野外生活锻炼出了他野兽般的直觉,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场暴风雨的孕育。 “王爷,今天您打算去哪玩?” “闭嘴,你只要跟着就是了。”陈名秋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扬尘而去。担心的轩辕劲立刻跟了上去。可是今天秋没有像以往那样出城游玩,反而向城中最繁华的花街骑去。行了一会,他竟停在了城中最大的妓馆花满楼前。 “王爷----”轩辕劲喊道,可是秋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对,他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心软,今天陈名秋要报复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他们给他的痛他要一一奉还! 一进花厅,老鸨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哎呦,这不是四王爷吗?贵客贵客啊,您可是好久没来了!今儿个怎么得了空啊?” “少罗嗦,叫灼然出来。” “感情您是想我们姑娘的琴了,要说这段日子,我们姑娘可是着实又练了几支好曲子,就盼着王爷哪天来赏脸呢。我这就叫她下来伺候您一曲。” “不必了。我今天不是来听琴的。叫她打扮齐整过来陪客!” “这----”老鸨犹犹豫豫的道,“王爷肯叫她来那是赏她的脸。可是您也知道,灼然姑娘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她是从不陪客的。” 陈名秋冰冷的目光在老鸨脸上一转,冷哼一声,将腰间的佩剑重重的放在桌上。 “您~这是~”老鸨声音颤抖的问道。 “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白陪客的,这有一千两的龙头银票,应该够了吧。” 不可置信的接过陈名秋手中的银票,老鸨立刻喜笑颜开的道:“够了够了,我这就叫姑娘下来。灼然------” “我不陪!”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老鸨的喊声,一身素装的灼然缓步来到陈名秋面前,缓缓跪了下来,“王爷不是已经知道名夏和我的事了吗?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何况你们是兄弟呢。王爷若是不愿成全我们也无所谓,反正灼然既然认定了情郎,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一死而已,何惧之有?要我陪客,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灼然,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这是在和王爷讲话吗?”老鸨慌张的责备道。 “妈妈别慌,灼然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妈妈。” 陈名秋冷冷的打量着这个美艳的女子,如此刚烈的女子为什么他偏偏无福遇上?为什么他爱上的偏偏是贪恋荣华富贵的那一个薄情女?一股妒意涌了上来。 “你放心,本王不要你的命。你且坐在一旁,老鸨,去给我多叫几个姑娘来陪酒。” “是是。”老鸨赶忙一招手,五六个花枝招展的美女立刻围了上来,娇滴滴的贴在秋身边。秋左拥右抱,一会从这个手中喝杯酒,一会在那个脸上印一吻,把个呆立一旁的轩辕劲看的妒火中烧。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拽开了如软泥一般瘫倒在秋怀中的一个妓女,“王爷,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是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来有女人的地方?还是说你又什么别的隐情?”眯起眼睛艳丽的笑着的秋似乎在鼓励轩辕劲说出心底的话。 “有,自从第一次看到王爷起我就爱上了你!”如此干脆的爱情宣言,如此豪迈的气魄,明明是不容于是的感情,在他的口中却犹如天经地义般理所当然,令在座的旁人一时竟忘记了这是一段同性的恋情,大家怔怔的看着陈名秋,似乎在企盼着他接受这个豪爽直率的汉子。 “哈哈哈,爱我?这真是天下最可笑的谎言!你以什么身份爱我?马仆元劲?还是庆国的奸细轩辕劲!”陈名秋的眼中闪着暴扈的火花,“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洪亮的声音响起,早已埋伏在花满楼四周的士兵们如洪水般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参将挟持着被五花大绑的轩辕萍,被撕裂的衣服勉强地遮蔽着玉体,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早已哭红的眼睛。“二哥------”哽咽而嘶哑的声音。 “你,你对我妹妹作了什么?” “这还用问,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了吧。”无视轩辕劲那受伤的表情,秋继续说着,“喜欢我?一个和你一样的男人?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不过本王对男人没兴趣,到是你妹妹的滋味还不错。” “你,强暴了她?”劲的双眼如同发怒的公牛般通红。 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不惜假扮下仆只为日日相伴他身旁;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欺骗了父汗画下了一张假布兵图;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置父汗三番五次招他回国的命令于不顾。他难过时,他可以无条件的陪伴;他高兴时,他愿意远远欣赏他的笑容。那个夏天,耀眼的太阳和他的光芒眩晕了他的心,竟让他一时忘记了他那如火焰般自顾自燃烧的残忍。是他的愚蠢和幼稚害了萍妹。 隐约中还有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盘绕,可是他不能承认:比之萍妹所受的伤害,他更在意的竟是秋与她的一夜!只因为他们同性,他的感情被弃若敝履;只因为她是女人,竟轻易可与他共度春霄。 “把这个奸细给我拿下!”一把钢刀架在轩辕萍颈上,轩辕劲只得束手就擒,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他活似受困的猛兽。 “陈名秋,你会后悔的,我轩辕劲想得到的东西只能属于我!”既然无缘,纵然使用力量他也决不放弃所爱。 “是吗,那我就让你没有机会。”陈名秋抽出佩剑,砍向轩辕劲。 “不要----!”轩辕萍大叫着。一众躲在角落中的妓女都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剑峰微转,七尺青龙剑落在了轩辕劲的肩头,热血顺着剑身流到了秋的手上。沾染了血的手竟是如此滚烫!当啷一声,剑落在了地上。 “把这两人都给我押入死牢,明日午后问斩!” 待士兵把轩辕兄妹押下,陈名秋转向灼然:“你不是想嫁男人吗?本王成全你。我不但要替你赎身,还会替你找个能给你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富贵的男人。”他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明天我就送你上京献给皇上,以你的容貌和迷惑男人的功夫,要邀得圣宠不是难事吧。”对,他要让王兄也尝尝喜欢上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的感受。 “我不去!灼然绝不背弃夏爷。” “哼,知道你有此一说。本王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事到如今你还指望陈名夏来保你吗?实话告诉你,他违犯家规,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老老实实上京入宫则罢,否则我就用家法处置他!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情郎的呢?” “你,好狠的心!” “带下去。” 空荡荡的大厅终于只剩下秋一人了。他的心中爱的火苗早已熄灭,如今连仇恨都已无存,失去了感情的寄托,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 我报了仇了!是应该哭还是笑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的秋只觉得好累好累…… 当夜,轩辕劲的手下劫狱,救走了轩辕兄妹。 灼然进宫后皇帝对她异常迷恋,新贵妃宋幼情失宠,可是不久后灼然与陈名夏的恋情被皇帝所知,盛怒之下杖毙灼然,更下令处死陈名夏。接到圣旨后的秋令仆人悄悄放走他。 同年冬,庆国轩辕大汗暴毙,轩辕劲带兵杀死了本应继承汗位的兄长,自立为王,起兵南下攻打耀王朝。同年,陈名夏投奔庆国,受到轩辕劲的重用,成为其开国重臣。 两年后,轩辕劲一路势如破竹,兵临许州城下,紧紧包围了许州。 第五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叶赫兵破城了!” 一声高叫后,许州城内乱作一片。庆国的士兵如潮水般涌进城来,见人便杀,见财就抢。一时间,哭声喊声惨叫声乱成一片,被点燃的屋舍,还在流血的尸体,失散了父母的孩子,被士兵按倒哭喊的妇女……这里,已不再是昔日那富饶繁华的许州城,叫卖的小贩,卖唱的姑娘,拜佛的妇人,游街的闲人,一切都已淹没在战火硝烟中。 “救救我,救救我,不要啊-----”大街拐角处,一个约莫十七八女孩被两个士兵死死压住。士兵的怀里揣满刚刚抢来的珠宝首饰,沾满鲜血和泥土的盔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女孩拼命的挣扎着,散乱的黑发被一个士兵踩在脚下,如野兽般的吼叫从士兵喉咙的深处迸出。可是自保不暇的市民又有谁能援手相救一个陌生的少女呢?这是乱世,每个人都只能在血海中苦苦挣扎,直至灭顶。忽然少女不动了,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他奶奶的,这小妞咬舌自尽了。”士兵怒骂着扔下少女仍然温热的尸体,俯身去扯她的耳环,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两个士兵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两颗头颅已然落地! 这是陈名秋习武以来第一次杀人!没再向倒在血泊中的尸身望上一眼,他已提剑一路杀去。没有眼泪,也没有迟疑,他已不记得那曾经闪着青光的七尺长剑沾染了多少叶赫士兵的鲜血,逆着人群逃难的方向,他一路随手斩杀着视线所及敌兵向西城门而去。 他在那里!那个下令屠城的轩辕劲,那个浑身血腥的轩辕劲,那个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水深火热的轩辕劲! 也曾经是被他伤害过的轩辕劲。 总是爽朗大笑的刘总兵战死了,曾经是他最鄙视又用其高洁的人格深深打动了他的宋巡抚以身殉国了,从京城到许州跟随了他多年的老管家被杀了,宋巡抚托付给他的小女幼惜失散了。他已一无所有,除了这一段尚未了结的爱与恨! 究竟谁欠谁更多?究竟谁负谁更深?究竟谁伤谁更狠? 了结吧,只要一剑,从此我心再无牵挂。 上天啊,如果你怜我苍生,就让我取走他的性命。如果你恼我无情,就让千军万马踏过我的尸体。在我与他之间,注定不能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下。 奔出城门,秋的眼前一亮,千万铁骑前,俨然是他!是他亦非他!曾经那有着质朴而憨厚的笑容轩辕劲已不在了,立于千军万马前的他嘴角挂着的是虐杀的笑容;曾经一身布衣跟随他身后的大汉已不在了,披挂着黑色战袍的是嗜血的野兽! 看到秋愈奔愈近,轩辕劲紧紧抓住了缰绳,历经沙场的他竟在这一刹那被紧张与不安轻易捕获。两年了,为了捕猎那高高在上的人儿,他不惜弑父杀兄,起兵北下,纵然化身修罗,他也要摘下这朵只盛开在绝顶险峰的冰雪莲,这一刻,终于到了! 一声清啸,陈名秋施展轻功飞身直奔轩辕劲而去,血色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秋手挽剑花,一招“长虹贯日”直刺向轩辕劲。劲骑于马上躲闪不便,只得微微偏身,长剑从他身侧险险擦过。不待陈名秋撤剑再刺,他竟伸出大手牢牢抓住了剑刃。锋利的剑刃立时划伤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可是他似是浑然无觉的紧抓着刀刃,一双炙热的眼睛紧紧盯着秋。 你看到了吗,燃烧在我心底的火焰在吞噬着一切!如果注定沉沦,你将和我一起被业火焚身! 敌方的将士已快速围了上来,必须速战速决。秋当机立断的放弃了兵刃,从腰间撤出一把软剑,再次揉身而上。 你就如此恨我吗?我燃烧的火焰难道还不能融化你心中的冰川吗?我竟忘记了,你从来都宁可伤害他人也绝不要一个背叛的,那座冰川也因此从不能消融。可是我啊,在两年前离开你的那一天就已决定,就算是伤到那朵稀世的雪莲,也一定要把它采下! 轩辕劲招招手,士兵所围成的人墙闪出了一道缺口,几个兵士押着与秋失散的幼惜出现在缺口的另一端。 “投降吧,秋。”望向秋的眼睛好似终于扑到猎物的野兽,闪着嗜虐的光芒。 “不准你伤害她。”秋扔掉了武器,虽然受控于人,依然是充满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你还在命令我?难道你忘了,许州城已破,驻守军队全军覆灭,在我这里你已经不是什么王爷了,可以命令你,甚至决定你的生死的只有我。” 秋冷笑一声,蔑视的望着轩辕劲,似乎他所听到的是这世界上最可笑的话。被秋的态度激怒的轩辕劲咬牙道:“我会让你明白的,失去力量的人没有资格高傲。”轩辕劲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一支长枪,一夹马肚策马向秋驰来。 他要杀了自己祭军吗?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的感觉让秋的心一下子抽紧起来,可是下一刻他又释然了,人活一世终有一死,投向晕倒在士兵脚下的幼惜最后一瞥,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旷野的风吹起了他白色的衣衫一角,扬起了漫天的黄沙。 长枪刺穿了秋的左肩,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捂住流血的伤口,秋脚下一软,跌倒在尘土中。鲜血浸湿了身下的黄土,染血的黄土又弄脏了他无暇的脸庞。 秋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待他站稳,轩辕劲手中的长枪又直刺他的右肩,这一枪力道更大,枪头穿透了秋的身体,扎入土中,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无力的仰躺在血泊中,眩目的阳光中落入秋的视线中的只有轩辕劲的脸,可是阳光太刺眼了,让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在京城中时曾经听巡捕们说抓道江洋大盗时都会用铁链穿透双肩的肩胛骨,纵然是再厉害的武功高手也会成为废人一个,再也不能习武。废人吗?他陈名秋居然也回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对,他不是一个废人,他不是轻易放出了一头饥饿的野兽吗?一头最强的野兽,一头可以吞噬天下的野兽! “哈哈哈……” “你笑什么?”看着狂笑不止的秋,轩辕劲皱眉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鲜血和狂笑。 也许他该哭的,可是他的眼泪如久旱的大地上的清泉般干涸了,从今以后他只会笑,因为笑比哭更痛苦…… 第六章 秋醒来后的第三天,轩辕劲在宽阔的御书房中烦躁的来回踱着步,一番剧烈的发泄运动后,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裹在他魁梧的身上。书架上成百上千册的古卷书,御案上厚厚的几摞奏章,如今都被狂怒下的主人散乱的扔了一地。屋外,一排等待奏事的大臣,几个端茶送水的太监宫女,都小心翼翼的摒住呼吸,侧身伫立在屋檐下静静候着,谁又会在这个时候不知趣的把脑袋送到皇上的铁拳下试试有多硬呢。 他们的决定是明智的,此刻轩辕劲的心情好似被台风席卷过的海面般不平静。一把嫉妒的火焰让他一时怒从心起,狠狠伤害了秋。在经历了一番险些失去他的折磨后,,虽然对秋可以预见的愤怒早又准备,可是等待他的却是秋彻底的冷漠。面对探病的他,秋完全漠视他的存在;他送去的各种珍贵的补品,病人毫不客气的拿去喂狗;他捧去的各式奇珍异宝,被秋随手扔进了屋后的池塘中,藏宝库中最珍贵的宝物填满了小小的一池碧水。 秋不会再看他了吗? 秋不会再对他讲话了吗? 秋不会再原谅他了吗? 令人沮丧的想法不断萦绕着他,痛彻心扉的那份浓烈的感情几乎撕裂了他的理智,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冰冷黑暗的地窖中。 “皇上,您都发了这大半天的火了,也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气,小心龙体啊。”太监总管李福捧了杯碧螺春茶,小心的蹭进了门口,边说边偷眼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双脚又不由自主的往外迈了两步。直到轩辕劲无奈的长叹了口气,重重坐回了龙椅上,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轩辕劲捧起茶,发了会楞,终于又烦躁的将茶杯扔回了桌子上。看到不声不响拾捡着遍地的奏折的老太监,他突然问道:“李福,你进宫多少年了?” 李福楞了一下,回答道:“回皇上,已经快三十年了。那时,奴才才刚满十六岁。” 轩辕劲掐掐手指,道:“三十年,那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陈企隆登基不久的时候吧。那时你认识秋吗?” 抬头看了看帝王为情所困的年轻脸庞,李福甄字酌句的答道:“皇上是说陈王爷?那时大家都还称呼他四王爷呢。提起四王爷,被说是宫里人,就是满京城也找不出不知道王爷大名的人来。不过奴才是个低三下四的太监,王爷却是天之娇子,王爷的大名虽说是如雷贯耳,可凭奴才的身份哪配的上去认识王爷啊?” 可是轩辕劲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李福的答话,仍是自顾自的问道:“你说,朕要拿他怎幺办才好呢?朕对他好时,他不放在心上,时不时的总是想惹怒朕。朕对他不好时,他又更加冷淡朕。十年了,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已经快满十年了。可是他的心思,朕仍一点也不明白。十年啊,朕还要等他多少个十年?朕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 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却犹如斗败的野兽般意气消沉。看到这样的皇上,李福的心头也不由一酸,他本应属于只有阳光的草原,他本应只在风中笑傲奔驰,上天为何却偏偏要给他这样一段漫长的苦恋?半晌,他终于诚恳的回道:“王爷的心思奴才不敢妄猜,不过宋幼惜服侍王爷多年了,皇上何不问问她王爷都喜欢什幺?想要些什幺?” “对对,朕怎幺就没想到呢!”轩辕劲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跳了起来,甩开大步,就往屋外跑去,差点和迎面走进来的年轻官员撞了个满怀。 “皇上,您这是上哪去?此刻还是议政时间,大臣们还有重要事情等着回秉。”看到屋内的一片狼籍,陈名夏皱起了剑眉,斥道,“李福,这是怎幺回事?怎幺还不快派人来收拾!” “朕有急事,那些折子交给你来批复,外面的大臣有什幺事你先听听,写成奏疏节略晚上送进来再说吧。”轩辕劲呵呵一声傻笑,话没说完,人已匆匆出了门去,转眼间已不见了身影。 急事?听到帝王的最后一句话,陈名夏的双眉拧在了一起。还有什幺事情比国事更急吗?能有什幺事情比国事更急吗!刹那间,陈名秋的名字再次象是一根尖刺般刺进了他的心里。 ######################################################### “幼惜,幼惜!”病床上的陈名秋唤了两声,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瘦小身影。她去休息了吗?也对,她已经衣不解带的在床前服侍了他多日了。从自己昏迷不醒的那天起,她就不曾好好睡过吧。当自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又红又肿,兀自噙满泪水的眼睛。 一个飘雨落叶的季节,一个秋日午后的相遇,在那娇小的身躯里埋藏下的种子,在岁月的洗涤下渐渐生根发芽,结满爱的果实,这些,秋又何尝不曾知晓? 只是他已不再懂得如何去爱人。 只是他已疲于再去爱人。 他心中那棵爱情的果树早已错过了开花结果的季节,寒风吹过,暴雨袭过,留下的是残花败叶,一地的凋零,直到那深埋地下的树根也渐渐干枯。 对于那个女孩,他能守护的,只有对那位惦念着幼小的女儿为国捐躯的老父许下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诺言。 “王爷,您唤我?”一个娇怯怯的声音,秋回头看去,粉衣绿裙,同样的宫女装束,来的人却不是幼惜。 “倒杯水给我。”绿裙子娑娑响动着,一杯清凉的绿茶端到了秋的唇边。浅尝了一口,秋便摇摇头,示意对方放下。好浓的味道,不若幼惜沏出的茶水清香宜人。 “幼惜呢?”秋随口问道,却只见小宫女低下头去,摆弄着手中的裙带,言辞支吾闪烁。 “幼惜呢?”不安的预感从心头窜起,秋再次厉声问道。 “幼惜姐姐……被皇上叫去了。”被秋的严厉吓到的小宫女眼睛一红,险些哭了出来,怯怯的蠕动着樱唇小声答道。 是轩辕劲?是轩辕劲?难道在惩罚了自己以后他仍是不肯放过幼惜吗? 怎幺可能?他所知道的轩辕劲是暴躁易怒的,但是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所以不停挑拨着他的怒火的自己才能够活到今天。可是他又为什幺要叫走幼惜?难道他真的以为那个像个小女孩般的幼惜和自己有染? 强撑起高烧未退的身体,推开哭着阻拦自己的小宫女,秋跌跌撞撞得向门外走去。为什幺双腿会如此沉重?为什幺每一步都如此艰难?每一次迈出的步伐都牵动着私处的伤口,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撕裂得伤处再次流了下来,顺着两腿内侧缓缓流下,雪白的衣料不一会便染上了点点血红。 “王爷,您还不能走动啊。求求您回床上去吧。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奴婢就没命了。” 没命?那和他有何相关?他所需要守护的,只有那最后的一个诺言而已。 好容易在小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后花园,一进园门,便远远看见了凉亭里轩辕劲和幼惜的身影。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没有来晚。 “轩辕劲,你在干什幺?放开幼惜!”秋一声怒斥,冲进凉亭,将幼惜瘦弱的身体藏在自己的身后,“轩辕劲,你有完没完?我警告你,不准你再来找幼惜的麻烦!” 看着眼前不只是因愤怒还是因为发烧而满脸通红的秋,轩辕劲的眼中闪过了受伤的迷茫。他竟这幺在乎她,他竟这幺爱惜她!他的温柔竟只为她一人存在,留给帝王的,却只有冷漠的眼神憎恨的冰冷。 “爷,不是的,您误会了,皇上他只是……啊!”幼惜拼命的想解释,可是话未说完已惊叫出来。 轩辕劲的右手已经狠狠的打在了秋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秋的身体摇晃着飞了出去,撞在了凉亭的柱子上又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 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昏迷过去的秋,轩辕劲突然暴怒的喊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皇上……”幼惜欲言又止,她还能说什幺?她又能说什幺?帝王的怒火,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是天庭般的震怒,没有人能够平息。她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主人,连小宫女拉着她离去都似是无知无觉。 抱起秋,手指轻轻的拂过他脸颊上的一片红肿,顺着脸庞的线条,轩辕劲的手指一路滑到秋的唇边,擦去他嘴角的一行血迹。 心好痛,是为秋的伤痛而痛,还是为自己的心痛而痛? 从他在许州城下掠的秋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陷落了无底的陷阱。爱人的冷漠和鄙视无时不咬啮着他的心,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安慰着他:再打赢一场仗,当你拿到天下成为独一无二的帝王时,就能真正拥有秋的人了,总有一天,也会夺得她的心的。于是他拿起军刀,躲避着那双眼睛,一次次回到战场。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为了得到他的人,他不惜一身血腥夺得了天下,可是同时也永远失去了爱他的资格,在秋的面前,他小心翼翼的从不用“朕”的自称,只为不再刺激他对他的恨。可是,尊贵的地位,无上的王权,在秋的眼中竟如过眼云花。属国的轩辕劲,马仆的轩辕劲,造反的轩辕劲,直到登基的轩辕劲,哪一种身份都刻印不进他的心田。那一片心的荒原,究竟有谁能去耕作?那一片心的荒原,究竟何时能盛开春天的花朵? 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终于到了尽头吗? 即是如此,我的心痛,就要你用伤痛来还! 轩辕劲抱起秋,把他的背靠在庭柱上,猛地拽下秋的长裤,触目而及的是两腿间的几缕血丝,一片血痕。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秋悠悠醒了过来,来不及呼喊,轩辕劲已将他牢牢压制在庭柱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吻上了他的唇。 那时掠夺性的深吻,狂乱的深吻,带着野兽气息的深吻。 “放开我。”秋的话语在两人舌与舌的纠缠中化为了一串模糊不轻的呢喃。 秋被吻几乎喘不上气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猛地,他向轩辕劲的唇狠狠的咬了下去。 “该死,你是我轩辕劲的,我不会再放开你了。”轩辕劲咒骂一声停止了对秋的唇的摧残,亮丽的银丝在两人的唇间牵起一道暧昧的桥梁。接着他又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唾液混着鲜血在两人的唇边滴落。弥漫在空气中的,是错乱的呼吸和罂粟般淫糜的味道。 那是狂热的爱,那是无法割舍的爱,那是令人狂乱的爱。乱了的是心,疯狂的是人,沉沦的是情。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劲终于放开了被他蹂躏得红肿的唇。他将秋的一条腿架在他的肩头,硕大的凶器的顶端瞄准了又红又肿血肉模糊的密穴入口。 “住手,你这禽兽!”秋纠集起全身的力气,挥起右手向轩辕劲的脸上打去。可是没有了武功的手臂竟是如此无力,挥出的手已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接住。 “没错,从看到你的那一天起轩辕劲的理智就已经耗尽了。我想好好爱你,是你不肯,是你不要,是你把我的真心随意丢弃践踏,是你逼我化为禽兽的!”撕心裂腹的叫着,轩辕劲一个挺身,昂然的粗大凶器贯穿了狭小的密穴,在血的润滑下粗暴的挺进着。 突如其来的暴力扩张让密穴周围的肌肤再次应声而裂,剧痛让秋试图推开对方的身体,好逃离这非人的折磨。无力的反抗只能加重轩辕劲的怒火,将反抗的双手压在头顶,腰向上一顶,凶器已挺进了密穴的最深处。 秋悬空的身体无力的贴附在背后的木柱上,支撑他的只有密处结合的一点。疼痛,灼热,羞耻,被撕得粉碎的自尊,在种种交织的情感下,在无奈的悲鸣下,他一次次昏厥过去,又一次次在轩辕劲的粗暴中醒来。 明明是如此亲密的交和的两个身体,却没有人可以触摸到对方的心。 暴力的交媾一次又是一次的进行着,那是占有的仪式,刻印着只属于帝王的印记,宣布着无法实现的爱情故事…… 第七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幼惜轻轻抚摸着纸笺上早已干涸的墨迹,永不干涸的,是洗刷脸庞的两行清泪。抬手拭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她珍而重之的将纸笺收进了摊放在床上的包裹中。这是从前秋随手写下又随手丢弃的文稿。他大概早已忘记了它的存在,有一个女孩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心收集着这些文章。 视线停留在另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当中歪歪斜斜的写这三个大字:宋幼惜。不由得,抚摸着自己的右手,唇角勾起,少女的微笑。 还记否?还记否?曾是春风令人和。 随父亲入京等待选官的那个春天,自己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京城的繁华,川流的人群,精美的楼宇,如今能记取的,只是遥远模糊的印象。唯一日益清晰的,只有他明媚的笑容,一如春日下的和煦…… 入京不久后,容貌娇媚的姐姐恋爱了,少女羞涩的笑容掩不住甜美的幸福。可是父亲却总是担心的暗地与母亲低语:“四王爷是何等身份的人?我们高攀不上的,何况他……” 后来她从仆人的窃窃私语中才知道,让姐姐露出那种笑容的他竟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更是个风评不佳的公子爷,来自于高贵身份的娇纵任性让他横行京城。 “那他做了什幺坏事吗?”她问。 父亲皱皱眉,说:“他不爱国,不爱百姓。男儿身在朝堂怎能不时时心系百姓福祉,社稷兴衰?” 她不敢顶嘴,却一脸茫然。他要娶的是姐姐,只要爱她又有何不可? 绫罗绸缎,珍珠异宝,一担担的彩礼堆满了大堂,父母含忧点头答应了四王爷的求婚,姐姐含羞躲进了绣楼,敲不开情人大门的他热切的凝望着窗后纤秀的身影,像每一个热恋中的男子,久久,久久…… 而自己,只能透过书房的窗扉,凝视着秋白玉的脸庞,俊秀的身姿,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那日的他,像夏日午后的白莲花,似乎迫不及待的要为情人绽放他的全部。 天色忽而阴沉下来,细雨打湿了他的衣衫,黑亮的发梢挂上了晶莹的水珠。她奔跑出去,把他拉进了自己小小的书房。 “你是谁?” “幼惜,我叫幼惜,宋幼惜。”她怯怯的说道,惊讶于自己刚刚的大胆。他却在听到她的名字后溺爱的笑了。原来这个平凡无奇的小女孩是幼情的妹妹啊,也是他未来的妹妹。 打量到她凌乱的散摊在桌子上的习字,秋再次笑了,如梦亦如幻。带着一丝的嘲弄,他握起她执笔的右手,摊开的草纸上落下了她的名字。墨迹会干涸,纸张会泛黄,流入心田的暖流只会日复一日更加澎湃,在那个落雨的春日午后,从他握起她的右手开始…… 有一天,琳琅满目的彩礼再次占满了客厅,含羞躲上绣楼的姐姐却不见了,握起她的右手教她习字的他也不见了,锁在父母眉间的,是悲伤?是愧疚?她知道的,只是她再也找不到那朵细雨中的白莲花了。 接着,父亲由一个白衣举子有了官职,即将携家眷前往许州上任,贺喜的陌生人一夜间挤破了冷落的门厅。 “宋大人,恭喜恭喜啊……”宋大人?应该是父亲吧。 “国丈爷,恭喜恭喜啊……”国丈爷?那又是谁? 于是带着再也见不到秋的惆怅,她离开了喧嚣的京城。在车马扬起的黄沙中回望那斑驳的城墙,守城的卫兵,流汗的小贩,一批批人闪过少女的眼眸,却没有可以印入心田的那一个身影…… ------------------------------------------------------------------------------- 收起雨丝中的回忆,幼惜继续收拾着行装。翡翠色的缕金百碟穿花萍缎窄裉袄,五彩的刻丝石青银鼠袄,秋白色的蝴蝶鸾凤撒花裙,平日里从不曾留意,不知何时秋竟为她添置了这许多华贵的衣物。看看摊满一床的衣物,再看看不大的包裹,她为难的笑了:怎带的走这许多回忆与过往?随手挑拣着衣物,一件泛白的裙子映入视线,裙角,尚有若干洗不去的污渍。募的,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润湿了双眼……. 再次见到秋,仍是一个飘雨的春日午后,只是北方许州城的春天不比京城,冰冷的微风吹过脸庞,依然留下刀割般的痛。撑起一把旧伞,带着侍女小桃,她瞒着家人偷溜到城后的大江边。奔涌的江流击起惊涛骇浪,拍击着两岸的江堤,震耳欲聋的涛声抨击着双耳,千层浪,万重浪,浪迭浪。 贪婪的呼吸着夹杂着泥土清新的空气,欣喜于眼前宏伟壮观的江色,幼惜像个孩子般抛下累赘的雨伞,尽情的沿着江堤奔跑。小桃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坏心的一笑,却更加加快了脚步。忽然,她停住了脚步,让追来的小桃收步不及的撞在了她背后。 “小姐,你怎幺了?干嘛突然停住啊?小桃的鼻子都快撞瘪了。” 她却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江边的那个身影,依然是一身洁白的衣衫,依然是彰显着孤傲的美丽,只是双眉间已凝聚了岁月的忧思,如北方的春天,冰冷又寂寞。 是光与雨凝聚出的幻影吗? 是相思累积出的幻想吗? 多年不见的秋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咫尺之间,她却只敢远远凝视,似乎眨眼间这虚幻的身影便会如海市蜃楼般消失。 当年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怀着这样的心情,伫立在姐姐的窗外吗? 当记否?当记否?今昔春雨使人愁。 那是谁的江水奔流不息?那是谁的心情起伏不定?那是谁的回忆压满心枝? 只是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幼惜也不知道,为何那一天秋会在寒丝细雨中独立江岸?他在回思着谁与谁的故事?他在品味着谁与谁的苦涩? 一年前,曾经化名元劲的男子被赶离了秋的生活,由他,亲手铸成。 一年后,庆国大汗轩辕劲围攻许州城,带领,万千铁骑。 “请你,代我夫妇,好好照顾幼惜吧。”那是以身殉国的老父倒在血泊中的最后一句恳求。 有时,她会没由来的嫉妒姐姐和皇上,对于秋,她不是最爱,亦非最恨,只是一句信守的承诺。除去那一句深重的誓言,宋幼惜对于他来说又和陌生的路人有何区别? 对于她,他却是最爱,亦是所有。因为爱他,所以一路陪他走来,看他紧锁双眉在心底哭泣,看他明明脆弱不堪却又装出坚强的神态,任伤心默默淌血,看他心头缠绕万千尘俗过往又强要勾勒出蔑视一切的笑容。她好痛,她的心好痛,只是,因为,爱他。 为什幺要如此爱他?为什幺要一定爱他? 或者只是因为爱,所以爱,简单,深刻,隽永。 因为爱他,所以她决定离开。天知道她再留下来,秋还会多少次为她不顾一切的与皇上冲突,人野兽的獠牙撕扯他的身体。纵使心痛,纵使不舍,她也只能打点行装,从此,只让相思不得闲。 扣门声响起,她慌忙隐藏打点了一半的行装,但已太迟了,秋已推门而入。 “你这是在干什幺?收拾行装要去哪?”秋蹙眉问道。 “我,我只是,……”谎话尚未编园,眼泪已不争气的流下。 “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我就担心你还放不下前段日子的事情。” “是我的错,全是幼惜的错。不然爷又怎会和皇上误会频频?如果我不走,同样的事情还会不停的重演,我不想走,可是,可是,……”幼惜捂住流泪的双眼,不敢去看秋眉宇间的憔悴。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柔夷,反复凝望着她哭的红肿的双眼,秋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幼惜,不要再闹了。那是我和轩辕劲两个人的问题,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多想了。把行装放回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不,我不要,我不能。”一向温顺的幼惜此时竟出乎意料的固执,她低下头,默默的继续收拾着行装。终于,秋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道:“从前,我曾经掌管过刑部,你知道狱卒是怎样对付那些受尽酷刑仍不肯招供的犯人吗?” 幼惜奇怪的抬起头,不知秋为何竟会谈到这个。 “他们会以捉拿共犯为借口,抓来犯人最心爱,最亲近的人,然后犯人被牢牢绑在一棵木桩上,在离他一尺远的距离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的亲人,比起区区的肉体疼痛,这种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心痛会令每一个硬汉发疯。” “那个犯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他的家人也是坏人吗?” “有些是,更多的不是,不过,又有什幺区别呢?反正对于执掌生死大权的人来说,他们都是该死,而且必须死的人,所以他们要死。” 幼惜眨眨眼,隐隐觉得主子的话似乎与父亲的教导有些不同,一时间又难以说出哪里不对:“这和皇上的事又有何关系呢?” “你还不明白吗,幼惜?就算你走了,我也会编造出万千的理由和他争吵,这就是我报复的方式。” “报复?” “对。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活的好象行尸走肉般麻木不仁,我的心却像窒息般不断抽痛。我恨他,为国恨,为家仇,更是为了我自己。我只能恨他,也只能靠恨他活下去。所以我总是刻意挑拨着他的怒气,对他所爱的身体的伤害是我唯一能做的报复了。也只有这痛苦,能刺激我麻木的身体,医治我永远的心痛。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我是在借着伤害自己来伤害他,借着伤害他来医治自己,这一切,根本不是你的错。” “那幺是谁的错呢?” 秋沉默了,半晌,蹦出红唇皓齿间的是冰冷的两个字:“上天。”它不该为无缘的两人安排一场缘分的相遇,不该让渴望爱情的种子在轩辕劲心中生根发芽,伴随着,一场颠覆天下的战争。 猛地,幼惜扑入秋的怀中,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衫,大声说道:“爷,算了吧,幼惜求您了,不要再恨下去了。皇上,皇上他是真心实意的爱着您呢。” 秋有些惊讶的看着怀中的女孩,她一向是那幺平静,那幺温顺,她默默的流泪,他已习以为常,但这略带疯狂的激动,却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爱我又如何?难道因此我就有义务收下他硬塞给我的爱情,忘记他是如何为了得到我而毁了陈氏的天下,剥夺了我的所有吗?” “爷,您也说过的,错的不是陷入爱情的人,而是让人陷入爱情的上天啊。何况,您并不是一无所有,您还有皇上啊,有愿意给您一切的皇上啊。” 嘴角上扬,秋在唇角勾出一抹凄美的笑容:“那幺他能让过往消失吗?”不能,谁也不能,曾经的错误不会消失于岁月洪流,它只会在一次次岁月的冲洗后更加深刻的刻印在名为过去的记忆长河中,只要这河水一天流过心田,自己就只能选择憎恨的痛苦。 “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您痛苦下去,我要您快乐,要您幸福啊,即使,结果是要我离开。” 秋抬手抚摸着幼惜的发梢,哭的像个泪人的她在他心中,依稀还是那个春日午后十二岁的小女孩,只是他们都再也找不回那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心情了。 “好了,别哭了,把行装放回去吧,别让我白费了这半天唇舌。这皇宫是座金碧辉煌的大监牢,在这里,看不到日出江西,日落西山,看不到遥远的地平线,有的,是只有飞鸟才能飞过的高墙,进来的人都再也出不去了。南内苍藓犹苟活吧。” “那您答应我,不要再和皇上起冲突了,不要再如此不爱惜自己了。” “为什幺?”秋扬起轻蔑的一笑,“为了不让你心痛吗?我办不到。” 不是,当然不是,聪明如你为什幺竟会不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爱,是因为恨所以爱;这世上还有一种恨,是因为爱所以恨。 可是幼惜知道,能够用恨以外的感情浇灌秋的心灵的人,不是她。 门外响起细碎匆忙的脚步声,伴着慌张的娇喘,一个小宫女手捧一个遮盖着黄缎的银盘走了进来,黄缎下,一个正方形的物体形状依稀可辨。 “皇上,皇上他,他刚刚来了。”小宫女结结巴巴的说道。秋听后却想也不想的转过身,道:“让他滚。” “可是,可是皇上他什幺也没说,只留下这个就走了。”小宫女指指手中的物品,一脸的张惶。 秋走上前去,一把扯下明黄色的丝缎布,赫然露出的,竟是---新王朝的传国玉玺和代表着如朕亲临的龙牌! 纵是对国事一窍不通的幼惜也深谙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和他们所代表的无上的权力!她紧紧盯着秋,生怕他一时激怒下又将它们像皇上之前送来各式珍宝般,不是摔得粉碎,就是扔进了屋后的池塘中。 可是秋只是想她一样默默凝视着盘中的物品,缓缓的,他伸出一只手去,略微颤抖的指尖轻轻触摸着玉玺上盘龙狰狞的触角,又很快的像是被灼烫到般缩了回来。 那个笨蛋皇帝,他害他的还不够多吗?现在又想害他成为董贤第二吗? 凝结在空气中的,是秋些许感情的波动。 灯花低垂,屏风影暗,秋虫唧唧,露湿荷盖,花自无言。 那一晚,秋在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成眠。当他掀开黄缎的一刻,盘踞玉玺之上的玉龙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似乎在向谁传送着他疯狂,执着却又无奈的感情,那一瞬间,秋几乎以为自己为之心动了。 错觉,那只是也只能是错觉。失眠,只在今夜;感动,只在一时。明天,当新的太阳升起时,片刻的心动不复,生活,依然会如旧的。 第八章 九月过后,庆朝的第一次选秀也就在忙碌中结束了。出于保持叶赫王室血统纯净的目的,此次入宫的二十七名宫妃,一百零三名秀女都来自入关的叶赫族人。更重要的是,此举避免了前朝在民间广招民女所造成的扰民。对于战事未消,政权不稳的新朝廷来说,安抚汉人民心正是当务之急。 十月,微凉的秋风吹起,宣告着又一个收获的季节的来临,而另一个寒冷的季节也将在不久后造访被落叶掩埋的大地。新宫妃们披上了宫装,坐进宫轿,带着父母兄长“光宗耀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殷殷嘱托,开始了成为帝王众多女人中一员的深宫生活。新人且含笑,旧人已心酸,这批新娇女又能风光到几时呢? 比起宫中张灯结彩的热闹非凡,似乎是为了突显秋天的肃杀悲凉,独居在内城一角的陈名秋的院落显得格外的冷清。那个飘着雨丝的夜晚,那个闷热的夏季结束的夜晚,轩辕劲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的,是传国的玉玺和一面金光闪闪的龙牌,失去的,却是皇帝的身影。秋命人把两样东西送回主人身边,他又立刻差人送了回来。如此往返了数次后,秋也不得不向对方的固执投降了,任由幼惜将失去主人的两件东西供奉在了大厅一角的供案上。 没有了轩辕劲的烦扰,不知不觉中秋又恢复了从前作皇子时的晨读习惯。每日天刚蒙蒙亮,他已在晨曦朝雾中无法成眠,只得起身随手拽过本书,倚身靠在床头翻阅着。多少年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日在朝雾中梳妆晨读,让新的一天在墨迹的清香中开始。岁月在一次次日与夜的交替中流转,陈氏皇室辉煌的往事也随之渐渐被遗忘,出乎意料的是,身体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记取了曾经的故事。在如此身份的今天,在无缘于阳光的今天,这又是否算是另一种讽刺呢? 这一天清晨,幼惜正在为秋晨起梳妆,夏季的一场大病后,此刻映在铜镜中的面容明显消瘦了,愈发衬托出那双大大的眼睛,如一池平静无波的碧水,在波光粼粼中闪耀着无情无欲的平淡,遮掩起水面下波涛汹涌的感情漩涡。这样的神情,竟奇异的为他凭添了一份令人怜惜的媚惑。 仆人们似乎还不习惯于秋的晨起,几个打扫庭院的太监一边清扫着院中的落叶,一边议论着宫廷中的小道消息,伴着树叶唰唰的声音,太监们的议论声穿过薄薄的碧纱窗,清清楚楚的传进屋里来。 “这批新宫妃个个人美如花,其中,还数江才人最美了,那副媚入骨子里的容貌,像极了江南水乡人。” “难怪皇上连着几天都招她侍寝呢,这样的美女,那个男人能不动心?不过,那咱们王爷岂不就……” 看着秋脸色越发低沉,幼惜向身边的小宫女使个眼色,小宫女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忙出去赶走了几个打扫的太监。本以为以秋的脾气,只怕又是一场风波,哪想到他却只是冷笑一声,便又拾起了案头的卷书,任由幼惜在身后无言的为他梳理着长发。半晌过去,秋手中的书册确是一页未翻,平日里,他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几曾这般速度?明明知道主子心中必是心绪不宁,幼惜却无从猜测秋心中的念头,就连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此时竟是心海如潮澎湃? 爱你……爱你……爱你…… 昔日的爱语言犹在耳,说话的人却已在对别的女人说着同样的话了吗? 只是这般的烦躁又是从何而来?为了他的背叛?为了他的欺骗?可笑,他的爱,他从来都不曾想要,又何来怨妇般的万般心酸? 唇角轻狂的扬起,终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是不愿再被人用爱的名义相欺!纵令这人是他今生的仇人! 没了读书的兴致,秋索性放下了书册。想到这几日长日无聊,架上的书册已被他看得差不多了,秋便起身打算往大内书库去选几本新书。原本只想带幼惜一人随行,可一出院门,十几个侍卫便紧紧跟了上来,为首的一人他倒认得,是三品带刀侍卫卫鑫,专门负责自己这个小院落的“守卫”,换句话说,也就是自己的牢头了。 难得看到秋出门,卫鑫不敢怠慢,忙招呼了几个兄弟跟上,瞥眼看到秋面色不善的一声冷笑,赶忙上前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有旨,命属下保护王爷的安全,属下不敢丝毫有违圣命,得罪之处还请王爷体谅。” 明知赶不走着忠心耿耿的臣子,陈名秋也不再白费唇舌,径自往藏书的怡明院而来。秋的住处位于内院的西南一角,穿过座座宫宇楼舍,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方才来到怡明院。朱红色的大门上高高挂起的依然还是耀王朝第三代帝亲笔题字的那块赤金色牌匾,经过代代皇帝的修饰,仍旧闪烁着记忆中的光芒,只是它昔日的主人已不再能够拥有它的光辉了。想到这里,陈名秋的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苦涩的酸意。不止是这无知无觉的牌匾,这宫中的一草一木又何尝不是他幼时记忆中的模样,昔日慈爱的父皇,美丽的母后,总是追在他身后的八弟,罗嗦的乳母,喧闹的小宫女,那人那景那情却已永不复存…… 强压下心底的万般感慨,陈名秋信步踏入院中。迎面走来几个身着官府的汉人翰林学士,见到陌生的秋,几个人先是一愣,在认出他的身份后,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远远的躲了开来,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人更是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陈名秋扬扬眉,头也不回的吩咐卫鑫道:“给我拿下。” 卫鑫一楞,自己一个三品侍卫,不奉旨意如何能私拿朝中官员?片刻迟疑后,被陈名秋回过头冷冷一瞪,他立刻下令几个手下将三个文官五花大绑的捆在了当院的一棵参天大树上。 “陈名秋,你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小人,你凭什幺侮辱我等朝廷命官!”年轻的一个人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另外的两个人迟疑了片刻,也挺起脊梁跟着斥骂起来。 “把这几个人的嘴给我堵上。”陈名秋指着几人道。卫鑫心道,反正人已经绑了,也不差这一点了。于是亲自拿了几团棉布,塞在了三个翰林的嘴里。看这三人满头大汗,兀自青筋暴露的呜呜咽咽哼个不停,陈名秋冷笑道:“我不知礼义廉耻?你们自己呢?你……”陈名秋手指着年纪最大的一人说道,“邱起国,耀王朝912年的进士,前朝时任京都府府尹,叶赫兵攻城时是你亲自带人开的城门。还有你们两个……”目光投向年轻的两人,继续说道,“冯继善,吴委志,耀王朝930年最后一次科考的榜眼和探花,你们两个人也都是在金銮殿上三跪九叩拜过我陈家的皇帝,叶赫兵一进城,还不是躲在自家府第里眼睁睁的看着我陈氏家破人亡?没错,我是不知廉耻,可我活到今天不是像你们一样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衣锦前程。说我不知礼义廉耻?你们几个故作清高的伪君子还不配!” “说的好,这几个伪君子确是不配,那我夏晓笙可有这个资格?”一个轩朗的声音从树顶上传来,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已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陈名秋的身后,将一把七尺青锋长剑抵在了他的颈间。 卫鑫手疾眼快的一把将幼惜拽到了自己身后,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配刀,和几个侍卫将来人围在了中间。 “你是什幺人,竟敢私闯禁宫,还不快快将王爷放了!”卫鑫喝问道。 “王爷?”白衣年轻人并不惊慌,右手握紧剑柄,把唇凑到陈名秋的耳边,轻柔的说道,“四王爷,我该恭喜你呢,纵令是改朝换代,你还是能继续稳稳当当的当你的王爷,真是好福气啊。” “晓笙……” “住口,现在的你没资格这幺叫我!”夏晓笙严厉的喝了一声,打断了陈名秋的话语,继而又转向卫鑫,说道,“让开路,我要带他走,谁敢拦我,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他!” 卫鑫稍一迟疑,夏晓笙的长剑已经在陈名秋的颈间划出了浅浅的一道血痕,无可奈何之间,卫鑫只得一挥手,示意手下让出了一条路来,只听夏晓笙冷笑了一声“算你们识时务”,右手拽着被他一拳击在腹间打晕过去的陈名秋,身形已拔地而起,瞬间消失在层层宫墙之后,身法之快直如鬼魅一般。 看着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幼惜才从这突变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边大叫着:“不要,不要带走他啊,你们谁都不可以再伤害爷了。”一边跌跌撞撞的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奔去,一步还未踏出,脚下一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卫鑫赶忙上前扶起了她,焦急的说道:“姑娘别追了,来人轻功太高,没人追得上的,还是赶快回秉皇上,派兵封锁城门,搜索全城吧。” “皇上,对,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去找皇上!”恍然大悟的幼惜便向金銮殿奔去。 到了金銮殿,时辰尚早,皇上尚未早朝,幼惜又急急的往皇上的寝宫而去。福宁殿的太监们都认得幼惜是陈名秋身边的贴身宫女,此刻见她头发披散,显是一路跑来,又不知陈王爷那边出了什幺大事,一时也无人敢拦阻,只是各自低着头尽量躲开。 幼惜一路无阻,竟然径直进了皇上的居房,情急之下她不等太监通传便推门闯了进去。进了门,只见龙床上红纱低垂,隐隐约约的露出凌乱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轩辕劲却已经起身,正在太监的服侍下更衣。 幼惜顾不上行礼,匆匆说了今早的事情。话还未说完,轩辕劲已经紧咬下唇皱起了眉头,面色可怕的冲出了屋去。几个太监捧着皇上尚未穿起的龙衣,也急急得跟了出去,幼惜想要跟上去,奈何脚下全然没有了力气,脚底一软,便跌倒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来人啊,给我倒杯水来。”红纱帐内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幼惜左右看看,空旷的内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挣扎着站起来,倒了杯茶水,走到床前。一只细白的柔夷伸出来,撩起纱帐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绝美的人儿。 “递给我吧。” “是。”幼惜答着双手将茶杯送上,忽然视线接触到对方的容貌,她的目光凝滞了,双手一抖,险些将茶水合杯扣在了床褥之上。 那女子忙将茶水接过,柔柔一笑,说道:“你就是幼惜姑娘吧?劳烦你了。前次你送东西来这里,我远远的见过你。”看到幼惜犹自失了魂般的盯着自己,她浅浅一笑,道:“姑娘怎幺了?神色怪怪的。噢,姑娘还不认得我吧,我叫江采月,是新入宫的才人,以后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 幼惜却仍像是充耳未闻的呆呆的看着这个皇上的新宠妃,正如太监们私下议论的那样,她确是有一张柔媚入骨的脸庞,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提过,她还有一副------和姐姐幼情一模一样的容貌! 第九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陈名秋幽幽醒来时,月已升至中天。月色泛青辉,秋霜闪银光。四下看看,身在一个早已废弃的破庙中,身边一团微弱的火焰轻轻跳动着,时而发出咝咝的声音,在四下无人的静夜中格外牵动着过客的思绪。 “你醒了?” 陈名秋回头看去,只见夏晓笙手捧着一捆干柴,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秋默默的注视着他放下柴火,掸去身上的木屑,又将木柴一根根的扔进了微弱的火光中。火焰一点点的升起,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带来了黑夜中的温暖和光亮。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着,似乎连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凝滞了。 终于,夏晓笙开口问道:“你的……腹部……还疼吗?” “只有死人才不会有痛的感觉。你为什幺不杀了我?” “我……”夏晓笙别过脸去,躲避着陈名秋的目光,拿起一跟树枝,专注的拨弄着眼前的火堆,“你还记得这个破庙吗?小时候,有一次,我陪你溜出皇城来打猎,结果在郊外迷了路,偏偏天又起了大雾,什幺也看不见,那一晚,我们就宿在这里,我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为你点起了火堆。” “这种陈年旧事我怎幺可能都记得。”秋淡漠的说道。看着夏晓笙略带尴尬的低下头,受伤的表情在他脸上慢慢荡开,陈名秋的心中竟涌起一阵快感。 透过没有片瓦的屋顶,秋茫然的望着月空中点点闪烁的繁星。人常说:斗转星移。可是在他看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有这夜空仍然是这幺的美丽,永远闪耀着不灭的光辉。往事远去,除了一片模糊的记忆早已寻不到一点往日的痕迹,除了……记忆…… 记得,他当然还记得,那时夏晓笙的母亲还在世,他的母亲和自己的母后是同胞姐妹,他常和妹妹夏晓星进宫来,自然也就成了年幼的自己的玩伴,或者说,是自己的玩具吧。 往事云霄外,谁羁昨日情? 记得,记得又能如何?那一年,皇兄将晓星赐婚给了自己,抱着“娶哪一个女人都无所谓”的交差的心情,他随随便便的答应下了婚事,直到……他遇到了来自江南水乡的幼情!那一天,秋晓夕露沾湿衣,佳人依依,芳草萋萋,在那片碧蓝的天空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今生的最爱!退婚,再次下聘,那段幸福的日子似乎只是刹那的流星,一闪而过。接着传来的,竟是晓星自杀的消息! 她爱他?她爱他!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知道,只是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知道又能如何?感情何曾可以随便施舍?所以他宁可一无所知,直到她的死亡让自己再也无从逃避。 伤心之下,夏晓笙持剑闯进禁宫要杀了负心郎为妹妹报仇,结果死的却是纵子行凶的夏父,而夏母也在不久后因伤心过度离开了人世。从那之后,他不再知道夏晓笙的行踪。 “天气冷了,披上这个吧。”夏晓笙解下外衣,递向陈名秋,伸出的手略带颤抖的停在了空中,秋却没有伸手去接。夏晓笙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秋身边,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身上。秋目视着他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远远的坐下,终于再也按耐不住的跳了起来,一把扯下夏晓笙的外衣,扔回到他身上,骂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这次回来不就是想杀我吗?动手啊,为什幺还不动手!我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陈名秋!晓星的事我是不会道歉的,我又没要她去自杀!为了这种事就随随便便的自杀的蠢女人根本就没资格作我陈名秋的妻子!硬是把自己的爱情塞给不爱她的人就是这种下场,死了活该!至于你父母的死,归根到底只能怪他们生了一个晓星一样笨一样感情用事的儿子,怨不得别人!” 夏晓笙猛地将手中的外衣狠狠的扔在地上,大声吼道:“陈名秋,你说什幺?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又怎幺样?你不就是要把你一家人的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吗?你不就是要杀我报仇吗?拔出你的剑来啊!” “你……你……”夏晓笙突然颓然的作回了地上,痛苦的捂住了双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这许多年来,支持我活下来的就是找你报仇这一个信念!我不停的苦练武功,每日每夜,风吹雨打,从没停歇过。我不能也不敢停下来,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爹娘还有晓星死时的样子就会在我眼前一遍一遍的不停闪现。可是当我终于见到你时,我却完全下不了手,你的武功被废掉了,剑术那幺超群的你现在却手无缚鸡之力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苦练了这许多年的武功?可是,我没办法杀死这样的你。刚刚,我就站在这里凝视着你昏迷的样子,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我们欢乐的童年,我的手不停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剑来。我该杀了你的,我知道我该杀了你的,你是我一家的仇人,是出卖国家的叛徒,可是我……我……我对不起死去的亲人们……” 陈名秋静静的坐在原地,漠然的望着窗外的下弦月。多少次,在恶梦中醒来的他就是这样静静的让冷月照遍全身,企盼着有朝一日皓洁的月色可以洗尽白日里的罪恶,只有这一刻,他可以沉醉在昨天的海洋中,躲藏在回忆的迷宫里,直到,慢慢升起的太阳重新照尽他所有的罪恶。他知道,他欠下的,是到死也还不清的血债,有心也罢,无意也好,沾染的血腥没有哪一种洁净的圣水可以洗净。 是他的错吗?是他的错吗?是他的错吗? 曾经怀着一个渴求爱人的心,曾经一心为了爱而沉醉于永恒,曾经从不躲藏于每一次感情的澎湃,怀着这样的心情的自己为什幺又会堕落在夜的黑暗呢? 我的心,仍然在激烈中跳动,我的情,仍然在波涛中澎湃,却在每一夜里已找不到归去的沉睡之所。一日复一日的疲倦,一日复一日的无奈,一日复一日的挣扎,只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悲惨的死去,哪怕是被千夫所指的日子,我也想要活下去,直到再次让自己相信,今生的所爱飘落了我的眼中。 可是看到这样哭泣的夏晓笙,陈名秋不禁自嘲起自己的天真幼稚,当一个朋友因为自己如此痛苦的时候,为什幺自己还可以冷漠的沉静呢?这样的一颗心还可以去爱谁?又有谁不会被它的冰冷而冻结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呢? 天色在沉重的思绪中渐渐明亮,当第一缕晨曦照在秋的身上,他不禁在阳光中举起双手,这双看似白皙无暇的手,到底曾经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多少人的泪?多少人的伤心?多少人的憎恨?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又牵系了多少本不该沾染的相思? 真的是他的错吗? 只能是他的错吗? 只是他的错吗? 造化,总是这样弄人,明明是上天的错误安排,承担过错的却是最孱弱的那一颗心。 所以是他的错。是他一个人的错。全部是他一个人的错。 只是,除了一点点的伤心,他已不想亦无力去承担任何过去的错误。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加一把心锁在心头,梦里能忆多少?只在某年某月某日的天涯海角,静静的想起过去的残忍,以及,所有爱过和被爱过的人…… 火堆一点点在最后一根木柴燃尽的时候悄悄熄灭,在昏暗和光明交接的晨曦中,留下的是两个寂寞的人和寂寞的眼。 第十章 看着天色渐明,夏晓笙擦擦泪眼,对秋说道:“昨晚你一直没吃东西,肚子饿了吧?我去附近找些吃的来。” 陈名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啊,还是和从前一样心慈手软,一点也没变。别浪费时间去找什幺吃的了,这里离京城不远,不是久留之所,你要尽快离开。” “那你呢?”夏晓笙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还要回那个皇帝身边吗?” 陈名秋沉默了,去哪里?他又能去哪里呢?被迫留在轩辕劲的身边原非他所愿,如今终于走出了那原本以为再也飞不出的高高的宫墙,才发现四海汪洋,天地飘零,早已没有了属于他的归处。何况,他又何忍就这样抛下陪伴他多年的幼惜。片刻之后,他反问道:“那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我……我要回我叔父夏唯之那里。” “夏唯之?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居然跑去帮他?” 夏晓笙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陈名秋才意识到他当年逃出京城上山学艺后从未下过山,竟然对夏唯之的事情一无所知。当年夏家出事后,身为山西太守的夏唯之立刻表示和哥哥脱离关系,更派兵搜索出逃的夏晓笙,俨然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才得以保住了自己的官职。耀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夏唯之又借机起事,盘踞山西,囤兵称王至今。看来夏晓笙对当年发生的事情真的毫不知晓,不过以陈名秋的立场,也没有告诉他的义务,何况就算他说了,夏晓笙也未必会相信他这个仇人诋毁他唯一的亲人的话。想了想,陈名秋还是一言未发。 “他知道你来找我的事吗?”真是和轩辕劲纠缠太久了,连白痴也能传染,陈名秋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幺重要的问题。 “知道啊。叔父还要派人跟着我来呢,是我坚辞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连累他人。”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是天真还是幼稚呢?不过陈名秋已经没有心情再讽刺夏晓笙了。既然夏唯之知道侄子的行动,绝对不会放他一人上京随意行动的。毕竟自己可是可以用来要挟轩辕劲的一大奇货,以夏唯之的为人,绝对没有理由不借机把自己弄到手。 没时间继续陪夏晓笙伤感往事了,陈名秋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他要在夏唯之的人发现自己之前尽快赶回宫中,真是讽刺,那个自己深恶痛绝的地方何时竟成了自己唯一安全的庇护所? 虽然请夏晓笙护送自己回去会比较安全,可是陈名秋就是开不了口。 掸掸身上的灰尘,秋的没有留下一句“再见”。他与他,曾是仇人,曾是朋友,曾是故人,只是纠缠了无法理清的恩怨纠葛。 所以,他与他,不是仇人,也不是朋友,只是共有同一段往事的故人。 所以,他与他,永世不会再见,这种无聊的客套又有什幺必要? 夏晓笙呆呆的看着陈名秋将要离去的背影,竟然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去挽留。手,伸出去了;唇,动了动;声音,却堵在了胸口。十年,日日恨他,恨的想杀他;千里,奔波来到他的身边,闯宫,劫人,抱他在手的一刻才猛然觉察到自己已整整想了他十年,只是,以恨的名义。 留下他,以哪一种身份,用哪一般感情? 可是,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 “等等。”终于手还是伸了出去,“秋,和我走吧。你到底是耀王朝的皇子,怎幺可以自甘堕落,再回去当叶赫人的王爷?跟我走吧,以前的事我不会再提,从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陈名秋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晓笙,一双澄清的大眼睛似乎直视到对方的内心深处,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带着惯有的轻蔑微微一笑,说道:“朋友?我可不记得我们曾经是那种关系。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你要是想杀我,就趁现在,要是下不了手就滚蛋。我要不要自甘堕落和你没半点关系。” “你……”被他的语气激怒的夏晓笙涨红了一张白净的脸,就在刚刚,当他们静静的围坐在那堆燃在暗夜的篝火旁时,他几乎以为他看到了秋那颗流泪的心。即便只是这高傲的人儿片刻的悔恨,想必至死仍是深爱着他的妹妹也能含笑九泉了吧。猛然番悟间,才明白了那原来只是投射在月光和篝火间的美丽错觉。陈名秋还是陈名秋,骄傲又残忍,任性又无情,从来不曾改变一分。半晌,他方才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我宁可杀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再回去那里。与其看你没有尊严的活着,我宁可你死。” 挑起剑眉,闪着珍珠光泽的双唇突出的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几个字:“悉听尊便。” 不是不怕死,只是这世间原本就是无数的生与死堆积而成,有生,自然就会有死。陈名秋曾经自豪的生过,自然也要潇潇洒洒的去死。 一双黑漆般的双眼闪着自傲的光芒一动不动的望着夏晓笙,反倒是持剑的人在颤抖不已。 七尺青锋递了出去又缩了回来,缩回来又递出去,动作慢的象是静止的画面。秋的眼中波光闪动,象是在无声的嘲笑他的懦弱。 杀人,真的有那幺难吗?何况,是在这凋零的乱世中。 或许他也早该寻这样一把清澈的长剑,在他与轩辕劲那充满淫乱的欢爱后深深刺入他的胸膛,彻底了解两个人的痛苦。这样的解脱,或许自己也早在隐隐企盼吧?刹那间,他真的期望着夏晓笙的剑穿透自己身体的瞬间。可是,就像他只能深陷在与轩辕劲那身不由己的重重纠缠中一样,他也知道,这一剑,夏晓笙终是刺不下。 都说世事无常,他却还是善良的可笑又可悲。 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沉默,夏晓笙手中的剑还是当的一声落了地,激起一片尘土飞扬:“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永远也不要。” 轻轻一声冷笑,若非是非寻他,他又何尝想沾染这般的尘俗?俯仰兴亡异,青山落照中。昔年荆棘露,再回首,早知万般皆是空。可笑世人却偏偏不能彻悟,连晓笙这般聪颖之人也未能免俗。 望着秋迈出的脚步,夏晓笙不由得伸出那只持剑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衫,揉皱了一袭无痕的青衣。曾和他共看的落日孤帆江上行,曾和他同赏的长江共水天一色,还有今世那流离失所的百姓,一片废墟的城镇。种种情景,又重现在眼前,伴着,他将要离去的身影。 万般惆怅尚未感慨完,忽然,只见秋的身体一晃,竟重重的跌倒在地。他慌忙伸手去扶,却在一股淡淡的迷香味飘来的同时也脚下一软,随之摔倒在他的身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秋挂在眼角的那颗晶莹的眼泪。 汉水东流难再还,郁郁愁肠今谁在?这些你又真的悟了吗? 第十一章 花隐掖垣晚,啾啾栖鸟过。十月清冷的星空,萧索的秋风拂过一轮清冽冰凉的圆月,星临之下,点点光芒洒落在寂静的宫宇之上。时逢夜深人静之时,各处院落早已熄去了万盏灯火,独留微弱的夜灯静静守候着孤寂的夜晚,遥望着远方繁星无数。 “不行,朕绝不答应!” 忽而,一声愤怒的咆哮撕破了这片寂静无声,惊起了夜鸟纷飞。御书房里,此刻还是灯火通明,众多臣子打着哆嗦跪在青花琉璃石铺成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扣在石缝间,掩不住惧意的双眼只能颤抖的投向地面,望向投射在身前的影子。纵然如此,还是没有人愿意附和暴怒的皇帝。 几日前,陈王爷名秋于宫廷之中被刺客绑走,得到消息后,轩辕劲立刻出动了京畿所有的衙役官差,甚至军队,四下搜查他的下落。可是陈名秋却象是平白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五内俱焚的皇帝一连数日置所有朝政于不顾,甚至亲自带着众多大内侍卫终日奔走于京城内外,只为寻找那个消失的身影。一无所获的忙乱之后,今天,一封书信如晴天霹雳般投入了宫中,立时惊起千层浪。 盘踞山西自立为王的夏唯之劫持了陈名秋,以之要挟围困城下的庆兵立刻退兵,并将山西永远封与其为领土,两下互不侵犯。 本已无力对抗庆兵围剿的他,居然厚颜无耻的提出建立国中之国,两分天下! 然而更让朝臣们大惊的却是,于战场上英勇无敌,所向披靡的劲帝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跪于苦谏的众臣之首的,是唯一神色自若的左丞相陈名夏。年轻的脸上强行压抑着不满的怒火,还有对曾经是他的义兄的男子的蔑视和鄙夷。那个傲慢而无情的男人究竟有什幺样的魔力,竟让意气风发的帝王情愿以天下以换?十年的岁月沧桑,十年的物换星移,竟是还无法抹平一段脱轨的恋情吗?满目疮痍的天下,究竟还要为这段本不该有的恋情流下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和眼泪? 此刻被愤怒堵塞了心胸的年轻丞相却忘记了,悠远的耀王朝的覆灭也好,辉煌的庆王朝的开始也好,亦是因斯情而生,而起。一个前朝的皇子,一个起兵的大汗,没有了这孽缘相连的两人,亦何有今日的皇帝与他? 纠集了朝中的许多重臣劝谏皇上,他们已经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在硝烟弥漫的对抗中沉入天那一端,满天的星斗无声的注视着互不让步的双方。身后的许多大臣早已在皇帝青筋暴露的怒吼中吓破了胆,只有他还支撑在最前面。这样的自信却并非来自舍生忘死的胆大,他只是知道,无论如何,皇上足以毙命的铁拳都不会在盛怒中挥向他的。不为他曾为庆王朝的建立立下的汗马功劳,不为他对国家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肝,只为他曾经是那个人最亲近的弟弟,即使是在他们早已形同陌路的斯时斯刻。 纵然不愿承认,这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恼怒的围着御书案转了几圈,轩辕劲一双布满血红的如炬双眼紧紧的瞪向丝毫不肯让步的陈名夏,沉闷的声音清楚的告诉每个人他是如何在努力压制愤怒的爆发。 “朕再说最后一遍,无论夏唯之提出什幺样的要求,朕都不会拒绝的,漫说是一个山西,纵然他要朕以天下相换,朕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朕意已决,你们就不用再浪费唇舌了!” 嘶哑着被怒气堵塞的嗓子扔下这硬梆梆的最后几句话,明黄色的龙袍一闪,轩辕劲已经消失在了御书房的门后,只留下一屋的大臣慢慢品尝无奈的苦涩。高耸的剑眉深深的攒在了一起,陈名夏第一个站了起来,没有舒展一下僵硬的膝盖,只有一双眼睛充满迷惑的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那个拒绝了他十年的男子,那个冰冷如水的男子,究竟为何能让这热血豪迈的年轻帝王苦恋了半生? 其时,庆皇朝已经统一了全国大部分地区,北方,只有夏唯之尚未归顺,南方,则是少数反叛分子流窜山野。为了攻下山西,士兵们已经浴血奋战了整整两个月,尽歼夏唯之的主力部队,困守太原的他,早已是穷途末路的笼中鸟,只要再抛出最后一击,收复山西平定北方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届时,庆王朝主力部队便可挥师南下,彻底清除南方的残余叛党,扫平一统天下的最后障碍。可是,偏偏在此刻…… 山西太原府。 厚厚的城墙外,重重包围着身着青衣铜甲的庆朝士兵。无数火把点亮了层层扎营的军帐,本应紧张喧嚣的军队此刻却在王都一纸“停止攻城原地待命”的圣旨下陷入了沉静中。城内,同样是融于浓浓夜色中的宁静。平静却不安详,奔涌的激流怒吼在涟漪不起的水面之下,凝聚着卷起千层大浪的力量。 相比于轩辕劲的烦恼,成功擒获了陈名秋的夏唯之却别有另一番无奈。早就听说作皇子时的陈名秋是京城中第一情圣,却不知十年颠沛流离的岁月过去了,当年名满天下的四王爷却仍是魅力有增无减。虽是软禁,他却不敢于日常饮食起居对其有半点怠慢,派去的第一个侍女,是个伶牙俐齿善察言观色的巧丫头,哪想才两日,这丫头便鬼迷了心窍,不顾身家性命的帮新主人逃跑。虽未成功,却也着实让夏唯之虚惊了一场。 有了这次的经验,第二个侍女他特意选了个容貌丑陋的哑巴,人又木讷胆小。本以为这下总可以放了心,不想第三日,又抓到了她为秋偷送字条给被关的夏晓笙,要他帮他逃走。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第三次,他派了一美一丑两个侍女相互监视,加之前两个侍女的惨死,本想这次总可万无一失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秋算,第四天,侍卫抓到两个侍女一个帮他逃跑,一个帮他送信。本应互相监视的两个女人竟是同心同德,一心只想救陈名秋脱险。如今看来,看似聪明的举动也不过是给秋多送去了一个帮手。 “大人,人带来了。”扣门声响起,打断了夏唯之的烦恼。门外,弓身扣门的士兵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子高挑的身形。他的心中也随之一喜。不管陈名秋有多大的魅力,这世上还是有一个女子注定要恨他入骨! 天色将白,露珠凝冷,屋外临窗的一坛碧水,波影柔光,花叶的影子倒映在柔柔的波光中,铺满了整个池塘。清晨的风儿拂过,带来阵阵凉意,静谧而清新。 一只凝雪皓腕推开了临水的窗隔,雪白衣袂闪过,那人又回到屋中,右手纤纤五指随意拨弄着桌岸上的焦尾古琴,几个无调的音符如落入银盘的玉珠般滑落。 虽是身为人质,陈名秋的心情却远比绑架他的人要来的轻松的多。区区几个侍女,原本也不可能于此凶险之地救他脱险,可是看着多疑善怒的夏唯之惶惶之相,却别有一番乐趣。其实对方完全可以把他扔入最安全的监狱,等着轩辕劲来以江山相赎,可笑这个一心自立为王的人居然不敢得罪他,还偏要小心翼翼的讨好。如此一副奴才像的小人,也妄想称帝,岂不如痴人说梦般令人笑破肚皮? 黛如青山的双眉挑起,温润的双唇不觉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玉骨冰清却又冷绝的笑容来。 几声轻扣响在门外,陈名秋却头也不抬,仍是倦懒的拨弄着琴弦。久候未有回音,夏唯之大着胆子推开了门,探头看去,只见陈名秋正在弹琴,赔笑道:“原来陈王爷正在弹琴,倒是我冒昧搅了您的雅兴。” “嗯。”陈名秋略略颔首,怡然自得的样子倒好象站在眼前的不过是个家奴。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夏唯之自行寻了张椅子坐下,想想又觉不安,噌着屁股只坐了个椅子边,才又继续说道:“前次的两个侍女伺候的不好,我已把她们打发了。这次我特意为王爷寻了个好的,又是王爷的故人,今天给王爷把人送过来了。来呀,把她带进来。” 故人?先是夏晓笙这位入宫行刺的故人,现在又来了个监视他的故人。他倒不知,这小小的太原府竟有他这幺多的“故人”? 乌黑的眼睛兴趣盎然的抬了起来,等待着出现在门前的身影。如火般的殷红的衣裙唏琐飘入,亭亭玉立的身姿迎雪傲霜。风韵依旧的脸庞上,晶莹的双眸依旧炯炯有神,只是岁月的风霜,漂泊的艰辛已在她的眼角刻下几条轻微的刻痕,象是昭示着逝去的年少轻狂和激情年代。那的确是他的故人,一个早该死去的幽魂,如今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陈王爷,这个侍女您还满意吗?”夏唯之的声音中透着得意和自满。 闲适的笑容,早已凝结在迷茫的目光中。浪子天涯归路远,秋已深,生已晚,为何又逢莹玉空肠断?恍然中,陈名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不想逢君偏相逢,为什幺你还要出现在最不堪的我的面前,揭开我那段早已尘封的往事。为了恨我吗?为了报复吗?灼然,为什幺你竟还在人间? 第十二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多年前的花满楼上,傻傻的爱着的轩辕劲,痴痴的恋着的灼然,还有转爱为恨,因爱生恨的自己。往事历历在目,国运兴衰,世事变迁,命运转折,他们,都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当年一别,再重逢,已是好景不再,失国难复,空留了满身创伤的故人在。 夏唯之满意的退了出去,寂静的屋内,两个人默默的对视着。对于灼然,他早已没有了太多的记忆,只有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怨恨还刻印在记忆的深处。再见,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你,还活着?”答案就在眼前的问话,掩不住的却是苦涩。 灼然轻轻颔首,红艳的双唇却闪着冰冷的光芒:“让王爷失望了,当年有人救了我,灼然才得以苟活到今日。”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情。 诉不尽,说不清,压满心枝的滋味是悔还是恨?若是往事能够重来,他可还会那般情绝?无奈逝者已不可追,酸甜苦辣一心知,如今,竟是他和灼然两个“故人”共体亡国之音哀以思。 “我……对不起你……”秋垂下头去,黯然的眼神投向了古琴上点点斑驳的痕迹。 这已是那个骄傲的王爷所能表达的最大的歉意了吧?望着眼前的陈名秋,灼然不禁诧异于那潜移默化的变化。世事沧桑,也同样烙印在了他的身上,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何曾能对世人丝毫的让步?若是有这番情动,当年的他又怎会亲手导演花满楼上那一场竟是改变天下运数的命变? 明明应该深恨眼前的男子,不知为何灼然就是难以聚集起那样的恨意。此时的心情,无从表达,亦无法表达。孤独,漂泊,当年的苦果,同样的凄零,他也深深品尝到了。如今映入视野的,竟是和她同样的期零可怜之人。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故国梦难归。镜花水月,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这些年,你怎幺过来的?”耀皇朝的四王爷的遭遇,尽人皆知。而早已被淹没在那段亡国史中的灼然的故事,却是连一手造成这般后果的陈名秋也不知道的。 “没什幺,四处漂泊而已。而后在太原一处大户人家寻了个侍女的差事,便安顿了下来。”灼然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带着缓缓扩散开的苦涩无奈,“其实灼然的生死,早已无所谓了。只是当年救助灼然的恩人所托之事尚未完成,灼然还不能就这样去了。” “既然活着,为什幺不进京去找他?”那个名字,熟悉而又陌生,年少时铸下的错误,也随着这名字不再挂在嘴边而逐渐淡忘。遗忘,却不能褪色。虽然不曾说出义弟的名字,陈名秋和灼然都知道,那个简单的“他”字所代表的人与事。 黯淡的美目在听到陈名秋的问话时闪烁起怒色,眼前的女子再次重现当年花满楼上的如火的生气,只是,当年这怒火燃烧的对象是用卑劣的手段分开一对恋人的陈名秋,而今天怒气所指向的却是当年的恋人,今天的当朝一品丞相陈名夏! “灼然虽不屑于王爷当年的所作所为,而你当年所辜负的不过是几人而已,不过是你心中所恨的对象而已。而他,陈名夏,身为汉人,却投靠效力于叶赫人,更引领叶赫兵入关,让我汉人江山沦落于异族的铁蹄之下!王爷所为,是不明是非;他陈名夏所为,却是不明大义,是无耻的卖国行径!只恨我当年年轻,竟瞎了眼爱上他这样为了一己私怨置民族大义,国家兴亡于不顾的男人!” 胸膛在愤怒中急速的上下起伏着,脸颊更是为这怒火燃的一片通红。这时的灼然,在陈名秋的眼中,远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动人,岁月,不曾抹去这烈性女子的一腔火热,反而历练出一个忠勇爱国深明大义的风尘奇女子来! 感叹于灼然的正直,在陈名秋的心中却远不能激起同样的慷慨激昂。不知怎的,他竟不禁开口为陈名夏辩解道:“耀之亡,过在己。耀之末年已是天下大乱,各地硝烟四起,割据一方的势力相互混战,天下已是混乱不堪。叶赫人虽是异族,可总算是结束了四方割据,战火不断的流血时代,他……所作的,也未必全然是错。” “王爷这是在为他辩护还是在为当今圣上说话?”灼然的语气一转,变为辛辣的讽刺。 陈名秋短暂的感伤顿时在这讥讽话音落下时烟消云散。陈名秋骄傲的活了一生,今后也会挺起胸膛,以同样的骄傲活下去。他的傲然,不容任何侵踏,纵然明知有错的那个人是自己! 缠绵悱恻,忧国忧民,宽厚温和,哪一种都是美德,但哪一种都不是陈名秋的本色! 冷笑了一声,他将视线漠然移开,纤纤素手抬起,淙淙琴音怅然飘荡,一曲《樵歌西江月》清冷的曲调之下,却默默激扬着款款情感,顿时曲满斗室。窗外,静谧的清晨已逝,红日高升,万物垂首,似在倾听,又似感叹。 一曲终了,灼然依是垂手而立。曲为心声,陈名秋的情感世界,已经不经意的泄漏在她的眼前,他强作高傲冷漠的外表,已经掩饰不住那颗火热渴爱的心的跳动了。害了自己的一生的男子,知道此时她才终于略懂了一二。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需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这首曲子灼然从前学过,是应和朱敦儒的这首诗而作,既是感慨世事,又是看破无常,心怀若谷,再无牵挂。王爷的琴声看似清冷,其中却是慷慨火热,一腔激愤,哪来的心静无尘,世事,王爷从没看破。你还是个善良的性情中人。” 善良?陈名秋挑起轻蔑的笑容,这样的词汇,对于从小接受王室教育的他来说,只不过是愚蠢的代名词而已。 “夏唯之为了寻你,花了不少功夫吧?” 灼然摇摇头,道:“不是,是我来寻他的。我听说王爷在此,一定要见你一面。有两件东西,我受恩人之托,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她从贴身的怀中取出一笺泛黄的书信放到了琴案上,继而,又取出一只龙凤金钗缓缓的放在了书信上。 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异光流彩的镶有宝石的金钗,刹那间,往事在心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痛彻入骨,却让他麻木的心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的感觉。痛,因为心还没有死去,因为心还活着! 那只钗,是他送给一生中唯一深爱过的女子的定情之物,是那段焚尽身心的激恋的最后见证! “当年冒死救我出宫的,就是她—宋幼情宋贵妃。见到她之前,我也只当她是个贪恋荣华富贵的女子,之后才明白,是我们错怪了她!当年被强抢进后宫后,她本来宁死不从,皇帝却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宋家姐姐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才忍辱答应了。为了让你死心,为了怕你为她不顾性命的再次闯宫,这份苦衷,她硬是生生藏了起来。直到她送我出宫,才把这封信和这个贴身藏了多年的信物交给了我,她说,今生恐是无缘再见你一面,但求有朝一日,你能看了这封信,能明白了她的一片心,纵然不能再见,她也能瞑目于九泉了。” 陈名秋直直的望着琴岸上的物事,手,却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那纸满是皱痕的信柬,似在无声哭诉着他曾深爱着的江南女子的血与泪。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月台前。暗里回眸的深恋,至今他仍记得。相别时,却是心碎无声,无限惆怅,一腔伤心道不出。为什幺,当年你竟不告诉我这些?那时的我,情愿带着一颗深爱你的心和你携手共赴黄泉,岂不胜似各自伤心苟活?若是当年我仗剑闯宫时,你没有依偎在那个男人怀中,对我吐出最残酷的伤害,若是你把这信中的每个字化作言语吐露,又何来今日的陈名秋?何来今日的轩辕劲?何来今日的庆皇朝?一切,都将是不同…… 迟矣迟矣,现在的我就算明了了你的心又如何?我的心,早已包上了层层硬壳,再也找不回当初年少火热的自己了。 蓦然,琴声再起,却没有了索然伤愁,不假雕饰的琴音中,赫然流露的是难灭的丹心,慷慨激昂,苍凉悲壮。男儿风骨,原来生就难灭! 那金钗,后来陈名秋悄然收入了怀中,只是那封信,他却终是不曾打开读过。不过灼然知道,为爱伤心的幼情的心情,已经全部传达到了秋的内心。这样,已是足够。 此时沉浸在琴声中的陈名秋还不曾发现,那颗多年包裹在硬壳中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复了往日的冰冷。根深于心的对爱的渴望,又再次萌芽心底。 第十三章 对于夏唯之的要求一口应下的轩辕劲却不放心派别人前往太原交换人质,对陈名秋的恨,大概是满朝的汉臣和叶赫臣子第一次达成的共识。他不能保证派去的臣子能不私下违反他的圣旨,冒一死而置秋于死地。那时,纵然发兵踏平太原府又有何意?他要的,是平安归来的他! 完全惘顾所有人的反对,轩辕劲执意亲自前往太原接回秋。出发的那天,望着路边枯黄的树叶飘落满地,毫无诗情画意和风雅之骨的皇帝突然涌起了莫名的感伤。金戈铁马,争战杀场,从不曾畏惧过的壮汉,居然莫名的颤抖了起来。平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感,想象到可能失去秋的日子,绝望,烦躁,阴暗的情感霎时挤满了他的心。 如果能够再次找回他深爱的人儿,他可以不再惘顾他的意愿,宁愿永远不再触碰他;他不会放任嫉妒的火焰燃烧胸膛,不会再那样残忍的伤害他。他可以作个温柔的恋人,甚至可以退而求其次,就像他假扮马仆时那样,远远的守候在他的身后,只要他平安无事的回到他的身边,一切,他都愿意付出! “唰唰”两声,马鞭急急落下。轩辕劲胯下的坐骑已经抛下身后的近卫军,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却丝毫洗刷不去心头的急躁不安。秋,我最爱的秋,我就要来到你的身边了。万里江山,锦绣河川,我愿用这一切去交换你的安危。甚至我自己的性命,又怎比的上你的一丝一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我愿付出所有的一切相换!若是没有了你,纵然黄袍加身,纵然金玉缭绕,纵然高坐庙堂,世界,对于我也不再有意义! 我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你的心,我从来不懂!可是从今以后,任凭你如何用清冷的蔑视伤透我爱你的心,我都不会再伤害你。失去你的痛,我原来根本承受不起!十年又如何?我可以用一生等候在你的身后,直到你回过头来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 反复在心底念着这短短的五个字,此时轩辕劲的心中浮现的,只有恋人的容颜。 日夜兼程的三昼夜后,一行人到达了太原。在太原城外的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双方在各自戒备下开始了谈判。一心只想早早救回秋的皇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对方的所有要求。而夏唯之却因此明白了自己手中的这个前朝皇子在当今圣上心中无可比拟的地位,如获至宝的他在谈判席上立刻反悔,狮子大开口提出更多要求,无耻的提出了要轩辕劲以半壁江山相换,从此与庆皇朝一南一北划江而治。 一纸条约在他中止谈判后很快由信使交到了轩辕劲手中,他给了轩辕劲五天考虑,没想到对方竟然当场答应了下来。这样的让步却让夏唯之再次毁约了,他开始犹豫,如果是整个天下呢?那个猛壮豪迈的年轻帝王是否也肯为一个男宠而放弃呢? 身穿龙袍,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朝臣朝拜,一脚踩尽天下众生的幻想,顿时无法抑制的涌了上来。他手中的这个人质,真的有这样的价值吗?如果有,他又怎能放过这样的轻而易举即可窃取天下的机会? 可是,真的有人能为了区区一个男宠放弃天下吗?这样不可置信的便宜事,真的被他夏唯之好运的遇上了吗?这种过分的要求,会不会反而激怒轩辕劲?若是他不顾人质死活发兵太原,岂不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在贪得无厌的欲望和贪生怕死的胆小中反复挣扎,一连惶惶了三日,夏唯之还是没能做出最后的决断。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到陈名秋那里探探虚实,看看自己手中的这个人究竟能换来多大的利益。 自初见面那日以后,陈名秋和灼然都不曾再交谈过一言一语了。白日里,同处一室的两人一个默默弹琴,一个独坐绣花,世间的纷嚣,似乎都隔绝在了屋外。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无论哪颗心,都不再平静如初。 敲门声响起,夏唯之探着獐头鼠目走了进来,面对不曾抬眼看他的陈名秋,还是澹着脸皮假笑道:“王爷这几日身体还好?日常饮食可有什幺不满之处?王爷只管说一声,我这就叫下人来领您的训斥。” 陈名秋随手拨弄着琴弦,眼皮始终不曾抬起,似乎眼前根本没有夏唯之这个人一般。数日来双方的谈判过程,他早已听闻,而夏唯之此来的目的,他也不难猜到。 毫不死心的夏唯之眼珠一转,继续说道:“王爷,皇上已经亲自驾临太原府,现在人就在城外的军营中。要说皇上可真是重视王爷,居然亲自来此险地,可见王爷在他心中分量如何之重啊。哎,夏某实在是后悔当初硬是自作聪明请来王爷,本以为这样的安排也是王爷乐见的,没想到……皇上对您,却是深情一片啊……”一边装模作样的叹息着,夏唯之一边偷眼仔细观察着陈名秋的反应。 真是恶心!如此小人,也妄想得天下,登大宝!虽然心底怒火中烧,陈名秋却依然不动声色,反而抬头笑道:“夏大人何来叹息,我才该恭喜您帝位已唾手可得呢。”他刻意绽开的莞尔一笑,带着令人眩目的妩媚万千。一时为之惊呆的夏唯之不由跨上了两步,一只手竟然情不自禁的覆在了秋凝玉如脂的左手上轻轻抚摸着 从前只忧心于自己的生死成败,竟然没发现手上的这个人质竟也有这般美艳惊人的一面。如今想来,被他关起来的侄子夏晓笙执意要放这个仇人走,也不是不可理解了。如此冷若冰霜又可柔美入骨的丽人,也难怪无论男女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了。 一时间夏唯之竟忘了原本的来意,沉浸在陈名秋的笑颜中想入非非。 一旁的灼然却暗自心惊,这笑容,虽反常,可是她见过!当年花满楼上,陈名秋杀机四起时,脸上就是堆满这样如鬼魅般荡人心魄的笑容!而后,便是刀剑血光四溅的场景! “夏大人,你不是想知道皇上是不是会为了我放弃皇位吗?你过来啊,我悄悄的告诉你。”慵懒的柔声细语中竟带着说不尽的魅惑。循着这有惑人心神的魔力的话语,迎着那焕发着无限诱惑的笑意,满腔淫欲顿起的夏唯之毫无防备的凑了过去。 可是灼然却清楚的看到,陈名秋的右手,已经悄然探入了怀中。 下一时间,他的右手从怀中伸了出来,握在手上的,竟是那根明晃晃的龙凤金钗!不待夏唯之有所反应,美丽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长长的金钗已经笔直的刺入了他的心脏! 美丽的花朵通常有刺,有毒的生物才有一身耀眼的花纹!可惜要明白这个道理的代价就是死! 夏唯之眼中的陈名夏,不过是个武功已废的男宠,却不成想,此时的他,仍能杀人于一招之间!至死,他的眼睛仍是不可置信大大张开。帝位,明明已在手边,为何他竟会死在此时? 陈名秋轻蔑的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尸身,冷然的笑容凝结在他溅满血迹的玉颜上。为什幺要杀夏唯之呢?为了不让轩辕劲受制于这小人幺?为了不让天下落入这无耻之人的手中幺?不,都不是。陈名秋何时有过这般忧国忧天下的高尚情操!那他又为什幺要杀他?终于,他终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陈名秋,决不容他人轻贱要挟! 陈名秋抬手摸去溅在脸上的点点鲜血,直视着灼然,说道:“跟我走吧,我让陈名夏娶你。” 灼然摇摇头:“他已娶妻生子了。” “我可以杀了他的女人,你还是他的唯一。” “但他却已不是我所爱的唯一了。”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灼然只觉好笑。经历了那幺多年的磨难,他却还是那幺的自负傲慢。时间的长河一旦流过,就再也回不到开始的起点。他竟以为如此简单的一个杀字就能轻易改变过往吗? “你在内疚吗?所以想补偿我?”灼然问着。可是她知道,就算这是事实,以陈名秋的性格他也决不会点头承认的。“那幺我不接受。比起我的痛苦,你的内疚是活该。就让它代替我报复你吧。”灼然拿起剪刀,在秋来得及阻止之前,向着一头秀发毅然的剪了下去。根根青丝从她手中飘落在冰冷的地上。 陈名秋眼睁睁的灼然放下剪刀,转身向屋外走去,却始终无法挽留。人说,青丝断,情丝断。断了情,又留她何益? 他的内疚,注定要背负一生一世了。 “王爷。”行到门前,突然,灼然停下脚步,也不回头,昂首望着门外空灵碧蓝的天空,说道,“汉室天下已亡,叶赫人注定坐稳了天下。这一切,原本因你而起,如今你既身在帝侧,灼然求你多为天下百姓作些事情,也算是补偿了我吧。” 无礼的女人,对她和颜悦色几句,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教训起我来了。望着灼然渐渐融入屋外那一片蓝天的背影,陈名秋莫名的嫉妒起来。尘世的束缚,她已一剪剪断。何时自己也能如她这般走出狭窄的小屋,走进白云碧空之间?这一番人世纠葛,原来自己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悟的透彻。难道,情丝,竟是仍在? 夏唯之死后,群龙无首的残兵在围城的庆兵的威吓下,很快投降。太原城破,沉浸于与秋重逢的欣喜中的轩辕劲一反往例,竟然约束官兵不得屠城扰民。陈名秋也曾找寻过夏晓笙,可是他却已悄然消失在乱兵之中。不过,他知道以夏晓笙的武功,是没有人能伤到他的。不,或许与自己的重见已经在无形中伤害到他了吧?不再相见,或者对彼此都好。不再相见,既然是他的选择,自己又何必寻他? 从那之后,陈名秋再没听到过夏晓笙的消息。 第二天,陈名秋随轩辕劲的大军回京了。华丽的马车在松软的土地上轧出两条深深的刻痕,一路迤逦向京城进发。步行的兵士,骑马的军官组成整齐的队伍,踏着胜利者特有的规整而轻松的步伐行在马车的前后。颠簸而烦闷的行程中,时而,陈名秋会掀起车窗帘的一角,骑着高头大马寸步不离的行在车旁的轩辕劲便会闯入视野。即使不用眼睛看也会感受到秋的这一动作的他此时便会把脸转向车窗,露出一个粗犷却憨厚的笑容,即便车内的人儿毫无反应的迅速放下窗帘他也毫不在意,灿烂中带着点得意的笑容依旧开在他的脸上,连眼角那道狰狞的疤痕也变得柔和起来。刹那的恍惚间,秋会觉得自己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夏天紧跟在他身后的马仆元劲。 庆王朝开国皇帝的苦恋,又将迎来新的波涛汹涌,暗流激滚!不过此刻,恋人失而复得的他还完全沉醉在短暂的幸福与拥有中。 第十四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皇宫正殿,本应用于正式严肃的庆典的大殿此时却是彩灯高挂,灯火辉煌,流光异彩。厅内,一桌桌的宴席后,坐的是一个个满脸堆笑的大臣。几个年少的皇子轮流持盏为各桌劝酒,厅内熙熙攘攘,鼓乐齐奏,看似一片欢声笑语。 这般盛大的宫宴,纵然是用于庆贺皇帝整寿也足够隆重。实际上,这只是为了庆祝陈名秋的二十六岁的生日和他的平安归来而已。 坐于轩辕劲身边的陈名秋冷眼观望着阶下的众人,炯炯的目光又恢复了往日愤世疾俗的冷漠。不屑于轩辕劲对自己的宠爱,却又惧怕于他的权威的众人的虚情假意,他心知肚明,却懒的点破。这般的庆典,他又何曾屑于一顾?在这里,除了轩辕劲外,没有人欢迎他的存在。可正是为了如此,他倒偏要看看众臣无可奈何又只能强作欣喜的丑态。 酒过三巡,大臣们开始纷纷献上自己的寿礼,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各色价值不菲的礼品一一摆上了大厅中央,琳琅满目。有的人是为了借机讨好集陛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陈王爷,有的人则是震慑于皇帝的命令,不敢有违。可是陈名秋知道,没有一件礼物包含了庆幸于他存在于这世上的第二十六个年头的心意。当权者的生日,从来就是一场政治闹剧而已。 “工部侍郎李大人敬贺王爷生辰,特献上千年白珊瑚盆景一盆----”唱名的小太监照着礼单念到这里时,一个四十上下精瘦的官员匆忙从自己的宴桌后走到大厅中央,向着高高坐在厅前台阶上的皇帝和王爷跪下,两个身形粗大些的太监吃力的抬着一盆晶莹流光的珊瑚盆景走了上来,光洁无暇的珊瑚上更巧妙的饰以五光十色的宝石,幻化出色彩斑斓的缤纷之美。一时间,大厅中嘘声一片。轩辕劲满意的点点头,道:“爱卿很用心啊。” 在无数嫉妒的目光中,李侍郎欣喜若狂的频频磕着头:“谢皇上夸奖,臣愧不敢当。逢王爷寿辰,又是王爷得脱大难平安归来,如此双喜临门之时,微臣实在是为陛下喜,为王爷喜啊!区区对象,尚不足以表达臣心中的欣喜之万一。” 为我喜?哼,一群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陈名秋隐忍了多时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指着盆景,他问道:“李大人,如此名贵的礼物如何是区区对象呢?不知这盆景价几许啊?” 尚未听出陈名秋口气中的不耐与讥讽的李侍郎略带夸耀的答道:“回王爷,不过两万两白银而已。” “李大人为官多少年了?” 不明就里的李侍郎继续恭敬的答道:“回王爷,微臣是去年刚刚出仕的,迄今不满一年。” “不满一年就作到了侍郎,你很能干嘛。”秋冷漠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讥讽,“李大人祖籍何处啊?” “臣乃河南人士,自幼家贫,十岁丧父,是老母以替人洗衣织布为生,勉强供臣读书的。庆元年首次科考臣以探花及第得入工部为官,效力朝廷。” “就是说你一年前你出仕时还分文没有,那工部侍郎一年的俸禄有多少啊?两万两吗?还是更多?”红润秀美的双唇吐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尖刻的讽刺。霎时间,李侍郎面色一片灰白。直到被扑上来的太监摘去官帽的那一刻,他也想不透这花费了若干苦心的礼物究竟哪里不合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王爷的心思了。尚未献出礼物的众臣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手捧礼单的小太监一时也不知是否该接着念下去。刚刚还一片笑语的厅中顿时弥漫起紧张的气氛,连轩辕劲也不知所措的揣测起这精心安排的盛大宴席究竟又怎幺惹秋不悦起来。只有陈名秋还带着那充满讥讽和冷淡的微笑,以藐视众生的犀利目光扫视着丑态百出的满屋臣子们,悠然而自得。 “臣也有一件礼物献给王爷。”忽而,一个嘹亮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沉静。在众人的视线中,一个年轻的官员手捧着一摞厚厚的书册,昂首挺胸的从殿外阔步走了进来。来到御座的阶下,他将书册放在身侧的地面上,向着皇上行礼道:“臣陈名夏晋见陛下。” 轩辕劲裂开大嘴,呵呵一笑:“爱卿快快请起。”深知这对义兄弟间的恩怨的他本以为今天的宴席陈名夏是不会来的,没想到他终是来了!想必秋也会高兴吧。转眼看时,却只见陈名秋依然冷笑不退,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像以往一样抓着脑袋想不透答案的皇帝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把他的左丞相赶出去。 不等轩辕劲做出决定,陈名夏却已经站了起来,捧起那摞书册,朗声说道:“臣负责编纂的《贰臣传》现已刻印成册,这开篇第一页写的就是陈王爷的生平,逢此适当之际,臣想这最新的一版理应送给陈王爷一套。” 大殿中一时鸦雀无声,风雨欲来的狂乱气息静静涌起漩涡,偶尔,灯花爆裂在静夜的声音清晰可闻,摇曳的烛光映像在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上。轩辕劲紧紧握起的右拳不断颤抖着,暴怒的气息聚集在眼中,连眼角那道隆起的疤痕也随之狰狞了起来。 当初在朝堂上,他已为这本书的编修严厉斥责过陈名夏,没想到他非但抗旨不遵,将秋写在了千古骂名的书册的第一页,更胆大包天的在此时公然挑衅! “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给我推出去砍了!”精心设计讨好秋的宴会,却被一个臣子彻底搅黄,怒火中烧的轩辕劲甚至忘记了使用帝王特有的尊贵称号自称。 迅速涌上来的侍卫抓住了陈名夏的手臂,将他压倒在地上。比侍卫速度更快的,却是跪倒一地的汉臣。 “陈大人乃国之栋梁,开国功臣,请皇上法外施恩啊。”这是比较缓和的求情。 “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左丞相只是遵圣旨前来贺寿,失宜之处还请皇上宽恕。”这是顺便绕着圈子骂上罪魁祸首的秋两句的求情。 “闭嘴,不准再求情,凡求情者都一块给朕都拉出去砍了!”轩辕劲在龙椅前跳着脚咆哮,震耳欲聋的怒吼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御座下,跪倒在地的汉臣却继续那恭敬的语调一边劝谏一边磕着头,出殿的大门已被他们用身体堵得水泄不通,乱糟糟的求情声几乎盖过了轩辕劲的怒吼。所谓法不责众,没有人相信轩辕劲那一句“都拉出去砍了”的威胁能够兑现。 陈名秋的眼神缓缓扫过卖力的演出着这场闹剧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陈名夏的身上,散乱的头发披散在年轻的脸上,于那乌黑的头发后,却是一张无畏的面孔,饱含恨意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御座之侧的自己。 经历了两朝人事的陈名夏绝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用事的毛头小伙了,看似不智的挑衅之举背后,是他在朝中无人能比拟的势力为后盾。他知道,就算是铁血的皇帝,也不能轻易为了自己而杀他---一个堂堂的当朝一品丞相。那份侮辱的礼物,不过是在提醒自己的身份! 多年以来,安居于轩辕劲身边一心玩着报复游戏的陈名秋早已忘记了这般人与人间的勾心斗角,可是现在,与生俱来的皇室血缘再次沸腾在血脉之中。权势,他不争,他亦不畏!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凌厉的寒光闪烁在乌黑的双眸中,尖刀般的目光逐个扫过大殿中的每个人,沉重的压迫感无声的蔓延开来。那是属于沉睡的猎豹更醒的眼神,那是属于曾经风云于耀王朝的政治中心的四王爷的眼神,那是拥有无限尊贵的皇室血统的他特有的眼神。傲慢的鄙夷众生,傲慢的高高在上,傲慢却又令人畏惧! 一个苟活在庆朝的前朝皇子,在他的身上深藏的却是根植于天性中的不可侵犯的高贵,也是吸引了轩辕劲一见钟情,再见疯狂的高贵!一种带着毁灭的气息却又如暗夜中的星辰般耀眼的高傲! 真想就这样杀了他,一个他亲手抚养大的乞儿,如今却这样肆无忌惮的侮辱着自己! 残暴的杀机涌起在他灿若星辰的眼底,双眼立刻蒙上一层暗黑的颜色。刚刚还阳奉阴违的求情的汉臣们默然低下了头,在陈名秋的身上,他们已敏感的闻到了血腥杀戮的气息。和皇上那跳着脚咆哮的威胁相比,眼前才是当权者大开杀戒的危险气息。 第十五章 黑色的情感在陈名秋的眼底逐渐沉淀,越积越深。猛然间,一道白光恍惚划过眼前,灼然手中缓缓飘落的万根青丝又鲜明的重现在脑海中。 “汉室天下已亡,叶赫人注定坐稳了天下。这一切,原本因你而起,如今你既身在帝侧,灼然求你多为天下百姓作些事情,也算是补偿了我吧。” 灼然求你多为天下百姓作些事情…… 灼然求你…… 那声音萦绕在耳边不断的重放,他咬起下唇,暗淡的黑色在眼中慢慢退去。陈名夏不是个好弟弟,却是个贤明的丞相。没有了他的辅佐,对政事一窍不通的轩辕劲如何能让朝政像现在这般有条不紊?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一腔的杀意。踏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他步下御阶,走到陈名夏的身边,弯下身,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对方和自己直面而视。 “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你别忘了,于私,我是抚养你长大的兄长;于公,我是你这个臣子的王爷。这个事实,是你做什幺都无法改变的。你敢对我不敬,就是陷自己于不孝不忠!”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凶狠和威胁。虽然不惧的回视着对方,对于陈名秋的话,陈名夏却根本无从反驳。 甩开陈名夏,秋直起身,傲然中带着鄙视的眼神俯视着跪满大殿的汉臣们:“你们的寿礼,本王收下了,毕竟都是名贵之物,没有一件是你们的俸禄买得起的。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看不起我,没关系,我陈名秋也不需一帮贪官污吏来看得起。这些东西都变卖收入国库,今年陕北大旱,全部作赈灾之款运去。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东西,我还让它分文不少的回去。还有礼单,我会好好收起来,日后应景时,我再拿出来咱们慢慢算账。”冰一样目光划过这些俯在地上的臣子,又落到了肃立于大殿两边的叶赫人臣子身上,“还有你们各位大人的礼物,我也会好好记得的。”包含辛辣讽刺和威胁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吓的众人低下头去,不敢与之直视。当年打天下的战场上,一无所有他们可以不畏生死,冲锋陷阵。可是如今在荣华富贵面前,贪生怕死的本性却一起肆无忌惮的出来横行了。这样的循环往复,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鸦雀无声的大殿中,只有数百人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都退下去吧,陈名夏留下。”秋挥挥手,众臣立刻从大门鱼贯而出。只一会,安静的大殿中只剩下了轩辕劲和陈氏兄弟面面相觑。 陈名秋伸手入怀,取出一束乌黑的青丝,扔到了陈名夏的怀里。接到这份“礼物”的人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这是灼然的。她还活着,现在在太原城外的普济寺出家。你去接她。”陈名秋一边简洁的说着,一边转身坐回了轩辕劲身边的座位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轩辕劲开始低头苦思,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狂喜的神色在陈名夏眼中闪过,而后又如流星般一逝而灭。他摇摇头,说道:“既如此,不是很好吗?我又何必去接她?接回了她又能如何?庆王朝的一品丞相怎能娶一个前朝皇帝的妃子?” “你……”陈名秋不可置信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却被轩辕劲猛地一拍大手打断了:“哎呀,我想起来了!就是陈丞相当年喜欢的那个妓女嘛。咦,你不喜欢她了吗?干吗不去找她啊?” 面对这般白痴般的问话陈名秋的愤怒顿时消去了几分,望向陈名夏的眼神清楚的写着“别理那个笨蛋的问话”。 不过一向喜欢和他作对的陈名夏显然忽略了这条信息,苦笑着转向了一脸疑惑的皇帝:“此事非关爱与不爱,如今的微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轩辕劲睁大的眼睛显然无法理解,右手却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了身边的秋的左手。既然是爱,又为何可以放手? 陈名秋甩开轩辕劲的大手,对方紧接着又缠了上来,象是块膏药般粘在手上甩不开。无意让跪在下面的左丞相欣赏闹剧的他挥挥仍然自由的右手,说道:“既如此就算了吧,反正灼然说她也不想再见你。你下去吧。” 抚摸着跪到发麻的双膝,陈名夏站了起来。想要转身离去前,却在视线接触到手中的那缕青丝时,身形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反复摩娑着手中的头发,痛苦和不舍浮现在年轻的脸上。终于,他将这缕青丝放于地上,向轩辕劲深深一恭身:“微臣告退。”转身毅然离去。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陈名秋不由深深感慨。同样的离去,灼然是远离尘世,陈名夏却是卷入了尘世难以脱身。同样的离去,前者是悟透了情爱无常,后者却是忘却了当年心的悸动。一旁,尚且反应不过来的轩辕劲兀自喃喃自语:“咦,他怎幺连头发也不拿就走了?他好象是不喜欢那个女人了……” 同样是深爱在那个年代的人们,如今却不再相同。 想到这里,突然间,秋竟觉得握住自己的轩辕劲的大手似乎也没有那幺令人讨厌,反而从掌心间传来阵阵暖流。 第十六章 深秋的宫苑,四处是怒放的菊花,金灿灿的花朵压满枝头,华丽万千。可是这刻意装饰出的浓丽却掩盖不住秋天的到来。北方的树木在一夜之间悄然变黄,不断飘落的枯叶掩埋了花岗石铺成的路径,几个太监在寒风中缩着肩膀,刚刚扫净路面,下一阵风吹过,却又是一地落叶。 后宫一座普通的院落中,把寒意隔绝在窗外的屋内罗帐流采,烛香缭绕。梳妆台上的铜镜中,映出一个美人的身影,柳黛眉,香腮雪,云光巧额,鬓撑金凤,妩媚多姿。江采月痴痴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细细的柳眉蹙了起来。 一个月前刚入宫的时候,她是众多嫔妃新贵中最得宠的那个,威猛的帝王日日召她为伴。曾以为,这样的恩宠就是爱情,谁知,红颜未老,恩爱已断,梦醒之后,只有忍泪对镜理花容,藏起万般的悲切,在空荡荡的屋中一天天的等待着帝王的身影。爱情,真的去的如此之快吗?又或者,那根本不是爱情? 她也问过后宫的姐妹们,每个人都是含着苦笑,她们说,皇上迷恋那个汉人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年,她们还不是独守空闺熬过来的?熬?她不懂,至少十六岁渴望爱情的她还不懂。那个前朝的皇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此番回宫后,轩辕劲日日寸步不离的陪在陈名秋的身边,就连每日的早朝,也一定要秋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他才肯去,似乎只要一个不留神,所爱的人便会再次消失无踪。向来不参与政事的陈名秋也只得在每日早朝时刻闷坐在大厅的一角,而轩辕劲则不停用视线搜索着他的存在,然后才心不在焉的听着臣子们的奏报。 猛地再一抬头,大殿一角却已经不见了秋的身影。轩辕劲噌的站了起来,焦急的询问着:“秋呢?他去那里了?谁看见他了?” 一旁的小太监磕着头,低声说道:“王爷刚刚回去了,他说太无聊了。” 轩辕劲抬腿便想离去,却被陈名夏拦住了脚步:“皇上,山西巡抚贪污一案还等着黄上速作决断,李大人还要向皇上禀报陕西赈灾事宜,请皇上留步。” “请皇上留步----”满朝臣子一起跪了下去,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央。 轩辕劲无奈的坐回了龙椅中:“知道了,朕听你们罗嗦完了再退朝总可以了吧?谁还有事赶快说!”皇宫内外他早已加强了戒备,还有卫鑫带人跟着他,只是这幺一刻的时间,秋应该不会有事吧? 总算甩掉了轩辕劲,陈名秋闲适的在御花园里散着步,一群侍卫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几天以来轩辕劲就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发脾气也好,冷嘲热讽也好,以往轻易就能激怒他的把戏现在却完全失去了作用,无论自己说什幺做什幺,对方还是一脸幸福的傻笑的跟在身后。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被他搞到神经衰弱了。莫不成,那个蠢笨的皇帝也找到了对付自己的办法? 虽是深秋时节,聚集了全国各种名贵花卉植被的御花园依旧是繁花簇锦,放眼望去,一片的红绿相间。可是秋素来不爱这般刻意装饰出的景致,不止一次,他指着这花草假山大叹庸俗,不过以轩辕劲的品味,又能指望他的手下装饰出何等高雅的景色呢? 踏着林间的小径信步前行,厚重的落叶在脚下吱吱作响,从小秋就喜欢这样的声音,每每听到,似乎又带着他回去童年的无忧无虑。忽而,一座小小的木制凉亭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不知为何忽然有了饮茶的兴致。所谓“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茶”,饮茶之人谓之“幽人”,饮茶之处当幽雅清静。他回头看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大批侍卫,顿时觉得扫兴。 “喂,你们去把我的茶具取到这里来,然后都给我滚开。” 领头的卫鑫看看王爷不善的脸色,又想想皇帝怒吼的样子,顿时觉得左右为难。若是王爷再在自己手里丢失一次,即便是跟随皇上多年的他恐怕也没有好命熬过下一次天威震怒了。刚想婉言劝说,一抬头,刚好迎上陈名秋杀人的眼神。哎,所谓奴才难当啊。 犹豫了好一会,卫鑫还是依言遣散了诸多护卫,自己乖乖的回去给秋取茶具。 一刻功夫,茶具取来了,秋又几个眼神赶走了一脸委屈的卫鑫,开始煮茶。 煮茶,分为煎水和煮茶两道工序,每一道都极为讲究。细颈的商角放到了竹炉上后,便要以“声辨”辨别水的一沸,二沸和三沸之节。一沸之后投入适量的盐,二沸之后用竹夹在水中搅动,把茶沫从水涡中心投下,等到三沸之后,才真正开始煮茶。 所以煮茶,是门学问,也是种情致。 寂静无声的竹林间,恰是候汤的最好地方。陈名秋静静的侧耳倾听着水在角中滚动的声音,等待着第一沸时节。 忽而,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走进,打断了四周的宁静。秋不由不悦起来,早知如此便让卫鑫在四周远远的布下侍卫,总胜似难得的雅兴被人打断。 “你……你是陈王爷吗?”娇弱中带着点怯意的女声问道。 “是我,有何见教?”陈名秋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绣花的小头云形履映入眼帘,接着是蹙金绣云霞翟文的才人宫服,然后,是高盘的簪花髻下一张小巧灵动的脸,也是一张----酷似幼情的脸! 刹那间陈名秋呆住了,是幼情吗?真的是她吗?难道她还活着?她又怎幺会在这里?不,不对,不可能是她。宋幼情早已死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而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的模样,依稀和十年前初见的幼情年龄相仿,不,那不是她…… 陈名秋深深的叹了口气,灼然还活着,而陈名夏已不复是当年为爱可以抛弃一切的人了;而自己,明明还在不断的思念着那个人的自己,却已是与她天人永隔,再也无缘见上一面了。世事,偏偏总是这样的弄人。 “我……打搅到你了吗?”那女孩仍然怯怯的问着。 陈名秋摇摇头,收起悲切的思念,微笑道:“没有,我正在煮茶,有时间的话,不妨坐下来饮一杯。” 江采月放心的松了口气,早就听宫里人说陈王爷脾气古怪,她却因为一时的好奇忍不住跑来找他,初见的那一刻,她真害怕对方立刻翻脸,要人把她拉出去杀了。如今看来,除了他看她眼神有点悲伤有点古怪,却温和的很。可见谣言害人。 “我叫江采月,是新进宫的才人。” 陈名秋轻轻颔首,“嗯”了一声,再没有多问。 眼前没有半分王爷架子的男子不由得令江采月放松下来,一双杏眼也不由抬了起来,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好英俊的男子,却又和粗犷的帝王完全不同,优雅和高贵似是与生俱来般透露在一举一动中,却又不带一丝的柔弱造作,只有空灵幽静的美丽令人不由自惭形秽。这样的人儿,却是自小只见过叶赫男子的她第一次得见的。难道汉人的男子都是这般的高雅吗?又或是,只有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痴痴的看着煎水的陈名秋,两陀晕红不由飞上了少女的双颊。 第十七章 江采月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着秋高超的煮茶技艺,可惜除了敬佩,她对茶艺一窍不通。一会工夫,又细又密的汤花浮了起来,浓浓的茶香四散飘逸。陈名秋均匀的分开汤花,将茶水倒于茶盏中,捧到了江采月的面前。 “好喝。”一口喝下小小的茶盏中碧绿的茶水,江采月抬起头赞叹道。看去时,陈名秋却捧着茶微微而笑,眼神中透着一线善意的嘲讽。 喝茶,要先闻其香,再品其味,哪有她这般一古脑喝净的?如此名贵的庐山云雾,却只换来了“好喝”二字评语。她和知书达理,精通诗文的幼情果是大大不同啊。秋不由暗自想到。 江采月不由羞红了脸,难道刚刚自己出丑了吗?她怎知道汉人煮茶是门学问,连喝茶也有许多的讲究。她自幼生长关外,没读过多少书,勉强识得几个字而已,骑马打猎尚且应付的来,这般学问上的事她如何懂得?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事一般,陈名秋莞尔一笑:“喝茶,原本随意就好,没什幺可介意的。” 若在往日,江采月哪会在意这种学问上的得失,可是在这文雅的男子面前,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被对方看低。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量,她竟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不行,我要学,学品茶,还要学煮茶,你……教我可好?” “明天此时此地,我等你。”虽然吃惊于叶赫少女完全不同于汉家女子的大胆,陈名秋的心底却也渴望着再次见到这个酷似幼情的女子。静静的收起茶具,迎着采月充满期待闪动的双瞳,不由得一个约定滑出唇瓣。 下一刻,近乎狂喜的神色闪过采月的脸庞。 轩辕劲处理完政务时,已是傍晚时分。身后的太监吃力的捧着一摞厚厚的奏折跟在他身后,轩辕劲却毫不体谅的迈开箭步向陈名秋的住处行去,不知不觉中,快步的行走渐渐变成了飞奔。 只不过是一日的分离,他却觉得如隔三秋。从前和秋闹起别扭,整整一月未见的日子到底是怎幺熬过来的呢?都说爱情会随时间逐渐淡去,为什幺自己却觉得这份感情像经年的美酒,越发香醇难舍起来了呢? 踏入屋中时,只见秋正倚窗而坐,发呆的望着远方的景色。眉宇间,唇角边,竟莫不噙着一丝淡雅的微笑。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似是披上了一件金黄的外衣,柔和绮丽。 轩辕劲没有开口唤他,在屋角寻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远远的看着。他知道,偶尔他来时,也会遇上秋心情较好的时候,可是只要一看到自己,好心情便会刹那间烟消云散,留给他的目光,永远是冰冷犀利的。 正在这时,被他甩下的太监却捧着奏章气喘吁吁的赶来了,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咣珰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奏折洒满了一地。 难得的静谧温馨被打断了,轩辕劲剑眉一竖,便要发怒。情知闯了大祸的太监吓的跪在地上缩成一团,除了牙齿打战的声音外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上的易怒人人皆知,遇上和陈王爷有关的事情更是暴虐异常。 恰在此时,陈名秋却转过了头来,看看一地的狼籍,却什幺也没有说,反而转向轩辕劲轻声道了句:“你来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轩辕劲顿时化为岩石般动弹不得。他说“你来了”,是对我说的,对我说的!不是“你来干吗”,也不是“给我滚出去”,而是轻言细语的一句“你来了”! 一股热热的暖流流过心头,迎着秋那平和的神情,轩辕劲裂开嘴巴“呵呵”的傻笑起来。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被秋这般正眼相视,和颜悦色的说上一句话了?真的是好久好久了,久到他每日焦躁不安,难以自抑。与陈名秋相遇之前,他热情好动,却从不曾这样的暴躁残虐,可是就在等不到他的微笑的每个日日夜夜中,从前的自己一点点消失了,留下的,是无时无刻都和不知名的敌人战斗着的自己。被秋伤害,然后伤害秋,最后让自己伤的更痛,这样的日子他原本以为永远不会有结束的一天的…… “你发什幺呆?原本就长得很呆了,摆脱你不要再做出这种白痴表情了。”秋撇撇嘴,关上窗户,将夕阳的金色隔绝在屋外。 “没,没什幺……只是……不是……”在秋饱含讥讽的目光中,却不见了往日心死般的冰冷。不是京城初见时十六岁的他无忧无虑的目光,不是许州再见时积淀着失恋和背叛的痛苦目光,不是他兵围徐州时充满欲杀之而后快的恨意的目光,也不是被禁锢在自己身边那充满毁灭的颜色的目光。他的眼中,少了一份空洞,多了一份灵动,少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轻松。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陈名秋一点点的变化了,好似一座千年的冰川终于盼来了和煦的春风,正在一点一点脱去他冰冷坚硬的外衣。 这样的变化,陈名秋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而在生就野兽般的直觉的轩辕劲却第一个欣喜的发现了,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从何而来。现在的他,还为这小小的变化而沉浸在内心的狂喜中。 “我饿了。” “哦,哦……”轩辕劲无意识的点着头,却根本没有听进去陈名秋在说些什幺。 陈名秋皱起眉来,难道这个痴呆的死皇帝忘了?明明是他吩咐说要和自己共进晚餐的,以至于他饥肠滚滚,只因为他迟迟未来,太监们却不敢给自己上饭。 陈名秋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不停白痴的傻笑的轩辕劲,转而吩咐下人端上晚饭来。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了上来,回头看时,轩辕劲还坐在刚刚的地方一个人出神的傻笑。 “神经病。”轻轻骂了一句,陈名秋也不招呼他,拿起碗筷,自顾自的开始用饭。 一向自诩聪明又饱读诗书的陈名秋,此刻却完全猜不出轩辕劲在为何而高兴,虽然始作俑者明明是他自己…… 夜深天凉,远处的打更声敲响了四更夜浓。陈名秋由梦中辗转醒来,屋内却还是烛光莹莹。揉揉迷梦的双眼望去,只见轩辕劲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旁的一摞奏章才刚刚批了一小半。他下床走到了桌边,随手拾起一本批过的奏章看时,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不知是这新上任的户部官员有意卖弄学问,还是他确实不知这为战场上出身的皇帝识字有限,通篇都是古朴的文词,难怪轩辕劲在上面圈满了不认识的字,更遑论读懂其意了。 定睛看时,却是关于陕西赈灾的事情,户部请示赈灾粮食是交由各州县发放,还是另派钦差大臣专门负责赈灾事宜。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可是轩辕劲却因为读不懂奏章而将之压在了最下面。 虽然久不理朝政,对于这些政事,自小生长宫廷的陈名秋却远比轩辕劲来的得心应手。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交给州县官员去办,否则发下去的粮食能有一小半到灾民手中已是万幸。还是要派个清廉些的钦差去监督才行。陈名秋提起朱笔来,随手在下面写到“着户部侍郎余才闽为钦差使者,统领陕西赈灾事宜。” 余才闽,耀王朝980年的榜眼,人少了些硬气,也不善逢迎上司,看上去甚是平庸的一个官员,陈名秋却知道他为官清廉,很有些悲天悯人的心肠。这样的差事,最适合他不过。 拿起轩辕劲的印章盖在下面,算是批完了一份折子。刚想起身走时,灯花噼啪的爆开了,轩辕劲一个翻身,醒了过来,恰好看到陈名秋将批好的奏折放回去。他翻开一看,立时笑逐颜开:“哎呀,你帮我批好了?太好了,这篇奏章不知在说些什幺鬼话,我怎幺看也看不懂,正发愁呢。这还有一份满篇鬼画符的东西,你也一起帮我看看吧。” 说着,轩辕劲又抽出一份奏章放在陈名秋面前,秋随便扫了一眼,是工部奏请修黄河堤坝的事情,下面附的水利工程图,轩辕劲要是能看的懂才奇怪呢。 “我不管,你别得寸进尺,我要接着睡去了。”陈名秋转身就走,回到床上背转过灯光,拽上被子接着睡。 无可奈何的搔搔头,轩辕劲只得继续攻克那摞厚厚的奏章。如果今天再不批完,明天早朝时左丞相势必又是好一通罗嗦。可是……抬眼看看窗外将白的天色,轩辕劲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恐怕真的批不完了。作个皇帝怎幺这幺麻烦啊? “哎,这个字念什幺来着?音闭,不对,好象是读……哎呀,我怎幺想不起来了?算了,先看下一行吧,‘是以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好象是说拉弓射箭的事情嘛,谁那幺混账,上这种无聊的奏折给我添乱……” “哈哈……”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单口相声嘛。一直闭目假寐的陈名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反正有这个家伙在一旁自言自语,自己也睡不着,他索性翻身坐了起来,来到轩辕劲身边,批手夺过他手里的御笔,强绷着脸道:“躲开,一边坐着去,你这也叫批奏章?” “是,是。”轩辕劲却丝毫没有难为情的神色,反而笑嘻嘻的给秋让开了座位,自己就坐在一旁的灯下作陪。 才批了几份奏章,陈名秋又突然抬起头来,厉声道:“我告诉你没这可不是在帮你,是你打扰到我睡觉了,我是无可奈何才帮你快点了解这些折子的。我这是为了自己,你可别会错了意。” “俺知道俺知道。”过于兴奋的轩辕劲有时会不自觉的恢复当年第一次进京时那个乡巴佬的自称。 烛光在天色泛白的清晨不断晃动着,两个摇曳的身影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轩辕劲专注的望着专心致志的批复着奏章的陈名秋,偶尔,当对方停下来略加思考时,他便倒上一杯热茶,送到秋的手边,幸福的看着他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奏章,一边将茶水送到唇边。沾染上水色的双唇在灯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看的轩辕劲不由得转过头去,慢慢平复不断上涌的血气。 这次救回了秋之后,他再也没有惘顾他的意志强行占有过他的身体,又怎能此时一个把持不住,生生破坏了如此融洽温馨的气氛呢? 一旁的陈名秋却已经完全沉浸在国家大事的沉思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轩辕劲这小小的挣扎。此时的景致,倒像是工作的丈夫和陪在他身边的痴情的妻子,只是角色,倒错了。 第二天当轩辕劲得意的把那摞由陈名秋帮忙批复的奏折交到陈名夏手中时,对方先是奇怪的看着他,继而又在认出奏章上那熟悉的笔迹时深深攒起了眉头。可是抗议的话还没出口,却又在读到批复的内容时不禁闭上了嘴。不能不承认,教导他读书的义兄的才华远在他之上,更非只懂行军打仗的皇上所能及的。这般睿智的决断,实在比皇上那犹如小孩子涂鸭般的批复高明太多了。倘若那个自私的男人果能为百姓出一份力,也未必是件坏事吧…… 从这以后,陈名夏便默默承认了由秋代皇上批示奏章的行动。 第十八章 一个雨后的清晨,当远处隐隐传来宫墙角楼上的风铃声时,幼惜从昨晚狂风暴雨的梦中醒来了。时近初冬,光秃秃的枯枝上已没有了一片树叶,落叶的季节远去了,秋天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独有雨后寒冷的空气伴着初升的一轮微红的太阳流动在这个渐渐失去温度的季节。 当幼惜来到陈名秋的房间为他梳洗时,却发现已是人去房空。虽然明明知道陈名秋的去处,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屋角的五斗柜,收藏在其中的那套茶具果然又不见了。一时间,酸酸的感觉自鼻尖上涌,霎时水气朦胧了双眼。 她知道,就像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天一样,秋又去见她了,那个酷似姐姐幼情的女孩! 他爱她吗?他真的爱她吗?一个只有一张酷似昔日恋人的容貌的小女孩? 不止一次,幼惜悲伤的目送秋手捧茶具兴冲冲离去的背影,任冰冷的泪水尽情划落双颊。为什幺秋不明白,他只是在凭借着对她的温柔,去消除对姐姐的负疚呢?为什幺他就是不能回头看看,多年以来守候在他身后的皇上与自己呢?这样的爱情除了伤害又能有什幺结果? 对于秋和江采月的约会,知晓的人并不只有幼惜一个人,可是没有人敢在轩辕劲面前提起。和采月见面的这段时间,心情转好的陈名秋几乎没有再和轩辕劲起过冲突,每个夜晚,当他们两人一个批着奏章,一个幸福的坐在一旁时,遥看着映在窗上的两人的身影时,幼惜只感觉到窒息般的痛苦。对于秋,那或许只是在他心情不错时随手施舍的一点温情,对于一无所知的皇帝,那却是多年以来从恋人那里第一次得到的温暖。看着浑然不觉的轩辕劲每天乐呵呵的上朝下朝,出出进进,她只能默默为他难过。皇上误会了,他一点也不明白,秋眼底闪动的热情不是为他,而他却还在傻傻的相信秋终于渐渐原谅了他,爱上了他。 为秋痛苦,为秋难过,对于幼惜早已是家常便饭。只有这一次,她真心为皇上不平。 也许在秋的心中,弱小的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存在,可是爱了他十年,为他痛苦了十年的皇上也一样无足轻重吗?他的心,从来只为自己他爱的人而活吗?而爱他的人就只能任他残酷的漠视吗? 为什幺他还不明白,幸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回眸,而他却要一次又一次固执的将它远远推开? 幼惜擦擦眼泪,推开临院的窗子,初冬雨后潮湿而又冰冷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有些刺骨的寒风吹过泪痕未干的脸庞,痛苦的思绪随着屋内暖暖的空气一起飘出封闭的屋子,飘散在更广阔的空间。 如果,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一切,又该怎幺办? 当眼泪被寒冷的空气冻结在眼底时,幼惜再一次默默的问着自己这个闪过脑海千百次的问题。 金銮殿的早朝。 “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轩辕劲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问着陈名夏,“你是说朕可以散朝了?” 面对皇上这种问题,陈名夏不知该怎幺回答。自从陈名秋帮他批复奏章起,将前一晚皇上批过的奏章在早朝上一一拿出来返工的程序被免除了,再加上往日混乱的朝局在陈名秋手中一一恢复了秩序,早朝的时间自然逐渐缩短。往日总是中途便不耐烦的散朝而去的皇上能问出这样的话来,陈名夏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放他走。不过今天的政务已经处理完却是事实,做事一板一眼的他当然不能欺君罔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名夏带领朝臣恭送圣驾,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出了金銮殿,轩辕劲欢快的像个逃学成功的孩子。本想给恋人一个惊喜,到了他的住处,却发现秋不在。拽过一个小宫女问时,对方支支吾吾,除了不停的磕头什幺都说不出来。心情正好的轩辕劲虽然奇怪,却没有在意,可是又换了几个太监宫女询问,居然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反应。 “你们搞什幺鬼?秋究竟去哪了?”轩辕劲开始不耐烦起来,一声怒吼之后,终于有人小声回道:“王爷……在……御花园……” 既然如此,干吗不早说?不满于浪费了和秋相处的时间轩辕劲迈开大步,向御花园而去。刚走了几步,瞥眼看到床上放着的秋的白狐斗篷,顺手拿了起来。这幺冷的天气,他竟然连斗篷都忘了披。手里捧着给秋的斗篷,轩辕劲却忘了穿上自己的外衣。 “宋代的煮茶法,放入茶末,要在水煎过第二沸,刚到第三沸的时候,也就是所说的‘背二涉三’时。有一首诗形容这时的水声。砌虫唧唧万蝉催,忽有千车捆载来。听的松风并涧水,急呼缥色绿茶杯。这诗是说……”忽而侧目望去,陈名秋却发现采月根本没有在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在想什幺呢?”停下讲解,陈名秋问道。 脸颊微红,采月却仍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在想你。我在想,你不仅长的漂亮,才学又好,对我也好。我……喜欢你。” 陈名秋微微一笑:“我知道,咱们继续吧。”她不是幼情,他所爱的那个女子从不把“爱”字挂在嘴边,却用生命爱了他一生。 “不要!”江采月撅起了红润的樱唇,“人家犹豫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来的,你却轻轻巧巧就带了过去。你不是认真的。” “那你要我怎幺办,大小姐?像你一样犹豫上个几天,然后再鼓足勇气向你示爱?你还要不要学煮茶?不学,我可就走了。”他的幼情,有着高超精湛的斗茶技巧,犹如银栗翻光般的七汤点茶法,细致而又精巧,鲜白的汤花泛着淳淳银光。 “你欺负人家……” “不学?那我走了……” 她赶忙牢牢拽住陈名秋的衣袖:“学学,我学还不行吗?不过,你要先亲我一下。”一时大胆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江采月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去。 年少的陈名秋,不是个谦谦守礼的的君子,可是与幼情,他们连手都从未牵过。他说过,成婚之前绝不碰她。而他们,却在与姻缘一步之遥的地方迈向了命运的歧路。 他蜻蜓点水般的在采月的额头轻轻一吻,算是应付了这个要求:“好了,不要再闹了。” 一声响动传来,陈名秋抬起头来望去,不远处,肃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的轩辕劲,望向他们的眼神,好似一头受伤的野兽。他脚下冰冷的冻土上,飘落他特意为秋带来的披风。秋的耳边,传来的是采月的惊呼,还有那个人,心碎的声音。刹那间,世界离他越来越远,视线中,只有轩辕劲的存在。 欺骗与伤害,竟都如此简单。 第十九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陈王爷和江才人的丑事,已经传遍了皇宫,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皇帝,反应却一反常态的平静。陈名秋被软禁在自己的住处,江采月被贬入了冷宫,然后轩辕劲像是忘掉了这件事似的,再也决口不提两个人的名字。 又是一个雪花飘落的季节,又是一次寒彻心扉的经历。冰冷的雪花覆盖了大地,也堆积在了陈名秋的心上。 透过冷风不断吹入的那扇窗户,他静静的望着窗那一边的世界。前天的这个时候,轩辕劲发现了采月和他的秘密,可是他却一言不发的离去了。长长的影子孤单的迤逦在他高大的背影之后,那一瞬间,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挽留和解释的话语。可是,他又能说些什幺呢?说了,又能如何?他宁愿他像以往那样大发雷霆,也胜似他这般颓废沮丧的离开。他紧紧的拥住颤抖的采月,似乎看到了十年前深陷在皇宫中无助的幼情。 昨天的这个时候,轩辕劲就站在院中央的那棵梧桐树下,默默的凝视着屋中的自己。他的目光,凝重而又悲伤,毅然中又带着无法割舍的深情。这样的视线,沉重的几乎让陈名秋无法承受。他侧转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诗集上,可是依然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刺穿了自己的伪装。 陈名秋不是没有说过谎言的圣人,可是就像他痛恨别人背叛自己的情感一样,他从没有欺骗过他人的感情。可是这一次,他不仅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更一次欺骗了两个人的感情。 再也无法忍受射在背上的目光了,猛然间,陈名秋嚯的站了起来,用力的将手中的书本砸向窗外的轩辕劲:“滚开,你给我滚开!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线装的书册在距离轩辕劲不到一尺的地方落了下来,而后散落一地,随风飞舞。当飘舞的纸页散开时,树下已没有的了轩辕劲的身影。 陈名秋无力的坐回椅中,陷入更深的懊悔中。真是差劲的人,错的明明是自己,他责备的却是那个受骗的傻瓜。 今天的这个时候,屋子内外一片寂静,除了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世界似乎已沉入了无人的荒凉。不由自主的,陈名秋侧耳倾听着屋外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幺。忽而,门开了,狂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他带着惊喜转过头去,进来的却是来送午饭的幼惜。 欣喜的火花瞬间熄灭了。无言的失落散落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拨弄着桌上精致的饭菜,陈名秋却没有下咽的胃口,而坐在一旁的幼惜也始终没有开口。终于,他放下碗筷,回头问道:“她还好吗?” “他是谁?皇上还是江才人?” 陈名秋皱起了眉:“自然是采月。轩辕劲是好是坏和我有什幺关系?” “没有关系?”一直低着头的幼惜终于抬起双眼直视着秋,“那我进来时爷的表情又代表什幺?您在等皇上不是幺?明明想要见他,您为什幺又不肯承认?您怕他这次真的抛下您,真的对您死心,从此彻底走出彼此的生活,一刀两断,对不对?” 幼惜一向轻声曼语的声音忽而急促了起来,颤抖的尾音不知是源于激动亦或紧张。 但是陈名秋的否认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在胡说什幺?我凭什幺要想他?我怎幺可能……” 话未说完,幼惜已一步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明明是一副想哭的表情,混杂着复杂情感的眼中却没有泪水:“您看着我啊,爷,看着我,我不是别人,我是幼惜,认识了您十年的宋幼惜啊!为什幺要在我面前说谎?为什幺连对我您都不肯承认?您以为幼惜看不出来吗?这次从太原回来后,您变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冰冷,不再对爱情充满了绝望。当我看着您和皇上和睦相处时,您知道幼惜看到了什幺吗?是爱情的种子,历经了漫长的冬天的种子再次慢慢萌芽生长。那段时光,您也同样感受到了幸福的存在吧?为什幺,为什幺您还要借着那个酷似姐姐的女孩去逃避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呢?为什幺?不要骗我,告诉我啊,告诉您的幼惜啊!”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如此激动疯狂的幼惜了。温顺的幼惜,安静的幼惜,乖巧的幼惜,却总是为这个不爱她的他的幸福一次又一次的失控。给不了她幸福的自己,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她想要的解释吧。陈名秋苦笑着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背着手踱到了窗边,缓缓的说道:“在太原,我遇到了过去,一段真实的过去,剥开了我保护自己的硬壳。当我看到为了我情愿以天下相换的轩辕劲时,当我看到归程中他用当年傻傻的笑容寸步不离的行在我的马车边时,当我……可是,我不能忘了为我而死的幼情,我不能爱上灭了陈氏一族的仇人,我不能啊!我的心乱了,乱到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从前的我,不会对轩辕劲和颜悦色,不会和他共进晚饭,更不会替他批改奏章,整理朝政。我的痛苦,还有他的痛苦,是我的赎罪,也是我作为耀皇朝最后一个皇子的生存意义。当我沦陷在自己的快乐时,就是另一种的痛苦,我只能不断的自责着,不断的告诫着,你不能为他心动情爱,更不能为他遗忘幼情!就在这时,采月出现了,我知道这很卑鄙,可是我还是利用了她对我的迷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强迫自己时时记住幼情。我拉紧了采月的手,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天天陷入对我的爱中,期望她能把我带出对轩辕劲的心动之中,同时却又难以割舍后者令我心安的憨厚笑容和他默默守护我的双臂。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样欺骗他人感情的自己,可是,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的心乱了,我想要停下来却无法收回自己的脚步。我不爱江采月,但是我也不能爱轩辕劲。到头来,陈名秋注定还是要一个人活着。” 明明终于听到了陈名秋深藏内心的独白,幼惜却只觉得更加悲伤无奈。他和皇上,难道真的始终有缘无份吗?爱一个人,为什幺不能忘记一切,只是一心一意的去爱? “算了,不谈这些事情了,顺其自然好了。”陈名秋转过身来,平静的面色上早已没有了心乱的痕迹可寻,“告诉我,采月还好吗?” “她……”一句“还好”还没来得及说,幼惜的话便被窗外忽然传来的嘈杂的喊叫声打断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尖声的叫喊同时闯进了屋中。 “不好了,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陈名秋猛地推开窗户,极目望去,滚滚浓烟从冷宫所在的皇宫西南角直冲天空,鲜红的火焰跳动在扭曲的屋宇之上,犹如一张邪恶的笑脸,无情的嘲笑着蝼蚁般的众生。生命在燃烧,哭喊在嘶哑,脚步在忙乱,世界仿佛沉入了血色之中。 瞬时,陈名秋的脸色苍白起来,一手紧紧抓住窗框支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耀997年,他亲眼看着轩辕劲的铁骑冲破了许州的城门,无数的士兵在城内烧杀抢掠,四处可见燃烧的房屋,嘶喊的百姓,那一天,是许州的末日,是他敬爱的宋巡抚的末日,也是耀皇朝风云一代的四王爷的末日。从此,生命中一切都在熊熊烈火中不复往日。 火,又是那染红了天际的大火,清清楚楚的重现在了陈名秋的眼前。早已淡忘的往事又血淋淋的出现在了眼前。能忘吗?不能,永远也不能! 所以,他永不可能爱上轩辕劲。不论错在谁,因在谁,往事已形成一道无形的鸿沟永远的横亘在他与他之间,永远无法逾越。他们,只能站在各自的一端,在永远不能实现的期待中一次又一次的让爱失之交臂。 “糟了。”忽然,陈名秋一声惊呼冲出了屋门。采月,采月就在哪里! 第二十章 刚到院门,奉命把守的卫鑫便拦下了他。陈名秋不语,一闪身从一个侍卫腰中拔出佩刀,架在了自己颈间。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衣领上。卫鑫吓的慌忙让开了路,一边紧紧尾随着狂奔的陈名秋向冷宫而去,一边差人去禀告皇上。 燃烧的房屋外,无数太监忙碌着救火,可是没有人忙碌着救人。叶赫人入京不过年余,受贬的妃子也不过江采月一人。除了她,便只有几个看守的宫女太监居于此处。又有谁会为了这些人冒险救人呢? 陈名秋在距离火焰不过一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呆呆的望着灼热肆虐的火焰。卫鑫不敢太过靠近手中犹握着钢刀的他,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秋不要做出足以连累自己没命的事情来。 可是陈名秋始终没有再移动脚步,坚毅的面孔被火焰映的通红,深深的痛苦凝聚在灿若星辰的眼中,闪着令人心痛的光芒。忽而,他手中的钢刀铛的一声落了地。卫鑫也跟着松了口气,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可是就在下一秒中,陈名秋竟然笔直的冲进了火中! 天哪!这次我死定了!卫鑫一声惊呼,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拦,陈名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无情的火舌之后。 浓浓的黑烟弥漫在眼前,很快熏伤的双眼便睁不开了,四周燃烧的火焰灼的皮肤阵阵剧痛。可是陈名秋还是凭着一个信念摸索着道路倔强的前进着。他要救采月!他要救采月! 他救不了幼情,救不了宋巡抚。他补偿不了灼然,补偿不了幼惜。可是,至少这一次他要救采月。 陈名秋一路冲进了正院,不知在火中搜索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死心的时候,跌跌撞撞不稳的脚步碰到了一个温软的躯体。采月,是采月!他欣喜若狂的弯下身,拍打着她的脸颊:“采月,是我,是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我这就带你走。” 江采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她眼中的陈名秋一身狼狈,早已没有了往日谈诗论茶时的怡然自得,却远比那时更加深刻的映刻进了她的心中。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为她而来! 被关入冷宫的那一刻,江采月终于明白了等待的含义。想见到秋,想和他厮守,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的愿望像一把烈火,时时灼痛着她的心。生命,顿时空虚的不再有意义。就在今天,她点燃了这空荡荡冰冷冷的冷宫,然后把一把雪亮的匕首插入了自己胸膛。 世界,沉入了阴冷的黑暗,生命,一点点的离她而去。而她的心中,却只有解脱的幸福。每个人都说她有罪,可是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幺。她用她年轻的生命和火一样的热情去爱了,从此便无悔。现在,她要去了,带着对一生最甜蜜的时光的记忆而去,来生,她愿化为一缕清风,永远萦绕在那个优雅的男子的身旁。然后,爱他,爱他,再爱他…… 可是,上天垂怜,竟让她在最后的时间得以把他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底。爱,生了根,发了芽,现在,她要品尝最后的甜蜜。 “爱……你……我……爱……你……”江采月嗫喏着双唇,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了这几个字,接着头一歪,死在了陈名秋的怀中。嘴角,兀自噙着甜美的笑容。 “不要,采月,你不要死,我不要连你也因我而死!醒过来,醒来啊!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所以,你睁开眼睛,看我,看我啊!” 可是任凭陈名秋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江采月都不可能再睁开她的双眼了。这些美好的承诺,她只能在天上静静的听了。 采月死了,十六岁的江采月死了,本应有着美好的未来和青春的江采月就这样走了! 此时的陈名秋深深陷入这样的自责之中。如果他不曾一时兴起在那座凉亭中独自煮茶,如果他不曾答应再次与采月见面,如果他不曾利用这个无辜的女孩去平衡自己爱上轩辕劲的心…… 可是现在,任何的如果都不再有意义了。缘分,错过了,便不再回头。错误,犯下了,便无从改变。 这一刻,心灰意冷的陈名秋真想就这样永远留在这烈火中陪伴采月,让这来自地狱的业火燃尽他所有的过往罪恶。然后,用死亡遗忘一切,再带着空白的灵魂再次重生。 无法视物的眼前一片朦胧,却忽而闪过了轩辕劲的笑容。憨厚的像个老农,傻傻的像个孩子。 如果自己死了,那个等了自己十年的人要怎幺办?他会不会再次跟随他的脚步而来? 当得到消息的轩辕劲感到火场时,陈名秋已经冲入火中多时了。卫鑫几次带人冲进去,却都被熊熊烈火半途逼退,无功而返。焦急的幼惜对着大火拼命叫着秋的名字,然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几乎在听到秋冲入火中的消息的同时,轩辕劲一声暴喝,便也要尾随冲进去,却被无数侍卫死死抱住了。卫鑫跪在他面前,挡住了唯一的去路,不停磕着头:“皇上,您不能不能进去啊!就算您看了奴才的头,奴才也不能让您进去啊!奴才进去,奴才再进去找王爷!” “放开,朕命令你们放开朕!朕要自己进去,朕要自己进去找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轩辕劲嘶吼着。那道与秋初遇时留下的伤疤随着他的愤怒鼓动起来,像是要再次裂开。 “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此时的卫鑫也只能在不断的磕头中重复着这句话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一国之君亲自涉险! 就在众多侍卫几乎要拉不住不停反抗的轩辕劲时,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顺着他呆然的眼神,卫鑫奇怪的转过头去。 烈火燃烧在绚烂的天际,无情的火舌吞吐着“嘶嘶”的吼叫。 陈名秋奇迹般的从火中行了出来。一身的烧伤,红肿流泪的双眼,残破的衣服,还有,他死死抱在怀中的采月的尸身。 侍卫们一个失神,轩辕劲已经挣脱开来,向着陈名秋奔去。 此时的陈名秋完全靠着最后的一点力量强然支撑着自己。当身体接触到轩辕劲温暖的大手时,他终于脚下一软,失去了意识。最后的记忆,是身体落入的宽厚的胸膛传来的阵阵暖意…… 昏暗的烛光中,秋艰难的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所及一片迷朦,恍惚不清。为什么?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如此模糊,他究竟昏迷了多久? “秋,秋,你终于醒过来了!你连着睡了整整七天了,要是你再醒不过来,全皇宫的御医就快被我杀光了。”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了秋的手,秋转过头去,床头前的大块头应该是轩辕劲,可是如此近的距离他却只能分辨出对方身形的轮廓。 烟熏吗?所以他失去了视力。也罢,终于不必再看这个没有了一切的世界了,还有,他扰乱自己心神的憨厚的傻笑…… 此时的轩辕劲平静的像个陌生人。本以为他一定会为自己冲入火中去救采月的事情发火,可是他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已命人把她厚葬了,你放心吧。” “噢……” “改天我让人带你去给她上坟。” “噢……” 虽然看不到轩辕劲的表情,可是陈名秋却分明的感受到了痛苦的气息。沉重的气氛迫得他只能故作漠然的将头转向床内。而后,是许久的沉默。 终于,轩辕劲在一声轻叹后再次开了口:“你醒过来就好了,我要出征了。其实早在那天之前就决定了,只是你这一病我放心不下,又推后了日子。我想明天就出发,可好?”轩辕劲毕竟是个在战场长大的的汉子,整日辗转于琐碎的政务和得不到的爱情的京中生活已让他厌烦不已,看到秋的精神还好,战场的厮杀声和砍杀的快感又再次成为无法抵挡的诱惑。 “腿长在你身上,要走就快走,问我干什么?”秋冷笑一声,道,“除了打仗杀人,你这种笨蛋还会干什么?留在宫里也是浪费粮食。” “会挖苦人就表示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轩辕劲不怒反笑了,接着他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秋,我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也没读过多少书,不像你那样多才多艺,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出身和一切。虽然我们相识十年了,其间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只有这一点从没改变过。过去我笨,现在也不会变聪明,十年了,我始终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让你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少恶心了,男人和男人会有什么爱情!你说自己笨,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像着了魔一样的爱你。不过在我们的部落中,如果一个男子的爱情被所爱的女子拒绝了,那么他就只有成为最强的男人才能娶她为妻。所以我要成为全天下最强的男人,成为男人中的男人,我相信那一天你总会把我刻印在心中的。” 轩辕劲豪放而自信的话语好似一块石子扔进了秋无波的心湖,可是这片日日为感情的起落所侵袭的湖水已难以分辨出温柔的涟漪,他哼了一声,道:“莽夫。要是那时我仍然不肯爱你呢?” “这个……那时我确实没想过。可是那时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除了这条路,我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得到你。”轩辕劲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秋,似乎要把他的身影永远的刻在心底,“我就是凭着这样一个信念打下了天下,把你抢到了手。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用力量是抢不来爱情的。是我毁了我们的未来,永远失去了被你所爱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我放手……” 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轩辕劲终于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嘶哑的字眼。 霎时,陈名秋黑暗的眼前又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黑色,支撑着他的世界的最后的支柱倒塌了。 “这次我要带大军往江南去平叛,我走以后,随便你如何。宫里的事务都交给陈名夏了,我已经吩咐过他,不论你有什幺命令都要听从。要走的话,随你。就算你想恢复耀皇朝,登基作皇帝也无所谓。这里的一切,对我都已经没有用处了。” 轩辕劲缓缓站了起来,无限留恋的投向秋最后的一瞥,然后拖着一生中最沉重的脚步离去了。行到门前,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回到陈名秋的床边,说道:“有件事我不能瞒你,这次平叛的对象就是你的八弟陈佟为……” “谁,你说要平叛的是谁?”秋摸索着猛地拽住轩辕劲的衣襟,急切的问道。 “陈佟为,陈氏一族除你外唯一的幸存者。” 第二十一章 一身朝装的陈名夏缓缓向着宫廷深处的一处院落走去,和他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相比,脚步显得格外的缓慢而沉重。河南今夏水灾,秋后又逢大旱,本应收获的季节全省却颗粒无收。奏请朝廷拨粮赈济灾民的折子发来三天了,代初战的皇帝处理朝政的六大议政王之首的瑞亲王却迟迟不肯下龙牌给户部掉粮,今晨议事时自己再提此事,瑞亲王却以皇上南下用兵,朝廷正值用兵用响之时,不能浪费国家存粮于贱民之腹为借口,彻底拒绝了赈灾的请求。他哪里知道,天下,可于马背上得之,却不可于马背上治之。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啊! 无可奈何中,他想到了京城中另一个拥有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利的龙牌的人----唯一的异姓王陈名秋! 陈名秋……反复咀嚼着这名字,他脚步沉重的向秋在宫中的住处行去。虽然以秋愤时激俗的个性和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能够请到龙牌的希望微乎其微,可是想到河南百姓正翘首企盼着朝廷的救济,想到饿殍遍野的悲惨景象,内心深处对再见到秋的不安不忍不满都已不再重要了。 通报之后,引路的太监很客气的把他请了进去。行至庭院前,太监道:“王爷在花园里弹琴,奴才们不敢擅入,请中丞大人一人前往吧。” 陈名夏点点头,踏着雨后犹有些潮湿的林间小径,循着那曲熟悉的《雨打芭蕉》,一步步深入着幽静的小庭园。 古人云:奏乐以生悲为善音,听乐以能悲为知音。十年前的秋的琴音饱含着少年的意气风发,闻之令人兴高。如今这只古曲却浸湮着游戏世事的悲凉,听者不禁意伤。岁月,在他们彼此身上都烙下了抹不去的伤痕。 石径尽头,出现了一座暗红色的小凉亭,亭间,是数年未曾相见的身影。随着不知不觉中放轻的脚步,那凭栏弹奏的背影愈见清晰了,陈名夏却不由停住了脚步。原以为见到这个救过自己,抚养过自己,又陷害过自己的人心情应是如海浪澎湃般的不平静,可是望见那骤然清瘦了许多的熟悉身影,心底竟如涧间小溪,流过的只有淡淡的感伤。 “爷,陈中丞到了。”侍立一旁的幼惜轻声提醒着秋。扶着她纤细的手臂,秋慢慢转过身来。在那如白玉雕成的俊秀的脸庞上,本是神采飞扬的双眸却空洞无神地游离着。回思着自己曾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颂度的那篇《贰臣传》,陈名夏恍然明白了自己再无意间对着无可奈何中挣扎的心灵作了何等残酷的伤害。 “大哥……”十年了,他都不曾这样好好唤他一声大哥。泪水,已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年轻的面庞。 “你是来要这个的吧。”秋摸索着从琴案上拿起了那黄金铸成的龙牌,递向了陈明夏。 无语。 陈名秋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是因这沉甸甸的龙牌,还是为这一声历经人事变幻的多年以后的一句呼唤? “大哥!”一声撕心裂腹的呼唤,泪水中陈名夏跪在了秋的脚边。可是纵然这泪水可以浸湿干枯的黄河河床,那被呼唤的人都已不再看得见了。 当啷一声,秋将明黄色的龙牌扔在了地上,抓紧幼惜的手臂,头也不回的走了。 即使回眸相望,被泪水洗涤的义弟的脸庞也不会映现在无神的黑眸中。既如此,给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不再相望…… 是决然,或是绝情? 那是最后的背影,亦是难忘的背影,镌刻在心的,只有那时的泪…… 这是陈名夏最后一次见到秋,从此天涯海角,人各一方。 ----------------------------------------------------------------------------------------------- 吱纽---吱纽--- 木制的车轴单调的摩擦声在旅途的长夜中格外刺耳,在马车的上下颠簸中,幼惜睡的并不安稳,轻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倚窗望向荒原的秋,在陈名夏的帮助下,他们离开京城已经月余了,总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的秋是否曾有片刻入眠?幼惜不能肯定,可是她知道,黑暗就像严冬的霜冻,正在一点点蚕食着秋仅存的意志。过去的十年中,他像不断变幻着颜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中等待着夏雨带来的一丝清凉,可是眼前的他却坠入了一团名为“黑色”的火焰,积蓄着最后的一点力量,他要燃烧再燃烧,燃尽自己,也燃尽世界。今夜,他们都注定失眠了。 “这段路有点单调,不过过了前面的小山丘,就是江南的绿色了。” 夕阳将落时,车夫曾这样说过。 窗外的景色曾变吗?窗外的景色会变吗? 这样问着自己的秋只能在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白色中渴求着前方的绿色。向南,再向南,他只想再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轩辕劲,一个用爱作名义夺走他一切的爱人,最后更偷走了他平淡无波的心。 还有八弟陈佟为,一个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他的弟弟…… 当年轩辕劲兵破许州城并俘虏了他后,一路势如破竹南下直攻向京都。朝廷立刻调派了在南方镇压农民叛乱的重兵前往北方,在距京城仅200里的镇江摆开阵势与叶赫族大军对决。攻势受阻使得叶赫士气低落,陈名夏在此时提出以退为进的对策,一方面向耀王朝求和,另一方面则煽动和相助南方叛乱军加紧进攻。考虑到南方的局势紧张,为了尽快北兵南调,耀王朝的议和使臣八王爷陈佟为答应了庆国的求和之议,但前提是交还被俘的四王爷陈名秋。而这,却是轩辕劲万死不能答应的条件。谈判僵持了数日后,庆国提出了由公主轩辕萍出嫁八王和亲的替代建议,而陈佟为出人意料的竟接受了提议。议和成功了,他带着新婚的美娇娘回去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留下了在轩辕大汗的行军帐中被迫接受禁脔身份的陈名秋,一个曾经有着高傲的自尊的四王爷…… 独在宫中的最后那段日子他在内心的煎熬中反复挣扎,多想就这样抛下一切从此远走,可是他办不到。人可以远去,可是他的心还在记挂这种种未了解的孽缘,不得解脱。对守候在身后十年的轩辕劲的爱,对与自己有国恨家仇的轩辕劲的恨。对背叛抛弃自己的八弟的恨,对从前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小的八弟的爱…… 黑暗中的孤独,寂寞,在一点点蚕食着十年来包裹着心的僵硬的外壳,这一次的心痛,让他几近疯狂的无奈,无法自抑。 “客官,有个书生想搭您的车南行,您看这出门在外,又是荒山野岭的,他一个文弱书生独行,您是不是行个方便?”马夫停下了车,隔着车帐小声问道。 幼惜看看毫无反应的秋,不知所措的咬咬樱唇,终于下定决心道:“那就请那位公子上来吧。”话音落下,一个手提大药箱的年轻书生笨手笨脚的爬上车来,口里不断道谢道:“多谢这位小姐,还有这位…公子吧,在下在路上丢了钱袋,雇不起车马代步,正为难如何扛着这药箱前行呢。” “我不是什么小姐,这位才是我家主子。”幼惜指指秋,喃喃道。 “噢,那也没关系,其实刚刚姑娘开口邀我上车前,我还在想,要是你们不肯载我,至少我也要厚着脸皮求你们载上我这个药箱,我就跟在后面跑好了。正所谓,药在人在,药亡人亡。”书生打开药箱,献宝似的指着满药箱的药材道,“公子请看,我这药箱里可是药材齐备,应有尽有,您看,这是……” “我家公子看不见。”幼惜看看脸色越发阴沉的秋,连忙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书生,“还没请教公子名姓,也好有个称呼。” “噢,是是,在下姓李名渭表字璟和,河南人氏,家中只有一个老母,跟着在下的兄长过活。” “谁来盘问你的家世了?”幼惜笑道,“我家主子姓陈,奴家姓宋,敢问李公子要往哪里去啊?” “在下是军医,应招前往南方平叛大军中效力的,两位是要去……” “和你一样。”陈名秋从牙缝中蹦出冰冷冷的几个字。 余下的几天路程中,陈名秋依然极少开口,幼惜像是避嫌似的总是不着痕迹的躲避着李渭的攀谈,只是在车子的角落里一边安静的作着针线活,一边偷偷打量着秋。倒是李渭便是无人答理也总是一个人说个不停。 “陈公子,你这眼睛遇上了我,保证给你治好,只要再扎上几针就没问题了。看,一针,两针,三针,好了,现在你能看见我了吗?什么,还不行啊,看来比我想的还要麻烦,那就再扎几天吧,好在路途还长。” “宋姑娘,多谢你倒水给我喝。哎呦,我不是故意没接好的,实在是刚刚马车颠的厉害,洒了你一身水,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陈公子……” “宋姑娘……” 没什么默契的一行人在一周后终于到达了轩辕劲的军营。 第二十二章 江南的月色没有北方的肃杀清冷,暖暖的月光映照着四季常在的绿色,那一个秋天的夜晚,陈名秋来到了叶赫君驻在山脚下的军营。 未进军营,轩辕劲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营帐前,洪亮的笑声中一把将在幼惜搀扶下摸索着下车的秋抱了下来:“你算到了,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不来找我了呢。” “听你的话,好象早就知道我出发往这里来的消息了?”推开轩辕劲的怀抱,陈名秋漠然继续说道,“所以派了这个李渭来监视我。” 幼惜闻言不由一惊,恨恨的瞪了垂手侍立一旁的李渭一眼。 “哎,你别生气,我见了陈名夏的快报,才知道你眼睛看不见了,又只带了个侍女孤身上路,如今世道不太平,我很担心你啊,可派的人多了又怕你不高兴。这个李渭医术很好的,武功也过得去,我才派了他去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轩辕劲再次高兴的紧紧抱住了秋,而陈名秋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再挣扎,只是淡淡的道:“世道不太平,是皇帝的失职吧。” “你又在讥讽我了。”轩辕劲傻笑两声,丝毫没有不豫,“我叫人给你布置好了行帐,行军在外,恐怕有点简陋,你……” “不必了,我就住你的中军行帐。” “好,好。”意外的回答让轩辕劲裂开笑不拢的双唇,急忙抱起他向自己的军帐走去。看着行帐的门关上,众人实趣的散开了,只剩下幼惜久久的呆立在这扇紧闭的门后…… 千般情,万种爱,终是恨,夜阑深,月清冷,人无眠。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与他的欢爱不夹杂着一分一毫的暴力和强迫,只有所有的感官在汗水淋漓的呻吟中沉沦再沉沦…… 许久不曾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人在一番云雨过后,陈名秋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轩辕劲粗犷的脸庞,眼角的疤痕,是我们,纠缠的孽缘,亦是,天下的苦难。还记否,曾相伴,曾反目,曾相憎,十年一梦醒,终是空。 “怎么还不睡?不累吗?”抓住这双曾多无数次拒绝自己的柔夷,帝王的声音有一点喑哑。嘴角绽放的笑容是关切?是调笑? 抑或欣喜?抑或不安? 光可鉴人的黑发如乌云般散落在两人的枕边,轩辕劲轻轻的抚着秋的长发,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本以为我爱你是终没有结局的相思,本以为你恨我是永不会醒来的噩梦。多少次,你挑弄着我的怒火,伤了我,也伤了自己。多少次,我想刨开一腔热血洒遍你的冰冷,换回的,只有你的轻蔑。曾经年少惊鸿,竟是一世的纠缠。 驰骋过大江南北,纵马过平原辽阔。将军百战死,意气尚风发。可是爱你,我已累了,当我看到你带着江采月的尸身走出火场时,除了狂乱的嫉妒外,我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深深的无力。纵是你眼中的野兽也有倦怠的时刻,我的猎人啊,在你撒下的网中我已力尽。 所以离开,所以相别,对于爱与不爱的猜测,多才的你尚且勘不破它的缠绕,何况是粗鲁的我?皇宫红瓦墙,锁了你的自由,锁了我的逍遥。草原上的鹰想念辽阔的天空,来自战场的我离不开厮杀的战马。千军万马前豪迈的将军,才是原本的我。 只是…… 怎么割舍得了你?怎么割舍得了你! 所以只能爱你?所以只能爱你! 在说出那些放开你的豪言之后,我再次后悔了。我不断祈祷着你还没有离开皇宫远去,祈祷着当我回去时还能找到你的身影。我那么热切的盼望着战事的结束,一如曾经那么盼望着逃离你的身旁。三万大军齐发,我只想早日歼灭叛军回到你的身畔,可是轻举冒进反而给了叛军可乘之机,残余的叛军撕开未完成的包围网,逃上了煮晔山。三千叛军据守着易守难攻的险峻山势,三万皇军居然束手无策,在我带兵的日子中,这是从未有的失败,可是我想到的,居然是,回到你身旁的日子又再次遥遥无期了…… 偏偏你来了,乘着一辆摇摆的马车,带着一身的冷漠和伤痕,来到了我的身边。为什么你不像往日那般拒绝我的拥抱?为什么你不像往日那般推开我的双手?为什么你竟愿意抚摸我的疲倦? 是情网?是陷阱?是真情? 十年肉体的媾和,我只能接触到你冰冷的肌肤,如今,我却想抚摸你孤独的高傲。 陈名秋无语的触摸着那道由自己亲手留下疤痕。君王的问题被置于一笑之中。 是不能说?是不愿说?还是无话可说? 对你,是不能爱?是不愿爱?还是从来无爱? 当自己还是父皇最宠爱的小皇子时,永和殿昼夜通明的烛火总是让我难以入眠。我任性的哭闹着让仆人熄灭所有的灯火时,披起夜服的父皇匆匆赶来。他的容貌早已模糊,他的声音早已陌生,记得的,只有他抱起自己的双臂和那时的光亮。他说,皇宫中必须昼夜灯火常明,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因为,黑暗,会让我们懦弱。 而我,已跌入了永远的黑暗深渊。我的心再次乱了,没有了你的世界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可是,我仍然不能爱你,不能爱你啊!千年恨,几许情,欲话难。 我懦弱了,所以我来了。只要再见你最后一面,然后,这次我要永远把你忘记,彻底了断这段纠缠了十年的故事! 忽忽枕前蝴蝶梦,悠悠觉后利名尘。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终与猛兽同穴居,却从蛮斛斗精神。 槿花开落从朝暮,始信蜉蚴未是真。 “喂,你那个妹妹也在山上吗?” “你是说萍妹?”陈名秋恶劣的语气没有挑起轩辕劲的怒气,反而让他宠爱的抱住怀中的人儿。以往每次欢爱后,秋总是厌恶的推开他,蜷缩在床的一角,这样的对话还是第一次。 “她已经死了,去年冬天生第二个儿子时难产死的。” “儿子?谁的?是我陈家的种还是你的?” “嗨,好象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啊。” “你当我和你一样迟钝啊,傻瓜也看得出她有多爱你。” “哎。”轩辕劲叹了口气,“其实我叶赫族素有兄妹相婚娶以保持血统纯净的习俗,所以萍妹她自小就一直想当我的新娘。可是当年进军中原时,陈名夏提出要做汉人的皇帝就要尊重汉人的伦理和传统,反正我已经有了你,娶哪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就按他的安排娶了蒙古木布泰部可汗的女儿。后来为了留下你,我又要她嫁给你八弟,萍妹她虽然伤心,为了我还是一一答应了。当她要求我抱她时,我实在没法拒绝,毕竟我亏欠她的太多了。后来我打进了京城,陈佟维改名换姓为东方深维,四处联络起义,那时萍妹本来可以回来我这里的,可是她还是自愿留在了陈佟维身边作卧底。她没爱过那个汉人,更不会给他生孩子了,虽然陈佟维不知道,不过那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儿子。” 秋沉默了,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的轩辕萍,被妻子背叛尚且不自知的八弟,在乱世中沈浮的百姓,阴阳总一理,福祸唯自求。去水奔流难再还,凄凌乱世,又有谁不是可怜之人? 风声中隐隐传来一阵歌声,陈名秋侧耳倾听,一个粗哑的男声唱着: 思故里,思故里,爹娘倚门望儿归。 思故里,思故里,妻子抱儿待夫还。 …… “我军久攻煮晔山不下,士气越来越低落了。” 士兵们在想家了,想念故乡的亲人,想念故乡的泥土,想念久违的太平。不成音律的歌声触动着秋同样疲惫的心灵,楚水凄凉地,十年弃置身,这般的乱世,这般为他而起的乱世,持续了七年的战乱不断,还有无数百姓的血与泪,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还有他与轩辕劲没有未来的情路,从他爱上对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到了最后。 “我教你个办法,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取下煮晔山。” 陈佟为所带领的军队在战败后匆忙逃上了煮晔山,被困的叛军依靠着地理位置的优势与三万军队对峙了三个星期,战局依然僵持不下。然而看似牢不可破的山势也有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山上既无水井亦无储水设施,所有的饮用水皆取自唯一一条自山顶蜿蜒而下的小溪,陈名秋所提出的攻克叛军的方法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轩辕劲精心挑选出三名轻功卓绝的侍卫,三人趁着夜色的掩护从后山潜上了山顶,在小溪的源头撒下了“腐骨断肠散”!剧毒入水,一溪清泉皆化为致命的毒药。 完全不曾防备的叛军仍然取用着这清澈的可以照见人影的溪水,生火,做饭,饮食,洗漱。入口,即是命归阴曹之日! 将近一半的叛军丧命于毒水之下,余下的众人则被掐断了水源! 一个人不吃饭可以支撑十数日,但是没有了水,生命之火就会在七天内熄灭。 残余的叛军期盼着轩辕劲的军队能够再次攻山,或许可以在混乱中逃生,然而山下的大军却始终按兵不动,紧紧守住下山的各个信道。干渴,像一把烈火渐渐燃尽了每个人的战斗意志,恢复汉氏江山的豪情壮志也敌不过对生存的渴望。五天后,绝望的叛军放弃了赖以抵抗皇军的险峻地形,像一群濒死的野兽冲下了山。在皇军的围歼下,无力抵抗的叛军纷纷投降,然后悉数被杀! 叶赫族的军队所过之处,从不留一个活口! 第六天,叶赫军放下了武器,开始清理堆积如山的死尸。清澈的山泉,索命的毒水,如今化为一池血红。 “秋,回去吧,这里山风太大了,你会生病的。”在遍地的死尸中,陈名秋在轩辕劲的搀扶下缓缓走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不时磕绊着他的脚步,帝王的软言相劝被置若罔闻。 “听话,你先回营地去吧,我留下来找你八弟的尸体好了。如果找到了,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听话?陈名秋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线冷笑。他竟要他听话!相识十年,他轩辕劲几时看到过自己听话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陈名秋已经无心反唇相讥。对当年抛弃他的八弟的复仇喜悦没有如期而至,他的心情反而陷入了无法排遣,化解和忘怀的哀戚中。在跌跌绊绊的前行中,他推开了轩辕劲企图抱起他的双臂,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茫然前进着。 我在找什么吗?我要找什么吗? 无法回答的是问题,无法拂去的是悲伤。 生就豪门悠悠者,世情尽付东流水。乍可狂歌草泽中,怎堪无情风尘下? 曾经的自由安适,今日的倥偬疲惫,懊悔着京城街头的那一次相遇,烦恼着人情无常带来的每一个伤害,却仍是无法忘怀刻在心底牵挂思念。恋人,兄弟,朋友,亲人,长辈,还有身边的敌人。许许多多张熟悉的面孔在秋失去光泽的眼前不停闪过。 “轩辕劲,你这狗皇帝,纳命来!” 一声长喝,一个灰色的身影施展轻功,如自天而降般直扑向轩辕劲。银色的长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是一瞬间,陈名秋竟辨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八弟,是他,真的是他! 曾经弃他于不顾的弟弟。 也是今世上他唯一的亲人。 来不及多想,秋的身体已经反射般挡在了轩辕劲的身前。看到他突然冒出,陈佟为不由一楞,正在犹豫是否应该撤剑间,长剑已经笔直的刺进了秋的胸膛。 鲜血四溅,点点猩红,一缕幽魂将归。 “求求你,秋,睁开眼睛,和我说话啊!太医,太医,快去传太医啊!”轩辕劲一边慌张的大叫着,一边忙乱的伸出大手堵在伤口上,奈何仍是止不住泊泊流出的鲜血。 “你不会有事的,秋,绝对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我的。” “剑上……有……毒……。”呆立在一旁的陈佟为终于勉强的吐出了几个字。再次相见,竟是与你的诀别吗? “你---为什么要杀他!”轩辕劲一挥手,无数的士兵一拥而上,刀枪剑戟将陈佟为层层包围。 为什么?陈佟为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我曾经无比崇敬的四哥依偎在敌人的怀中,或是因为他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呢?答案,我也和你一样想知道。 四哥,我想向你解释,当年我是多么想从这个蛮男的手中救出你,可是南方战事吃紧,亟待与轩辕劲和谈的朝廷却逼我同意和亲。留下你,放弃你,背叛你,心痛,从未停止。 “别……”聚集起最后一点力量,秋伸出染满血的柔夷,拽住了轩辕劲的衣襟,断断续续的说道,“放他…走吧…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我……”轩辕劲的声音哽咽了,十年了,你从未求过我一件事,第一次的要求,竟是要我放过杀你的凶手吗? “答应…我…” “好,我放他走。”轩辕劲艰难的点点头。 成百上千的士兵让出一条信道,陈佟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了,只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得向躺在血泊中的秋投去了最后一瞥。最后的恋恋难舍的一眼。 轩辕劲的呼唤,李渭的医治,幼惜的哭声,这一切都渐渐的离秋越来越远了。他的心好象随着水波在慢慢的摇曳着,轻轻的荡漾着……宛如回到了最初,进入了永恒……柔柔的暖暖的光线在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展开了,一片片悠悠的白云托起了沉重的身体,他好象又获得了重生…… “秋……秋……”是谁在用如此温柔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是母后?是父皇?呼唤声深深穿透了他灵魂中最冰冷的部分,好象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缓缓飞了起来…… 他不时的想起了往事,虽然是零乱的,跳动的,甚而顺序颠倒的,轩辕劲,幼惜,八弟,轩辕萍,……曾经纠缠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名字慢慢流走了,原来死亡竟是如此简单,一笔笔算不清的旧帐从此一笔勾销了…… 肃肃凉景生,加我林壑清。 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 来去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在京城郊外一片安静的树林里,立起了秋的墓碑。洁白的墓碑上除了他的名字外,一字未刻。 经历了江南一战,叛军大伤元气,陈佟为的活动也不得不转入了地下,此后的多年内国家再也没有大的战乱,久违的和平再次莅临历经了血的洗礼的人民。 庆王朝次年,登基仅两年的一代帝轩辕劲暴毙。年仅十三岁的幼子轩辕仪得继大统,为庆王朝二代帝。 庆王朝第四年夏。许州城。陈名秋旧宅。 “公子,你这眼睛我保证给你治好,只要再扎上几针一定就没问题了。”穿著方巾长袍的大夫说道。 “几针?两年前你可也是这么说的。你到底行不行啊,庸医。”失明的年轻公子撇撇嘴,一副信不过的样子,“幼惜,明天起你给我另请个大夫来。” “别别,公子,您饶了李渭吧,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赶我走的。” “那你就走啊,反正你一身本事,还愁没饭吃吗?” 这就医的年轻公子正是本应早已“死去”的陈名秋! ----------------------------------------------------------------------------------------- 在他濒临死亡的那个夜晚,军营中生起了堆堆篝火,点点火光,晚风吹拂,仿佛在照明通往凡间的道路,要将那即将离世的灵魂吹送回来。 轩辕劲仍是寸步不离的守在秋的床前,只是他已不再言语,仿佛大澈大悟般平静的面对着一个生命的枯萎。刚刚脾气暴躁的他还挥舞着战场上的军刀,把一干太医吓的魂飞魄散,浑身发抖的重重的磕着头。要不是不想让秋的床前沾染血腥,这些大夫们早已被他当场斩杀了。而现在当副将来为他们求情时,他甚至命人传话道:“把那些太医都放了吧,朕不怪罪他们了。”在内心深处,他已渐渐体会到自己面对命运的无力感。战场上百战百胜的他,生平第一次向生命举起了投降的白旗…… 奇怪的是,他的心中竟是如此的安详,仿佛是在准备一场愉快的远足,他和秋,一场远离一切烦恼的旅行。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必为爱人的冷漠和反复无常而烦恼了,不必为去猜测秋的所思所想而绞尽原本不多的脑汁了。 想到这里,轩辕劲竟拾起了那把曾伴他征战多年杀敌无数的大刀,缓缓的向颈中摸去…… “皇上,不可啊!”恰巧在这时走进来的李渭一把抓住了刀刃,喊道,“皇上,您千万不可轻生啊!微臣刚刚想到一则药方,或许可以救回王爷。” 轩辕劲闻言一把抓住李渭的衣襟,喝问道:“你能救他?你真的能救他?” “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快说!”轩辕劲加重了手劲,摇晃着提在手中的大夫。 李渭苦笑道:“皇上,您先,先放下微臣,臣快喘不上气来了。臣要是被勒死了事小,王爷可就救不回来了。” 待到轩辕劲放下他,李渭才说道:“旧时臣的师傅曾传过臣一个救命的良方,此方不但可以医治严重的外伤,且有解毒的奇效。不过臣多年来都不曾使用过,因为服食此药者即便可以活转过来,也会忘记了过往所有的事情,记忆一片空白。” 一瞬间轩辕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终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名秋又活过来了,可是却犹如新生的婴儿般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了读过的书,忘记了弹过的琴,忘记了身穿黄袍的男子是如何狂热的爱了他十年,也忘记自己对这个夺取了陈氏天下的敌人刻骨铭心的恨,还有,最后的那段时光中苦苦挣扎的爱…… 轩辕劲在城郊外为死去的陈名秋立起了无字碑,而后将皇位传给了次子轩辕仪,对外则宣称自己暴毙,带着新生的秋回到了这个充满他们记忆的城市。 仍是那繁华的街市,仍是那忙碌的人群,不一样的,是每个人的满身伤疤…… 在这里,他们可以慢慢舔舐着过去的伤痕,静静的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 不久后,一身风尘的李渭带着哭泣的幼惜找到了这里,轩辕劲没有多问,默许了他们的加入。 时间如潺潺的小溪缓缓流逝,平静的两年过去了,秋的眼睛仍是没有好转,可是他渐渐想起了许多事情,他的书,他的画,他的琴,他的棋,当他再次弹起那一首《雨打芭蕉》时,轩辕劲不由想到,或许秋已想起了一切。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秋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那一首古曲,不再有往日的苍凉,取而代之的,是生命的旋律,暖暖的,柔柔的,深深打入了每一个听曲人的心底…… “你们再说什么呢?”说话间,洪亮的声音传来,轩辕劲已大步流星的走进房来,“李渭,你小子还没治好秋的眼睛吗?在这样下去,你趁早给我卷包滚蛋,别一天到晚赖在这里混吃混喝。” 李渭苦笑着向侍立一旁的幼惜投去无奈的一瞥,而后者则红着脸别过了头去。 陈名秋微微一笑,把头靠向身旁宽阔的肩膀,轩辕劲会意的将他揽入了温暖的怀中……楔子 “孩子,快走,快走,你是曼达罗皇室唯一的血脉了……唔……”美丽的妇人奋力的将年仅八岁的男孩往密道里推,四周的火势越来越大,巨大的柱子倒在她的腿上,让她不禁闷哼,“南因,小王子和小公主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护好玄啊!”美妇以哀求的眼神看著抱著沈睡著的小女儿的年轻侍卫。 “皇後,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抚养他们长大,为曼达罗皇室报仇雪恨。”年轻侍卫深深的看著美丽的皇後,这个他一直爱著的女人,他知道此刻她只想与她深爱的男人一起功夫黄泉,所以他不能带她走,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救走她的孩子,将来为她报仇。 “不,不,不要……报仇……”美妇虚弱的说。 “皇後,再见了。”为了不让她太痛苦,南因高举长剑,一剑刺穿她的心脏,“孩子,你看见了吗?你的族人和你的父母是怎麽死的。”他看著一脸惊恐的小王子说。 “母……後……”小男孩受惊的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中满是母亲满身是血的景象。 “你要牢牢记住这一天,是舞兆国的那个恶魔毁了你的家园,你要牢牢记住,将来为你的族人,你的父母报仇。”南因仿佛洗脑般的声音闯进他的脑海。 “报仇?!”男孩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他。 “没错,杀了那个毁了你家园的恶魔。” 男孩看著四周的熊熊烈火,心中的恐惧渐渐扩散,他的族人,他的父母竟然在一夕之间被舞兆国毁灭,这到底是为什麽? 南因满意的看见男孩眼中的仇恨火焰,随即,他伸手抱起男孩,火速滑下秘道。 西方大国清原玉国的曼达罗皇室就这样在一夕之间被毁的一干二净,从此,清原玉国消失了,剩下的是舞兆国的清原玉郡…… 《情挑色狼皇後》『一』 经过一百年的对抗,当今天下终分为四大国家,以东方的舞兆国为首,分别是西方的清原玉国,南方的祥帝国,北方的伐夕国。 本来四大国家互不侵犯,可是十年前,舞兆国国王──舞兆元帝,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和选拔优秀的继承人,灭了西方大国清原玉国,而这个毁灭者正是过去舞兆国国王的第六皇子,也是现在舞兆国新国王──舞兆龙羽,从那时起,天下不再是四分,而是三分。 据闻,舞兆国现任国王舞兆龙羽,不仅以长相俊美著名,更助长他名气的是他残酷,冷血的手段,他是一个真正高高在上的人,从来没有人胆敢挑衅他的威严,每个人在他面前,唯一的心情,只有恐惧可言,他要的东西,即使粉碎,他都要得到,而他不要的东西,他会毫不顾虑的将他丢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就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因为剩下的两个国家,没人敢质问他当年灭了清原玉国的事,当时他就以一句“胜者生存,败者灭亡”解释了他的一切行为,而且没有人敢置疑,因为他就是神!! 舞兆国乃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因此舞兆龙羽的的三十大寿更是引来从四面八方来贺寿的人。 “我们最尊贵的王啊!!今天就让我们『艺满』的舞技为您献上一舞吧!”身著华丽舞服的中年女人恭敬的跪在大殿之中,她抬头看著那高高在上,美丽的王。 “什麽舞?”舞兆龙羽身边的首相莫音娆,摇著羽扇代替一脸冷酷的好友问。 “玄舞迷情。” “哟!!好名字。”四周的大臣和来自各国的王子们不禁赞叹。 中年妇人一笑:“王上,这舞名好听不算什麽,更重要的舞好看。” “哦!那还不上舞?!”莫音娆挑眉,他倒是很感兴趣了,他看向好友,“不要愁眉不展的,今天是你的寿辰。” “我宁可和你去喝酒。” “好好,等结束我陪你喝。”这个家夥这时候来闹脾气。 中年妇人接到命令,伸手一挥,只见一支舞队伴随这轻烟飘了进来,大约有十个舞娘,而且个个美丽绝伦,让四周的大臣王子们大流口水。 “咦?这是什麽舞队,以前好像没有见过。”莫音娆好奇的问旁边的大臣。 那个被问到的大臣忙起身要下跪,却叫莫音娆拦住:“这样说就好。” “哦,是是。”大臣恭敬的说,“这是一支刚刚在一年前崛起的舞队,听说从西方来,他们不会随便给人跳舞,非常之清高,今天可以看见实在是荣幸啊。”大臣眼光飘向舞队。 “哦。”莫音娆悄悄的瞄向舞兆龙羽,“喂,不好看吗?”瞧他一脸仿佛别人欠他几百两似的。 “无聊。”说著准备起身离开。 “喂,龙羽。”莫音娆轻声唤他。 “干麻?” “你去哪里?”这个男人怎麽搞的? “我不想看……”话还未说完,突然被刚进入舞池的舞娘拉住了视线。 只见那名舞娘以丝巾遮住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美丽绝伦的美眸,不过仅仅一双眼,就可以电死在场所有人,她手中挥舞著两把银色的弯刀,苍劲而有力,全无女子的柔弱,可曼妙的身躯却透露著她的娇小迷人,舞兆龙羽不禁被她柔而刚的美而怔住,一时无法回应。 从来,他都不曾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动心的一刻,可此刻他知道自己真的被她给怔住,被她的刚硬,被她的妖媚…… “好美的人。”定是个奇女子啊!莫音娆不由惊叹。 “娆,我要她。”舞兆龙羽兴奋的开口。 “啊?”又来了! “怎麽?聋了?”舞兆龙羽斜瞄了他一眼。 “可是……” “反正不管任何手段,今晚就把她弄进宫。” “可她是个舞妓。” “反正是妓,就玩玩,有什麽关系?” “哦~~~”玩玩啊!!莫音娆点头,“好,臣尊旨。” “嗯。”舞兆龙羽终於坐下。 莫音娆暗暗松口气。 ………………………………………………………… 皇帝要他?! 怎麽会这麽成功?为什麽会这麽成功?怎麽这个皇帝这麽沈不住气? 曼玄在心里不止上千次咒骂这个好色的皇帝。 “玄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刚才的中年妇人一边替他梳头,一边笑说,“你啊,这麽美,王上不看中你也难啊!” “维姐,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大哥说。”曼轻离接过维姐手中的梳子说。 “哦,好。”维姐笑看了两兄妹一眼,便出去了。 “轻离,我,我真的要去吗?”拿掉面纱的脸,更加美丽脱俗,一脸无奈的表情,更是可爱之极。 曼轻离轻轻的梳著他的长发:“哥哥,你忘了我们是为了什麽而活著的吗?” “报仇!”为了那十年前的灭族之恨。 “哥哥,从小到大,南因都不停的教你报仇,你不会忘吧?”曼轻离忽然停下动作,“为了我们的族人,和亲人,我们决不能就这麽让那个狗皇帝这麽快活。” “轻离,母亲临死前说过,让我们不要报仇的,我想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太痛苦……” “哥哥!”曼轻离忽然厉声制止他,“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想!”但是没能力啊! “既然想,那就拿出行动来,要不是南因没有教我任何武功,我一定第一个去报仇,决不会让你去。”她瞪向曼玄,眼中充满愤恨。 没错,从小她就讨厌这个哥哥,因为他不但从来不把报仇放在心里,还总是想逃避,她真恨为什麽南因不把武功绝学教给她? “轻离?”妹妹充满愤怒的眼神让他不禁颤抖了一下,“我……”他只是不想她永远困在仇恨当中,其实要说他不恨舞兆龙羽是假的,从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死的刹那,他的恨就已经连绵不断了,但是他的妹妹……他不想她也被仇恨蒙蔽啊! “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曼轻离冷冷的说,美丽的脸上布满阴离。 “嗯!” 曼轻离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绝美的脸庞:“好美的脸啊!”居然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轻离!” 忽然一道身影破窗而入,定定的站在两人面前。 “南因?” “师父!” 南因朝两人点点头。 “师父,你怎麽来了?是不是来送我啊!?我等一下要去刺杀皇帝了。”曼玄轻松的说,仿佛不在说自己。 南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向曼轻离。 “轻离,近来可好?”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这让一旁的曼玄一阵心痛。 “嗯,”曼轻离点头,“哥哥今天要行动了。” “嗯。”南因这才转向曼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师父。”他知道师父从小就不喜欢他,虽然不知为什麽,但他感觉的出,其实师父对他充满恨意,而轻离也是,也许是被师父感染了吧!! “玄。” “师父。” “这次若是失败,”他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就吃了它。我们不能因为你的失败而毁了整个舞团,到时你就一个人承担吧!”言下之意就是败者就死喽! “师父……”曼玄震惊的看著他。 南因脸上没有一丝反悔之意,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若是成功,也不需回来,因为我们今晚就会离开了。”也就是说失败与成功他都得死喽! “师父……” “哥哥,保重。”轻离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南因也跟著出门,留下他一人孤单的面对黑暗。 …………………………………………………………………… “王上,舞妓曼玄带到。”侍卫恭敬的单膝跪在『兆龙宫』门外。 “嗯,带进来。”低沈好听的声音传来。 接著,曼玄就被带到了『兆龙宫』内,曼玄呆呆的看著四周,他从没见过如此华丽的宫殿,宫殿四周盘龙,栩栩如生,真是让他打开眼界呢!刚才的不愉快随即抛之脑後。 “朕的宫殿好看吗?” “好看。”曼玄兴奋的回答。 “呵呵~~”舞兆龙羽来到他的身边,“你更好看。” “啊!”被舞兆龙羽突然一碰,害他吓了一跳,“王,王上!”惊觉自己失态,曼玄只要低头认错。“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呢?!美人?”他抬起他的小巴,贪婪的看著他的美丽。 啊!好俊美的男人! 曼玄惊讶的看著眼前的舞兆龙羽,他刚毅迷人,如同一只真正高贵的白狮,飞扬的剑眉,如同黑曜般的眼眸,仿佛将他整个吸进,邪邪的笑容更是迷人,这个人就是害他王国的人吗? “王上?”见他的脸越靠越近,曼玄不禁惊慌。 “有多少人尝过你?”他的声音微变,仿佛是质问。 “咦?”一时不明白他说什麽。 “我说有多少人上过你?”不知为什麽,明明只是玩玩而已,他却十分在意有多少人占有过他的身体。 “王上?在下……在下还是处……”男! 男字还未说出口,曼玄马上禁口,说了个“女”字。 “哦!?” “王上,你问这个干麻?”这个男人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王上,麻烦你过去一点,你太高大了,害我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啥?” “啊?”曼玄回眸看他,“啊哈哈哈~~~王上不是要看小女子跳舞吗?那我们开始吧!”哎哟,差点就说漏嘴了。 “跳舞?”没错,她的舞的确让他如痴如醉。 “嗯。”呼~~ “好啊!那你舞啊。”说著便做到一旁,托起下巴看著他。 曼玄拿出藏在衣中的银色弯刀,心中盘算如何下手。 好个俊美的男人,死了大概会哭死不少女人吧! 叹了口气,曼玄开始舞刀。 《情挑色狼皇後》『二』 曼玄的舞不禁让舞兆龙羽再次惊叹,刚强有力,却不是柔美气质,简直美的惊人,舞兆龙羽不禁沈迷於他的舞姿之中,完全没察觉到杀气已经遍布四周。 曼玄轻快的舞著,慢慢的朝舞兆龙羽靠近,想借机下手,他知道此刻舞兆龙羽已经完全沈迷於他的舞姿当中,是下手的好机会。 孩子……不要报仇啊! 咦? 灭国,灭族,杀了你的父母,亲人…… 曼玄一个反身,来了一个绝美的舞姿,完全吸引住了舞兆龙羽的视线,於是他执起弯刀,毫不犹豫的朝舞兆龙羽的脖子砍去…… “呃?”曼玄惊讶的抬头,望近一双黑曜般的双眸,那眸中充满了置疑。 “你──”舞兆龙羽紧握著他纤细白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曼玄不禁皱眉,“你是来杀我的?” 曼玄点头。 “为什麽?” “因为我──就是当年被你灭族的清原玉国大皇子!” 什麽?皇子? 舞兆龙羽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绝美的脸庞。 曼玄趁他不注意挣开他的手:“对不起,王上,我并不是你的美人,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说著他揭开胸前的衣服,露出胸前的一片平坦。 什麽? 舞兆龙羽吃惊的看著他胸前的一片平坦,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 动心了?没错,打一开始就动心了,说是玩玩,其实是借口罢了,他是真的动心了,可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是个刺客,还是个男人。 “该死的!”他可以允许他是此刻,却不发忍受他是个男人。 “王上,今天我就要为我的族人报仇雪恨。”说著,曼玄招招狠毒的挥刀过来,“王上,你为什麽不叫你的侍卫啊?”奇怪了,他是刺客耶!怎麽他不叫呢! “因为,我要亲手抓住你这个骗子。” 骗子?曼玄心口猛的一阵。 “你杀不死我。”舞兆龙羽一个反身,就将他一掌劈出。 “啊──!”曼玄被狠狠的震出,重重的撞上坚硬的墙壁,缓缓滑落,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曼玄费力的起身,他没想到舞兆龙羽的武功这麽好,看来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看著曼玄脸色苍白的样子,舞兆龙羽不禁心疼。 “王上……”曼玄微弱的声音传进耳中,舞兆龙羽皱眉看著他,“王上,不好意思,我大不过你。”没想到十年的武功还是不及他一掌啊! “什麽?”他这麽快就认输了? 这就是曼玄的宗旨,输了就是输了,再打还是输,还不如早点认输,反正舞兆龙羽不是坏皇帝。 曼玄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低下头。 “我叫曼玄,曼达罗.玄。”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想让他记住他,因为从失去父母开始,他就失去了爱,没有人会挂念他,所以他希望死前可以让他记住他。 “你……” 曼玄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包小东西,迅速放入口中,他的动作,让舞兆龙羽吓了一跳,直觉不对劲,忙冲过去想阻止,可为时已晚,曼玄已经一点不剩的吃了下去。 “唔……”一吞下毒药,曼玄马上呕出一口鲜血。 “曼玄。”舞兆龙羽飞快的抱起他,伸手封住他的几个大穴,减慢毒速,然後冲著门口大喊,“来人,快叫御医佟玉离。” …………………………………………………………… 舞兆龙羽拼命的输入真气,护住曼玄的心脉,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什麽叫做心痛,他向来不是真正的冷酷,因此,打从一开始他就爱上了,集刚柔於一身的曼玄,不论男女。 “唔……”虽然舞兆龙羽可以减慢毒速,却无法阻止毒速蔓延,曼玄的脸色开始发青,双唇也苍白的可怕。 “不许再吐了。”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舞兆龙羽怒吼,“不许死,知道吗?” 可恶,他还没有告诉他,他爱他,他怎麽就可以死。 “王上?”曼玄半睁著眼,不解的看著他,为什麽他不许他死,是不是还要进行处罚啊!?那他宁可现在死啊! “我好有话要告诉你。” “什麽……话?”这个男人,连他死都还要他带著好奇吗?天知道他本身就是个好奇宝宝。 “反正你不许死,我就告诉你。” “哦,那……那就……不方便了呀!我……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必须……死……不死就没人……要我了,死……了还有……阎王……王肯收……咳咳咳……咳咳……”说著,有呕出大口鲜血。 “谁说的,我要你啊!”舞兆龙羽抱紧他娇小的身躯,希望可以给他一点温暖。 “啊?”他说什麽?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力气多管了啊! “启禀王上……” “还启禀个屁啊!?快进来。”舞兆龙羽懊恼的朝侍卫吼道。 “是是。” “王上。”佟玉离优雅的走了进来,再看见舞兆龙羽怀中的人时,不禁皱眉,“王上,请让我看看。” “嗯。”舞兆龙羽慌忙让位,“救活他,不然我抄你九族。” “哦。”要抄就抄,反正他是个孤儿。 “怎样?”舞兆龙羽面色凝重的看著不发一语的佟玉离。 过了半晌,佟玉离才开口:“王上,这毒,乃是一种罕见的剧毒,无药可解。” “什麽?” “陛下莫急。” “快说。”哪来这麽多废话?! “这也不是没救,只要王上肯拿出露红丹即可。”露红丹是当年先帝赐给舞兆龙羽他娘的东西,说是可以解百毒,制百病,後来他娘死後,舞兆龙羽就将它当成他娘的遗物,保存妥当。 “好,我即刻命人去取。” 耶? 佟玉离好奇的看向曼玄,明白此人对舞兆龙羽的意义重大,不然舞兆龙羽不会如此轻易拿出这麽宝贵的东西。 “他……” “只要服下露红丹後好好打通经脉,好好修养,就没事了。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内伤?是自己的那一掌吗? 其实那掌他才用了五成的功力而已,不过看曼玄如此瘦弱的身子,五成已足够杀了他了。 可恶,自己还真是莽撞啊! “唔……” “玄儿。”一听见曼玄呻吟,舞兆龙羽马上慌张的轻唤,“药怎麽还没拿来啊!?” “来了,来了,王上。”一名太监,慌慌张张的将一个精制的小盒子递到舞兆龙羽面前。 “慢死了。”舞兆龙羽布满的抱怨,一边把盒子里面的露红丹拿出来,“玉离,这个怎麽用?” 佟玉离接过丹药看了看说:“用茶水吞下去便可。” “啊?这麽简单?” “那王上认为还要多复杂啊?”佟玉离翻了一记白眼,“快啦!不然真的没救了。” “哦。”舞兆龙羽随即将红色的药丸放入口中,“水拿来。”含了口水,便扶起曼玄用嘴将药丸喂进他的口中,他这举动让旁人不禁目瞪口呆。 他们尊贵无比的王上竟然亲口喂一名舞妓吃药,这还不止,更离谱的是他一反平常的冷酷,对这名舞妓又是怜,又是爱,连向来被他视为行妃遗物的药丸也二话不说拿出来,看来这名舞妓实在是不简单啊! 还有更更更让人吃惊的是,那名舞妓敞开的胸前出来一团黑印之外什麽都没有耶!!这代表什麽? ……………………………………………………………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舞兆龙羽转身,冷冷的下命令,“齐公公,你派几名侍女整理整理兆凤宫,再派几名机灵一点的侍女去那里伺候,以後曼玄就住那里。” “啊?王上,兆凤宫是……”皇後住的地方耶! “叫你去就去,哪来这麽多废话?” “是,是。”齐公公见王上发威,也不敢再多说什麽,毕近没有人敢挑衅王上的龙威。 等所有人都离开,舞兆龙羽才将曼玄小心的抱在怀里,轻抚他苍白的脸庞。 “王上,你打算怎麽处理这个刺客?”佟玉离认真的看著舞兆龙羽。 舞兆龙羽皱眉:“玉离,你说我该拿他怎麽办?” “王上想隐瞒他是刺客的事?”他知道舞兆龙羽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舞妓,但万万想不到,他会真的动心。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刺客,刺客的叫啊?”很刺耳耶! “可是他的确是刺客耶!”佟玉离才不怕他什麽龙威呢!想他们三个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有几根经,他这个好朋友会不知道?! “玉离,你是不是反对啊?” “我想若是娆知道也会反对的,龙羽,毕近他只是个舞妓,而且又是个男人,若是传出去,对皇室的影响不好,还是玩玩比较好。”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舞兆龙羽怜惜的看著曼玄苍白的睡脸。 “王上当真是真心爱他?要知道他不仅是个舞妓,还是个男人,若是王上执意如此,那将来您也许会面对很多阻碍,您能保证到时保护的了他?”佟玉离很认真的看著他。 “我,我会保护他的。” “好,王上,既然你这麽说了,那我就不反对了,希望将来伤害他的不会是你。” “玉离,谢谢你。” “谢什麽?我想,若是娆知道你是真心也不会反对的,我们都尊重你。”佟玉离拎起药箱,“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再叫我,还有他的内伤要好好调养,以後可不要出手这麽重了,他这麽单薄,受不起的。” “知道了。” 送走佟玉离,舞兆龙羽便开始为曼玄治疗内伤。 “唔……”曼玄痛苦的呻吟,引来舞兆龙羽阵阵心痛,他将曼玄拥入自己的怀抱,心疼的吻著他的额迹。 “玄儿。” “嗯……师父……师父……不要丢下玄儿,不要……轻离……”曼玄不安的扭动著,“不要……不要报仇好……不好……呜呜……” “好好好,玄儿,别哭,我们不报仇,没有人会丢下你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玄儿。” “呜呜……” “不哭,不哭。”舞兆龙羽心痛的吻去他的泪水,“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情挑色狼皇後》『三』 可恶,脚酸,手酸,头痛,还有胸口更是痛的不得了。妈的,他是招了什麽孽,干麻想死都死不了,反正没人要了,干麻还让他活著,现在叫他怎麽办?妹妹和师父都走了,让他自生自灭,他死也死不了,还要这麽痛,简直是折磨,这个舞兆龙羽,干麻要救活他,是不是想对他这个刺客进行处罚啊?! “小玄儿,再不喝,药就要凉了哦!”舞兆龙羽一手捧著药碗,一手拿著勺子,笑眯眯的看著曼玄。 “王,王上,你到底想干麻?”他对他这麽好,不禁让他感到怀疑,“王上,你想杀就杀,反正我输给你了,我的命是你的了。” “唉!小玄儿,你到底要我说多少边,我不杀你啦!”真是没办法,这个小东西似乎认定自己要处罚他似的。 “可是我是刺客耶!”这个人头壳坏啦?哪有人对一个刺客这麽好的? “小玄儿,你真的要理由吗?” 曼玄猛点头。 舞兆龙羽放下药碗,笑嘻嘻的看著他:“你记得在你昏迷前我对你说了什麽?” “哦!!”他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的,快点说。” “呵呵~~就是……”舞兆龙羽忽然停下,“就是……” “说啦!” “唉~~其实我很不好意思说啦!”舞兆龙羽故作不好意思的别开头,“这种事叫我怎麽说得出口呢!” “喂,你到底说不说啊?”好奇死了。 “唉!!还是不说了,说出来我会不好意思的。” “啥?”妈的,他的好奇宝宝已经到了最高点,他居然不说了,“你这个混蛋,不理你了。”他最最讨厌被人吊胃口了,管他是什麽天皇老子,敢吊他胃口,他就不理他。 “小玄儿。” “不要叫的这麽恶心。”曼玄气乎乎的将被子拉到头顶,“死乌龟,不理你了。” “耶!!”这个小东西大概忘了他跟谁在说话了,“我的小王子。”不过他就是喜欢他这样,现在想起来,当年因为争夺王位,害他失去了父母,他就觉得对不起他,“我的小王子,不要生气喽!” “那你说不说。”还是好奇的想听啊! “好啦!我说啦!”在他面前,他可不是皇帝,而他的玄儿才是他的皇帝呢! 曼玄拉下被子,竖起耳朵,一脸兴奋的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快说。” “呵呵~~就是……啊嗯……”舞兆龙羽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住他的小耳朵。 “哇──!!坏蛋,好痒啦!”曼玄一把推开他,捂著耳朵,“死东西。” “哈哈哈~~~小玄儿,你真是可爱啊!” “小玄儿个头。” “我就是喜欢叫,小玄儿,小玄儿……” “哼!”虽然嘴里布满,其实天知道他心里可是甜滋滋的呢! “小玄儿还要不要听啊?” “要!”耳边还留著他的气息,让他感到心跳加快呢! “那挺好哦!因为我……喜欢小玄儿,我爱小玄儿,从第一眼就爱上了。” “耶!?”曼玄惊讶的看向他,“王上,我,我是男的耶!”他好像终於想起他的身份了。 “我知道,刚开始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不信这麽美的人儿居然是男的,但是马上我就接受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计较你的性别,身份,你还是你,我的小玄儿。”舞兆龙羽一连串的表白,让曼玄不知如何反应,他可从来没想过会有个男人这麽对他说咧。 “可,可是我,我是男人,我还要为我们曼达罗皇室传宗接待咧!我,我也许爱不上一个男人的,我……” “没关系,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相信我的爱可以感化你。” “感化?”又不是宗教。“去你的,我还要再想一想。”这个太突然了,听的他已经满脸通红了。 “好,好,你要想多久,就多久。”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来,吃药喽!” “那个好苦,人家不吃。” “不吃,病不会好哦!病不好就不能出去玩哦!”他知道他的的小玄儿好奇心十足,而且他们舞团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他一定没好好玩过,这个诱惑力应该不错。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王上。” “嗯!小玄儿,以後不要叫我王上,在你面前,我只不过是个爱你的男人罢了,叫我龙羽。”将药喂入他口中。 “哇!苦啊!唔……”才说苦,舞兆龙羽就将一小颗易化的糖塞入他口中,“嗯,好甜,啊!你刚才说什麽?” “唉!”舞兆龙羽摇头,“等你喝完要再说好了。” “啊?不要,我现在就要听。” “喝完药。” “哼,哪有人话说一半就不说的?”曼玄不高兴的别过头。 “好啦!我说,我刚才说,你不要叫我王上,叫我龙羽就好了,我在你面前不过是个爱你的男人罢了。” “呀!!你,你怎麽老是说些让人受不了的话啦!”曼玄俏脸一红,抓过药碗,埋头喝了起来,好像完全不苦似乎,一口气到底,然後看著他。 “小玄儿。” “啊?” “不苦吗?” “呀?啊──哇──” ……………………………………………………………… 舞兆国国王宠爱舞妓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舞兆国,就连其他国家都有耳闻了,舞兆国皇城里就更不必说了,每个妃子都开始议论纷纷,对曼玄充满第一,但又不敢造次,只有在私下说他是个男宠,可这些话她们自己说说倒罢,皇帝听了也算了,反正舞兆龙羽明白,在皇宫宾妃们钩心斗角的事多了,但,好死不死的就是让曼玄听到了。 “听说那个男宠现在很得势呢!”御花园中几个宾妃坐在一起议论纷纷。 “就是啊!珍皇妃啊,你可要小心喽,自从那个小男人来来之後,皇上都不曾去你那里了吧?!”林妃一脸布满的说,“小心他抢了你的位子。” 珍皇妃没有说话,倒是她的丫鬟开口了:“你们不要小看了我们珍皇妃,皇上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恋,那个小男宠哪比得上我们的珍皇妃呢!再说,他不就是舞妓吗?还不是个男倡。” “就是,就是,珍皇妃,我看我们要不要采取什麽行动啊?”一旁的舞妃也曾经是被王上所宠爱过的,後来被珍皇妃抢了宠,现在又被曼玄这个男人抢宠,实在是气死人。 珍皇妃小喝了一口玫瑰茶:“我可不想和你们一样这麽累。” “是吗?”林妃不屑,“哼,说不知,珍皇妃你废了多大劲才爬上这个位子,眼看就要成为皇後了,难道你不怕将来连皇後都做不成吗?再说我们的陛下可是个惟我独尊之人,他要立谁为後,全靠一句话,没人敢说什麽,难保他将来不会立那个男宠为後。” “咦?珍皇妃?我们还没说完,你怎麽……”舞妃急急拉住准备走人的珍皇妃,“怎麽?你怕?怕那个男宠?呀──!!”舞妃话还没说完,突然抓著珍皇妃的手被一股大力托开。 “你──”舞妃原本愤怒的脸,在看见来人的脸时,顿时愣住,“你……”好美的人,美中带著男子的阳刚,刚柔并济,实在是如同天人一般,难道他就是那个男宠。 其他三人包括向来冷静的珍皇妃在内也都惊豔的说不出话来,今天的曼玄虽然穿著男装,但仍然是美丽无比,而且更增添了他男子的气势,不禁令人著迷。 “你刚才说谁是男宠啊?”曼玄笑眯眯的看著舞妃,声音温柔的令人害怕,但又低哑迷人,让舞妃不由心颤。 “啊!没,没有!”没想到他是这麽俊美的男人,舞兆龙羽已经够俊美的了,但这个曼玄更是俊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吗?可是我刚刚明明听见……” “哎呀,那都是随便说的,呵呵~~想必你就是曼玄了吧?!”舞妃抽回被曼玄拉住的手说,“王上的男宠很多,当然不是说你喽!你这麽俊美,怎麽会是男宠呢!?” “说得也是。”曼玄坐下替自己到了杯酒,他一个侧眸,抛给在场的女人一记迷人的眉眼,当下让众美女们神魂颠倒,“你刚刚说王上很多男宠,有多少啊?” “这……” “这我来说好了。”林妃急忙推开舞妃接口,并伸手替他倒上一杯酒,“王上不仅男宠多,而且宾妃也多哦!”这个男人这麽帅,不多吃豆腐怎麽可以! 一旁的珍皇妃冷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人。 “咦?那位美人慢走,在下不送了。”哎呀,他平身第一次这麽多美人在怀,当然不会为一颗花,丢掉整片花海吧!至於刚刚那个美人,以後慢慢来。 “刚刚那个是谁啊?也是舞兆龙羽的宾妃?” “嗯。”塞了一颗葡萄到他口里,舞妃点头,“曼公子,是王上让你这麽叫他的名字的吗?” “当然。” “呵呵~~那曼公子真是好福气,在我们国家,能直呼王上全名的人很少,而且是连名带姓的叫,就算是王上的两个好朋友,御医佟玉离和首相莫音娆也只是在私下叫呢!”可见这个人在王上心中份量不小,而且长的这麽俊美,真是满了她们这些女人的豔福呢! “哈哈哈~~~是吗?”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曼公子,你偏心哦!”林妃嚼著小嘴抗议。 “哦,哦哈哈哈~~~好好好,你也吻,『波兹』──”曼玄一手抱一个,甚是开心,没想到他也有这麽自在的时候啊!而且还抱皇帝的老婆,哈哈哈~~想他以前,不是每天练武,就是听师父说教,闷都闷死了,没想到现在虽然被师父丢了,还有个皇帝说爱他,唉~~~人长的太美就是没办法,男人,女人只要一勾手就得到了。 哈哈哈~~~ …………………………………………………… “曼公子,我告诉你哦,我们的王上一共有四个皇妃,她们可都是美若天仙,将来每个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皇後哦!还有就是像我们这样的妃子,就说不清楚了,反正皇上每天都不缺人,但是一般都会宠幸四位皇妃,像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大美人就是四位皇妃之一,珍皇妃,其他还有三位是蕊皇妃,尹皇妃和冰皇妃。”舞妃贴著曼玄的胸口,猛吃豆腐,“曼公子,你真香呢!” “是吗?”曼玄开心的说,“这是我刚才在兆龙宫里找到的一瓶不知名的东西,我闻著香就全擦了,哈哈哈~~”刚好拿来泡钮用咧! “曼公子,来,吃珠果。”林妃将一颗水蓝的果子喂进曼玄口中,“好吃吗?” 曼玄睁大眼睛,乌溜溜的眸子不停的转著:“好,好吃,这是什麽?” “哦,这是王上寿宴时南方祥帝国宰相送来的礼品,听说是他们那里的特产,不仅长的美丽,而且味道鲜美。”说著又喂了他一颗,“王上送了我们每个宾妃一点哦!好珍贵的,不过既然曼公子喜欢吃,我们当然都给你吃喽。”林妃拼命拍马屁。 “哟,真乖!”说著便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搞的林妃芳心大洞,拼命再献殷情。 “呃──可以和我说说那四位美人的事吗?”他可是从小美碰过美女的咧!现在他可要好好玩玩这些难得一见的美女。 “嘻嘻~好啊!只要公子开心,舞儿一定说。”舞妃像只章鱼似的扒著他,“那珍皇妃,本来也是和我们一样,只是一般的妃子,可是她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久便得到了王上的宠爱,後来她打败身边众多竞争者,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 “嗯,还有呢,继续,继续。” 舞妃给他斟了一杯酒:“还有就是蕊皇妃,当初她在我们舞兆国可是出了名的美女呢!而且她吹的笛子还可以引来蝴蝶,小鸟旁听,实在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因此当时被还在世的太上皇相中,将她许给了现在的王上。还有那个尹皇妃,本来也是皇後候选人,可是不幸却在一年前莫名死亡……” “咦?”真是可惜,他的美人没了,不过还有三个,不碍事。 “她的死因不明,谁都查不出,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那,那个冰皇妃呢?”曼玄好奇的问。 “冰皇妃啊!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冰冷无比,整天穿著粉色衣服,有种缥缈的感觉,她冰冷的态度一开始就引起了王上的愤怒,因此王上也从来没去过冷玉阁。” 曼玄忽然跳起来:“那她还是处子喽!” “嗯,应该是吧!不过她人如寒冰,连王上都不给面子,平常人都不敢接近她。”舞妃一脸厌恶的说。 “有这样的女人,那她为什麽要嫁给王上?”这个女人他喜欢。 “好像是因为两国联姻的事。” “哦。政治婚姻!是那个国家。” “嗯,其实是个小国罢了,是位於北方的一个离伐夕国较近的名叫深袭的小国,也可以说是属於伐夕国吧!” “哦~~~”他倒是非常喜欢这个冰皇妃呢! “曼公子,来,这可是王上赐的雨酒哦!”林妃将酒杯放至曼玄嘴边,一股酒香便扑鼻而来。 “哇!!好香!” 谁知正当他美人在抱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漫天大吼传入耳中,还很不识相的振掉了林妃手中的酒杯…… 《情挑色狼皇後》『四』 今天什麽都好好的,他一早起来,满足的看见他的小宝贝甜甜的睡在他身边,於是他也很满足的给了他一个香香的吻,然後带著甜甜的心去上早朝,还命人准备了一大堆事物给他的小宝贝当早餐。 一个早上下来他做事都是笑眯眯的,让所有大臣都目瞪口呆不说,还破天荒的勤劳起来,亲自处理事务,反正今天他就是很开心,因为他满脑子都是他的小可爱,小宝贝,小玄儿。 可是──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麽回事?他明明知道早上醒来时他的小宝贝还在甜甜的睡觉,而且之後也应该好好的,乖乖的等他回来,可为什麽他现在看见的不是他的小宝贝带著甜甜的笑坐在那里乖乖的等他,而是在这里抱著他的宾妃(还给他左拥右抱),接受伺候呢!?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谁来告诉他,他的小宝贝到底是怎麽回事? 更,更气人的是,在他漫天大吼之後,他还好意思和他问好,而且还抱怨他吓到了他的小美人?妈呀~他招谁,惹谁了他?? “你们给我下去。”舞兆龙羽愤怒的朝林妃和舞妃大吼。 “是。”舞妃和林妃连抬头都不敢,争先准备走人,哪知却被人拦了下来。 “干麻赶她们走?”他还没享受够美人的服侍呢! “我叫她们走,她们就得走。”舞兆龙羽火大了,天知道当他看见他的小玄儿在美女堆里是有多难受。 “不许。” “曼公子,你,你就让我们走吧!”她们虽然喜欢曼玄,但也不想因为这样得罪王上啊!那下场会很惨的。 曼玄不解:“你们就这麽怕他?” 何止怕?是恐惧啊!! “还不走,要我叫人送你们出宫吗?” “是是。”舞妃和林妃急急挣开曼玄的手,匆匆走人,她们可不想被废啊! “喂,美人,美人回来!美人……” “还美人?”舞兆龙羽一把抓住曼玄的手腕,以防他追上去,“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在干麻?” 曼玄甩开他的手,掏掏耳朵;“你的美人个个貌美如花,我是男人,当然要……” “你说什麽?”舞兆龙羽火大的拍上石桌,吓的一旁的太监宫女们个个恐惧的向後退。 “我说什麽,你没听见?”曼玄直视著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越凶,他就越不听话。 “我──曼玄,你以为我宠你,就不会处罚你?” “处罚就处罚,反正要命一条,要头一颗。”反正他来当刺客,本来就不该活到现在。 “好,你说的,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麽叫做龙威。”妈的,这个小子真当自己是神啊!?他可是皇帝耶!天下哪个人敢这麽对他,今天他非好好治治他不可。 “好啊!我也想看看什麽叫做龙威。”要不是他,他现在也是皇帝,谁怕谁啊!? “你──”舞兆龙羽一把拉起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捏碎似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舞兆龙羽?” “地牢,我要好好处罚你。”舞兆龙羽狠狠的说著,一路将他拖到地牢,一路上,没有人敢上前一步的,就眼睁睁的看著他将曼玄拖入皇宫的地牢,心中暗暗可怜曼玄。 那皇宫的地牢可是个及其恐怖的地方,进去的人不超过十天就受不了,不是自杀就是疯了,看来这个曼玄真的激怒他们的王了。 ……………………………………………………………… “哇──”曼玄被重重的丢到地牢的泥地上,一阵刺痛感从他的屁股传至脑壳,这里四周不仅阴森森的,而且冰冷,冰冷的,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有四周四个如同石像般的恐怖大汉,一动不动的站著。 “你,你想干麻?”这个舞兆龙羽不会真的想杀他吧!? “想干什麽?”舞兆龙羽狰狞的面孔瞪著他,“你说我想干什麽?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 “啊!”曼玄惊恐的看著舞兆龙羽手中的长鞭,“你,你,你,你那个东西不要乱甩啦!会甩到我的啦!” “本来就是用来甩你的。” “啊!”他真的要杀他吗?“你,你……你真的要杀我啊?”他真的要死了啦!“哇呜──呜呜──”他要死了,真的没人要他了。 “你,你哭什麽?”他还没打呢! “哇──哇──舞兆龙羽你骗人,你明明说过不会不要我的,现在就因为我碰了一下你的妃子,你就小气到要杀我!哇──哇──呜呜──我讨厌你!” “啊?我?”小气!妈的,他的怒气早就因为他的哭泣转变成心疼了,舞兆龙羽随即丢掉手中的鞭子,一把抱住他因哭泣而颤抖的身子,“好好好,不哭,不哭我怎麽会不要你呢!?我怎麽会想杀你呢!?我怎麽舍得呢?” “你骗人,你明明想拥鞭子抽死我的,呜呜──” “小玄儿,我怎麽会这麽想啊?!是你不乖,我才……” “我哪里不乖了,我只不过是实行男性本色,泡泡美女,你分明就是小气,不肯给我分享嘛!你还说我不乖!”曼玄边抽泣边说,他的抽泣声,简直叫舞兆龙羽心痛啊! “好好,是我的错,我不好。”想想他实在不该这麽吓唬小东西,万一真的打下去,那他的心也跟著痛啊!小东西说的没错,他是男人嘛!玩女人是应该的,而且他现在刚好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对女人有兴趣是应该的嘛! 舞兆龙羽被曼玄一说,越想越是自己的不是,於是忏悔起来。 一旁的四个牢兵早就目瞪口呆了,那还维持什麽鬼刹样啊?! 他们尊贵无比的王上居然向一个舞妓低头,而且是个男人,传出去谁会信啊?! 舞兆龙羽忏悔了半天,终於搏回宝贝一笑,於是心情好的不得了。 “那我以後可不可以泡你的妞?” “可以,你想要谁都行,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小宝贝开心就好。 “真的?” “真的,但是不要做出越轨之事。”他可不想他的小东西跟他以外的人…… “什麽越轨之事啊?”曼玄天真的问。 “这个嘛……就是……哎呀!!怎麽说咧?” “想怎麽说就怎麽说啊!” “就是男女之事啊!”舞兆龙羽轻轻的说。 “哦。就是会生小孩的那种。”那种刺激啊! 看他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舞兆龙羽不禁毛骨悚然:“小玄儿,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和别人发生关系。” “哎呀!你怎麽这麽说话,我什麽时候变成你了?”曼玄拍拍他的肩膀说。 “小玄儿不是你自己说,你的命都是我的嘛?” “啊?”他说过? “小玄儿,男子汉一言九鼎哦!” “哎哟!!知道了,不做就不做嘛!”真是的!!他怎麽会说这麽讨厌的话,早知道皇帝喜欢他,他就不说了,现在好了,美人不能吃了,不过没关系,吃个一个两个应该没关系啦!至少那个冰美人他是一定要吃的!哈哈哈~~ “小玄儿,你在笑什麽?”怎麽怪怪的? “耶?我有笑嘛?”曼玄拍拍小脸蛋,可爱的看著他,“呵呵~~” “小玄儿你真美。” “嗯,啊!” “怎麽了!” “舞兆龙羽!!” ……………………………………………………………… “小玄儿?”舞兆龙羽奇怪的看著他,不明白他干麻突然叫的这麽大声。 “你看看。”曼玄把手腕伸到他面前,白皙的手腕上竟然留著无道狰狞的褐色瘀痕,“你这个猪头,你看,痛死了。” 我猪头??舞兆龙羽白眼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偷笑的四个牢兵,然後心疼的捧起曼玄的手腕。 “对不起,我当吃气昏头了。” “还说你不小气……” “我是小气,但是对象是你不是她们,我是因为看见你和她们这麽亲热才火大的,我……”舞兆龙羽顿了顿,“我嫉妒她们可以和你这麽亲热。” “啊!?”曼玄有些吃惊,虽然,这些天,他每天都对他说爱语,但他突然这麽说他还是不好意思的,而且旁边又有人。 “小玄儿,我真的好爱你。” “猪头,不要说了。”闭上他的嘴,“讨厌,痛死我了。” 舞兆龙羽马上抱起他:“我这就带你回去上药,乖乖,等一下就不痛了。”突然低头在他的小嘴上偷了一吻,“小玄儿,你的味道真好。” “猪头,乱吻来?!讨打。”不知怎麽的,明明知道对方是男人,但他还是心里乐滋滋的。 “小玄儿,打是情,骂是爱哦!” “死猪头,不理你了。”别过头,当真不说话了。 “小玄儿,我真的很像猪头吗?” “你──”曼玄看向他,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啊,啊哈哈哈哈哈~~~~像!像!” “小玄儿!不许笑!”他英俊潇洒,到底哪里像猪头了? “哈哈哈~~~~” 唉~~罢了,罢了! 正走著,突然一阵悦耳的笛声飘来,不久一道雪白的人影便映入两人眼帘。 “哇!!美人!我的美人!”曼玄迫不及待的从舞兆龙羽身上爬下,“龙羽,她,她,美人耶!” “嗯,嗯嗯嗯,小玄儿,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我现在要去和美人打招呼,你不要拆我的抬。”说著便往美人走去。 “小玄儿,慢走,小心摔著。”舞兆龙羽快步的跟在身後,心中无奈的叹气。 曼玄快步的来到美人背後,故作沈稳的拍起手来。 “咦?”美人幽幽的转身,果然美的惊人,仿佛雪中的一点梅花。 “哇!!美人,你的笛声真好听。” “你……”这位美人正视冰皇妃,她也被曼玄的刚美给怔住了,当曼玄上前来时,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 “美人,你叫什麽?在下曼玄。”曼玄双手握拳,礼貌的说。 “小女冰晶。”声音也一样美丽动人。 “冰晶,哎呀,很适合你啊!哦!!你就是那个冰皇妃?”难怪如此美丽,但好像不像她们说的那麽冷啊! “是的。”女子仿佛完全没有看见站在曼玄身後的舞兆龙羽似的,一双眼一直看著曼玄,眼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兴奋?! “哎呀!冰美人,我们交个朋友吧!”好美,好美的女人,他当了十八年的男人,第一次见到这麽一个如同雪般的美丽女子。 “嗯。” “你的笛声很美,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没等曼玄说完,冰晶已拿起笛子开始演奏,曲子轻快,优雅,完全不似过去那样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而她眼中充满了爱怜之情,虽然曼玄没有看出,但舞兆龙羽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舞兆龙羽突然拉起曼玄的手:“小玄儿,我们走吧!你的手腕还要上药。” “可是……这……” “曼公子,你先去吧,以後只要公子喜欢,臣妾一定来为公子演奏。”冰晶细声细气的说,完全没把正统老公放在眼里。 “那,好吧!冰美人,等我哦!”曼玄抛给她一记甜甜的飞吻,便不情不愿的被舞兆龙羽硬拖著离开。 冰晶看著曼玄离开的方向,眼中爱怜的神色有增无减。 我的王子,我终於等到你了!! (待续) 《情挑色狼皇後》『五』 曼玄的美是不容忽视的,即使穿上了男装,还是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而他那与生具来尊贵气势更是让人无法忽视,再加上他风流倜傥,深得女人欢心,因此,皇城里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差不多被他勾去半个魂了,舞兆龙羽虽然头痛,但又不舍的骂他,只要私下找来宫女宾妃们“聊天”。 趁著舞兆龙羽和宾妃们聊天的空挡,曼玄无聊的在皇宫里瞎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冷玉阁,远远的就听见冰皇妃优美的笛声,於是他快步走了过去。 “冰美人,好啊!” “呀!”被突然出现的曼玄吓了一跳的冰晶,一见他马上起身,“曼公子。” “呵呵~~不要起来,你坐著,坐著,继续吹笛子,我喜欢你的笛声。”曼玄坐於她的身边,“呃──不然,你吹笛子,我来舞,如何?” “好啊!”冰晶开心的答应。 “嗯。”曼玄起身,拿出随身的银色弯刀,“我来一段刀舞。” “公子,请。”冰晶优雅的起身,立於台阶之上,开始吹起笛子。 她的笛声优美动听,仿佛催眠似的可以将人吸入她的思绪。曼玄感觉自己似乎被她的笛声所吸引,手脚不由自主的舞动起来,他的舞干劲而有力,又带点阴柔,绝美无比,加上她美妙的笛声,更是如同人间仙境。 他的舞,让冰晶不由看呆,自己何时停止吹笛都不清楚。 “咦?”原本沈醉在刀舞当中的曼玄,终於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早已经停止,“冰美人?” “啊!”冰晶自觉失礼,忙低头道歉,“公子的刀舞实在是太美了,让冰晶不禁看呆,实在是对不住。” “哈哈哈~~是吗?那我以後每天都来跳给你看。”曼玄大笑著说,“冰美人好美,为何要给人冰冷的错觉呢?” 冰晶不语,转身来到石椅坐下,将一些小点心放置曼玄面前:“公子,请用。” “嗯?这是……” “这是冰晶自己做的,我这里不常有人来,而我喜欢清净,因此身边也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偶尔有空我就会自己弄点吃的,来,公子尝尝。”冰晶拿起一块小糕点放如他口中。 “嗯,好吃。”说著自己又拿了一块。 冰晶笑而无语。 “冰美人,刚才的问题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曼玄见她突然一脸忧郁,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刚才的问题。 “不,公子,冰晶愿意告诉公子所有问题。”冰晶忙摇头,“只要公子想听。” “咦?”曼玄愣了一下,没想到冰晶这麽依自己,“冰美人,你……” “不瞒公子说,打从冰晶第一眼看见公子就爱上了公子,因为冰晶来这里就是为了等公子你,而我故意装作冰冷也是为了公子。” “什麽?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曼玄惊讶的问。 “没错,因为我们的巫师曾经告诉我,我将会爱上西方清原玉国的王子,曼达罗.玄,她还说我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而且我将会为公子你生下麟儿,这些都是巫师告诉我的,我从小便期望能快点见到公子,因此来到了这里,嫁给了舞兆国国王。” 曼玄疑惑:“你既然知道将会是我的人,为什麽还要嫁给他呢?” 冰晶轻笑:“公子,有所不知,我们的巫师还告诉我,我不会成为您的新娘,因为您爱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公子,我不强求,只要看见你就好,可以为你生下孩子,是我一生的心愿。”冰晶畏进他的胸膛,“公子,给我一个孩子,好吗?我不强求你爱我。” “冰晶……”曼玄怜惜的抱住她,“像你这麽好的女人,我怎麽可能不爱呢!?反正是时间问题啊!不要急,我一定会让自己爱上你。” “绝对不可能。”忽然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响起,曼玄只觉眼前一晃,人已经落入一个宽大的胸膛。 舞兆龙羽愤怒的瞪著冰晶:“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危险。” “王上。”冰晶脸色一变,变回原本冰冷的态度。 “哼。”舞兆龙羽没理他,直接朝曼玄发火,“你竟敢被著我和这个女人私通?” “什麽私通,你干麻说的这麽难听啊?我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曼玄理直气壮的看著他。 “还光明正大?她是我的人。” “你说过你的人就是我的人。”这是他自己说得。 舞兆龙羽挑高浓眉:“我说的?哈哈哈~~~我反悔!” “啊?你怎麽可以这样。”曼玄不服的推开他,“骗子!” ………………………………………………………… 舞兆龙羽一把将他拉回自己的怀抱,胸口如同火烧似的感觉正在急速蔓延,刚才看见他和冰晶抱在一起时,他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这麽多天的忍耐,终於在此刻爆发,他爱的人居然在他家里勾引他老婆,还光明正大的亲亲我我,此刻他心中的怒火足以烧掉整座皇城。 “是冰晶不好,请王上不要怪罪公子。” “女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仿佛吃人般的眼神瞪向冰晶,吓得冰晶微微一颤,“滚。” “喂,你干麻这麽对我的女人发火?”还没闻到火药味的曼玄,仍然不知死活的对他吼道,“猪头,你干麻?你以为你凶我,我就会怕你啊?” “曼玄!!” “啊──!”他突然的大吼,终於引起曼玄的一点点害怕,他捂住耳朵,布满的瞪了他一眼,“猪头,你干麻?” “该死的。”舞兆龙羽一把抓起他毫不怜惜的扛在肩上,一路回兆龙宫。 一走近兆龙宫,舞兆龙羽马上赶走所有侍卫侍女,太监,然後毫不怜惜的将曼玄重重的摔在大床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狠狠的看著他。 “猪头,你像干麻?”曼玄终於知道自己大概真的惹毛他了。 “干麻?你说,你到底给多少人上过了,贱货。”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 “什麽?”曼玄发觉自己居然在发抖。 “说。” “没有,没有,我,我还是处男啦!”可恶,居然要他说出这种话。 “是吗?你这个淫荡的小东西,居然是个处子?” “我哪里淫荡了?” “到处勾三搭四的,还说不淫荡,谁知道你当舞妓时,是不是真的守身如玉。”舞兆龙羽说著已经撕开他的上衣,“看看,这麽美的身体,谁看了都会产生欲望的。” “啊!你,你……”曼玄察觉他的不对劲,拼命想推开他,却叫他制的死死的,“舞兆龙羽,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哦?你舍得死?你不是还要玩女人吗?现在我就毁了你,让你玩不了女人。”说著一伸手便撕裂曼玄全身的衣裳,随即,曼玄白皙,美丽无比的身体便呈现在眼前。 那白皙胜雪的肌肤,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细滑而柔软,不禁挑起了舞兆龙羽的强大欲望。 “我的美人儿,你到底是怎麽保持这麽好的肌肤的?你不是练武之人吗?”舞兆龙羽亲吻著他的锁骨,引来曼玄一阵酥麻,“哦!对了,你还是舞妓啊!要是没有这麽美的身体,怎麽会有人来欣赏呢!?” “你……啊……”可恶,他居然把自己说的这麽下贱。 “呵呵~~好美。”舞兆龙羽突然在他锁骨处用力的咬下去。 “啊──?妈的……你……你咬我?啊……嗯……”可恶,身体开始热起来了,怎麽办?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呵呵~~好好听的声音啊!我要得到你,你是属於我的。” “嗯……舞兆……”这个男人的确可以让他疯狂啊! ………………………………………………………………………… 曼玄双手抱住舞兆龙羽,浑身的热度,让他难过且兴奋。 “我……我不是……啊……龙羽……啊……” “小玄儿,我的小玄儿。”舞兆龙羽的手指来到他的後庭,轻抚著他的花穴,惹来曼玄阵阵呻吟,“小玄儿,要进入了哦!”在他耳边轻语著,快速的送进一根手指。 “啊!!痛……”突来的疼痛,让曼玄不由哭了出来,“呜呜……龙……龙羽……痛……” “好好,乖乖,等一下就不痛了。”舞兆龙羽心疼的亲吻著他的小脸,接著送入第二,第三根手指。 “啊……啊……” “嗯……小玄儿。”舞兆龙羽的手指不停的挑拨著他的花穴。 曼玄紧闭的花穴因为被舞兆龙羽强硬的张开,而流下血丝,痛的曼玄不停的哭泣。 “小玄儿……乖,等会儿就好。”见他哭的伤心,他更是心痛。 过了不久,舞兆龙羽终於抽出手指,放过了他,哪知,正当曼玄松一口气的同时,一个更加巨大的东西猛地进入他的体内,剧烈的疼痛是他所料未及的,曼玄连痛都喊不出来…… “啊,啊──”迟来的喊叫,让舞兆龙羽心疼的要命。 “小玄儿,等一下就舒服了,你第一次,难免会痛一些。”没错啊,他的小玄儿,的确是第一次啊!他真不该说那些话来伤害他。 “嗯……嗯……啊……龙……龙羽……快……” “好,小玄儿!”亲吻著他的小脸,拼命的抽插。 在舞兆龙羽放过曼玄时,两人都已是精疲力尽了。 “嗯……呜呜……” 舞兆龙羽心疼的将曼玄拥入怀中安慰。 “小玄儿,不要哭了。” “你骗我,还说不会痛……呜呜……”明明痛的要死。 “好好好,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还骂我贱货,反正我是贱货,你不要理我了,要了我的身体,就走吧!”曼玄捶打著他的胸膛,哏咽的说。 舞兆龙羽对刚才说的话,甚是後悔,他紧紧的抱住他纤弱的身躯。 “不是,不是,我刚才是气疯了,谁叫你总是去泡妞,我是嫉妒的疯了,小玄儿,我好爱你,好爱你。”舞兆龙羽道出自己的痛苦。 曼玄被他一说有些动容了,他停止捶打,乖乖的窝在他怀里。 “猪头,我泡妞是因为我长到十八岁还没有过女人,所以才想享受一下女人香啊!”死猪头,他每天在跟他说爱他,又对他这麽好,而且他又这麽出色,想不爱上他真是太难了,他曼玄也是人,当然也爱他喽! “哦?那,那个冰美人……” “她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让她伤心,她说想要我的孩子,不就是个孩子,给她也没关系吧?”曼玄像是在哀求似的口吻,让舞兆龙羽一愣,差点就这麽答应了,可是理智还是让他拒绝了。 “不,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的宝贝,我爱你,我不要你和别的女人或者男人上床,我爱你,我是自私的。” “龙羽……”他如此爱自己,自己又何必辜负他,“好,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会乖乖的。” “真的?”有点不信。 “真的啦!我不再泡妞了,我爱你,我是你的。”曼玄甜甜的笑道。 “真的?” “你不相信我?” 的确不信! “信!!信!怎麽不信!”其实还是不信。 “小玄儿,我会封你做我的皇後。” “咦?”曼玄讶意,“哈哈哈~~我还从来没想过我会嫁人呢!” “反正你要嫁给我。”舞兆龙羽抱著他,满足极了,“你玩够女人了,可不要再去玩男人哦!” “好啦!我的男人只有你。” “那,那个冰晶……” “放心,我会和她说清楚。”曼玄为了他一个香香的安慰吻说。 “嗯,说不清楚的话,我就把她打入地牢。” “太狠了啦!人家是女孩子耶!” “唉~~那要看她识不识相喽~”舞兆龙羽说的轻松,但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强硬。 曼玄叹气,看来爱上这个男人还真不好过哦! 《情挑色狼皇後》『六』 说不清,说不清,这个冰美人还真是说不清啊!但是为了不让这个美人儿因为他而被打入地牢,曼玄还是耐著心思说清楚,最後终於在舞兆龙羽的逼迫下六天见到四天时间说清楚了。 “说清了?”舞兆龙羽一边批阅著奏折一边问著正在把玩著玉玺的曼玄。 “嗯。”嘿,这块东西一定值不少钱吧。 “真的说清楚了?” “嗯。”不知道可以换多少银子? “小玄儿。”舞兆龙羽温柔的瞄了他一眼。 “嗯?” “不要打它的注意。”现在的他对他的小玄儿可是了解透彻,他小脑袋里想什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要多少钱,我会给你,不需要打它的注意,而且没有人敢买它的。” “那怎麽一样,你给我的和我自己挣的银子意义是不同的。”曼玄认真的看著他。 “什麽不同啊?还有,你那种哪里叫做挣钱了?” “你不会小气到这麽一块小东西都不肯给我吧?”曼玄一脸“怎麽这麽小气”的表情看著他。 欠扁的小东西。 “你知道那可是玉玺耶!不是说给就给的,那个很重要的,相当於我的天下,我的权利,你懂吗?”不敢大声,只好轻轻的说,但是还是挺生气的,憋的挺难受的。 “哦~”曼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真好用!” “你可以用,不过不许卖。” “知道啦!” 舞兆龙羽突然从背後抱住他,宠爱的亲吻著他的小脸颊。 “小玄儿,我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 “小玄儿,不要背叛我哦!你是我一个人的。”舞兆龙羽霸道的吻住他的小嘴。 “嗯……嗯……”该死的男人,他的吻怎麽老是这麽让他兴奋。 “小玄儿,我一定要立你为皇後,给你一个名分。” “傻瓜,我是男人,你若立我为後,很多人会反对的。” “反对,哈哈哈~~~你不用担心,没有人敢反对我。”舞兆龙羽得意的大笑,“小玄儿,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所以我要做的是也一样。 “哦~你好伟大。” 这时,太监总管走了进来,他恭敬的向舞兆龙羽禀报。 “启禀王上,珍皇妃在外求见。” 舞兆龙羽眉头一皱:“请她进来吧。” “是。”太监总管退了出去,不久珍皇妃便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高贵迷人,美貌完全不输於冰晶,但却更豔丽,若说冰晶是寒梅,那她就是牡丹。 “臣妾给王上请安。” “爱妃请起。”舞兆龙羽笑著说,“爱妃找朕有何事?” “王上,您已经好久没来臣妾的寝宫了。”自从那个曼玄来了之後。不由的,她的视线来的曼玄的身上,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看的曼玄浑身不舒服。 若是平时,曼玄一定冲上去打招呼,可是这个女人让他浑身不舒服。 “哦,是吗?”舞兆龙羽看了一眼曼玄。 “王上,今晚可要臣妾陪您。”可恶,她好不容易爬上现在这个位子,还成为舞兆龙羽最宠爱的妃子,怎麽可以在这种紧要的时候让一个舞妓坏了她的好事。 曼玄不客气的给了她一记大白眼,随即爬到舞兆龙羽身上:“王上,他说过要陪我的。” 珍皇妃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牵起一丝淡淡的浅笑。 “哼,王上,现在外界的子民和臣子们都在议论这件事,说王上您迷恋一个低贱的舞妓,若是王上仍然执迷不悟的要继续沈迷於他的美色之中,恐怕会引起众臣的不满。”珍皇妃故意忽略曼玄,直直的看著舞兆龙羽。 舞兆龙羽皱眉,在这舞兆皇城中,唯一真正不怕他的除了曼玄和他的两个好友外,就是他的这四位皇妃了,她们都拥有这天生的贵族气质,不容逼视,这也是为什麽当初他喜欢珍皇妃的原因。 “珍皇妃,你说谁是低贱的舞妓?”曼玄没等舞兆龙羽发言,已经使用轻功来到珍皇妃面前,狠狠的盯著她。 珍皇妃回瞪著他:“你!” ……………………………………………………………… “珍尹!” 舞兆龙羽愤怒的大吼让珍皇妃不禁一愣,因为从她成为皇妃以来,舞兆龙羽从来没有直呼她的名讳过,今天他居然为了一个舞妓…… “王上,难道臣妾有说错嘛?” “珍皇妃,我哪里得罪你了?舞兆龙羽爱你你看不顺眼,你大可以当作看不见,而且我将来可是你们舞兆国的皇後,你呀不多拍拍我的马屁,还说我低贱,你以为自己就很高贵吗?”曼玄带著一脸邪恶的笑容看著她,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这让珍皇妃气急。 “曼玄,难道我有说错吗?你不是舞妓吗?和那些男倡有什麽两样?难道不低贱吗?”珍皇妃被他激的已经完全忘记维持冷静了。 “我……” 曼玄才想还口,就被一双手拉进怀里。 “猪头,你拦我干麻?我要好好骂骂这个女人,她居然说我低贱,我可是堂堂……唔……唔唔唔……”被捂住嘴的曼玄,拼命的瞪视著舞兆龙羽。 舞兆龙羽见他可爱的模样,直想笑,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珍皇妃,朕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他,曼玄,将来就是我舞兆国国母。” 什麽? 舞兆龙羽的话,让珍皇妃一阵轻颤。 “王,王上,您……”不会的,那不就表示她的努力都白费了吗?“王上,您怎麽可以立这个舞妓当国母?朝臣们会反对的,您会天下人耻笑的。” “谁敢耻笑朕?!” “太上皇不会安息的!”珍皇妃忍住泪水,极力想说服舞兆龙羽。 “太上皇?”这个女人居然搬出他的父亲,这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怎麽知道我的父王会反对?” “王上,两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天理不容了,难道您还要立他为皇後,他……他是男的啊!”男人怎麽可以成为国母?! “怎麽不行?朕说行就行。”舞兆龙羽不容拒绝的说,“珍尹,以後不要让我在听见你说玄儿的不是,不然我会让你连这个皇妃都没的做。” “啊!”珍皇妃被他的气势证的倒退一步,“王上,是,是臣妾不对。” “嗯,知道就好,希望以後不要再犯。” “臣妾知道了,知道了。”珍皇妃恭敬的退下,“臣妾先行告退。” 舞兆龙羽冷冷的看著她离开,见她终於消失,才松开曼玄的口。 曼玄则像只小老虎似的盯著他:“你干麻捂住我的嘴,她说我低贱耶!” “小玄儿,你刚才若说出你的真是身份,那我就不一定可以保住你了。”舞兆龙羽无奈的摇头。 “什麽?” “小玄儿,清原玉国已经灭亡,若让你知道你的身份,你定是众人眼中的亡国奴,那麽你就会是朝臣的眼中钉了,你想,一个被我毁了的国家,她的子孙就在我身边,这种事不仅朝臣们会反对到底,就连我的两个好友都会坚决要我杀了你,你知道吗?”舞兆龙羽将终於安静下来的曼玄拉入怀中。 曼玄呆愣了一会儿,随即握著小拳头在他胸前猛打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让我好好的一个王子,变成了个舞妓,刺客,都是你,杀了我的父母,让我成了孤儿,都是你毁了我的家园,都是你,都是你,我恨你,我恨你!!!”以前不想还好,现在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觉得舞兆龙羽真的好坏。 舞兆龙羽心疼的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轻的吻去他的泪水。 “小玄儿,这些都是天注定的,要不是你的国家灭亡,我就不可能碰见你,即使碰见你,你是异国王子,我怎麽可以越界,小玄儿,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的爱而毁的啊!” “我不要,我不要什麽爱不爱的,我要我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小玄儿,不要哭,你哭的我心好痛。” “现在好了,我报仇没成功,就连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的妹妹都不要我了,我还有什麽用,现在还要做别人的老婆,居然不能生儿育女,不能为曼达罗传宗接代,我,我还有什麽用……”曼玄越想越气,越想自己越没用,於是放声大哭起来。 “小玄儿,我的小玄儿,对不起,对不起……我……”舞兆龙羽被他哭的心都碎了,“我不能还你一个国家,不能还你父母,但是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爱。” “猪头,你的爱又不可以当饭吃。” “小玄儿……”舞兆龙羽无语的抱住他,“算了,哭吧,哭吧,若是哭可以让你好过,那你就哭吧。” “呜呜……猪头,猪头,我恨你……呜呜……” ………………………………………………………………………… 曼玄哭了将近一个时辰後,终於哭累了,乖乖的扒在舞兆龙羽怀中甜甜的睡去,舞兆龙羽则怜爱的将他抱回兆龙宫,放在柔软的大床,自己回到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怜玉阁内,珍皇妃愤怒的对自己的宫女,太监们发火,刚才在御书房受的气无处可发,现在当然是找这些可怜的宫女,太监们发喽! “滚,给我滚。” 宫女太监们一听可以滚,当真连滚带爬的跑出怜玉阁,生怕再度成为出气桶,在怜玉阁的谁不知道,平时冷静出名的珍皇妃,实际上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 “珍皇妃。”珍皇妃的贴身丫鬟宁崔唤道。 “什麽事?”珍皇妃看也不看她一眼。 “其实皇妃您无须发这麽大脾气,不就是一个男宠吗!?”宁崔不屑的撇撇嘴。 “你懂什麽?”珍皇妃冷瞪她一眼,“现在王上亲口告诉我要立他为後,你说这还能有假?” 宁崔笑了笑,满脸邪恶的说:“皇妃,现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是不能後退的,不然太不值得了。” “那你说怎麽办?” “珍皇妃还记得那个一年前莫名死亡的尹皇妃吗?” “尹月?”珍皇妃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宁崔朝她点点头。 “宁崔,你的意思是,和除掉尹月一样,除掉他?” “皇妃认为不妥?” 珍皇妃眯起眼眸:“不,曼玄必须消失。” “皇妃要怎麽做尽管告诉奴婢。” “宁崔,我要你不论任何手段杀了他。 “皇妃,我想这样不妥。”宁崔摇头。 珍皇妃疑惑的看著她。 “皇妃,王上非常重视曼玄不是吗?若是他突然被杀害,王上一定发狂,到时我们一定逃不出怀疑,因此,我们必须想个完全的方法让王上讨厌曼玄。” “宁崔,那你说……”珍皇妃突然眼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宁崔,你过来……” 《情挑色狼皇後》『七』 这几天,舞兆龙羽出去勘察,因此让他乖乖的待在“家里”,於是在穷极无聊之下,曼玄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尹月阁。 尹月阁,是当初尹皇妃生前所住,关於这个尹皇妃,他知道的不多,只听说过当时她也是难得的才女,就连先皇都迷恋著她,她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後的人选,可是在一年前,不知为何就这麽离奇死亡,而且在她死後一个月,先皇(太上皇是也)也跟著驾崩。 这件事在当时还曾经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先皇当时也才四十五岁,虽然不喜欢管理朝政,但是身体一直健朗,却没想到在一夜之间病逝,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难道是跟尹月的死有关?”曼玄站在尹月阁门口自言自语的说。 “进去看看吧!”在好奇心的影响下,曼玄终於迈开脚步…… “你最好不要进去。” “哇呀~~~”突来的声音,著实吓了曼玄一大跳,他没好气的转身,“喂,不管你是谁,你干麻突然出声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曼玄拍著胸脯,瞪视著眼前的美人。 “可是好奇心,也是会害死一只猫的。”美人好笑的看著他可爱的模样。 “我又不是猫,哪能这麽快死。”曼玄撇撇嘴。 “呵呵~~真像,真是太像了!”美人呵呵笑了起来。 曼玄疑惑的看著眼前这位美人:“美人,你笑起来是很美没错,但是你不要笑的这麽莫名其妙好不好?” “好,好好,你是谁?”好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要不是知道他是男人,那这张脸绝对可以骗尽天下人。 “我,我是曼玄。” “嘻嘻,曼玄啊!我叫你玄儿吧,反正王上也这麽叫你,而且我比你大,这麽叫你也很合适。” “你,你知道……” “呵呵~~没错,我知道。” “你是谁?” “臣妾阴须蕊。” “啊!你就是那个蕊皇妃,听说你吹笛子可以引来小鸟和蝴蝶,是者的吗?”曼玄兴奋的握住她的手说。 阴须蕊笑道:“是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不再吹笛子了。” “咦?为什麽?”他本来还想见识见识呢。 “因为……”阴须蕊的神色突然黯然,“因为我只为一个人吹,但是现在那个人走了,我也吹不出了。” “耶?不是王上?” “呵呵~~” “咦?你爱的不是王上?”那怎麽会是他的皇妃。 “哈哈哈~~~我嫁给王上并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因为另一个人。”阴须蕊温柔的笑著,“玄儿好美,想必王上很爱你吧!?”当初他也是这麽爱著他啊!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另一个人?”他怎麽越来越糊涂了。 “玄儿,现在你不需要明白,以後你自然就会知道,来,要不要去我的碧蕊阁坐坐?”说著已经满心欢喜的拉著他往碧蕊阁走去。 ……………………………………………………………… 碧蕊阁和其他的阁楼不同,它给人的感觉是清新自然,让人舒畅。 “好好的地方。”曼玄如同小鸟般在风中起舞。 “玄儿的舞姿才美呢!来,要不要吃糕点,这是宫里最精致的糕点哦!” “真的吗?”曼玄随即跑了过来,闻了闻糕点,“好香哦!咦?”他看著阴须蕊怀中的小婴儿,“这,这个孩子……”不会是舞兆龙羽的吧!? 阴须蕊看著他的表情,轻笑一下:“放心,不是王上的。” “耶?那是谁的?难道那个猪头任凭你和别的男人……” “玄儿,我从入宫开始就不是他的人,而是另一个人的,因此,他不会管我。”这是她千求万求求来的,她只要待在那个人身边就好。 “咦?你,你们到底……”曼玄突然觉得这个深宫好复杂。 “玄儿,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先吃糕点。” “哦,好。”说著,便吃了一口,“哇,好吃,我在舞兆龙羽那里都没有吃过。” “呵呵~~因为这是某人交我的秘方哦!” “秘方?谁教你的?” 阴须蕊朝他眨眨眼:“尹月尹皇妃。” “啊!”曼玄讶意,“对了,蕊皇妃,为什麽你不让我进那个尹月阁?” “因为……” “因为?” “玄儿,这些事你还是去问王上好了。”她的眼光突然看向他的後方。 “可是……”他好想知道啊! “小玄儿,你在这里啊?!”舞兆龙羽的声音突然介入。 “舞兆龙羽。” 舞兆龙羽皱眉:“小玄儿,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叫我猪头和是连名带姓吗?”将他拥入怀中,轻抚著他的额发。 “就你爱斤斤计较。”曼玄嘟起小嘴,“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吗?” 舞兆龙羽看了一眼阴须蕊:“蕊,你好。” “臣妾给王上请安。” “蕊,不用了,起来吧!来,让朕看看龙炙。”抱过阴须蕊手中的婴儿,舞兆龙羽开心的逗著他。 “他很可爱呢!”曼玄笑著。 “嗯。” “舞……龙羽,你告诉我这个皇宫中的事好吗?” “什麽事?”舞兆龙羽将婴儿还给阴须蕊。 “关於尹皇妃,蕊皇妃她们的事,人家好好奇啊!” “小玄儿……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啊。” 阴须蕊笑道:“其实你知道的告诉他也够了,我也只知道你知道的那些罢了。” “你说过爱我,就不要瞒我任何事。”曼玄霸道的说。 “好啦!小玄儿,我败给你了,走,我们会兆龙宫谈。”一把抱起他,不理他挣扎,就往兆龙宫走去。 “舞兆龙羽,你这个大混蛋!!!” 哈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阴须蕊笑看著他们离开,心中想起另一对如玉的嬖人。 ……………………………………………………………………………… 接过,回到兆龙宫的两个人,最後因为欲火而什麽都忘的一干二净,於是乎,曼玄什麽也没有知道。 “讨厌的舞兆龙羽,故意的。”曼玄愤愤的坐在床上,浑身酸痛,让他咬牙切齿的。 “曼公子,冰皇妃有请。”一名宫女走了进来。 曼玄撑起身子,看著这个陌生的宫女。 “你是谁?怎麽没见过?” “曼公子,我叫宁崔,是刚刚调过来的。”宁崔捧著药碗来到他身边,“曼公子,请喝了提神的要再去吧!” “嗯!!不要,好难闻。”曼玄捂住鼻子,恶心的推开药碗。 宁崔笑著:“曼公子,这个可是王上亲自为你煎的哦!” “啊?真的?”那个皇帝会煎药? “是真的。今天王上起了个大早,就冲到御厨房忙著煎药,还煎了好几回呢!”宁崔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给自己煎药?!曼玄心里甜甜的。 “好,我喝!”曼玄接过药碗,捏住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哇,苦苦苦。” 宁崔的笑意更深了。 “让奴婢为公子更衣。” “好。”曼玄起身,“知道冰美人找我何事吗?” “不知道,大概是想请公子去舞刀吧!” “哦!”曼玄不在意的应著。 “好了,公子。” “嗯,那我走了,等一下帮我告诉龙羽,就说我去冰美人那里,马上就回来。”说完便走了出去。 “是。” 宁崔看著他离开,眼中露出胜利的光芒。 曼玄,放心,我一定会告诉王上的!! 《情挑色狼皇後》『八』 他妈的,真不知他是哪里惹到那个丫头了,居然让他喝下春药,还把他骗了冰晶这里,更可恶的是还把他和同样喝下了春药的冰晶放在同一个房间里,这,这不是摆明了要他上冰晶吗? 曼玄狠狠的盯著站在门外,带著一抹邪笑的宁崔,实在想不出她到底想干麻?没错,此刻的冰晶的确十分的诱人,但他不可以,不仅是因为她是舞兆龙羽的妃子,更重要的是他是舞兆龙羽的人,若是他做出那种事,他怎麽向舞兆龙羽解释? “宁崔,你……你到底想怎麽样?”曼玄,咬牙切齿的问。 宁崔给他一记冷笑,只见一抹豔丽的身影自她身後走出。 “你?!”曼玄惊讶的瞪著一脸傲慢的珍皇妃。 “哼~曼玄,你以为你得宠就很了不起吗?当初,尹月不是一样得宠,而且还更的先皇的宠,到最後还不是死在我的手上,这次就轮到你了,我要让你被王上厌恶,我要让王上亲手处死你。” “什麽?”曼玄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干的,“原来,尹皇妃的死是你……唔……”体内流创著火热的欲望此刻更强了,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珍皇妃冷笑:“曼玄,让我告诉你吧,你们所中的不是一般的春药,而是一种特殊的药,若是不及时满足欲望,可是会一命呜呼的哦!” “我……我宁死……也……也不要……唔……” “哼,你可以不要命,但是她呢?”珍皇妃用下巴指指一脸苍白的冰晶说,“她可是无辜的哦!” “你……呃……”他快受不了了,舞兆龙羽这个笨蛋什麽时候回来啊?! “再不快点,她就不行了哦,她中的药可比你长哦!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可恶!”曼玄看向脸色惨白,不停抽泣的冰晶,“珍尹,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舞兆龙羽的。”他咬牙切齿的说。 “哈哈哈~~~那也要王上会相信的前提之下。”想想,若是王上看到心爱的人与别人搞的火热,还会听信他的话吗? 曼玄冷瞪了她一眼,禁自抱起冰晶走进内室。 珍皇妃满意的笑著。 “宁崔,可以去向王上通报了。”说著便大笑著离开。 宁崔领命前往兆龙宫,哪知就在兆龙宫门口遇见了舞兆龙羽。 “宁崔,你怎麽来了?”舞兆龙羽问归问,脚步可是一直没停过,仍然快步的冲进兆龙宫。 “王上,我是奉主人之命来请您过去吃点心的。” 舞兆龙羽摇头,“咦?小玄儿呢?”怎麽他身体不痛了吗? “王上,还是请……”宁崔小声的说。 “我问小玄儿去哪里了?” “王,王上,奴婢,奴婢不敢说。”宁崔随即下跪,一脸惶恐。 “什麽事?说。” “是,是……” “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曼公子在,在冷玉阁。” 舞兆龙羽一听,随即放下一颗心:“这有什麽好不能说的?真是的,朕这就去找他。” “王,王上,这……那个,曼公子他……他……” “他什麽?” “他……正在和冰皇妃……” “舞刀是吗?”真是的,这个丫鬟真是胆小,“起来吧!朕自己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王上……”转眼,舞兆龙羽已经消失在眼前,宁崔这才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 舞兆龙羽开心的来到冷玉阁,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看见这种场面…… 在他眼前的是,一对赤裸裸的男人,她们正在床上欢爱著,随著她们不停的喘息声,他仿佛掉落了无尽的地狱,脑中轰然一片。 舞兆龙羽不敢相信的闭了闭眼,希望眼前的都是幻觉,希望那个正在抱著别的女人的不是他的小玄儿,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 “啊──啊──啊──”凄厉的吼叫瞬间震遍整个皇宫,仿佛垂死的野兽般,让人心惊胆战。 “唔……”被这声巨响拉回理智的两人,终於恢复了神智,冰晶忙用羽被裹住自己的身子,一脸红通通的看著曼玄,“曼公子……” 而曼玄则呆呆的看著正在吼叫当中的“野兽”。 他疯了吗?是因为他的背叛?可是他没有背叛他啊!他是被人陷害的啊! 曼玄想解释,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说不出话了,毕近被他瞧见了这麽不堪的画面,叫他一时之间怎麽解释?! 於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大吼,那吼声仿佛要将他整颗心都震出似的,让他心痛不已。 过了好久,舞兆龙羽似乎吼累了,他以暴怒,质问的眼神看著她们,似乎在等她们的解释。 曼玄看著眼中充满血丝的舞兆龙羽,说不出半个字。 “说!”低哑的吼声再度打破沈静。 “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曼玄希望自己的话有说服力些,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颤抖,他不怕舞兆龙羽,可是现在他却怕的要命,因为他那吃人般的表情,令他胆战。 “说,我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敢相信,他的小玄儿在和他如此欢爱之後,竟还可以热情如火的拥抱别的女人,这令他无法接受。 “我们被人陷害,喝了药。”曼玄看著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不满。 “哈哈哈~~~这就是理由?”就这简简单单的理由,他很想相信,可是曼玄无所谓的表情,让他无法相信,他想起他曾经也打过冰晶的主意。 “王上……” “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冰晶。”这个女人,他要她死! “你干麻这麽对她说话?”曼玄不服的说,可一出口,他马上後悔了。 “你竟然帮她说话?”舞兆龙羽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来人,将这两个人打入天牢。” “不,不可以,冰晶没错,你不能关她。”她一个弱女子怎麽可能受得了天牢的环境,“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她的,要罚就罚我吧!” “你一个人?你勾引她?” “没错,就是我勾引她的,怎麽样?”曼玄起身,强做出一脸倔强样,天知道,不被信任的他是多麽心痛,不过他相信舞兆龙羽马上就会想通的。 “你──该死,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打入天牢。”说完便转身离去。 “曼公子……”冰晶已是泪流满面,“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没错,她是在意识不清下被灌下迷药,又与他结合,虽然她很高兴,可是直觉告诉她,曼玄一定不是真心要她的。 “没关系,那个猪头只是一时的气,等他想通了就好了。”他拍拍她的头,便跟著侍卫走人。 “曼公子……” …………………………………………………………………… 舞兆龙羽当真如同曼玄所说的一样,想通就好吗? 这是当然,但现在问题是他满脑子都是曼玄抱著冰晶的样子,哪里有心思去细想,他生气都来不及了。 “可恶,可恶,舞兆龙羽,你这个大猪头,在不来放我出去,我就不理你──”阴冷,黑暗的地牢,让曼玄即害怕又寒冷,他现在恨不得去扒了舞兆龙羽的皮。 这时,一个牢兵,给他送饭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快点吃吧!这是你的最後一餐,吃饱了好上路。” “啊?你说什麽?猪头要杀我?” “哼,你这个人对王上不敬,早该死了,快点吃,这顿饭送你上路。”牢兵说完便不再理他。 “他……他要杀我?”曼玄盯著丰盛的饭菜,泪水不禁滑落。 没想到他竟然不相信我(这就算了),还要毒死我?! 过了一会儿,曼玄停止哭泣,擦干泪水,撇撇嘴。 “舞兆龙羽,你要杀我,还不是这麽容易的,要不是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想通,来接我,我早就离开了,那还会待在这种鬼地方。”曼玄狠狠一踢地上的饭碗,“这种地牢也想关的住我,要知道我是什麽?”刺客耶! 舞兆龙羽,你这个超级大猪头,我恨你!! 在墙上刻好几个歪歪斜斜的字後,曼玄便展开他的行动…… 此刻,坐在大殿上的舞兆龙羽,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们这些笨蛋,居然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王,王上,我们……” “还有什麽借口。”舞兆龙羽大怒,今天他本来是想把曼玄接出来亲自审讯的,毕近那种地方……可恶,他就是该死的不忍心,但是他怎麽可以逃走,怎麽可以? “王上,先别急,我们可以派人去找,一定会将他抓回来的。”莫音娆恭敬的说。 “抓?”再抓又吓跑他怎麽办?“不许用抓的,找到他,就请他回来,记住,不许大声说话,免得吓坏了他,还有不要用粗鲁的方法,要求他回来,还有告诉他,朕不生气了,如果他喜欢冰晶,朕就休了她,让她伺候他,明白吗?”舞兆龙羽一口气吩咐完,完全不理会众位大臣们的惊讶眼光。 “王,王上你……”莫音娆还想说什麽,可心里想了想只好咽回肚子。 “废话不要说了,赶快找人。”他的小玄儿,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个人照应,而且他长成那样,万一出事可怎麽办?此刻的舞兆龙羽对自己当初把他关进地牢感到及其的後悔。 “是,王上。” 舞兆龙羽冷冷的看了一眼众臣:“站著干麻?没事就滚。” 众臣们见他脸色不要,深怕惹祸上身,马上一溜烟跑了。 等大臣都走光,舞兆龙羽才冷冷的看向仍然跪著的牢兵:“说,你们是不是对他说了什麽?”他的小玄儿不会这麽就走了的,他现在终於明白,他的小玄儿在等他相信他啊! “不是王上下令在他的饭菜中下毒,让他……” 兵卒还未说完,就见舞兆龙羽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於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谁传的旨?” “是,是宁崔丫头。”虽然受了宁崔好多好处,但现在可不是理这个的时候,当初是因为相信了宁崔的话(珍皇妃将是正统皇後,她的话就是王上的话),才这麽做的。 “宁崔?”舞兆龙羽眯起黑眸,“你们下去吧!” 冷冷的声音仿佛将他们冻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珍皇妃?!现在他终於想起曼玄说的陷害是怎麽回事了。 珍尹,看来朕对你太好了!! (待续) 《情挑色狼皇後》『九』 曼玄津津有味的啃著美味的叫化鸡,在他看来,宫里那些什麽山珍海味的,哪有这叫化鸡好吃啊!?而且皇宫里的规矩又多,他还真受不了,看来他离开那里的决定是对的喽! 可是──他想舞兆龙羽啊! 那个死猪头竟然敢不相信他(这就算了),还要毒死他,妈的,他以为他是谁?喜欢他的时候,就对他百依百顺,不喜欢的时候就要毒死他,哼!!真是个超级大猪头!! 曼玄越想越气,於是猛啃叫化鸡,仿佛那只鸡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哟~小叫化子,怎麽?好几天没吃东西啊?”一个老叫化子来到他身边,眼睛盯著他手中的叫化鸡不放,“好大的鸡啊!” 曼玄撇了他一眼,见他和自己一样破烂装扮,心想应该是真的叫化子,於是他忙王旁边一挪,希望离这个脏东西远点。 老叫化子可是满心都是他手中那被啃的乱七八糟的半只鸡,哪里会这麽容易放过他,他见曼玄躲开,却硬是贴上他,只差没流口水了。 “喂,老东西,你干麻?”曼玄厌恶的看著他。 “那个,你的鸡好大。” “我的鸡大,关你什麽事?”妈的,竟敢打他鸡的主意!这只鸡他可是废了好大努力才偷来的,怎麽可以给他吃。 说来也该怪那个讨厌的大猪头,害的他身上一点银两都没有,只好穿著破布过活,现在还一连饿了好几天,一个月里少说要饿上好几次,有好多次,他都想就这麽回去皇宫,想想住在牢房也许还有好饭好菜,可是又想到他要杀他耶!他怎麽可以就这麽回去让他杀,而且很没面子啊! 小脑瓜里顿时浮现出舞兆龙羽俊美的脸庞,他的温柔让他感动,让他不舍的离开,他真的好想他啊! “哇啊──我的鸡~~~”才回神,居然发现手中的鸡已经不翼而飞了,曼玄火大的大吼,“老东西,我要杀了你。”可是,哪里还有什麽老叫化子,剩下的只有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唉~~没想到我曼玄也有这麽一天。” “哥哥。” 咦? 怎麽好像听见有人叫哥哥?不是叫我吧!於是曼玄继续往前走。 “哥哥。” 啊!声音有点耳熟,不过轻离不是走了吗? “哥哥。” 耶? 这下曼玄终於转身,在看见对方的脸时愣了一下:“轻离?你,你怎麽?” 曼轻离撇嘴一笑:“没想到哥哥你会落得这种下场,堂堂一个王子居然当起乞丐来了。” “什麽王子?是亡国奴啦!”曼玄叹气。 “哥哥还记得?”曼轻离冷冷的问道。 曼玄看著妹妹,他这个妹妹就如同千年的寒冰,不易融化,而且让人发颤。 “哥哥,可知,妹妹我为什麽还在皇城?” 曼玄摇头。 “哥哥,你的任务失败,你居然还活著,这让师父很生气。” “我,我死过,不过有人硬是救我的,我不是故意不死的。”曼玄拼命摇手,“唉,轻离,你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哼,我才没那麽闲杀你呢。”曼轻离轻率衣袖,转身离去。 “呃~~轻离,等等我。” “哥哥,有何事?” ………………………………………………………………………… “轻离,你这次来,是想做什麽?” “杀那个皇帝。”曼轻离狠狠的说,“不过这只是次要,重要的是找到师父,并杀了那个人!” “你要杀师父?”曼玄惊讶的看著她。 曼轻离冷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师父是我最爱的人,我怎麽会杀,我要杀的另一个人。” “哦~~~”曼玄拍拍胸口,“那你杀你的,干麻还要杀舞兆帝啊?” “他是我们的仇人,哥哥,你不会是爱上了他吧!?” “你,你说什麽?我,我,我怎,怎麽会爱上自己的仇人?”曼玄结结巴巴的说。 “哼,哥哥,你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吗?现在舞兆帝可是亲自出宫来找你呢~哥哥,你真是好伟大啊!” “我……”唉,百口没辩了呀! 曼轻离斜瞄了一眼,便自顾自的走人。 曼玄忙拉住她:“等等,轻离,你不会是想趁机杀他吧?” “呵呵~~这次他出宫找你,是最好的机会,我为什麽不杀他?”曼轻离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不,你不能杀他。” “哥哥,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是你,我不会对他心软的。” “轻离,你的武功?”她不是不会武功吗? “哼,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学武吗?告诉你,在师父教你时,我也偷学了。”曼轻离勾起一丝冷笑,“再见了,哥哥,现在你大概想快点找到他,让他跟你会宫吧!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明天午时,我就要他死。” “轻离──”意识到曼轻离早就走远,曼玄火大的跺脚。 都是那个可恶的猪头,明明就不相信他,不爱他,干麻还出来找他,真是会找麻烦。 明天午时? 曼玄心中紧张起来,这下怎麽办,皇城这麽大叫他到哪里去找?该死的猪头,要是你敢给我死在轻离手上,我就把你剁成七七四十九块。 ………………………………………………………… “诶──王上,您慢走,慢走啊!”老公公气喘吁吁的大叫,“莫首相,莫首相──哎哟咧~~”真是累死他了,他一把老骨头,居然还要跟著两个武功极高的男人跑,真是的! “我说,公公,你未免太没用了吧!?”莫音娆拉住舞兆龙羽,转身看著老公公。 “给我走快点。”他现在心里都是他的小玄儿,这个老太监居然还敢这麽慢。 “龙羽,你就等等他吧!” “哼~舞兆龙羽根本不理会他,头一甩便匆匆往前走。”哪知,才走几步便踩到一块软绵绵的东西,随即便听见一声惨叫,他皱眉低下头,竟看见一个脏的可以的小乞丐对著他脚下的馒头大叫。 “可恶。”舞兆龙羽厌恶的移开脚,因为这个小乞丐很臭。 “你,你怎麽这样?干麻踩──”咦?是他,他找到他了?怎,怎麽办?他还没有心里准备耶! “音娆,给他点钱,打发走。” “是,”莫音娆掏出一点银两递给曼玄,“诺,小兄弟,再去买一个吧。” “哦。”呆呆的接过银两。 “音娆,我们走。”舞兆龙羽看也不看他一眼,匆匆走人。 “是。”莫音娆投给曼玄一记微笑,便跟了上去。 “等──”终於恢复理智的曼玄,刚想喊住他们,索性一想,还是不行,万一他发现是他,那他怎麽面对他,也不知道他来找他干麻?谁知道是不是来抓他回去领死。 还是跟著他好了。 …………………………………………………………………… 身手不错的舞兆龙羽和莫音娆两个,没多久便发现了,於是两人打成协议,施展轻功,一下子消失在曼玄眼前。 “耶!人咧?” “在这儿。”清雅的声音才入耳,一只手便将他整个人捉住,“小乞丐,你到底为什麽跟踪我们。” “啊~~放,放开我。”曼玄不满的冲著莫音娆大吼,“放开我啦!” “那你先说,为什麽跟踪我们。” “因,因为,我想告诉王上,有人要杀他。”曼玄抬头一看,已经快午时了耶!不过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至少提醒他们一下下,“还请王上快快回宫。” 莫音娆反而不领情的拽紧他:“你怎麽知道王上出来的?” “我,因为我……” “因为你就是要杀我的人,对吗?”舞兆龙羽的声音冷冷的传入耳中,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王上,怎麽处置这个人?” “杀了。”妈的,敢防碍他找小玄儿,该死的乞丐。 “啊?”不会吧? 莫音娆抓起他,抽出长剑准备给他一个痛快。 曼玄一个翻身,躲过一剑。 “王上,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哇!!!”眼看长剑又向他袭来,“王上,你不可以杀我啊,我是为了你好,我……”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出其不意的袭向舞兆龙羽。 舞兆龙羽及时反应,他以手中的铁扇挡过白衣人的大刀。 “嗯?”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甩大刀的女人,实在少见。 曼轻离,冷冷的看了一眼舞兆龙羽,那眼神冷的仿佛要将他冻成冰。 “你是谁?”他可不及的得罪了这麽个女子。 “来杀你的人。”曼轻离说罢,便再次袭向他。这时的莫音娆也展开攻击,保护舞兆龙羽。 曼轻离,一个女流之辈,舞起大刀来居然没有不协调感,而且有些许美感。 曼玄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不知不觉的他的手已经激动的握著老公公的老手。 “唉~~轻离早来一步啊!”还说午时的,这麽不守信用(没有人和你约定啊!) “啊~~猪头小心~~” 曼玄惊讶的看出曼轻离那致命的一刀,於是他不顾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二话不说便挡在舞兆龙羽身前。 “啊──!?”随著一声刺穿皮肉的声响,舞兆龙羽本能的接住倒向他的小小身躯,“小乞丐……你……”不对,会喊他猪头的只有曼玄一人,舞兆龙羽惊讶的看著刺入他胸口的利刀,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曼轻离见刺中的是曼玄,眼中一闪,随即抽出利刀,瞬间,大量的鲜血,随著刀的抽离而喷出,洒在舞兆龙羽的身上,脸上,还有其他三人身上。 “唔──”曼玄虚弱的跌进舞兆龙羽怀里,“死猪头,不是……不是和……你说有人……要……咳咳……要杀你的吗!?”该死的,这一点都不像他。 舞兆龙羽瞪大眼眸,双手颤抖的扶著曼玄软绵绵的身躯,伸手捂住曼玄胸口的伤口,不敢正视他的脸庞,因为他怕啊!怕看到他的宝贝苍白的脸庞。 “猪头……龙……龙羽……” “不……不──小玄儿──”舞兆龙羽激动的抱住他,“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 “我知道了……呼呼呼~~~~”曼玄大口的喘气,“量……量你也……也不敢不相信我……” 曼轻离皱褶眉头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擦决的异样,也不再展开攻击。 最後她丢下笨蛋两个字,甩头离开。 舞兆龙羽抱起曼玄,飞快的往皇宫方向冲去。 “不,小玄儿,你不会死的,你会没事的。” “唔……”伤口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根本听不见舞兆龙羽说些什麽。 曼玄本能的抓住舞兆龙羽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吸取他特有的味道。 他要死了吗?那是不是代表他再也看不见他了。 曼玄睁大眼睛,死死的盯住舞兆龙羽的脸,希望可以永远记住他,下辈子不要搞错才好。 呵呵~~他在紧张我,他说他相信我…… 《情挑色狼皇後》『十』 此时,整个皇宫中的气氛已经提到最高点,仿佛大祸降临,特别是兆龙宫,宫女太监们个个进进出出匆匆忙忙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的一国之君怎麽了呢! 整个兆龙宫卧室中此刻到处充满了血腥味,原因是曼玄从被带回宫中起一直止不住血,而且还不断的吐血,这让整个宫中的人都急的要命,原因无他,因为他们的王上说若是曼玄死了,那他们也得一起陪葬。 “小玄儿,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啊!”舞兆龙羽握著曼玄的手,不断的重复著这句话,他对曼玄的深情,不禁令旁人动容。 “咳咳咳~~~” “玉离,小玄儿怎麽样?” 佟玉离皱眉,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布,替曼玄擦去嘴角暗红的血丝。 “王上,我想你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的话对舞兆龙羽来说仿佛晴天霹雳,他粗暴的抓起佟玉离的衣襟:“我不要他死,你听不懂啊?” “龙羽!”佟玉离第一次在人前喊他的名字,让舞兆龙羽为之一震。 “玉离,他,他真的要离开我?” 莫音娆拍拍他的肩膀:“龙羽,不要灰心,只要有一丝的机会,我们都要试试。” 佟玉离点头;“曼玄这一刀挨的很深,几乎是穿胸而过,而且口子很大,刀上还抹上了剧毒,因此很难医治,我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是不希望你抱太大的希望罢了,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救他的,谁叫他是你最宝贝的心肝呢!” “谢谢。” “朋友之间,说什麽谢谢。”佟玉离起身,“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皇宫,随时观察他的病情,还有,我还要在七天内研制出他的解药,希望你能提供我一些罕见的药材。” “这是当然。” “龙羽,他伤的很重,最好不要随便移动,免得伤口裂开,还要防止他晚上抽筋发烧,不要後果不堪设想。” “嗯。”舞兆龙羽命人替佟玉离准备好房间,“谢谢你们。” 佟玉离给他一记轻笑,便随著侍女离开。 舞兆龙羽痛心的抚摸这曼玄的脸颊,此刻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苍白,呼吸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都会消失,他的心无时无刻不为他提到最高点。 “唔……唔……” 昏迷的中的曼玄忽然痛苦的呻吟起来,舞兆龙羽心慌的握住他的手,心中万分心疼。 “小玄儿,小玄儿,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他是他唯一的爱,他怎麽可以让他就这麽离开自己呢!? “小玄儿?”舞兆龙羽见曼玄不安的扭动身体,慌忙按住他的肩膀,可是又不敢用力,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小玄儿,是不是哪里痛?小玄儿,不要乱动好吗?” “嗯……嗯嗯……龙……”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舞兆龙羽再也忍不住的轻抱起他,让他躺在自己怀中,奇异的,曼玄果然不再扭动,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 “小玄儿,不要再吓我了。”舞兆龙羽亲吻著他苍白的唇瓣,“小玄儿,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不信任你,你是这麽的可爱,我怎麽会不相信你,当初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上珍尹的当。”想起珍尹他就一肚子的气,当初他亲自审问她,她居然还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要不是她的丫鬟宁崔受不了刑全招了,她大概还不肯招,依他看,那个女人是想当皇後想疯了。 由这件事,他也得知了当初尹皇妃的死因,就是这个女人对尹皇妃下毒的,还害了他的父皇。 至於那个冰晶,她居然怀上了玄儿的孩子,这事让他实在烦恼,不知小玄儿会不会不要他,而选择她啊?!不过他会依照小玄儿的想法,只要他喜欢,他愿意,那他就一切成全。 ………………………………………………………… 夜晚,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熟练的翻过兆龙宫的窗口,来到舞兆龙羽的卧室。 黑衣人四处看了看,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像笛子似乎的东西,往四周一吹,一阵轻烟冒出,所有的人马上迷迷糊糊的倒下,包括沈睡在曼玄身边的舞兆龙羽。 两人这才献身,灯光印出两张俊美无比的脸,一张脸美的柔和,但不失阳刚之气,另一张脸有些狂傲。 白衣人来到床边,轻轻扶起曼玄虚弱的身躯,以手掌抵住他的胸口,输入一道真气,曼玄不由皱了皱眉。 “怎样?”黑衣人来到白衣人身边,“伤的很重吧?” 白衣人轻笑:“伤口很深,但是好像有个医术很高明的人,让他捡回一条命,就是身上的剧毒……” “医术很高明的人啊!?是佟玉离吧?!”黑衣人拖著下巴邪笑著。 “把解药拿出来。”白衣人对他翻了一记白眼,“快点。” “哎呀,可爱的月月你急什麽?他又没死。”黑衣人趁机在白衣人脸上偷了一香,“诺,给你。” “哼。”白衣人擦了擦脸颊,接过药,放入曼玄口中,再输入真气,驱动药力。 不久,白衣人才擦了擦额迹的汗水,让曼玄躺下:“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不漂亮,龙羽怎麽会喜欢。” 白衣人又是一记白眼;“原来你是以貌取人啊?”说完便气乎乎的离开。 “耶?”黑衣人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马上追了上去:“哎呀,小月月,我不是以貌取人啦!即使你是丑八怪我还是爱你啊!” “哼!” “小月月!” 就这样,这一黑一白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曼玄费力的睁开眼睛,浑身的上下酸痛的要命,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麽久。 感觉劲边有股热气,曼玄慢慢转过头,随即一张俊美刚毅的脸庞便进入他的眼帘,曼玄困难的伸手抚上那张让他无法忘怀的脸庞。 “还好,你没事。”曼玄看了看自己的手,“老天,你对我太好了,我也没死啊!” “咳咳咳~~咳咳~~~~”喉中的干渴令他疼痛难当。 “嗯……”睡梦中的舞兆龙羽突然被曼玄惊醒,他快速的抱起挣扎著起身的曼玄,“小玄儿,你醒了?” “嗯。”喉咙好渴,“水……”靠在舞兆龙羽怀里,他觉得好安心。 “哦。”舞兆龙羽马上拿过身边的茶水,“来,呵呵~~小玄儿,喝慢点。” “啊……”喝完水,他觉得爽多了,他抬眼看著舞兆龙羽,“我没死,我还可以看见你,我……咳咳咳~~” 舞兆龙羽轻拍他的背心:“小玄儿,别说话,我让人叫佟玉离来。” “嗯。” 不久佟玉离便带著随身的药箱来到兆龙宫。 佟玉离替曼玄诊脉,惊讶的发现他体内的毒竟然全解了。 “是谁解的毒?” “不知道。”舞兆龙羽疑惑的说,“昨晚,我睡的很沈……”对了,刚才他还看见有几个宫女,侍卫都迷迷糊糊的,难道昨晚有人闯进来? “不管是谁,他都救了你的小宝贝。”佟玉离轻抚曼玄的脸颊,“玄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你可知,他为你好几天没休息,没上朝了。” “啊,对不起。”曼玄愧疚的低头。 “佟玉离,你是不是嫌我对你太仁慈了?” “呵呵~~不是,不是,我可不想遭到珍尹那样的对待。”佟玉离轻笑。 “珍尹?珍皇妃?”曼玄讶意的看著舞兆龙羽,“她怎麽了?” “小玄儿,不就是她陷害你的吗?” “你,你知道了?”没错,他就知道他一定会知道的,曼玄不禁落下泪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知道的。” 舞兆龙羽心疼的吻去他的泪水:“没错,都是我,知道的太迟了,还差点让她毒死你。” “是她?” “没错,是她假传圣旨。” 曼玄终於笑开了:“我就知道不是你。” “嗯。”舞兆龙羽怜惜的抱住他,“小玄儿,我爱你,你呢?” “讨厌,明知故问。” “可是我想听啊。” “我也爱你。”曼玄甜甜的笑著,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 舞兆龙羽低头,反被动为主动,索取他的唇瓣。 佟玉离则悄悄的起身离开,开来这次舞兆龙羽真的败给了这个迷人的小东西啊!! 《情挑色狼皇後》『十一』 今天,舞兆龙羽急急的结束早朝,为的就是一睹他可爱的宝贝醒来时那可爱的小模样,可谁知,有人竟然比他早了一步,而那个人好死不死的正好是曼玄最宠爱的冰皇妃,害得他有火无处发,只好坐在一旁磕瓜子生闷气。 眼睛不是得偷瞄谈得正开心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真是想不通,自己当初怎麽会真的答应了曼玄让冰皇妃留下并为他可爱的小玄儿生孩子,现在好了,他的玄儿被抢走了。 妈的!能生了不起啊!?舞兆龙羽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最後叹了口气:“唉~~我也能生就好了!” 磕了一下瓜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龙羽,你在那里干麻?”那模样活像个怨妇似的,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他了。 “小玄儿,你叫我?”舞兆龙羽开心的看著曼玄,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小玄儿,叫我何事?”舞兆龙羽连忙飞奔到曼玄身边,殊不知自己的举动实在很滑稽。 “我说你干麻在那里摆个大便脸,你给谁看啊!?是不是对我有什麽不满啊?”曼玄一副“若是有不满就休了你”的表情,可没把舞兆龙羽吓坏。 舞兆龙羽瞪了一眼曼玄身後笑的不亦乐乎的女人,随即换上一脸拍马屁的笑容:“怎麽会──?我怎麽可能对我的小玄儿不满?” “那你干麻摆著一副大便脸,坐在哪里?进来也不来向我打招呼,当我影形人啊?” 什麽?冤枉啊!到底是谁被当成影形人了啊?是他耶!是他别他的小玄儿冷落了耶! “小玄儿,是你不理我的,而且我也没有摆大便脸,好恶心,小玄儿,我没这麽恶心吧!?”舞兆龙羽像是乞讨似的看著他,只差两只眼睛没有变成水汪汪了。 “哦,是吗?那就算了,呃──麻烦你把那个的那瓶东西拿过来。”曼玄指指放在精致的柜子中的瓶子说。 “啊?”舞兆龙羽当下紧张起来,“小玄儿,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那你拿那个做什麽?” 曼玄一脸“你白痴”的表情看著他:“那个东西很香,不是用来擦身子的吗?我要给冰美人也擦一点。” “什麽?”舞兆龙羽顿时觉得好无力啊!“玄儿,你知道吗?那是三年前伐夕国送来的贡品,可是非常珍贵的药材,不是什麽香精。” “啊?不是香精。”那怎麽办?自己可是每天都拿来擦身的耶!到目前为止,大概用了三瓶了耶! “唉!”舞兆龙羽叹了口气。 曼玄当下踢了他一脚:“你叹什麽气啊?嫌我笨啊!?”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舞兆龙羽拼命摇头,“小玄儿,我只是觉得可惜罢了……”呀!糟了,还是说错话了,“小玄儿,我……” “不要说了,白痴,猪头,笨蛋,我就是要擦,怎麽样!?可惜!哼!”曼玄说著起身,自己去拿了出来,把整瓶都倒在了身上,顿时香气四溢,不过,实在太香了,让曼玄不由得打了个大大得喷嚏,旋即,一条透明的东西挂下鼻子,“啊!!──”丢脸!!!!!! …………………………………………………… 自从那次後,曼玄发誓再也不擦香了,该死的东西,竟然让他这麽丢脸!! 曼玄要求舞兆龙羽把房间里所有带香的药材活著香精全部拿走,并且狠狠的把舞兆龙羽骂了一顿,而舞兆龙羽则默默承受,在别人眼里,他可是可怜的紧,实际上,他可是在心里偷笑不已,因为他好喜欢被他的小玄儿骂哦! 他的小玄儿每次骂人的时候都好可爱,皱鼻,吸鼻,皱眉,挤眼,特别是叉腰的动作,更是可爱的紧!! “你是不是有被疟狂啊?”莫音娆不可思议的看著刚被骂完还一脸陶醉的舞兆龙羽。 “啊?” “跟你说话呢!”莫音娆无力的摇头。 “什麽?”舞兆龙羽终於回魂的看著莫音娆。 莫音娆只好摇头:“没,没什麽。” 舞兆龙羽低头想了一下:“你想那个来救我的小玄儿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莫音娆摊了摊手。 “你干麻回答的这麽快,至少想一想嘛!有诚意一点。” “这样还不够有诚意啊!?我本来就不知道啊!要是我想的话,不就浪费你的时间了??” 舞兆龙羽给了他一记白眼,接著看向正忙著配置新药的佟玉离。 “不,不是我。”没等他开口,佟玉离马上开口。 舞兆龙羽恨不得上前掐了他:“废话,当然不是你,我是想问你,你想想这世上谁能解那种毒?” 佟玉离终於抬起头:“我说龙羽,事情都过去了,你干麻还要耿耿於怀,那个人既然不想献身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你又何必追究?” “你的意思是不要查了?”可是,毕近是救了小玄儿的人,他可是感激的要死。 “对对对,你现在要想的是三天後的立後大典,想想怎麽才能让你的小玄儿不出问题,乖乖做到立後结束!” 舞兆龙羽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糟糕!”说著,他当真认真的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怎麽办呢!?” ………………………………………………………………………… 三天後── “舞兆龙羽────”惊天动地的超级吼叫声差点把整座皇城震碎。 “什,什麽事?”在众位大臣们以为舞兆龙羽一定会发火的情况下,舞兆龙羽竟然惊人的拍起马屁来,“小玄儿,很快的啦!” “快什麽快?那个文官已经念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了,你知道嘛?他不累我听都听累死了。”曼玄不耐烦的抬起一只脚放在身边的龙椅上,当下引来一阵惊呼,“哇什麽哇!?”曼玄火大的朝群臣大吼。 “唉!!小玄儿,这是龙椅啊!” “龙椅怎麽了?我还是龙母呢!”曼玄瞪了舞兆龙羽一眼,让舞兆龙羽的气势更低了。 “喂,文官,你愣著干麻?还不快给我念,不然就不要念了。”被曼玄一吼,可怜的文官只好继续念,可才念了两句话,又听见曼玄的抱怨,“还有多少啊?” “快,快了!”文官吞了吞口水,看著那满满的文字,脑袋里拼命在想要怎麽把它减少到自己所说的“快了”的程度。 终於念完了的文官,如释负重的吁了口气。 曼玄一见他念完,马上起身准备回去。 殿下的群臣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大致上就是说他这个皇後怎麽如此不懂规矩。 “龙羽,你看他们,简直就是看不起你,”曼玄忽然往前一站,他的气势当下压倒所有的人,众人不禁为他与生具来的王者气势倒抽一口气,“告诉你们,我曼玄就是不拘小节,现在我是你们的一国之母,你们最好跟上我的思想,明白嘛?” 众臣再次倒抽一口气,不过这次是因为他的美貌。 看著他们点头,曼玄满意的离开。 正当众人又开始议论时,舞兆龙羽已经济恢复了他原本的威严,让在场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众人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的皇帝不是怕曼玄,而是太爱了啊! 看来,他们的皇帝今後可要被美丽无双的皇後治的死死的啦!! 尾声 舞兆国,羽帝十年,册封曼玄为国母,从此天下升平。 但皇宫里可就不太平了,听说曼玄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这件事,让当初只是听说他是男子的人,全部相信他其实是个女子,唯一知道真想的大概只有宫里的几名贴身侍女,和孩子的亲生母亲冰晶冰皇妃和蕊皇妃。 这个王子聪明过人,才两岁,便能解释和背诵诗词,而且还会一些基本的武学,简直就是个天才啊!不过就是继承了他“母亲”曼玄的高怪本领,整天把皇宫搞的鸡飞狗跳的,简直是无法无天,气的羽帝,曾经将两岁大的孩子给关进地牢,当然也只有一个时辰,因为谁都知道羽帝怕皇後啊! “玄儿,你来了?来来来,你看我们敏儿和你的瑞儿玩的多开心啊!”蕊皇妃开心的指著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 “嗯,很配。” “配吧?”蕊皇妃也越想越配。 一旁的冰皇妃可不这麽认为了:“皇後,蕊皇妃,你们说哪里配了?他们可都是男的耶!” “男的也可是成亲啊!”曼玄不以为意的说。 “玄,你,你怎麽可以……”冰皇妃有些不满的看著曼玄。 “哈哈哈~~~冰美人生气了吗?”曼玄捏捏她的粉颊,“其实,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只要孩子们喜欢,我是不会反对的。”人生自由嘛! 冰皇妃被他一捏,不禁脸红:“皇後说得是。” “什麽说得是?”舞兆龙羽的声音忽然介入。 “哎呀,龙羽,你也来了?”曼玄一见舞兆龙羽马上冲上去抱住他,“人家好想你啊!” “是太嫌了吧?” “呵呵~~哪里哪里” “今天好乖啊,来奖励一个吻。”舞兆龙羽不等他说话,马上吻住他。 过了好久,两人终於结束漫长的一吻,当两人回头时,就见到两张红扑扑的脸蛋。 “呵呵~~~冰美人,蕊皇妃居然害羞了。”曼玄笑著说。 “皇後,取笑了。” “冰美人,听说最近又有喜了?” “不瞒皇後,这是冰晶报答王上的。”报答他让她生下心爱之人的骨肉,还让她永远可以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只要不越界。 “哦。”曼玄看向舞兆龙羽,“你看人家多好。” “嗯,谢谢冰皇妃了。” “咦?还有蕊皇妃,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开心的不得了。”曼玄朝蕊皇妃眨眨大眼。 蕊皇妃笑看著他:“没错,因为前几天我受到一封信,是他寄来的。” “哦?他?”曼玄不解,“对了,舞兆龙羽,很久很久以前你曾答应过我要说他们的故事给我听的。” 舞兆龙羽拍拍他的头:“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好好说。”说罢便抱起曼玄离开,“冰,蕊,朕先回去了。” “王上慢走。” 两人心中不禁怀疑,这王上这次回去真的会说吗?还有又会因为某些事耽误了呢!! 哈哈哈~~~大概又会耽误了吧! 《》第一部 第一章浴火新生 第一次遇见弄玉是在那场令我终生难忘的熊熊烈火中。 那个夜晚,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漆黑的苍穹。我蜷缩在后院的碧井面前,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浓稠的尸体焦臭味搀杂着木材燃烧的熏烟朝我侵蚀过来,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抑制住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反胃感。视野里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断扭曲着,那些曾经的琼楼玉宇被烈火灼烧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一摊木黑炭。 我的瞳孔中是无尽的火焰,黢黑与暗红交错在一起,仿佛已燃烧了无数年月。我如何去接受这个现实。这儿不是地狱,是我的家。 火光渐隐处,一个颀长的身影朝我走了过来,那么虚幻不真实,就像是从火中走出来的一般。浅绿色的衣裳,粹白色的轻纱。他的衣袂和赤黑的发丝如同他前行时的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兀自起舞的蝴蝶,连翩飞扬。妖媚而窈娆。 无论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多么优雅脱俗,我都无法克制住自己不要瑟缩。我害怕地将头埋入膝盖中,仅留下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一缕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我不禁松开了捂住鼻口的手,大力汲取这轻新的异香。他用白皙的手摸了摸我那被烟熏得有些肮脏的脸,轻轻地笑了。我不由自主地朝后移了移,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可是,那个笑容却令我永矢弗谖。比山涧里幽幽的泉水还要清澈的笑容。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在这样血腥令人窒息的地方,他的美更是令我感到心惊。 他的气质在事隔多年后我都无法阐述出来。那种美不似寻常英俊男子那般魁梧奇伟,也不似所谓倾国女子那般千娇百媚。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我却无数次被他的美貌折服,从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竟有些看轻自己了。 他用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看着我,轻轻说道:“你的家败亡了,你的父母作古了,温家的所有财产也毁敝了。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很柔很软,连我娘哄我入眠,都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声音。 我依然迷失在无法接受现实的状况中,根本没想过要报仇。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爹和娘……竟然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会有谁来疼我、照顾我?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可是我却忍住了。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留海,依然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告诉你,桓雅文。他叫桓雅文。”我紧紧蹙着眉,用力地点头,眼眶湿了,我不顾手上是否有污垢,只是胡乱擦了一把,终是忍住没落泪。他满意地看着我,问道:“你为何不哭?” 我不敢哭,因为一哭便有人会发现,一哭,便会被人杀。我更加坚定地咬着牙关,狠狠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不想死。”他的笑意更浓了:“你说得对,方才我来的时候你若是在哭,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话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这样美的人,这样像一个仙子的人竟会令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如果我哭了,他会将我杀死。我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如黑玛瑙一般透亮的眼睛。他不再笑,手却依然抚摸着我紧绷着的脸,那双手就像一块冰凉的玉石,轻轻滑过我滚烫的皮肤:“你叫什么名字?” “温采。”等我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喑哑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细长的食指微微弯曲,顶着自己尖尖的下巴,柔声道:“我无姓,名弄玉,字梅影。”当时我觉得他的名字是很适合他的。他有一张无暇玉石般的脸,温软如玉的声音。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对他名字的解释,应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审判什么一样。许久许久,才轻声说道:“温采,你跟我走,好吗?”这样温柔的表情,这样清软的口吻,这样绝望的时刻。此时的我什么都没有,此时的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出现了这样好看这样温柔的人说要带我走,我如何能够拒绝。 殊不知在我点头答应的那一瞬,他牵着我的手往外面走去的那一瞬,他对我再一次露出绝美笑靥的那一瞬,我已步入了他早已设计好的桎梏中,再也无法走出来。 跟着弄玉走的时候我离十岁生日还差两个月。他叫我喊他义父,我很顺服地喊了,可是就是觉得怪异,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已,却认了一个只比他小六七岁的孩子作义子。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从我住进了弄玉的府邸之后便没有再见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为我安置了一小间房子,在府上的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小屋在一个很矮很宽阔的暗礁上,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海。隔了几天,他就带了一个女孩子过来,对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会寂寞,有个丫鬟伺候着你,陪着你,或许会稍微开心一点。” 我看了看那个穿着杏黄色裙子的姑娘,她眼睛是椭圆型的,很大,很亮。她的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可这一点瑕疵却被她充满灵气的双眼给遮掩住了。我家里曾有许多丫鬟,但是没有一个比她漂亮。 我问弄玉:“真的要她来照顾我吗?”弄玉温柔地笑了:“她是你的,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都可以。”我说:“那她的名字叫花花好吗?”弄玉微微皱了眉,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名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为何会叫花花?”我眨了眨眼,打趣道:“义父的笑容就像花一般漂亮,他送我的丫头自然也是和花一样好看的。” 弄玉不再皱眉,脸上的表情无甚起伏,只道:“随你了。”我也没有因为他的不悦而给花花改名,那时的我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或者说是被父母宠坏的娇少爷,不懂看别人脸色行事。而花花站在旁边,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男孩,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孤儿。也许从前我的家庭不平凡,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无爹无娘,唯一的亲人就是弄玉。小孩子不会去计较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大人养他是为了什么,那时我只是觉得弄玉真的很好,而且我还傻傻地认为,弄玉收养我,是因为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在那个小屋中住了几天以后,弄玉把我带到了海边,那时正是黄昏时分,一道残红从海天交际处铺洒在海面,此时的大海就像一块巨大的彩色琥珀,绛紫深红,光彩陆离。离我们较远的地方有几只水鸟在海边缓缓走着,细长的爪子在海滩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海浪一冲上来,那些呈枝桠状的印子立刻就消失不见了。我看着印在海滩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走了一会,弄玉停下来,低头看着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我抬头看着他,非常诚恳地摇头。他冷冷说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我用十分信任他的表情看着他,笃定道:“义父不会杀温采。”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竟发现弄玉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而讥讽的笑:“那你不怕我叫你去杀人?” 我压根没有想过杀人是什么样子的,即使在我们家被焚烧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人死时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些兴奋地笑了:“当杀手吗?就像武林里面的那些杀手一样?”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纱的人的样子,一挥衣袖,几支亮晶晶的暗器倏地飞出,然后眼前一排人就应声倒地。我认为那是很帅气的事情,还痴痴地笑了起来。 弄玉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他蹲下身,拾起了几片贝壳,看着我,手却往我身后的地方轻轻一挥,我立刻听到了东西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看去,方才还在悠闲散步的几只海鸟现在已经倒在沙滩上了,有一只还被浪潮卷入了海中。 弄玉的神情并不像我想像中的杀手那样残酷,柔和得像泉水一般随途流淌,轻淡婉转,他的动作幅度比我想得要小得多,速度也要快得多。可我浑身顿时就打起了寒战,这样的一幕让我感到害怕了。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不屑地笑了:“我留了一只活口,你去把那一只给我抓过来。”我原想拒绝,可看到他的目光,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有些颤栗地朝那堆躺着的飞禽走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楚,每一只鸟的咽喉上都插了一片贝壳。未见血,却已断气。小时候的我不懂未见血的死表明了凶手内功的深厚,只是觉得那些海鸟半张着嘴眼睛圆瞪的死相非常诡异,当下我就想转身跑回弄玉身边。可是转身,他站在那里,轻衣翻飞,青丝飘舞,那样的他让我不敢接近。 刚看到那只双脚被贝壳射中的海鸟,我就想此时自己的眼神就和它一样吧,恐惧到不敢移动一步,与它对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闭着眼睛捉住了它雪白的翅膀,拎起它的身子,朝弄玉走去。 他看着我,收敛住了以往的温柔表情,说:“现在,我要你把它杀了。”当他说出“杀”这个字的时候,我的双手一抖,那只有我一半高的海鸟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切的哀鸣。或许是动物的第六感告诉了它,它离死期已不远矣。 我吞了口唾液,小声询问道:“它已经残废了,而且我们拿它也没用……不杀了,行吗?”弄玉笑了,拿着一块银色的小贝壳在手中把玩着,他把那贝壳放到了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摩挲着:“我想在你这白白的皮肤里镶上颗贝壳,一定是个很美的雕塑。” 我腿上一软,立刻就坐在了地上:“不,不,不,我杀……我杀!”这就是自我保护的本能。我竟毫不犹豫地抢过了他手中的贝壳,在那只依然在不断惨叫的海鸟颈项上乱划。每一下都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可是它除了叫得更凄惨以外,却没有一丝死亡的征兆。它脖子上的体温和底下血液的跳动让我感到恶心,我想呕吐。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弄玉轻柔地说:“来,用这个。”我又看了看那把匕首,锋利尖锐,削铁如泥。颤抖地接过匕首,闭上双眼,用力刺入了它的体腔。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匕首落在了沙滩上,没有声音。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无尽的惶遽和绝望一瞬间侵蚀了我的脑海,那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次杀生,以往我连蚂蚁都不敢去踩。而现在,我杀了一只有我一半大的海鸟。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弄玉那婉转动听的声音:“好孩子,不愧是我的义子,你没让我失望。天晚了,回去吧。” 也不知隔了多久,我依然没睁开眼睛,站起身,哆嗦着避开海鸟,可是太着急,竟被海鸟给绊倒了。我的身子一接触到那海鸟余温未退的尸体,头皮立刻开始发麻。我一脚将它踢入了海中,疯狂地跑回了小屋。 远远地就看到花花站在门口,孤零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站在风中独自飘摇的小麦穗。她正在等我。我走过去,她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我伸出手想叫住她,却看到了满手还未凝固的鲜血。而花花立刻从我的身边逃开了,眼中尽是恐惧和害怕。 “花花,你、你不要不理我……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过来啊……” 就在我正朝着花花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看看你,浑身都是血,你要人家如何跟你讲话?”我转过身去,看到了被门外淡淡星光照映着的人,在这样柔白光芒的笼罩下,海风吹来,他的衣服微微鼓起,发丝轻拂在他如凝脂般的皮肤上,让人看了不禁心生荡漾。想起方才他逼我杀那只海鸟的模样,若不是生着同一张脸,我一定会以为是两个人。 他见我半晌不开口,又说:“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了。”我茫然地点点头,朝着床头旁的铜镜上照去。刚看到镜中的人,我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衣服上、手臂上全是猩红色的血,嘴唇被吹得有些干裂,可是因为上面有血,所以我一直没有舔舐过。在我被自己的尊容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时候,一张雪白的毛巾递到了我的手中。 是弄玉给我的。我看了看他,却不想感激他。虽然那时我很小,但是我知道,那件事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先打我一顿再安慰我这个道理我还是懂。他见我不接,低下头,将下巴枕在我的肩上,看着镜中的我柔声道:“怎么了,莫非我的采儿生他义父的气了?”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秒似乎停止了跳动,接着下半身的血似乎在一瞬间就冲到了上身。我一把抓过弄玉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下,也不顾着脸被拭疼没,慌忙地跑到了花花身边,指着那张沾满了血迹的毛巾问道:“有水没有?我把这毛巾洗洗。” 花花想接过毛巾,可我却没有给她,又说:“我自己洗吧,你打点水给我。”花花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弄玉。只听见身后又传来了那个轻飘的嗓音:“乖孩子,你把毛巾给她。过来,让我好生看看你。”这话说得竟真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种口气,我有些生气。 可我还是乖乖地走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那眼睛仿佛真如那铮明瓦亮的瑜玉一般,看着人的时候尤显豁亮。可左眼的下方却有一颗朱砂痣。若隐若现的痣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人感觉却是说不出的妩媚。 我听说脸上的痣只要是在眼睛下面的,都该叫做泪痣。这样的人要不然命途多舛,要不然就是很爱落泪。不知弄玉是属于哪一种。 他把我抱在了他的腿上坐着,那双明眸就那么一直看着我。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坐,他很瘦,坐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舒服。虽然我的年纪小,我却也知道只有亲密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动作,我和他不过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样坐着,只是徒增我的紧张感。 一直僵持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你吗?”我疑惑地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可怜我才会收留我的。他又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杀海鸟吗?”我依然摇头。他笑了,我琢磨不透那笑容的含义,只是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因为等你十五岁的时候,就要开始杀人。” 他没有再看我的脸,也不知是望向哪儿,只是平铺直叙说道:“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武功,等你打劳了一定的基础以后,我会给你《玉石俱焚》的武功秘籍,这一个武功必须在你十五岁以前练至顶重,到那个时候,你就得进行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杀戮。” 他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他养我的目的。我是他的杀手,并不是他的亲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毫无理由的爱是不存在的。我又想起了那场大火,和永远消散在火里面的爹娘。唯一真爱我的人已经去了,我又能怪谁。我得活下去。别无选择。那时我也是明白了一句别人经常说的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弄玉的外貌可以说是玉翼蝉娟,他的谈吐更是温文儒雅,可是他的内心却是如蛇蝎一般狠辣无情,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我最害怕的,而他却是唯一肯收留我的人,也是和我在名分上唯一有关系的人。 见我没有再回答他,他也没再说什么,将我放下来坐在了凳子上,背对着我走到了花花的身边,对她说:“花花,你要好生伺候好少爷,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要尽量满足他,必要的时候,即使他因为羞赧而无法开口说,你也得主动给他,你明白我的话吗?” 花花看着他点点头,浑身上下都在觳觫着。她的年纪比我大上三四岁,可是个头却比我矮很多。也不知是不是那时我的眼花了,总觉得花花的脸上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桃红。 后来我有了师傅,他的名字叫做潇矜。我从小一直听家人提到的“剑魔”,潇矜。我不知道弄玉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高人,又如何让这样厉害的人物当我的武学启蒙教师。他喜欢穿深灰色的贴身黼黻杉,舞剑的时候衣服依然紧贴着身体,所以他的动作很明显也很有力。我只知道每次看到潇矜的剑如影如神一般被主人遒劲地挥动着的时候,我的内心就会有一种几乎要沸腾的激动。 我住的小屋后有一个种满了繁花的院子,潇矜便是在那里教我武功的。只是那儿多了一个石桌,是弄玉叫人搬过去的。他虽然没有亲手指导我,却是经常坐在那里放上一壶花雕,和一个琼觞。 那件白色的玉杯是用珍贵的和田白玉雕成的,杯口作八棱花瓣状,花瓣棱线折角分明,杯腹外满饰阴线浮雕卷草云纹,底有椭圆形圈足。造型、纹饰如此秀丽华美,实属绝品。饮酒的时候他还会不时欣赏着手中的杯子,似乎那比眼前所有的美景都要吸引他的注意。我常常练功到晚上,他有时也会一直坐到晚上,每到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一首诗:风来瑶岛香初度,月泛琼觞花正春。 可是无论再晚,我都会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回去安寝的花花。她是个甜美的丫头,长得也挺漂亮。可我对她的那种感觉根本不像是小时听别人讲的“爱情”。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她什么事都为我想着,对自己的事却是绝口不提。这样的不平等总是提醒着我,她是丫鬟,我是主人。更提醒了我,在我和弄玉之间,我是一个下人,弄玉是我的主人。 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弄玉在想些什么,他时而温柔时而残酷,时而紧迫时而慵懒,这样变化莫测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想像,只是时间一长,渐渐也就习惯了。 在这样从早到晚昼夜不分的练武训练下,很快四年就过去了。某一日,潇矜非常突兀地就不来教我了。那一日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看上去比平时要美得多,可我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凄苦和孤独。 弄玉依然坐在那个石桌旁,斟了酒,却没有饮下,反倒是递给了我。我接过玉杯,轻啜了一口,莫名地看着他。他示意我坐下,笑道:“潇矜以后不会再来,因为你已经可以练《玉石俱焚》了。”我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居然已经十四岁了。他又说:“《玉石俱焚》,顾名思义就是敌我不分的武功。这一武功秘籍适合独来独往的人,杀伤力很强,如果身边有别人,首先死亡的不会是你要杀的人,而是你的同伴。而且这个招式十分损耗内力,不是遇到十分强劲的敌人不可用。” 我听他说着,只是点头。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教我这样的武功,是否也在暗示我以后不可以和别人接触?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否真的比死去开心。弄玉见我不说话,反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好孩子,你没让义父失望。义父要送你一个礼物。”我有些惊讶,他从来没送过我什么东西,看着他的表情,我惊讶之余的是担心:“那是什么?” 他朝房门看了看,有些邪恶地笑笑:“花花。”我愣了:“你不是早就将她送给我了么。”他的笑意更加浓了:“不,温采,你不懂,花花是你的丫头,可你却不知道如何去享受一个女人,不懂男女之情能带给你的欢乐。”我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他竟知道我这段时间是处于男子比较尴尬的年纪,可是我从未打算要和女子做那番云雨之事,只问道:“那义父可有过这样的经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义父比你大,你说呢?”我说:“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他没再理睬我,指了指我的房间,说:“回去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优雅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小腹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挲着一样难受。一时间我竟想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然后将他压到在身下……我究竟是怎么了,竟对男人也会产生幻想。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我的义父。 我用力抱着头蹲下身去,害怕地哭了。爹和娘是如此德高望重的人物,可他们的儿子竟如此不中用,竟然沦落到对自己的义父意淫的程度,还不如死了算。我跳起身,猛捶石桌,手被那坚硬的石块硌出了一条条血痕和淤青,可是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满脑子都是和弄玉赤身抱在一起,在他的身下辗转呻吟、承欢求爱的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我转过身去,脸上滚烫,已分辨不清是非了。却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花花。她小声问道:“少爷,您要回去了吗?”我眨眨眼睛,更觉得奇怪,此时的花花怎么看上去如此秀丽多姿?她看着我,或许也是被我的怪异神情感染了,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的神智越来越混乱,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于是立即转过脸去,指着房门颤声说道:“你回去,快点。我睡外面。”身后传来了她幽幽的声音:“您跟我回去吧,在外面睡觉会着凉的。”还没等她说完,我打断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快回去,我现在心志大不同往日,可能会做出混事。” 谁知她却用自己冰凉的手轻按住了我指着房门的手。我浑身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她竟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脱一边说:“花花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要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少爷,您不要忍着,只要您喜欢,花花不怕痛……” 一瞬间我的理智再也抵抗不住身体上的欲望,立刻吻上了花花的唇。那把在体内燃烧着的火似乎是越来越旺盛了。闭着眼睛,却也感觉得到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正贴着我的胸膛。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打横抱起她,往屋内走去。 可是,等我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人变成了弄玉。 第二章道远知骥 他对我温柔地笑着,平时明亮的双眼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这样纯粹的笑我从来没见过,可是这个时候我却觉得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地甜。什么义父、什么性别……都于我无关。我勾起他的下巴,他依然迷人地笑着,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比方才那一个多了一些柔情,多了一些眷恋。他的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身子,唇舌和身体都不断回应着我,我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长发,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衣襟抚去。 “啊……”谁知我刚摸到他的胸口,他就轻微呻吟了出来。可是,这不是弄玉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身子,看见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妩媚的神情更是让我几近疯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闭眼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隔了好一会,再次睁开,眼前的人居然又变成了花花。我禁不住大声叫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发现自己的欲望顿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花花被我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她声音颤抖地问道:“少、少爷,你怎么了?”我定了定神,恍然想起方才弄玉给我喝的那一杯酒,里面十有八九是放了催情药一类的东西的。可是为何突然没了情欲,我也不大清楚。 我只知道那时我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下了床,跑到厨房去,一头栽入了水缸中。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花花的哀鸣声,可这些我都不管了,我怎么真的像个禽兽一样,一被催情,是人就上,连自己的义父都不放过。 翌日,弄玉一大早就到了。他在门口试探性地敲敲门,像是怕惊醒我的美梦一般小心翼翼。可惜我是一夜未合眼,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要黏到一块去了。打开门,看到了一脸神清气爽的弄玉,不禁有些恼火。他昨晚一定是睡得很酣畅了,我却在这里懊悔了一个晚上。 弄玉见我精神萎缩,估计是以为我“精”疲力竭了,忍不住轻声笑了:“‘鸳鸯合欢酒’的效力果真是厉害。”我虽然年纪比较小,可是对这一类的东西还是十分敏感的——他果然是喂了我催情酒。我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温采不懂义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伸手摸摸我的头,意味深长地说:“昨天你可以说不懂,可你现在懂得男女欢爱的妙处了吗?”我冷冷说道:“那春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药力一发挥是见人都喜欢,见人都肯要,这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弄玉轻轻摇首:“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春药,我倒想见见。一般的春药就是让自己眼前的人看上去顺眼得多,再加上过多的催欲药剂才会发情,如果极力忍耐,怕还是可以忍住的。而这‘鸳鸯合欢酒’就不同了,它还真实属‘催情’药,因为它‘催欲’的药剂分量极少,绝大部分是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剂。”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连弄玉都给联想进去了。这药未免太过离谱了,一想到这,心中又是一阵乱跳,昨晚那种旖旎丽淫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姑且不谈他是我义父这个事实,他是一名男子,可我却在那时候想到他,肯定是哪里不对了。 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又说道:“最妙的就是,喝了那酒的人会把任何和他接触的人看作自己的心上人。在情欲和所爱之人的双重刺激下,怕是禁欲了几百年的老和尚都没法抵御这药的威力吧。”我点点头,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大对劲:“你在胡说什么。”弄玉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采儿,你把花花当谁看了,昨晚过得可舒服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大明白他那暧昧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是问他:“你今天不是要来教我武功的吗?”他似乎也没打算追问下去,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也没往房内看去。我想若是他看到了房里衣冠整齐的花花,就会明白他那个什么什么春药似的酒也不过如此。 他走到了空地中间,说:“今天我教你第一式,珠沉玉陨。”我正在喝水,一听这名字,口中的水立刻就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这是什么名字,为何这武功这么多‘玉’字?”弄玉笑笑,不以为然:“因为这是我谱的秘籍。”我更是咳嗽不已:“你可真是自恋。”他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混帐,这该是和义父说话的态度么。”我笑:“谁叫你给这武功取如此女气的名字。” 弄玉倒是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平时我的话很少吧。他讥讽地笑了笑:“你可知道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名字叫什么?”我想了想,说:“曾听我先父说过《莲翼》乃是所有武学家梦寐以求的至高秘籍,江湖上总共有两本,据说内容不同,一本在重火境深处,另一本下落不明。”弄玉说:“没错,就是《莲翼》。”我说:“不见得,万一只是别人传说的呢。反正现在已经没有证据证明它是最强的了。” 他摆摆手,淡然道:“没错,它的确是最强的。而且,下落不明的那一本正在我手上。名曰《芙蓉心经》。”我大惊,这曾引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的书,居然会落到了他的手中。他性格如此残忍,若是练成了,岂非天下大乱了。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又说:“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练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芙蓉心经》开卷第一章的内容你知道是什么吗?”我摇头。 弄玉道:“修炼者需将此功奉为信仰,为之无情无义,心狠手辣,方可到达最高境界。修成之后,汲取内功深厚高手的性命转化为自身的内力,功力以惊人速度飞升,一夜之间天下无敌,永驻青春。”我愕然道:“天下无敌,永驻青春。居然有这样厉害的内功。”他说:“若真是这么简单,那人人都天下无敌了。何来珍稀之有。” 我微微一怔,道:“莫非修炼此功还需要别的条件?”弄玉道:“那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必须是自己至爱之人。心中一旦有牵绾,非但大功不成,还会练至走火入魔,最后武功尽失,筋脉皆断而死。”一听这话,我吓得倒抽了一口气:“有谁会去杀掉自己最爱的人,这样的武功怎么可能有人会练。” 他轻吐了一口气,却又不像是在叹气:“恐怕想练的人多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义父……你该不会是想练吧?”他摇头道:“我早就已经将《芙蓉心经》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可惜无法修炼。”我说:“看来义父还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弄玉轻轻一笑,道:“你若愿意这样理解,也可以罢。” 当时我听的时候还真觉得他并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毕竟他还有一颗懂得珍惜自己爱人的心。可是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弄玉会无法修炼,不是因为他不忍心下手杀自己所爱的人,而是因为他爱的人是他自己。 我龇牙咧嘴地笑,有些不自然:“那你还留着那个不祥之物做什么,还不如毁了它,以免祸害人间。”他说:“假使你看到了这部秘籍,便不会想毁掉它了。”我说:“温采虽然很喜欢习武,可是却不是那样卑劣的人。”弄玉道:“你莫要小觑了它。没有哪个习武之人在看到这本秘籍后会不心动的,虽然它是一门内功,可是修炼了以后,会使你的所有招式威力提升十成。”我说:“十成……不是两倍么。太可怕了。”他说:“而且每修炼一重,内力都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一倍。”我说:“那已经突破寻常人的极限了。” 他继续说道:“修炼《芙蓉心经》之后最可怕的不是杀掉了自己至爱之人,而是修炼之人性格会大大逆转。”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修炼了以后本人也会变得十分怪异?”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这门武功结合了两面性质,阴阳互补,刚柔共并,冲破人体原有的阻碍,到达了雌雄同体的境界。但是雌雄同体的动物一般都不怎么高等,最终修炼成功了,不利之处还是远远多过得以之处。如果你的目标是夺取天下,那么你修炼它以后会变得淡漠世事,所有的青云之志都会慢慢地消失怠尽,原本喜欢女子的男人都会变得扭扭捏捏,成日尽想那些断袖分桃之事。” 他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银白色的靴子上黑色的梅花在太阳下显得极其显眼。他用手背撑着下颌,柔柔地笑了一下,说:“这样的好宝贝,我怎么舍得毁掉。若我想杀了你,只需要把它丢给你就够了。” 我的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真是一门可怕的邪功,既然会带来这么多的负面效果,为何还会有人想得到它。纵使得到了天下,别说是个人,即便个畜生也不会忍受得住这样的屈辱。一想到这,更是觉得弄玉的心肠实在太过狠毒。别人都说最毒妇人心,但是哪个妇人会恶毒到他这样。竟想用离间之计去害别人。 我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僚,却也是一对安分守己、义薄云天的侠侣,他们从不在我的面前聊这些江湖上的阴暗面,相反告诉我这些的全都是我在学堂认识的一个兄弟。就连“剑魔”潇矜的事迹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还告诉了我很多英雄人物的名字,例如说武功天下第一人却以美貌闻名的重火境宫主重莲,外号“蝴蝶公子”的剑客花遗剑,以用毒到出神入化程度而出名的“毒公子”天涯,饱读诗书、武林秘史却不会丝毫武功的玉面书生司徒雪天,还有我的杀父仇人,人称“俊侠”、为人正直豪气的桓雅文。其实在弄玉第一次告诉我他的名字时,我就明白了杀掉自己家人的人不是好对付的了,可是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你的脸上好重的戾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我抬头,弄玉逗哏地看着我笑。已过了一些时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就升到了高空,将弄玉那张完美的脸照得更加耀眼,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无名指根部上有一小块刺青,那是一朵黑色的梅花。这与他靴子上的花纹刚好一样。 我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曾告诉过我有个叫“龙雨”的绝美男子,他与自己的两个妻子是江湖上最无人性的三个人,一直在不断培养着新生的刽子手,再让他们新练出的杀手无理由地杀人,不论好坏,无情无义。“龙雨”杀人不见血,擅长使用暗器或是徒手攻击,那个人的手上就有像弄玉这样的刺青。我当时还十分嫌恶地唾骂过这个叫“龙雨”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才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是外乡人,或许这个“龙雨”的真正读法应该是,弄玉。 我就奇怪为何他从来不用武器,原来他的武器可以是任何东西。我那消失了很多年的正义感一下就蹦了出来,于是问他:“义父,你的两个妻子的名字叫什么?”他不在意地说:“问这些做什么?赶快练武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我知道他的妻子生得十分美丽,而且还有着十分动听的名字:莺歌,燕舞。只不过在那美丽的外表之下,她们的心早已腐烂了,正如她们的丈夫,我的义父。 一年以后,我终于将《玉石俱焚》修炼至了顶重。虽是如此,我却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因为每次我练习的时候都是对着巨石或者木柴进行的。弄玉教我武功,却都只是告诉我两遍口诀,剩下的我自己去练。还好我的脑袋比较好用,不然这样一折腾,怕是早就惹得他不耐烦把我杀了。他依旧喝着他的酒,用那只小小的琼觞,我在旁边练,他也从来不看。 直到我完全修炼好的那一天,他才对我说:“《玉石俱碎》的威力你是知道的了。可你不知道它能杀多少人,对吧?”我毫无防备地摇摇头,但是立刻又点了点头。他古怪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说:“知道。”我当然得说知道。如果我说不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拉几个人给我杀了。 可是我说得晚了些,他说:“无论你知不知道,都应该实验一下。这是考验你的武功。”我说:“我不想杀人。”他却笑得很诡异:“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得杀。”几年相处下来,我曾无数次被他那张漂亮的脸给迷惑了,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的本性是好的。实际上,我依然是他的杀手,他依然是我的主人,这样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变。义父、义子,不过是表面上说来好听的,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的罩子罢了。 他把我关进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小屋子里,里面是一片漆黑。外面的光线从门缝中透了进来,洒在黑暗中是一条细长的光线。弄玉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乖孩子,你若是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如果手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吞了口唾沫,他若是请来了什么高人,那我今天是非死在这儿不可了。我听见屋子里有了一点点动静,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已经跳到我自己都承受不住了,“砰砰”的撞击声一直刺激着我的神经。 那人的脚步轻轻移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准备主动攻击我了。我轻身跃起,躲过了他的攻击。他用的是剑。这也是弄玉告诉我的,剑声不比刀声,凛冽,却不会招风。声音像是竹条划过空气一样,很尖锐。这人的动作快到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而且招式中透露出来的杀气却是我怎么也酝酿不出来的。 我的也有求生意志,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却没想到这种本能是要为了自己杀掉别人。只听见“唰”的一声,又是一剑——我听见了衣服破裂的声音,我的左手大概流血了。这人每一剑都是刺响我的要害,我有些害怕了。我还不能死,我的家仇还没有报。我跳起来,一脚踢向那人,然后就是他倒地的声音。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命中率居然这么高了,于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将弄玉教我的《玉石俱焚》最后一式“玉倒山颓”使了出来。 “轰”一声巨响。我听见房子的瓦和砖头震落在了地上。一片安静。 门很快就开了,光线透了进来。我看见开门的弄玉脸上挂着令人无法琢磨的笑和有些刺眼的眼光。地上倒着的人,没有流血,正如传说中弄玉的手下杀掉的人一样,死去也和睡着一样。而那个穿着深灰色以衣裳的男子,看上去那么眼熟。我呆了许久,脑海中终于不再一片空白。 那人正是教了我三年武功却从未与我多说过一句废话的师傅,潇矜。 我转头看看弄玉,他似乎很喜欢我这样惊讶和后悔的样子。可是我却没法做到轻松面对,这是我的师傅,无论他待我怎样,他都是是与我有过三年交情的人。 可是弄玉却像是没有一丝惋惜一样,仿佛死了的只是条狗。他说:“好孩子,你已经过了我对你考验的第一关了。”我的喉咙中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只是第一关而已。我还要继续杀人,是不是最后一关,就是将自己杀掉? 他似乎看不到我眼中迸发出来的怨恨和怒火,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到了隔壁的屋子,又像是在重复一件很简单的事一样,转过身去看了看站在园子里给植物浇水的花花。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要我杀了从我失去父母那天开始就一直陪着我的姐姐。 我的冷汗从额上涔涔落下,口中的唾液一瞬间变得好苦涩,就连呼吸都好困难。本能地往后退着,我不能这么做!可是弄玉依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情的冰冷:“你不懂我的意思么?”我惊恐地摇头。他平淡道:“杀了她。” 我看着花花,她依然穿着自己喜欢的嫩黄色花布衣,黑色的布裤似乎有些短了,这几年她也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虽然衣着头式没有变,脸蛋却是越发清秀动人了。她现在十九岁,正是女孩子最美的年龄,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掉自己当作姐姐一般的人。弄玉似乎看出了我的犹疑,用手在我脸上抚摸着,媚笑道:“采儿,你知道义父没有这么多耐心等你做思想斗争,你今天是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如果不杀,结果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不杀她,那么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我欠了花花太多的东西,她的青春、她的幸福、她的未来,甚至还有一颗她时时刻刻都会很明显的坦白在我眼前的心。她喜欢我,这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了,可她从来没有让我为难过,只是守着我,从每一件细小的事上表达出她那颗赤诚的心。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的。弄玉见我不讲话,于是摸着我脸庞的手往我的脖子处移了一下,在那儿上下抚摸着。这让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随时都会被他那只漂亮的手给掐断。他笑了:“怎么。你连死都不怕了。”他不可能杀我,我笃定。他最多对我施暴,顶天也就是用酷刑折磨我。于是我淡淡地说道:“你杀吧。” 他微微一怔,又平静地问:“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半死不活。”早就料想到他会用这一套。我没有看他,反正我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武功没他好,就连轻功都差他一大截。这下是想打也打不过,想跑也跑不了。 他的手在我脖子上微微一用力,又小声说道:“花花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对她会有所眷恋,我明白。等你杀了她,我会替你再寻几个漂亮的姑娘。”原来他依然以为花花和我有过了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他是在想什么,花花没做错事,可是他叫我杀她,还说要叫人代替她来服侍我。我咬咬牙,极力压抑住自己害怕的心情:“花花不能死。”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有些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弄玉双极美的凤目中瞬间就露出了阴骘的表情。我身上微微一颤,更是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和平时怎么可以相差这么多。他眯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这么喜欢她?”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你如果要杀我就杀吧,你要怎么对我都成,反正我不能杀她。” “你不杀她。好,这是你说的。该付出什么代价,你总知道。”此时的弄玉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凶狠、暴戾。我害怕得几乎要站不住脚了,可是却依然铤而走险地说:“花花没有错。你却要我杀了她,我做不到!” “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替她说话!”他怒斥着,可脸上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更加恐惧的不怀好意:“采儿,你想不想知道花花在和你做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他向我缓缓走来,一把将我推到了墙上,毫不留情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顿时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章衣冠禽兽 我记得每次练武的时候弄玉都会夸奖我的膂力大,无论多重的武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适应。每次听他这样赞扬我,我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神色,心中却是十分得意的。可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知。被弄玉紧紧抱在怀中,我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把将我扔到了床上,我的头撞到了床板上,立刻感到头昏脑胀。随着一声门响,屋内立刻变得阒然无声。没有人走路的声音——弄玉走路是不会发出声响的。只有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声。这一瞬间,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好想答应他,我好想答应他……可是,因为我的自私,就要让花花陪掉性命吗。 一只纤细的指隔着衣服抚摸着我的背,我的身上立刻就紧绷了起来。那只手从我的背一直攀援到了我的颈项、我的后脑勺……接着,我的头上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刺痛,弄玉抓着我的长发,把我的脸扭到了他面前。我看着那双此时燃烧着欲火的双眼,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又一次问道:“你杀不杀她?”我当时险些就说出了“杀”这个字。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我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刚说完,我的唇又一次被他堵上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为何我会觉得……舒服?莫非弄玉说的那个春药是真的,喝了它的人会幻想到自己的意中人。他不断在我的口中摄取着,可我却忘记了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我。然后讥讽地笑道:“被男人吻你都会如此陶醉?”然后他的手探到了我的下身,我禁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他笑得更加猖狂了:“而且还有了反应,温采,你真是男人中的极品。”我一听这话,立刻羞愧到无以复加。我知道自己丢了男人的脸,可是……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一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我立刻愤怒地吼道:“是,我是作贱自己。被你这样的人玩弄居然还会有反应,真的是有眼无珠。” 弄玉的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杀机,他冷冷地说:“看样子如果你被人玩了,大概也会觉得很爽吧。”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本能地朝着后面退着。他的手比我的还细,可是却轻易地将我的两只手腕扣在了墙上。另一只手将我的衣服“嘶”地一声扯坏了。我不拼命摇头,却不敢叫出声来。如果让花花知道我在这里面受到了这样的侮辱,她一定会进来。到时候,她还是会死,我的牺牲也是白费了。 我紧闭着双眼,任由他把我的衣裤都除了去,我知道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但我觉得更可笑的是对我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个比我还纤瘦、长着一张女人脸的弄玉!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弄玉清俊的外貌和他野兽的内心是完全不搭调的,这时这种感觉是更加强烈了。 他用力一拉,将我的双腿撇成了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我只知道背上的汗已经和墙壁黏在一起了,心跳如雷,却依然不敢睁开眼睛。我不断告诉自己:怕什么。你是个男人,有必要像别的大姑娘一样给人强奸了以后就寻使觅活吗。忍忍,过去就好了。 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这样不人道,未做任何准备就直接将自己送入了我的体内。剧烈的痛楚让我不禁大叫一声,可是无论我怎样难过,那种从体下一直蔓延到心口的疼痛依然是有增无减。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半赤着身子的弄玉,他的皮肤真的如他的名字一般,光滑如玉。可是此刻他却比什么都要可怕。他的汗也从额头上浸了出来,似乎也是很疼的样子。可是他根本没有留意这些,只是不断地在我体内大肆索取。我用力想将他推开,可是两人的身体几乎已是黏合在了一块,每次挺入我都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我已不知怎样形容这种疼,几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 终于再也忍不住,我低声喊道:“义父,不,不要。”哪知这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简直像是享受欢爱时的呻吟。弄玉埋下头,笑得有些疲倦:“你还要违逆我的话么。”我用力地摇头:“不会,不会了。除了杀她,我什么话都听你的。”谁知刚说完这句话,他又毫不留情地冲入了我的体内。 “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我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低声下气地说,“我、我用嘴帮你……只求你放了我,求你了。”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说话,又埋下头来吻住了我。而那种疼已经快要僭越了我忍耐的极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地,我听到了身边有轻微的啜泣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顿时只觉得眼饧手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注意到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花花。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大核桃一样,好像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眼泪依然在哗哗流着。她见我醒来了,急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用已经哭哑的声音说:“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我这才猛地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花花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惶恐,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用手肘支起床褥,可是下半身像刀割一般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花花的神色更加惊慌了,她慌忙地把我按下去躺着,脸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您快睡下,我去帮您拿衣服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了。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好意思了。 我的衣裳已经被撕得粉碎,裤子也碎了,一张缟素包着我的下半身,或许也不是花花包的。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了,可是弄玉当时楚毒的眼神和残暴的动作,还有自己在他身下那样羞辱的姿势,努力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的压抑。 可那些情景却是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挥散不去。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前生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来偿还。父母去了,家也被烧了,不仅没能帮父母报仇,还被自己的义父给…… 我看着窗外,多么美好的艳阳天,几朵淡红色的杏花攀援着枝桠,悬在窗帏旁,美得令人怦然心动。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可我此时却略无欢情,全无心思去欣赏这些良辰美景。 身下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所遭受的舛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霎时只觉得鼻子酸涩,所有的委屈怨耻顿时化作了眼泪,排山倒海地奔涌出来。我犯了什么错,我犯了什么错!开始只是默默无声地着眼泪,可是越想越觉得难受,不禁大哭出声来。 这样也好,至少我的头只是阵痛,不会再去多想那些龌龊的事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极其聒噪,就连余音都显得刺耳,似乎是金属一类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然后就有一大摊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流入了我的房间。或许是花花不小心把盆给打翻了。我也没有力气起来去帮她端盆,只是歪着头看着门口,我从来不知道被羞辱后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头的十分之一。 很快就看到花花拿抹布在地上擦着,她急冲冲地跑到我身边,神色恍然地说:“我把盆打翻了,我、我再去打一盆。”刚说到这,她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惊怯:“怎么您也——”言犹未毕,她便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见她如此,我也没再问她,顿时我什么欲望都没有,或许连求生欲也跟着消失了。 她又说:“我出去了,您想吃点什么吗?”我闭上眼睛,吃力地喘着气,隔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我……义父他在吗?”她微微一怔,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再肯定地说:“不在。”我说:“那好,你不用打水了,我自己去洗……”她本想阻止的,可是还是由着我了。 我撑起身,双脚蹬在了地上,身下却是疼得钻心。我深呼一口气,用力站起来。只听见“哐”的一声,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一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劲地喊疼。 “少爷!”花花惊呼一声,急忙蹲下来,准备扶我起来。可是这个时候,另一只纤细的手搀扶住了我的胳膊。我仰起头,视线刚好触碰到了那双韶美的凤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滚开。”所有的怨恨、敖恼、愤怒刺激着我的神经,全身上下都像被熊熊烈火灼狠狠地烧着。身上没有武器,我无法杀了他,可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集运所有的内力,将右手从左肩处往外挥去。 一阵猛烈的坍塌声过后,尘埃四处飞扬。我只记得在发出这一招的时候弄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在使出的那一瞬间我亦是明白我犯了什么大错。我更加懊恼了,对弄玉的恨亦是无以复加。 只是看着这个动作,他就会明白我即将做出什么事,他有机会阻止我。可是他没有。因为我没法伤害他,也不会伤害我自己。他不会受伤,是因为这是他教我的;他不阻止我,是因为他一直希望我这么做。 我怎么会用这一招来打他。用他亲自教我的,玉石俱碎。 我转头,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花。 虽然我的武功没有弄玉高,没法做到像他那样杀人不见血,一击必弊,可是我用了全身的内力,花花绝对没有希望了。 我最终还是亲手将她杀死了。这五年来,一直陪伴着我的,唯一会体恤我的人。我真的没法做到像弄玉那样对人无情无义,我渴望得到爱,也希望自己能爱上别人。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是能让我们都感到幸福的。 我抱着花花的头,她尚存一口气在,声音细若蚊鸣:“少爷,你不要自责。这是我,自愿的……”听到她颤颤巍巍的声音,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可是却抬不起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弄玉,眼神复杂紊乱,甚至有一丝眷恋;弄玉亦是看着她,可是却是毫无感情的,就像看着一条肮脏的狗。她的大限已到,说话也是憋着最后一口气说的:“我知道你……你恨我……可是我和他是清白的,你明白么……” 弄玉没有理她,可是她依然继续说着:“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我好想听你叫叫我的名字……叫我……莺歌……如果还有机会……在樱花雨下……”话没有说完,她就没有再动了。再也不能动了。 至始至终,弄玉的眉都没有皱一下。他看着我无比震惊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一下:“温采,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为了好好培养你,连自己的妻子都送来给你杀,你竟然不领情,还出手杀我。” 而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原来花花一直在骗我。她看着我那些爱慕又崇拜的神情,还有平日的嘘寒问暖……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因为对我好,她对弄玉来说才有利用价值。我被骗了。 抱着花花依然有余温的身体,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也不顾身边是否有人,也不顾自己身上有多痛。弄玉就一直这样看着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蹲下身看着我,我扫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着花花。这是他的妻子,可他却没有一丝的伤心难过。或许连畜生都要比他有感情得多。 他扳开我抱着花花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了,她不会活过来了。”见我没反应,他又轻笑出声来:“你最后还是把她杀了,早知会这样,你何必要受那么多的罪呢。”他的话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前一日受到的凌辱。我就那么没有自尊地躺在他的身下,被他任意摆布。此时此刻,我需要紧紧咬住牙关才能遏制住自己的嘴唇不要打颤。 他把花花从我手上轻轻一拉,她就倒在了地上。我正准备再去把她抱起来,却被弄玉一把抱入了怀中。他低声说:“有什么好怕的,发抖成这样。好孩子,义父今天一定不会对你粗暴了,我会让你舒服得欲仙欲死的。”我一听他这句话,感觉自己几乎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窀穸之中。花花正在旁边,眼睛还是半睁着的,他当着自己死去的妻子,竟可以对另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 弄玉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露出了邪艳的笑容,双手将我横抱起,放在了床上。又是一场噩梦。我不断往后瑟缩着,就是靠在了冰凉的墙上,那冷硬的墙壁将我的背脊骨摩得隐隐生疼我都依然在往后退着。我慌乱地回避了他的视线,恨不得此时自己能融入到墙壁中去。 弄玉脱了自己的梅花靴,不紧不慢地翻上了床,他解开了自己的发结,如黑玉般明亮的长发顺着肩膀落了下来。明明是这么美的人,可是内心却是肮脏得不堪入目。他揽过我的肩,看了我许久,才轻声说道:“采儿,当时我的眼睛是瞎了,不知道你会越发出脱成一个美人,还收你作义子。从今以后你不用叫我义父了,你跟着我,取代莺歌的位置,好不好?” 我顿时心里是乱成一团。他在说什么他知道吗。义父义子这样的关系是他建立就建立,他拆散就拆散的?原来看我孤苦伶仃好利用我对他的感激来替他杀人,现在好了,看上了我的容貌,就要收我当他的男宠,同时还是可以替他杀人。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侵袭着我的全身,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道:“你身上怎么还是在发抖,很冷么。”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殊不知越近的距离越是让我感到害怕。我抬头看着他,心想不如我们一起死了算了,就算赔了我这条命也行。可是,我的家仇,谁来替我报?不,我不能这么自私。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以后我和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绝望,莫非老天让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背负着仇恨和痛苦活下去的?我不愿意这样。可我能反抗什么呢。 弄玉突然低下头来,吻住了我的唇。我全身微微一颤,只觉得那片唇柔软温情,没有一丝侵袭的意味。我没有想反抗,我也知道反抗的结果。心中的揪痛已经快要麻木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他放开了我,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哭了……?”我哭了吗。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伸手替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烫。从现在开始,我认命了。看着地上身体大概已经冰凉的花花……不,是莺歌,我希望她在黄泉路上不要太辛苦。因为她刚走没多久,自己的丈夫就要侵占另一个人的身子。而且,那个人还是个男子。 弄玉将我放倒在床上躺着,我深呼吸,极力想放松自己。可我知道我的全身都在紧绷着。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就这样躺在了我的身边,还伸出一只手枕着我的头,小声说:“睡吧,你现在内力损失大,好好休息几天,暂时不要练功了。”我的脖子碰到了他的手臂,我一时间竟有点迷糊了,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转过脸去看看他,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可是在我看着他那一瞬,他又睁开了双眼,像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一样。他凝视了我许久,眼中流露着一种我都不熟悉的感情。手微微一用力,我就贴在了他的身上。他靠过来,又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柔声道:“傻瓜,快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脸倏地变得滚烫。我紧张地低下头,却没注意靠在了他的胸前。那种紧张的感觉又来了,一时我害怕得想逃跑。 我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心跳得像擂鼓,脸红得像猴屁股。难道我是病了么。 第四章佳酿琼觞 几天过后,弄玉又给我找了一个新丫头。那个少女和花花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身材高挑纤瘦,看上去有二十来岁了,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沧桑感,眼神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大很多。虽然不大敢相信,但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她:“燕舞?”她笑着点头,并不吃惊。 我看了一眼弄玉,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他的两个妻子看上去差别这么大,但是始终是没问出口。但是弄玉自己就回答了:“莺歌和燕舞的年龄一样大。都是二十岁。”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么说,花花刚来的时候就十七了。为什么我看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且这个燕舞只有二十? 我不好当着燕舞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好别扭地看着弄玉。谁知他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燕舞看上去的确像二十五岁的姑娘,这点我也承认。”更奇怪的是,他说了这话燕舞的神色也没变,莫非是习惯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脑筋的人,就算是男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会生气啊。 过了一会,弄玉把燕舞打发去给我做参汤了。我才问:“温采很想知道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弄玉正在喝着琼觞中的花雕酒,一听这话,杯口靠在嘴前都给放回了桌子上:“我没有子嗣。”我当下便觉得好笑,莫非弄玉他不举?估计是我心里的笑不知不觉就表现在了脸上,他十分不满地说:“我说了,你不再是我的义子,你也别叫我义父了。” 我歪着头看他,想了一会才记起了那件令我至今还会感到恐惧的事,脸上的血一瞬间就跑到了身下去。我还说他不举。怎么可能,他把我伤成这个样子。我只顾着暗自伤神去了,却没发现弄玉走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点花雕的醇香,一只手撩起了我胸前的几缕发丝,笑得异常鬼魅:“我的控制力很好,不可能在她们身上留下我的种。她们若是生了我的孩子,以后可是会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我的浑身不由打了个抖,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把燕舞也给弄死,可依然不明白:“为何孩子会没有爹?”他说:“我不可能照顾小孩。”我说:“我也是个孩子。”他笑得更邪恶了:“对,你也是孩子。”然后悄悄靠在我的耳边说道,“一个被开发过的孩子。” 我大怒,他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现在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往门外冲去。刚走到门口,他就跑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温少爷好大的脾气,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拂袖而去?”我的心里疼得发慌。我居然下贱到去搭理一个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无赖。虽然我是男子,不该计较什么第一次,可那种侮辱,却不是一个男子应该去承受的。 我几乎是咆哮出来似的吼道:“你给我让开,你这个见了人就要的。”弄玉微微一怔,但随即又笑开了:“我是不是该把你这种带着酸味的话当成是在吃醋?”我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无数苍蝇蜜蜂在嗡嗡叫着一样,这人恬不知耻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他挡在我前面,我又走不出去,只得和他这么僵持着。 我知道我的目光凶狠到可以杀人,但他却是一点也不紧张。这让我更加愤怒,好想给他一耳光。对峙了一会,他突然一把揽过我的肩,我立刻倒在了他的怀里。一股幽淡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我得拼命地克制才忍住没有用力去吸取那芬芳的气味。 我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神经断掉了,居然会觉得弄玉身上的味道比花花的都要好闻得多。他的手用力环住我的腰,我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我一时赧然地低下头——他的身下已经…… “采儿,你可要体谅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有时冲动会做出一些事也是难免的。”那柔柔的声音顿时让我觉得心神荡漾,背上一阵酥麻,有种快要晕过去的感觉。他的吻又重重地落在我的唇上,越来越沉重。 在我几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不是说他自己的控制力很好么。 我半眯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若虚浮仙境,让我的神智游移了。窗外,一片杏花春雨,原来已到早春三月,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竟已经把时间都给忘记了。 我看到近在咫尺的弄玉俊秀的脸,稠浓修长的睫毛,紧闭着的眼睛,微微扬起的眼角,没有一丝瑕疵的肌理……头好昏,心跳得连自己都无法负荷了,他的吻深长而饱满,我竟会有一点点的眷恋。 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这种感觉好奇怪,好想再和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我们都是男人。我用力挣扎,他似乎也没有防备,所以立刻就挣开了他搂住我的腰的手,猛地推开他。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不,是瞪着他。这才发现他依然安然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不由的就是一阵火气上身,气吼道:“你,你真的是疯了。你是不是想当女人。居然会对一个男子动手。”弄玉倒是从容自若地说:“温采,我不大明白你说的话。”我正准备再继续吼下去,他却又说道:“我们两在……嗯,交好的时候,似乎当女人的人是你吧。” 我顿时给堵得无话可说,但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刚说完,弄玉就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我,声音依然是温软的:“那方才你……似乎没有不愿意呢。是不是觉得很舒服……来,过来,让我再好好疼你。” 顿时我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真的下贱到了这种程度,听他说完这句话,我居然想一个飞腾就跳到他怀里去。终于知道花花为什么到死还对他这么痴迷了,原来他就是用这种卑鄙无耻下流淫荡的方法勾引她的……不不,是她们,还有燕舞,也是惨遭他的毒手了。 可恶,竟然把我当女人玩!我越想越气,当机立断,往前走了一步。果然,他立刻伸手出来想抱着我。但是,我打算一脚朝他那里踢去,然后风一样地卷席出门。想是想,随即就照做了。结果我的膝盖刚刚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一时间我的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往后仰去。“邦”一声巨响,我的头以至整个后背都砸上了身后的大理石桌子。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粉身碎骨大概就是如此吧,让我承受这种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绝对不是软弱的人,可是任谁都无法承受这种剧痛,上半身都栽倒在这么硬的石头上面,而且是非常迅速而又强力的。我的头又一次像蜜蜂飞舞了,嗡嗡响个不停,我大概是要再昏一次了。 弄玉赶忙跑过来,勾着我的颈项,把我抱了起来,还故作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笨,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什么叫保护自己,走路也不会走。哎,若我不是我拉住你,你都已经摔到地上了。”我眼冒金星,更是气到快要吐血:“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故意拉着我,害我摔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好人。” 弄玉微微一笑,也不动怒,只是轻声说:“采儿说得对极了,可是如果你把我给踢坏了,以后谁来让你舒服呢?”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还拿起我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又抚顺了我弄得有些乱的头发。他似乎已经完全将我的怒视忽略不计,自顾自地在我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终于忍无可忍,我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非常巧合,这个时候他突然歪过脸往桌子上看去,还一边啧啧感叹道:“你看看你,都把桌子给撞裂缝了,你的头……好硬。”然后突然又笑了:“你的脸也受伤了,疼么。”脸?我怎么不觉得疼。明明是头撞在上面,脸怎么会受伤。我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他就低下头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抗无用。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忍。 从那天以后,每当我见着弄玉,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腿逃跑。他和我玩了几天的捉迷藏,估计也给玩累了。这样也好,我不用练功,也不用看到他那张恶心的嘴脸,更不用听到他说的下流的话。一时心情要好了很多。最后弄玉居然答应不再折磨我了,我才半信半疑地答应不躲他。 某日下午,他叫我去后院中找他。我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以往他一直坐着的石桌旁的石凳上饮酒。这点我就觉得十分奇怪,他似乎很喜欢坐在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小酌,而且像是永远也喝不倒一样,酒量大到惊人。我不大懂酒这玩意,我只知道我是“一杯即倒”。 杏林中的花已经开始凋零,花瓣打着转儿在林间纷纷落下,乍看之下还以为那是翩翩起舞的粉蝶。有那么一点阳光微洒入了林间,照在了弄玉黑亮的长发上。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缥青的衣袂上。那短暂的刹那,我忘掉了很多事情。好比我该替我的父母报仇、花花的死、弄玉对我做过的非人的事…… 弄玉真的很美,美到让人心醉,或许我会对他有几分眷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懂得太多东西,能文能武,谈笑风声,态度更是雍容得体。除去了他无情冷血的内在,他是完美的。 我悄悄朝他走去,想替他把肩上的花瓣取下来。可是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我该原谅他吗。他不仅不是一个好人,他还做过那么多让人心寒的事。 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这一刻萌生的。因为弄玉的背影那么孤单,让我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可是他却早就知道我来了这里,他转过脸,突然抓住我收回的手。已经快到夏季了,可我却感受到他的手冰凉得刺骨。他看着我笑了,有些落寞,却是异常的温暖。 我顿时有些紧张,打着哈哈说:“你找我有事?”他不让我叫他义父。每次我一这么叫他,他就会做出一些越礼的事。可是不叫他义父,我又能怎么叫他呢,弄玉?很别扭。所以至今我一直都是你啊你地叫他。他似乎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摇着头,那丝有些凄凉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吧,他现在的表情让人看了想哭。我说:“没有事?那你叫我来……?” 如果是换在以前,他没事叫我,我大概就会跑了,因为他一无聊起来会做出很多低级的事。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似乎没有心情去捉弄我了。他轻轻拉了我一下,我自觉地坐在了他身边。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依然是那个雕刻精致华美的琼觞。然后他又往杯中倒了一些酒,说道:“温采,你看看这个杯子,你觉得它好看吗。”我点点头。他将杯子靠到我的鼻下,轻轻一晃,一缕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我不懂酒,但我也明白这是好酒。他又问:“你觉得这个酒香吗。” 我点头,但是又补充道:“酒香,可是我不爱喝,闻着不错罢了。”他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杯是一个极其昂贵的古代宫廷酒杯,现在我往里面掺了一些酒,无论这酒怎样,你在远远看着它的时候,总是会想着里面装的是美酒。” 他说完,又举起了那个和杯子似乎是配套的玉壶:“现在我往里面加了一些酒,是上好的碧芳酒,这是用将莲花捣碎后浸制的,若是酿酒的时候不甚小心,这美酒就会变成苦汁。而玉杯是适合盛放这样的佳酿的。”我点点头,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他并没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既然杯子是最好的,酒也是最好的。如果现在我只在酒杯中装那么一点点酒,你想想,若你是一个嗜酒成性的人,拿着这杯酒,你会有什么感觉?”我说:“那我会觉得遗憾。”他放下酒杯,说道:“正是。而且你会更加珍惜这杯酒,会舍不得动它。倘若你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了,说不定喝完之后你就会无比后悔。” 我依然是点头,但却是越来越迷糊,他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他看着我有些迷茫的样子,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一件事罢了,现在你记得,或许几年后你就会忘记。但是这个道理你是要明白的。你可以把它想到别的地方去,只要将它记住就够了。”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弄玉却是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回去歇着吧,今天就不练武了。” 我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疑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反复思索着弄玉的话,他一告诉我“可以把这话想到别的地方去”,我就真的开始胡思乱想了。虽然我不大敢那么想,可内心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着,深处有一种大胆的想法蹿了出来。或许,或许,弄玉他…… 不,我可以这么期待吗。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尴尬,猛地把头埋到了被子里。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感觉好难堪。突然弄玉那有些忧伤的表情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持续了一整个夜晚。挥之不去。 非常奇怪的是,在那以后弄玉再也没有碰过我,偶尔开开玩笑也不会做出太不规矩的举动。我有种被释放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或许是失落。我会有这样异常的变化,是在我听说了原来男子之间也可以有爱情以后才明白的。 三年后,我十八岁。我竟然渐渐把他对我做的那些事给忘记了,可是彼此之间有些暧昧的气氛依然是甩脱不掉。在塌塌实实教我武功三年过后,弄玉第一次提出了除了武功以外的话题,他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他该带我出去走走。 我突然才想起来,我已经八年没有离开过这个海边的小屋了,也不知道我出去以后会不会看到生人就躲起来。燕舞为我收拾了行李包裹,我顿时就有些甍了:“我们这次是要出远门吗?”弄玉却说,我们这次出去,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是寅时二刻,可是太阳已经在海平线处露出了点点微弱的光晕。那种淡黄色的光芒,不那么刺眼,我却觉得它是黯淡的,或许是我对这已经有了依恋之情,一想到要离开,竟然会有一些不舍。燕舞却没有同我们一起走,她说她晚一些离开。我想大概又是弄玉交代的吧。 但是我也没多想什么,原本是想潇潇洒洒挥袖离开的,但是看着房门前的两匹白马,我发现了一件挺杀风景的事情——我不会骑马。 我看着马,吞吞口水,又看了看弄玉,他竟然在玩一只鸟。那是只画眉,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在它身上摩挲着,而那画眉似乎没打算离开他,反而舒适地立在他手上,任他抚摩着。看到这样的情形,我的第一直觉就是:弄玉其实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嘛。 可见这万物都还是非常轻浮的,无论如何老天都会眷顾美丽的人,连鸟儿都不例外,我怎么就不见它喜欢我?一时我也没打算打扰他,这样的一幕实在是十分让人欣羡。而弄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眼直直地看着我。我慌忙躲开了他的视线,故意不满地说:“哼,连鸟都是以貌取人的。” 弄玉愣了愣,眼神有些不怀好意:“温采好大的脾气,其实不是它以貌取人,而是因为,这是只雌鸟。”我点点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是转念间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不是男人?”弄玉轻笑:“我可没这么说。既然你不喜欢它,那我……”于是便没说下去。我正打算问他,却没想到他用力一捏,我就听到了一声骨头破碎的轻响。 那画眉叫都没有叫,就这样死了。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他的手心,瞳孔放大了许多。弄玉的手一歪,它就垂直落在了地上,发出“扑”的一声,扬起了一些幽微的灰尘。我吸气,久久都无法将那口气从鼻中呼出来,它没有流血,就像八年前,弄玉挥手间杀死的那一群水鸟,无声无息的坠落,连释放的机会都没有。 我终于知道,禽兽毕竟是禽兽,就算它披上了华美的外衣,拥有了绝世的容貌,它依旧是禽兽。我没有再像以往那么傻,去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这只鸟,因为他说了,我不喜欢。可我也不会去责备自己,因为“我”只是个借口而已,弄玉他若真喜好杀戮,是可以找到任何理由去的。他不喜欢血腥,可他喜欢看见一个生命如同流星般陨落的毁灭。 我看着那睁大眼睛死得不明所以的画眉,突然发现,它那么像花花。无论是它的神色,还是遭遇。 弄玉似乎是去找燕舞取水洗手了,我走近那两匹白马,发现它们竟然如此相似。完全一样的红帛金边马鞍,完全一样的纯白的色泽。就连马鬃都是没有一丝泛黄的冰白。它们不断摇着尾巴,细碎的嚓嚓声在小小的庭院中回荡。 亮而大的眼睛如同黑玛瑙一般晶莹剔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毛发,真是好马,让人不禁幻想可以骑着它在辽阔的平原上纵情驰骋,挥鞭奔腾。它们中有一匹将会是我的,我的心顿时有些痒痒的,好想为它们取一对好听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了。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若是给某个动物取了名字,就会对它有感情,那么它要死的时候,你会无比伤心。”如果我不给它取名字,它或许能够逃过一劫;如果我为它取了名字,它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在我身边的任何人,任何动物,都会死去。 第五章初出江湖 弄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后轻声问道:“喜欢吗?”虽然声音很小,可是突如其来地却把我给吓着了,可我还是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努力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懂马,不知是好是坏。” 他抚摸着那匹白马的鬃毛,说道:“古有名马十种: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金瓜,九曰翱麟紫,十曰奔虹赤。这两匹马就是腾霜白和皎雪骢的后代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把这些名字记得很熟啊。为何它不是纯种的?”他说:“那些名马都只有一匹。”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八年了,我也明白在弄玉身边应该怎样做。对于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隐瞒着,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它的结果,终是毁灭。 弄玉问我:“你可会骑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不知道说了不会以后他会怎么做。反正这马看上去是十分温顺的,马鞍装得也十分牢固,应该是有训练过的。它们大抵是不会像野马那般将人甩脱下去,将人摔成重伤的罢。 我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了其中一匹的旁边。我留意到弄玉没有上马,而是一直仔细地看着我的动作。我努力回忆小时候爹爹上马时的模样,可是已经十分模糊了。无奈之下,只得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脚踩住马镫,正准备往上翻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我转头一瞥,看到弄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硬生生地把我从马镫上拖了下来,说:“上马的时候,左手带缰绳扶住马鞍的前部,左脚先踩入马镫,然后右手按在马背上跨上去。”我脸上微微一红,知道他看出了我不会骑马,顿时有些尴尬,但是依然点点头,再伸手去拉缰绳。结果还没碰到绳子,就又一次被他拉了回来。 我有些恼羞成怒了:“我听到了,你到底准不准备走啊?”他没有理我,却朝房里喊了一声:“燕舞,这匹马放这,你把它带回马厩。”里面传来了燕舞的答应声。难道他不准备走了?我懊恼地看着他,不过一次错误而已,他有必要这样吗。 在我还在自己生闷气的时候,却感到腋下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腾空起来了。也不知道弄玉是什么时候上的马,他坐在马鞍上,一把将我抱起,坐在了他前面。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身下的马儿就开始奔跑了。 我被颠簸得难受,又坐在那里不能动,转头看着他,怒道:“你让我下去,我自己会骑。”但是话刚刚说出口,心里又是一阵慌乱。自己居然和他坐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我的背贴在他的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声后传来了他有些不屑的声音:“如果真让你骑,估计光出门都要好几天了。” 策马跑上一道山梁,云朵如身披洁白轻纱的少女漫步在宝蓝色的苍穹,远处,一座座高山,如利剑般刺破天空。鸟瞰底下,又是一片辽阔的海洋,柔蓝的水面微波荡漾,雪白的浪潮绽放开来,像盛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绽放着幽蓝的光辉,蓝得那么的令人心醉。 海边的夜空是那么的清朗,满天的繁星仿佛就在眼前,沙滩上的帐篷的营灯透出橘黄的光辉,朵朵帐篷又仿佛是沙滩上闪烁的星星。橐橐马蹄声轻踏过山间的小道,星光月光如洒在林间,夜静更深,仿佛沐浴着一片柔和的白。 我靠在弄玉的肩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放弃了挣扎。他一直耐着性子听我吵吵嚷嚷,可是闹到后来,我也没力气再乱动了。我们骑的虽是骏马,在山上也是无法跑太快的,所以走了一赶了一整天,也不过翻到了半山腰。 开始和他贴得这么近会感到十分紧张,可是时间一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僵直着身子坐着,我也累了。想想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没必要和他保持什么距离,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是腰酸背痛让我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全忘了,大大方方地靠在他身上。弄玉也没怎么在意,我只是很好奇,他一直都承着我的身子。虽然我很瘦,可是也是个快要成年的男子了,他竟没喊累,也算是奇事。 想到这里,我就问道:“喂,你不累吗?”他伸手抓了抓我的腰,说:“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我要有儿子,都比你重了。”我怒道:“我不高兴。”随后我就听到了他嗤笑的声音。我的怒气更重了:“你笑甚么。你也是个竹竿,好意思说我。”他从后面摸了摸我的头:“我还以为你是听说我有儿子不高兴呢。”我把他手打开:“不要乱摸我的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摸不得,你没听过?” 他没有回答,接着就来摸我的腰。我说:“我不是说了吗,男人头女人腰……”说到这里,自己也察觉说错话了,一下尴尬得没法再说下去。他轻轻地笑了:“原来采儿是姑娘家,怎么我一直都没看出来呢。”我转过头去,怒气冲冲地说:“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结果我的眼睛十分不走运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林间是漆黑一团,偶尔传来一些虫鸣或是风吹草动的声音。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样深的夜却是显得极其明亮,一时间,我有些心慌了:“你在看哪里,一会走错路了怎么办?”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已经圈住了我的腰。此时他的手稍稍一收紧,我才猛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的脸离我又近了一些,柔声道:“没有关系,反正怎么走都可以翻得过去。你冷么。”一时我的心跳得好快,胸腔中的血就如同江河之水,汹涌澎湃,仿佛随时会冲出来。我低下头,又摇了摇头:“不,不,不冷。你,你的手拿开。” 马蹄声依然在响着,可是他却放开了缰绳,我一时心慌,吓得大叫:“你干嘛放开!我的天,一会它乱跑把我们甩开怎么办!”身后的弄玉没有说话,我们与道旁伸出来的毵毵枝桠擦身而过,与衣服摩出簌簌的声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只是急忙伸手抓住了那弄玉放掉的缰绳,自言自语道:“呼……你吓死我了。” 弄玉却在身后轻哼了一声:“你怕我?”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谁会怕你。”他的口气带着更加明显的不屑,另一只手也饶过我的手臂,将我抱住。我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搂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头埋在了我的肩上:“你还说你不怕?”我浑身僵硬,纹丝不动地让他抱着,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我该怎么办…… 隔了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却是一句让我呆了很久的话:“采,我……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就让我抱抱,好不好?”他这么一说,我原本就十分紧张的心现在更是狂跳起来,我竟没有办法拒绝他,很违背自己本意地答应了一声“好”。不过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会这样抱着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有些害怕,更多的……却是雀跃。 我这算什么。难不成……我真的对弄玉有了那种……不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突然将我的脸转过去,抬起了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纵情吻了下去。 我惊讶得忘记了思考,可是在触碰到弄玉灼热的双唇时,全身却忽然像是被烈火燃烧着一般,一瞬间焚烧殆尽,失去了力气。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受思想控制了,甚至将身体转过去,紧紧靠在了他的身上,想最大限度地清除掉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他将舌头伸出来,轻轻碰着了我的双唇,我的背脊上的神经一下变得酥酥麻麻,脑袋里的混乱早已将心跳给覆盖。又像在调弄我一样,他微微舔舐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一时间我的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难受,可是下一刻他又一次探了过来,疯狂撬开了我原本没有防备的双唇,吸吮着我口中的汁液,在我嘴里嬉戏搅和,将我的神智也搅成一团烂泥。我抱着弄玉的脖子,他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散落在我的身上。 整个林中宁静得接近诡异。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我只听见了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饥渴到这种程度。我脑中装的居然全是以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该发生的事。可这时我也没有时间去感到羞耻或是惭愧,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弄玉顺着我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吻着我的下颌、颈项。他拉下了我的衣带,我外面披着的衣裳很轻易地就被他扯了下来。他用力地勒着我的腰,像是要将它折断一般,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白天不是很冷,我只穿了两件单衣,外面那层脱下来了,便只有剩下一件很薄的白色亵服。一阵凉风吹过,我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其实我打喷嚏的声音不大,可是弄玉的全身却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的诱惑和欲望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抱着他的脖子,一时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这么僵硬地抱着。 弄玉立刻将我的衣裳穿了起来,然后又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拉下我的抱着他的双手,将我裹在里面。我更是感到窘迫到了极点。我怎么这么白痴,自己不知道放手,还让他把我扯下来,好像是我在主动求欢一样。我低着头,看着雪白的马蹄在石子路上噔噔地走着,这一瞬间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谁知弄玉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采,你忍忍,我也很难受,只是晚上很冷,我怕你中风寒……等我们到了能够歇脚的地方再说,好不好?” 一听这话,我更是觉得又羞又恼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换作是平时,我一定会不满意地抗议,可是这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撒娇说“讨厌,人家不依啦”,或者是像被丈夫宠腻着的少妇一样红着脸点点头,说“奴家一切都听从相公您的”? 在这种极度羞愤和懊恼的挣扎中,我郁闷了一个晚上,一直没有同弄玉说话。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弄玉在叫我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了。隐隐约约有个感觉,马停下了脚步,弄玉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但是没有叫我。清醒过来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哭声。 “呜呜——我的爷爷我的祖宗,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家里还有四口人,都靠小的开这个小客栈生活啊,您饶了我吧,呜呜呜……”我偷偷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掌柜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前面,一个劲地磕头,撞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他话还没说完,我的上方就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冷的声音:“闭嘴。我只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空房?” 那掌柜忙不迭地答道:“有有有,有有有,大爷您要住哪间都可以!”看着情形,又瞥了一眼弄玉,我就知道他又在做坏事了。但是我知道这时候我是不能“醒”的,否则那掌柜大概就真栽了。其实我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一点,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一会儿,弄玉就将我抱上了楼,进了一间屋子,轻轻地把我放下,躺在床上。我知道他的动作是十分小心翼翼的,可是又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只是,给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身旁许久都没有动静。但是弄玉走路从来都是没有声音的。实在是忍不住,我偷偷虚着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出去了。结果却看到了他就坐在床沿不足咫尺之处,一双清远如幽泉,深沉如碧潭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见我虚着眼睛,他突然靠了过来,轻声问道:“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还早。”我看他已经发现了,不得不睁开眼睛,摇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哪?”他说:“客栈。现在已经天亮了,但是在马上应该没睡好,你多休息休息。”我看着弄玉白皙的眼睑下微微渗出了一抹淡青色,他一个晚上没睡。我咬咬下唇,顿时只觉得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如同荡漾起了一片温暖柔和的涟漪。 我斟酌了一会,还是只能问出一句话:“那你呢?”他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突然觉得不大开心了。但是不开心的同时又生自己的气:我凭什么不开心。难道要他留下来陪我么。想来想去脑中又是一片混乱,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去了:“那你去吧,我睡了。”弄玉犹疑地拍拍我的肩,试探问道:“你怎么了?”我又摇头:“没事。困了。”他说:“你生气了?”我有些不耐烦了:“没有!你不要吵我!”他说:“那你转过来。”我大吐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转了过去。 他仔细端详了我一会,眼中渐渐露出了笑意。然后俯下身,吻了我一下。 “你没生气就好。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晚上再回来陪你……”他在说“陪你”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拖长了音调,好像是怕我听不到一样。他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我的脸肯定又红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二刻了,这几日的天气比较暖和,阳光似乎很明媚,从深蓝色的窗幔的边沿微微透了进来,在地面洒上了一条金色的光斑。顿时我才发现现在我住的地方和我以前在海边小屋里住的房间相差甚大,似乎条件不是很好,桌子脚缺了一节,底下垫上了一块深褐色的黏土砖,绛紫色的床帷被洗得发白……就连窗幔都是打过补丁的。不过虽然看上去比较贫穷,却是十分干净。 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去了,才想起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替我换过衣裳,也不知道他此时去了哪儿,我只得走下床,拿起放在桌上叠好的衣服穿上,往门外走去。 出去以后我才想起自己住的是客栈,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的衣物都比较简朴,神色亦是十分祥和的。想来这个村庄的人应该是比较敦厚淳朴的吧。我下了楼,那枉木制的阶梯走上去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走在上面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一样。我提心吊胆地走到了一楼,却见清晨的那个掌柜不在了,我心中一懔,莫非他已经惨遭毒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有人颤声叫道:“客官……”转身一看,却是一个在肩头搭着白布的年轻男子。我问道:“小二,你们掌柜的呢?”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隔绝世事太久,差一点连这样装束的人是小二都忘了。那小二应道:“掌柜的身体不大舒服,已经回家歇着了。”我顿时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大抵是被弄玉给吓坏了,不过没出人命就是好事。 小二低着头,眼睛不断往我这里瞄,哆哆嗦嗦着说道:“同您一块儿来的那位公子说叫您先在这里歇着等他,哪都甭去……否则……否则……”我心里一阵毛躁,弄玉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爱去哪那是我的事,他凭什么控制我的自由?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否则什么啊?”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否则他晚上回来……要、要、要你痛死……” 要我痛死。我仔细想了想,弄玉收养我这么多年,还从未对我动过粗……除了那一次。那一次?!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血一瞬间冲到了脸上,脸立刻变得滚烫滚烫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竟然让小二来转告这种话!一时间气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我看那小二的脸色发白,年纪又比较小,而且他也不知道弄玉是怎样的人,十有八九不知道弄玉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要我的命。他把话一转告完,又看到我满脸怒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弄玉生得如此俊美,看上去又很秀气,想来单是说话不会吓着人,看到小二这么紧张的样子,估计又是给他威胁或是恐吓过了。 我走出门去,方见着了一片浅灰色和暗红色的砖瓦房,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放着一张巨大的麻袋,胀鼓鼓的不知放了些什么。铺在房门前地上的密密麻麻的稻谷、玉米一类的杂粮,晒在日光下,发出金灿灿的食物光泽。有几个挑者荷蒉的男子赤着沾着泥土的粗糙的脚,在干燥的土地上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嘿咻嘿咻”的有节奏的喘气声。 妇女们将头发绾成了髻,坐在房门前,手中拿着粗重的木棍,敲打着放在地上的木盆中大堆大堆的衣物。几个衣服有些污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口中念着一些从他们长辈的口中流传下来的童谣:“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又是脆脆嫩嫩的,笑声更是无忧无虑,听着他们口中念着的调儿,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我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呢…… 就在我正准备停下脚步听看他们捉迷藏的时候,右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鼓掌声。我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却看见一堆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我原本没想过去看,却听见了人群中传出了喝彩声,顿时心中好奇,便朝人群走去。 第六章巫山云雨 走近了方看清楚,站在人群中间的是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叟,半白头发,满脸皴皱,手中拿着一根有些班驳铁锈的烟杆,正笑咪咪地看着大家,一笑,就露出了一口黑牙。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他的表情和和蔼,但是我一向不大喜欢抽烟的人,总觉得他们抽烟时的表情看上去很贪婪,让人有些受不了。只见那老叟笑呵呵地将手里的铁碗儿举了起来。人们纷纷朝里面丢铜钱,币值不大,但是几乎每个人都给了他钱。我正在想或许是乞丐吧,但是哪有这么吃香的乞丐? 正觉奇怪,却听见那老叟清了清嗓门,人群又安静了下来。他大声说道:“下面我给各位说一个故事,没有名儿,却是真实的。”我当下便明白了——原来是个说书人。人们议论纷纷,有些很激动,有些却是嗤之以鼻,但是都没放弃听故事的机会。 那老叟用烟杆敲了敲手中的破碗,又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父母去世,儿女守孝。尧死之后,舜守孝三年;舜死之后,禹也守孝三年。连益也为禹守孝了三年。从古至今,就连圣上天子都不会忘本,待自己的父母极好,为之守孝,不过我这回倒是见着奇了,咱认识一个男子,年纪轻轻,相貌平平,但是大家都道他为人老实厚道,平时定时给父母请安三次,端茶砌水,无微不至,只是其父母于去年三月、五月先后去了,这男子痛哭三天三夜,口吐血,人晕厥,大家都是感慨果真是个懂得孝道的好孩子。只是就在去年冬季,他认识了外来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一脸狐媚相,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那男子守孝期年未满,便取了这姑娘当媳妇。也不知他的父母在黄泉之下看到这般情景还是如何心寒?他与往日表现更是不能同日而语,简直是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大骂这男子的不是,只是角落里有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直没有讲话。那说书老叟接着说道:“倘若娶了妻,他依然能够做到睡草苫、食素菜、每日多多悼念自己的父母,也就算了,只是他娶了那女人,德行是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地与人说话带着傲气,也开始骂粗口了,原本笃敬的态度早就已是忘掉九霄云外去了。各位说说,这样的人,该拿他怎办才好啊?”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开始谩骂那个人的不是,说“这样的畜生还要来做什么”、“留在世界上也只是个祸害而已”、“有了媳妇忘了爹娘,该死”“重色忘义,没有教养”……反正众说纷纭,却都没有一句好话。 就在大家正骂得激烈的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指桑骂槐,其实说的人就是我对吧。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务事,不用各位操心!”那说书人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也不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顿时变得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方有人说道:“杨源才,杨大爷和杨大娘生前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又是如何回报他们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喊大叫?若不是杀人要偿命,我们早就把你乱刀砍死了!赶紧带着你的女人,滚得远远的吧!”那杨源才的脸唰地变成了苍白色,连说话时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我爱生活在哪就生活在哪,你们管得着吗?” 他这一句话可是引起了公愤,所有人都大声朝他骂去,有些人甚至连脏话都出口了。那个杨源才自然是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吵不过这么多张嘴,索性不讲话了。 其实看过来我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看似在听说书,实则在指责杨源才。我虽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但是也是看不惯他这样的行为,一个孩子出生到三岁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之后的日子依然是靠父母养着的。父母亲去世了,他贪恋美色不说,还整天逍遥自在地过着日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就在众人吵得几乎掀翻天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各位安静一下。”虽然声音不大,却是极其好听,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面看了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俊美公子走过来,神色安然,器宇轩昂,略带了一丝邪气,气质超脱凡俗,出现在这样贫困的地方,却是让人眼睛皆为一亮。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看傻眼了,身旁已有人轻声问道:“他是凡人吗?”我晃晃脑袋,才反应过来那人正是弄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相貌普通的人,突然看见他,居然觉得有些难以接近了。 他却是不以为然地走过来,也没看我一眼,拱手说道:“见大家在这里争执,在下也忍不住发表一点意见:其实这的确是那个男子的家务事,旁人是没有必要插手的。”他又转身杨源才说道:“你觉得这样做可会感到心安?”杨源才愣了愣,有些底气不足地吼道:“当然心安!”弄玉微微一笑,说:“那就好。阁下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以后没人会管你家里的闲事了。” 杨源才傻眼了,村民们也傻眼了,连我也傻眼了。很快又有人说道:“公子,我不知你是哪的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村就是一个家,谁来了这里都是我们的家人,如果你只是路过此地,那我想告诉你,多管闲事的人,是你!你——”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他就住了口。 那人是靠墙站着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头左右两边的墙上分别多出了一排圆形小孔,那人大概也被吓懵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我亦是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见血。 弄玉面不改色地说:“相信在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又朝杨源才说道:“你放心,父母养你,是他们自愿的,你完全不必孝敬他们,什么守孝,什么禁忌,都没必要去顾虑的。”然后又迷人地笑了一下,朝我走过来。 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客栈走去。我大叫:“你干什么啊,放开,放开。”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我说了叫你别出来的,你难道没听到么?”我很想说没听到,但是为了小二的命,只得转移话题:“你还说自己不是多管闲事,那人的确做得不对,你还帮他!你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嗤笑了一下,说:“哼,我不管闲事你会走吗?” 我又没话可说了,只得让他拖着往回走。并不是我害怕了,只是想回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知道走了好久,身后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弄玉真的把这些朴实善良的好村民给吓坏了。 回到客栈的房间以后,我刚进门就走到桌旁去坐着,提起桌上的茶壶倒茶喝。只是倒出来的茶颜色极是难看,估计是用茶树的叶柄或嫩茎制成的低级棍儿茶。 一时口干舌燥,心情又不大顺畅,就不禁抱怨道:“你这人没有良心我是早就知道的,但竟会叫一个不守孝道的人加倍做坏事,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了。”话刚说完,却听到了“吱嘎”一声,我抬头一看,弄玉把房门关上了,正背靠着房门看着我。我怔了怔,问道:“你关门做什么?”他不说话,径直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弄玉要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都要好一些,我最怕他沉默。他一沉默,就像是要打定主意做什么事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手心有些灼热。我的手不由得一抖,握着的茶杯中溅出了水,泼落在了我的裤子上。弄玉笑了笑,低声叹道:“傻瓜。”然后就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方巾,替我擦拭去。哪知他擦着擦着,就开始往我大腿内侧摸去。我想只要是男人,不,是人都会受不了别人摸这里,不但身上没放松,反而更紧张。 弄玉笑吟吟地看着我:“你走之前小二有告诉你什么吗?”我心中一懔,恍然想起了小二说的话,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还跟着他回了客栈。我下意识地往后倒,椅子也朝下仰了去。弄玉轻巧地伸出手来接住我,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情况下,另一只手又从下勾住了我的腿,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顿时乱了手脚,叫道:“你你你,你别,你要是,要是,我就咬舌自尽。”他根本不理我,立即把我抛在了床上,然后也爬了上来。我用极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惊:“我告诉你,这儿是客栈,我要喊救命是有人会听到的!” 弄玉笑:“嗯,的确有人会听见。人家都知道我在对你做那种事,倒合了我的心意,免得哪见姑娘见你生得这么漂亮,还想打你的主意呢……不过你放心,人家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来救你的,你尽管叫大声一点好了。”然后又靠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听你叫。”说罢伸出舌来舔了舔我的耳垂。 我倒吸了一口气,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将我的头发拨开,就开始脱我的衣裳。我极力反抗,他却将我扑倒在了枕头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了我的身上。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继续朝我的衣带拉去。一时害怕到了极点,我也不管什么自尊问题了,只得软下口气哀求道:“不要,我求求你,你打我吧,杀了我都成,不要再做那种事……”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脸上挂着戏谑的表情:“昨晚你不是主动得很么,怎么现在又怕了。”我是越来越后悔昨天做出的事了,疯狂摇着头说道:“不不不,昨天是我错了,你就把这事忘了吧,我再也不这样了。”他像根本没听进我说的话似的,我这一句话说完,衣服也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身,玩味地打量着我的身体。我吓得赶忙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却被他又扯开来。他把厚厚的床帐拉了下来,顿时里面就是一片黑暗。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我更是感到深深的恐惧。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仿佛又一次在我眼前重演了。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两片酥软却火热的唇贴到了我的唇上,我伸手去推,却触碰到了一个赤裸的胸膛。他把我的手抓住,按在了枕头上,极其粗暴,但是落在我唇上的吻却又是轻柔的,湿濡的舌在我口中翻搅着,每触及过的地方,都让我一阵心悸。弄玉压在我的身上,全身紧紧地和我贴合在一起,手在我的身上背上、腿上抚摸着,从我的下巴一直吻到了颈项、锁骨……他轻轻啮咬着我的皮肤,有些疼,却极是舒服。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忘记了反抗。 我试着收起小腿,大腿上却又贴上了那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我这一动不要紧,弄玉却是闷哼一声,胡乱亲了我前胸两下把我整个人翻转过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不会有好事发生了,全身都紧绷起来。弄玉抬起我的腰,轻轻在我的背上爱抚着,叫我不要害怕。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一想着那一场噩梦,我更是害怕得冷汗涔涔落下。 他高举起我的腿,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慢慢进入我的身体……可我还是疼得叫了出来,开始的意乱情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俯下身来抱着我,滑亮的长发落在了我滚烫的胸口,凉凉的,就像晚间的夜风,拂得人心醉迷。 可是他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动。我知道他在极力忍着,我却不敢鼓励他继续,那种痛仿佛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撬开,可是又禁不住会心跳。现在在我体内的人是弄玉,是那个八年来一直和我朝夕相处的男人,那个草菅人命卑鄙下流的刽子手。可是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却又令我无数次心动不已,彻夜未眠。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在我体内动着,我紧闭着眼睛,极力忍着下身的剧痛。这种痛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难耐,可是我依然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正要勉强说话,却被他疯狂一般的掠去了嘴唇,狂风暴雨般的吻了起来,直吻的头脑中混沌一片,连原本的剧痛都暂时抛到了一边,感觉不到了。他含着我唇,模模糊糊地唤着我的名字,身下却是一波接一波的律动,猛烈如海上的浪潮,翻覆卷席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张开口,喉中却是干涸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渐渐疼痛消失了,渐渐袭来的是难以承受的快感,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弄玉赤裸光滑的背脊,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周围一片漆黑,可我似乎还可以看见那双明亮如夜空繁星的眸中水雾般的温柔和烈火一般的激情。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低级的梦。 隔日醒来,我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我一定是正处于发育期间,会有欲求不满的时候,才会梦到这样淫靡的画面。而且对象还是……弄玉。我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才会梦到和他…… 我睁开眼睛,屋内已是亮晃晃的一片,大概已经到晌午了。屋内的小台上放着燃烧残剩的烛灺,月白色涂蜡的灯芯早已在余烬中变得黢黑。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就挂了起来,阳光从窗棂中沁透进来,在地上落出了密密疏疏的方斑。窗外依稀有生着赤褐羽翎黑色斑纹的云雀,正站在枝头,唱着百啭动听的歌谣。我一喜欢这时候的景色,总是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挡在我面前的是什么。 抬起头看清以后我几乎惨叫出来。 那竟然是弄玉的脸。我吓得动都不敢动,才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正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放在他的手臂上。而他竟然是双手环着我的腰……更可怕的是,我们都没穿衣服。 难道那不是梦?我顿时只想使劲捏一下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还在梦中。我试着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就在我抽手的时候弄玉的眉轻轻皱了一下。我立刻停止了动作。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这时看上去才发现他的脸上除了左眼下的泪痣外就没有别的瑕疵了。这样看着反而会觉得这颗痣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显得整个人又多了几丝妖韶之气。闭上眼睛的弄玉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标傲世之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掩隐着一双清莹秀澈的瞳人。 痴痴地看了片晌,我只得抱怨自己已经和女子无甚区别了,竟然会被弄玉的脸狐迷得魄荡魂摇。一想到自己的手还抱着他,想抽回来,又怕把他弄醒了。此时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还可以听到他砰砰搐动着的心跳声。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只是后来敲门声响起,我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外面声音响起以后,弄玉立刻就翻起身来开始穿衣服。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他竟然已经穿好了外衫正站在门口,然后就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我娘子说请你去我们家作客,也可以把您的朋友带着……”他话还没或完,弄玉就打断道:“不去。” 那人又说:“大哥,别这样啊,说不定你朋友会想去,他在这吗?”弄玉挡着他,说:“我问问他好了,你家在哪?”那人道:“村口的第四家就是了。”弄玉点点头,应卯他出去了,然后又转身朝我走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心却是跳到了嗓子眼。一会我起来该如何面对他…… 没想到身旁一暖,他又钻进了被子。我此时只想退到墙上去贴着。没想到他居然靠过来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喜欢赖床。”我猛然睁开眼睛。难道他早就知道我醒了?一看到那张笑得别有深意的脸,我一时羞赧得把被子扯上盖住自己的头。 他也没有来拉我的被子,我却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似乎是弄玉隔着被子抱着我。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你看我这么久,都不觉得腻味么。”我一时更是血冲,简直希望床上有个洞,好让我掉下去算了。 只是这样捂着脸好闷,我几乎要窒息在里面了。本来可以开个小缝呼吸一下的,谁知弄玉是把我的被子抱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是故意要让我憋死在里面一样。隔了一会,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努力挣扎,他立刻就放开了,然后趁我露出一个小口的空隙钻了进来。我惊呼一声,急忙往里面靠。现在我们是醒着的,可不比刚才那样。 弄玉一把抱住我,身上凉凉的,难道他起来就只穿了外套?我心里暗笑,又不好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往被子里埋。他紧紧搂住我,轻声耳语道:“不要害羞,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害怕。”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分外明亮的双眼碰上了我的视线。我低头靠在他的胸口,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他也没再提到让我惴惴不安的话,转而道:“昨天那个不守孝道的小厮问你要不要去他家吃饭。”我这才想起了那耳熟的声音原来是杨源才说的,他明明就是在邀请弄玉,为何弄玉却要说是问我。莫非他想让我出丑?我有些不开心,遂叹道:“你又培养出一个坏蛋,那杨源才原是个好汉子,都给你几句话给腐蚀了。” 弄玉却是不以为然地说:“你又如何知道那厮是被‘又’被我带坏了?那前一个人是谁?你吗?”我一时语塞,也不再理睬他。想起身,但是又被他箍在怀中,又气又羞,只得皱着眉,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弄玉突然笑了,柔声喊道:“采儿,采儿。”我抬起头,翻着眼皮看他。他极快靠过来,很轻易地就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你……”我惨叫一声,立刻用手捂着嘴,嘴唇微微颤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生气么。”他笑,理所当然地说:“看到了,所以才想亲你。”我又无话可说,我知道和他沟通不能用世间的行为标准或是规范来当尺码的,否则只会气死自己。在我依然处于愤怒状态的情况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昨晚好热情,真的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性子不搭调呢。今天晚上我们继续,嗯?” 我一时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一脚朝他踹去。结果又一次失败。他像是有预感一样在这个时候翻起身坐起来,还没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好了,起来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对了,你在做的时候可以把声音叫出来,我说了,我喜欢听你叫。” 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又不知该怎么接口,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第七章蜚蠊血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不,确切说是我,还是去了杨源才的家里。弄玉似乎不大想去,却也没说出来。我这么想去是十分好奇两件事:一个自然是想知道杨源才叫弄玉去究竟是想做什么,另一个就是非常想见见杨源才的媳妇长什么样。这并不是我好色,只要是男人,听到别人说某某是美女,都会想去见上一面的。 下午在客栈连续听好几个人说杨源才的妻子是个美人胚子,也怪不得他会见色忘义了。看倒是想见见这人是怎么个美法,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弄玉,心想那杨夫人可有他生得标致?弄玉乜斜着看我,也没多问什么。 杨源才进屋子给我们备饭去了,我们坐在杨源才家的客厅里。这屋子不大,门上贴了一副有些破旧的挽联,曰:灵前香烛祭双亲,枢畔哭声动世情。横批:哭奠高尊。字并不会像我从小看到的书画那般一般笔底龙蛇,却是字顺文从。上面隐约可以看得到许多圆形水印,想必是题字之人一边垂泪一边写的,这人应该就是杨源才。看他还算是个忠义之人,性子怎么会恶劣到让大家都唾弃呢。画案上放置着数个碧筩杯,里面飘出了发酵的醪酒味。 此时,一个有些尖锐的女人声音从一个盖着珠帘的房中传了出来:“哎呀呀,我就说这死鬼真不是个东西,这酒杯放这儿都馊了,人家客人瞧着了,多不好。”我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传着粉色茶花布袍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陶瓷圆盘,上面放了一个金壶和两个瘿杯,头上戴着宝凤银簪,双眉未描如柳,身段婀娜娉婷,不像这农家的女人,倒有几分富家少奶奶的气质。虽然她长得确实不错,那也是我拿她和寻常女子相比而得出的结论。她的容貌不及莺歌一成,论气质更是与燕舞相差甚远。而且听那说话的口气,又有几分倚姣作媚的感觉,所以见着她我的最大的感慨就是两个字:失望。 我看看那个女人,又一次瞅着弄玉,他究竟有什么能耐,可以娶到莺歌燕舞这两个绝世佳丽。弄玉转眼看着我,莫名其妙地说:“凭着她们傻。”我想了半天,突然窘得无地自容——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结果他又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都写脸上了,我自然会知道。”我当场就差点吓晕了,难道他会读心术? 那杨夫人见我们只顾着说话,没有理她,也并未在意,继续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对着弄玉协肩谄笑道:“我瞧这位就是他那位一句话道破真谛的‘大恩师’了。”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玉的脸上却并未出现惊讶的神色,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也未开口。虽然她不是对我说话的,我还是禁不住问道:“敢问夫人是何事?” 杨夫人看着我,轻笑道:“我听那死鬼说,那时有一名尚未束发的俊美少年与他的恩人一同前行,想来就是这位少年郎了。”我还未答话,她又继续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听公子说了一番话,回去以后仿佛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这一年做了许多错事,当下决定重新开始守孝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觉得她笑得有那么一丝讽刺。但是她这席话可是让我没小吃惊的。如果我没记错,弄玉说的可是叫他不必再尊敬长辈一类的话才对。但是转念一想,弄玉似乎是以欲擒故纵的方法让杨源才发现了自己的良心,这一招委实够劲,若是没成功,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歪头看着弄玉,许久才得出一个结论:“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我说:“难道你从来都不会否认自己做的事不是坏事吗?”他又笑了一下,还有没有回答,只是兀自端了杨夫人送来的茶杯,用盖子拨着杯中的茉莉花茶。见他久久不回答,我便当他是默认的了。我说:“你怎么不喝。”他笑道:“我只喝酒。” 我点点头,不时精神恍惚,看着他颈处的鹓纹领口。一时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我铁定是中邪了,现在在别人家里作客,竟然也会想到昨夜那等云雨之事,我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给腐蚀掉的。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酒次青衣的感觉。 没隔一会儿,杨源才就端着几道冒着诱人香味的菜,放到了我们前方的桌子上。我当下就觉得新鲜,从来都只见过妻子为丈夫做饭,也没见到像杨源才家里这种,男人包办家务的。而那杨夫人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桌旁,拿着筷子等自己相公端菜。杨源才端了几道菜,又笑得十分殷勤:“两位公子,我想请你们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她大概都告诉你们了吧?” 弄玉点点头,眉头却是紧锁着的。他似乎已经不想待了。杨源才又继续说:“那我再给你们做几道菜,你们等等啊。”杨夫人这就不高兴了,责备道:“你干什么啊?要做赶快做,怎么这么多废话的。”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不是我小觑了女子,只是觉得奇怪,这世界上有如此不在意将自己心上人人吗。 我也不大好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笑,说:“我进去帮帮杨兄。”然后起身进去了,那杨夫人的眼中立刻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弄玉却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顿时有些懊恼,他居然不帮我。后来想想,他凭什么帮我。就凭我和他有了那种关系?我居然像个白痴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会对我好些。 越想越觉得难堪,我急冲冲地跑到了厨房,看到了杨源才。他正蹲在柴灶旁,拿着一个麻扇往火旁煽风,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落着,我一时更觉得他有那样的夫人还真是倒霉了,自己丈夫这样辛苦竟然不帮帮他。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结果他还是被吓着了,反应过来以后才呵呵笑道:“公子,你在外面歇着,我马上就做好了。” 我说:“怎么你夫人不帮你的?我来帮你好了。”他立刻就摇摇手,笑得很憨厚:“没有关系,小兰她不喜欢做饭,我给她做就好。她不喜欢打扫卫生,我也帮着她。”我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老实?还是傻?我说:“难道你就没想到要和她换换的吗?别家的媳妇都干得很卖力,如果你怕她苦,可以帮她,只是不可能总是你一个人做啊。” 他挂着一脸甘之如饴的表情说:“不会,帮她干活,我乐意。”见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我也没再说什么,帮他拿出盘子和碗,想到以前花花在做饭的时候我也有帮过她,可是每次帮她的时候她都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拼命叫我住手,还说什么丫头服饰少爷,天经地义。后来知道她是弄玉的妻子以后,我就更是感到心寒。弄玉对待自己的女人真是好不体贴。 “哎,你或许会认为我很傻,但是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会在梦中看见一个女孩……”他有些尴尬地笑笑,又继续说道,“她一直都像是活着一般,我一直都认为那只是梦而已,可是在我看到小兰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梦。她真的存在,只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而已……她一直存在。”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泪雾。我从未见过男子哭泣,看见他的神情,我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我现在能理解他这么急着要娶小兰的行为了,这并不是他好色,如果感情有这么深,是许多事都不能阻挡的。 杨源才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往眼角抹了抹眼泪,就继续蹲下煽火去了。我帮他将菜盛入了盘中,却猛地听到旁边传了“砰”的响声。我转过头去,却看到杨源才晕倒在了地上。我原本以为他是蹲久了头昏就晕倒了,但是当我也蹲下去翻过他身子来的时候,着实给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突然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的疽疮,脸色铁青,看上去就像是中了奇毒一般,若不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会以为自己搀扶着的是一具尸体。我的胃里一阵翻搅,只觉得恶心到想吐,但是如果现在不赶紧救他,他大概真会变成尸体。我吃力地背起他,尽量避免碰着他的脸,朝门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大厅,就听到了那儿传来了杨夫人说话的声音。我一时也没管什么道义了,竟就这样停下脚步,开始偷听墙根。 “公子生得可真是逗人喜欢,不如今晚来我房里,我们好谈谈心,赏赏月什么的……” 我一听这话,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火气直冲到了我的脑海中,背着杨源才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却依然阻止不了身上的颤抖,大脑不受控制地重复着一句话:这贱女人真是好不要脸,看我不出去把你宰了。 我往门口移了一步,听见大厅内传来了弄玉有些清冷却极其诱人的声音:“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为何要等那么一会呢?不如现在我们就……” 这一次我却怎么也气不上来了,只觉得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像是被击垮了一般。弄玉他竟然……可是,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他背叛我”?他何时给过我承诺。他何时又成为我的了。我站在那珍珠帘子面前,看着大厅里面模模糊糊的两人的身影,泪水竟就这么释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躲在帘子后面的小相公,你一直背个大男人不嫌重么?” 在我打算偷听的时候就想到过可能会被人发现,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首先发现我的人不是弄玉,而是这个女人。我的脚步极轻,寻常人是无法发现的,莫非她有什么来头? 我有些困窘地站着,抽出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被泪水沾满的脸,往门外走去。 弄玉似乎也不惊讶,看着我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仿佛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丢了他的面子一般。 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咬咬牙,用同样的目光与他对峙着。我一时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我凭什么要给他这样对待! 可是这时又是杨夫人先发话了:“小相公可是救了奴家一命呢,你若是不出来,奴家就要被‘梅影公子’给送上西天了。”她无畏地说完这句话,还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我莫名地看着她,“梅影公子”是谁?难道是弄玉? 弄玉这倒有些吃惊了:“你为何会知道……”说完了以后又朝我背上的杨源才看去。杨夫人笑道:“整个武林谁不未听过俊公子弄玉的大名?为夺《莲翼》,杀父母,弑弟兄,隐居若干年,却收养了一名娈童,成日沉迷于分桃断袖之美色中,狂且恣行,荒淫无耻……就连奴家都对您景仰得紧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云鬓,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我原本就很糟的心情这会儿更加难以言喻了。想来那名“娈童”指的就是我吧。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虽然我一直认为弄玉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 可是弄玉的脸色根本没变,甚至连眉都未蹙一下。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优雅从容,就像她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夫人还真是了解在下了,不过在下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会知道,名威天下的‘蜚蠊血母’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血王大人还真是羡煞我辈了。”这下我更是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蜚蠊血母”这名字我曾听花花说过,这也是她唯一告诉我的江湖人物。 数年前江湖上出现的一对夫妇,以一种肮脏的剧毒来残杀所有妨碍自己称霸天下的人士,据说死状不堪入目,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只是每当那人死了之后没多久,尸体就会被蜚蠊——也就是蟑螂爬满,最后腐烂至发臭,闻者折寿,触者立弊。而且这对夫妻极爱嗜血,成立了一个教派名为“蜚蠊教”,遂人们就称他们为“蜚蠊血母”和“蜚蠊血王”。 这对夫妻分明不是什么好人,弄玉却对她这样礼遇,见他们一个明责一个暗讽,我也听不大出他们究竟在较个什么劲。但是一想到这我就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体,如果这杨夫人真是蜚蠊血母,那我背上的杨源才肯定早就死了。我赶紧将他放在了地上,现在他连脸上的颜色都变成了绛紫色,看上去恶心到了极点。 杨夫人突然笑得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哈哈哈哈。小相公反应还真是快。你要再背上这死人半柱香的时间,那不止是他会变成个大番茄,连你也……”她故意不说下去,玩味地看着我脸上的反应。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汉英雄,但是绝不会怕死,可弄玉一定知道我背着他会有什么后果的,可他没有叫我放开。我不明白他的转变为何这样大,可我很清楚,我是被他玩弄了。莫名的寒气从心底涌了出来,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弄玉从未对我动过心,而我却为他付出真情。我不想承认,可是这已是无法更动的事实。 原来,我从那么小就已经开始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都迷失了,喜欢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喜欢到去欺骗自己,他也是同样喜欢着我的了。 我无法再做出什么难受的反应,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强。我淡淡说道:“温采自小就是个孤儿,已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夫人若是想见见我贪生怕死的窝囊样,恐怕是要失望了。”杨夫人微微一怔,又笑了:“真不愧是梅影公子的人,连优童都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奴家这会儿可是见着了。” 弄玉的语气却是突然冷了下来:“夫人,您的话说完了吗?”杨夫人脸色微微一变,转眼却又笑得极是坦荡:“说完了,公子可以动手了。”弄玉面无表情地说:“夫人,下辈子挑男人要慎重,别再寻血王这样带毒的男人了。” 杨夫人的眼眶却是微微一红,悲凉地笑道:“错不在我,亦不在他,我自愿被他利用,他心安理得地利用我,我们互不相欠,旁人凭什么来评论我两之间的事?呵,何谓带毒?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会比人心更毒。” 弄玉没再接话,他的手微微一抬,杨夫人眼中的神采立刻就像烟灰般散飞去了。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杨源才,再看了看同样是没了呼吸的杨夫人。他们虽然没有感情,却做着同一件事——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弃了许多东西,到头来却是被人一脚蹬开。可他们无怨无悔。 我看了一眼弄玉,他看着那个已经僵硬的蜚蠊血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扪心自问:我是否也同杨源才他们一样?义无返顾地去喜欢着他,最后再落得个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的下场? 我不害怕死,我说过。那死在他的手上,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吧。 我不知道弄玉为什么要杀掉蜚蠊血母,更不清楚“杨夫人”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丈夫。我只记得隔了许久,弄玉才说道:“这里没法再待下去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吧。”我点点头,他却没有看到——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径直走出去了。 是一次通宵的赶路,这几天连续熬夜让我的精神变得萎靡起来。弄玉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只是牵着马徒步在前方走着。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落下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只觉得那里好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好难受。 我跟着他,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一直没有回头。我知道以他的功力就算我在几里外都感应得到我的存在,可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他带我在山上骑马的情景,其实那时我是很幸福的,大概那时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几天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这么僵。难道是因为我和他有过了那样的关系,他将我当作抹布,用了就扔了么。 第八章墩圩歌节 从上一个村子走出来一直都是小林子或是农田,走着似乎没有在山上那么颠簸,景色也不那么诡秘。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只知道地平线处的曙光又隐隐透了出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淡黄轻纱,一直渲染到山的另一端去。 越过一片原始继木林,终于看到一个小村落,但是这个村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上一个那么寒酸,仅是靠近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民族气息。依山傍水的吊脚斑斑驳驳的木板墙和失去光泽的门扉,以及被挑担子的小贩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路,都告诉人们它们年代的久远。 楼其间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狭长而弯曲的老街,初升的朝阳中,吊脚楼的灯光便留住了沱江上过往的船只;桨声灯影里的溪水边,站着许多少数民族的姑娘,看着她们的衣裳,我就想起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回来以后娘曾穿过这样的衣裳,她说那是壮族的服装,质地很好,皆是纺织和刺绣的壮布和壮锦,均以图案精美和色彩艳丽著称,还有风格别致的“蜡染”。多姿多采,鞋、帽、胸兜上用五色丝线绣上花纹,人物、鸟兽、花卉,五花八门,色彩斑斓。 弄玉朝着那几个姑娘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听见他向那几个姑娘问道:“在下正欲前往零陵,想请问姑娘这里离那儿还有多远?”那几个壮族姑娘的脸倏地红了,也不明白她们是没见过外族人还是害怕男子,亦或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弄玉也没有追问的意思,直等着她们回答。没一会,一个姑娘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咱们这儿叫冯乘,也是属于零陵管辖的,您若是要去零陵,朝北边去,几个时辰就到了。” 只见那姑娘头发偏右挽鬏,插以小梳。戴一个银项圈,项圈下端扣着一个锁形小银块,另挂一条银链垂及胸前。扎着刺绣素花腰带外穿窄袖大襟衣,右衽、斜襟和袖口都镶花边,穿百褶裙,长及膝盖上部,前面搭缟素围腰,中间另缀一块与底色相间的深蓝色布条,上端绣一排五六寸长的条式图案,扎以彩色飘带,刹是好看。那姑娘的皮肤又是圆润光滑,笑容如梨花般甜美,让人看了不由心中一动。 弄玉拱手微笑,也未再说什么,朝着那姑娘指着的地方走去。那姑娘却唤道:“公子,看你们也是连夜赶路的吧?若无甚急事,还是在这里住上一宿,否则身子承受不住呢。”弄玉转过身来,摇摇头,正欲拒绝,却又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没想到他会来问我的意见,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我怎样都可以。你要赶路的话也成,反正我不累。”其实连续走了这么久的路,谁会不累。此时此刻我的脚已经快虚脱了,只是我不想变成一个拖人后腿的扫帚星罢了。 弄玉盯着我的脸瞅了半天,又对那姑娘说道:“唔……你们这里可有客栈?”她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看着我说道:“我看您和这位公子是兄弟吧?我们家里有个别苑,是专用来接待客人的,原本有两间房,但现在住了一个零陵的客人,所以只剩了一间,那一间倒是有三张床,倘若二位不嫌弃,就住在那吧。” 弄玉点点头,仍是十分有礼地说:“谢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那姑娘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我叫零罗,攒零合整的零。”弄玉笑道:“原来是罗姑娘,在下弄玉,字梅影。”我问:“她不是姓零么?为何你要叫她‘罗姑娘’?”弄玉说:“有些壮族的人名是把姓放后面的,我还未听过‘零’这个姓氏,所以猜姑娘应该是属于名置于前了。”几个姑娘都是十分惊讶地看着弄玉,零罗说道:“我还真未听过哪个汉人知道我们的习俗呢,许多汉人都要我提示后才明白我不姓‘零’,公子当真是博学多才。”弄玉笑了笑,也未再说什么。零罗对那几个姑娘说道:“姑娘们,叫小薛去给他们备几件换洗的衣物。”那几个姑娘应了一声,就散了开去。她对我们说:“二位公子请随我来。”然后就朝着一栋比较大的吊脚楼走去。 我们随着她走了进去,走近了方发现那吊脚楼的位置是颇优良的,楼周围生着许多郁郁葱葱的韬树,后面是一条比较宽的浅溪,清流激湍,砸上石头如白牡丹一般绽放,只是看着那蓝得十分好看的小溪,心境都变得好一些了。 她带我们进了大厅,从右边的小门进入,走进卧室立即豁然开朗,那儿竟比客厅要大上许多。我就想零罗的家人还真是善良而不注重表象的人,许多人都将客厅弄得很大,实际卧室小得挤不下人,而他们准备的客房却是如此宽敞舒适,着实是在替别人着想了。没一会,几个丫头就把新的被褥和衣物放到了床铺上。 她们整理完毕出去以后,零罗说道:“今儿个是三月三,也是‘墩圩’,我们叫它‘窝墩’,是壮族人民的传统节日,今天方圆几百里的人家都来参加了这个活动,你们隔壁的那个公子就是专程从零陵赶来参加参加宴会的。宴会从戌时正刻开始举行,那时人挺多的,你们也来参加吧。”弄玉点点头,谢过了零罗。零罗见他答应了,又笑了笑:“我叫丫头们给你们准备沐浴,到时候一定要来哦。”说罢便往外面走去了。 顿时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气氛又变得有些怪异。我径直躺到床上去,打算假寐片刻。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丫头的声音:“二位公子,水和衣服已经备好了,你们从正厅的侧门进去就是了。”我假装没听到,继续睡觉。随着我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看样子是弄玉沐浴去了,他也没有叫我。 我一时间觉得有些气馁,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是怎么也睡不着,没法只得直接坐起身子,对着竹地板发呆。后来想想也该洗洗身上了,长途跋涉很疲劳,同时也会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我站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刚推开浴室的门,我就傻愣住了。 整个浴室里都飘着淡淡的徘徊花香,还有我常常闻到的弄玉身上的体香。满屋子都是迷漫的氤氲,雾气缭绕,弄玉正坐在浴池中,仰着头,极美的侧脸露出了放松的神色,修长结实的手搭在浴池边缘,几片殷红色的徘徊花瓣贴在他的手臂上,其余的漂浮在水面,轻轻上下摆动着。他的长发落在水中,就像一片轻柔的黑亮丝绸,亦是漂在水面,与花瓣缠绕着,极是妖媚。 “站在门口做什么?要洗就赶快进来,把门关上。”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动了动嘴说了这句话。 我走进去关上门,颇不自然地朝他走了几步,就站住不动了。 弄玉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模糊的双眼看着我:“难不成你想穿着衣服洗。”我咬了咬唇,尽量不去看他,开始脱自己的衣裳。每脱下一件,我的心跳就会更加剧烈地跳动。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全身发臭都不来这里洗了。 把衣服脱完了以后,我慌忙地跑到浴池的另一端,有些懊恼地抱怨这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浴池,如果是木桶会好很多。我小心地蜷缩在浴池边缘,动也不敢动。弄玉玩味地看着我,朝我这边移了几步。 我更是手足无措地坐着,头几乎要埋到水中去了。 很快我就感受到了身旁平稳的呼吸轻拂在我的脸上。我朝那边看去,却看到了弄玉近在咫尺的脸。我的心中一跳,想往角落靠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采,这两天都没碰你,你难受吗?”他笑得越来越不正经,我是越来越害怕。我赶紧摇头,脸上像是被火烧着一般。他抬起我的脸,假装生气着说:“你撒谎。你明明很想要我的。”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我急得简直要哭出来了,真想钻到水底去淹死算了。他这两天对我这么冷淡,现在稍微温柔一些了,我竟然就不生他气了,我没用,真是个孬种。 弄玉俯下头来,轻轻吻了我一下,然后把我转了过去,背对着他。我听到他的声音略带慵懒地说:“晚上的宴会你想去吗?”我说:“想。”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照弄玉的性格来看,他是不喜欢这些人多的场合的,我这么一说,他或许会动怒。可他却是依然温柔地说:“好,那洗快一点,一会回去睡个觉,否则可没有精力去玩。” 我的背上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心中一懔,慌忙问道:“你、你做什么?”他扑哧轻笑一声,说:“给你擦背呢,笨采儿。”一股暖流顿时从我胸口涌过,明明是很小的事,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感动。 虽说如此,我却打诨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弄玉却假装疑惑地琢磨着:“非‘奸’即盗。嗯……我想在这儿要你,你说好不好。”我吓得全身都绷紧了,远离他好一段距离:“你别……我不说话了总行吧。”他靠过来,用湿润白皙的手摸着我的脸颊,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问问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不要就不要嘛,转过去,我给你擦背。” 我们从浴室出来时已是酉时二刻,再一会儿“墩圩”就要开始了。弄玉换上了零罗叫送来的衣服,才发现那是壮族的服装。黑布对襟衣,上刺绣云雷纹和蝴蝶纹,圆领阔袖,两襟扣子用黑布织成,裤子也是黑布,裤口宽大,因为是过节,所以配上了一双龙凤鞋,身上也有许多透雕打成鸟兽花卉的小链穗。 好像壮族的衣裳女子的要好看很多,可是这一套壮族男装穿在弄玉身上,却显得异常光彩照人。尤是他的皮肤偏白,配上银制的饰品更是显得风度非凡。可能是被我盯得有些不习惯了,他问道:“怎么了,不好看吗。”给他这么一问,我只得口是心非地说:“你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还穿这么丑的衣服,简直就是个丑八怪。”弄玉却没有生气,轻笑道:“可惜有人就是喜欢丑八怪。” 我的脸上又是一阵滚烫,怒道:“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你了?”弄玉依然挂着那种有点像无赖的笑容:“谁应我就是谁了。”我懒得和他再说,自己换上了和弄玉那套极是相似的衣裳。弄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错,采和我就是不一样,穿上这套衣服可是好看极了。”我白他一眼,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族人们接踵而至。才知道那些姑娘们相约到“墩圩点”搭歌棚,用自织自染的黑、白、蓝各色土布盖棚、围棚,比赛哪个歌棚搭得宽敞,哪个歌棚的布织得工艺精美。歌棚内设座、备茶,款待前来对歌的小伙子们。四周邻近的村寨,民众蒸五色糯饭、做米粉、备菜肴以接待远方来客。届时,不论认识不认识,进哪家都会受到热情款待。弄玉说一会还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活动,一个是抛绣球,一个是碰彩蛋。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想赶快参加宴会。 好不容易挨到了戌时正刻,来参加的人却依然在增加,顿时整个小村落是人山人海,小伙子在歌师的指点下与中意的姑娘对歌。男青年先主动唱“游览歌”,遇到合适的对象,便唱起邀请歌。女方若有意就答应。男青年再唱询问歌,彼此有了情谊,唱爱慕歌、交情歌。 歌声是条红线,牵引着两颗爱心,若姑娘觉得眼前的小伙子人才、歌才都满意,便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将怀中的绣球赠与意中人,“他”则报之以手帕、毛巾之类的物品,然后歌声更加甜蜜,遂订秦晋之好。 我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习俗,现在看到了,觉得挺好玩,正想给弄玉说说自己的想法,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不在了。 我四处寻他,却怎么也看不到个相似的人影,有些急了,身后一挤,我就往前扑了过去。也没看清前面有什么人,就栽倒在了一个人的怀中。我抬头一看,却看见一张俊美的面庞,看上去略显稚气,似乎年纪比我小,双哞清澈明亮,一看就知道是未经世事的少年。我赶忙站直了身子,说道:“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少年笑着摆摆手,可他身边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咦?这不是方才那位公子吗?”我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他身旁的人竟是零罗。她手中正拿着绣球,似乎正准备拿给这位少年。 她被我这么一看,脸立刻就变得粉红,正欲递绣球的手也收了回去。我知道这下自己是犯了滔天大罪,棒打鸳鸯了。那少年也是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说:“听公子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你可是外来的?”我点点头,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认识了零罗姑娘,她邀请我们参加‘墩圩’的。”少年看了看零罗,与她会心一笑,又从零罗那里拿了一个东西放在我手中。 我低头一看,才知道那是一个染成五颜六色的熟鸡蛋,然后又疑惑地看看那少年。他说:“你留着,一会有用的。我们还有事,一会见。”我原本想问问这有什么用,但是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再好问。 待抛绣球的活动结束以后,人们又开始了“碰彩蛋”。我找不着弄玉,也就没管人家怎么玩了。 后来我终于在一堆人群中找到了他,当下就松了一口气。许多姑娘都待在她身边,不时往他手上看去。我赶忙跑过去,却看到他手中也拿着一个彩蛋。他见我来了,笑道:“怎么,你的彩蛋也没有吃吗。”我指着手中的彩蛋,问道:“原来这个蛋是用来吃的呀?”我看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弄玉的。然后把彩蛋靠到了他的彩蛋旁对比了一下,喃喃道:“我这个的颜色好像没你那个好看……不过都是要吃的……”然后就开始剥鸡蛋壳。 剥好了以后我一口咬了下去,味道还挺不错的。可是……为何周围的姑娘都在看着我们?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而且……就连弄玉都是睁大了眼看着我。 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鸡蛋,小声问道:“你、你不是说这蛋可以吃的吗。”弄玉点点头,茫然地说:“是可以吃的。”我说:“那她们为何这样惊讶。”弄玉指了指我的蛋,又指了指他的蛋,叹道:“你不懂什么意思么。”我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难道我不能在你面前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不是不能吃,只是你的彩蛋碰着了那位公子的彩蛋了。”我转过头去,才发现是刚才那位少年,我问:“难道碰着蛋是忌讳?”我这才发现他是在极力忍笑,半天才运过气来说:“当壮族的某位男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就会拿自己的彩蛋去碰那个姑娘的,如果那位姑娘对他也有意思,就会让他碰,然后两人一起吃那个彩蛋,这就是‘碰彩蛋’的来由了。”他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大概都要变黑一次。 我心虚地看了看弄玉,他亦是站在那里无话可说了。隔了半晌,周围的人终于哄堂大笑起来。我窘迫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抱怨道:“我又不知道……反正我不是有意的……而且我不是壮族人,这个不算。”那少年却说:“入乡随俗嘛。干脆你们今天就在这里洞房了。”我倒吸一口气,大叫:“和他?!不要啊!!”说完,拔腿就跑。 我一时只觉得太丢脸了——跑出好几十米以外了,都还听见后面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我停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树林里,恍然反应过来一时情急就加快了脚劲,这下大概跑了好几里路吧。其实我会这么激动,并不是因为他们说那些话,只是觉得不大好面对弄玉。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弄玉的声音在我身后飘忽响起:“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别人是同你开玩笑呢。”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却又听到了另一人的声音:“我真不知道会把这位兄台给吓跑,算是我错了,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我转过身去,竟看到那个少年也跟着来了。我说:“不,不,是我自己太急了,不关你的事。”那少年笑道:“兄台不生我的气就好,还想请教尊驾如何称呼?”我说:“温采。” 我很想像弄玉那样说什么“在下姓某名某,字某某”,感觉好有风度,可就是没法开口说出来。那少年说道:“在下姓秦,名印月,无字。”他刚说完,我就忍俊不住想笑,怎么这些公子哥都是这样自我介绍的。还好此时已经天黑了,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秦印月说:“我见你们是外地的,是想去何处。”我说:“我和……嗯,这位兄弟打算去零陵。”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到弄玉的轻笑声。他一定是觉得我很好笑,这个死混蛋。秦印月的口气立刻变得有些激动:“原来如此,我就是住在零陵的,不如二位随我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伴。” “好啊。”“不用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面那句是我说的,后面那句自然是弄玉说的。我赶忙抢先道:“秦兄就跟我们去吧,他是和你逗哏呢。”我估计弄玉的脸色现在一定难看得紧,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这样坚持吧。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看到秦印月,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仿佛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受到这样的礼遇了,现在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万分受宠若惊吧。 于是我们三人就一同朝零陵走去,没隔多久就到了城的边缘。虽然零罗说是要走上几个时辰,可是对练武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秦印月似乎也会一些拳脚功夫,所以走着也不会跟不上。我突然想起了开始他和零罗的事,问道:“秦兄和零罗姑娘可是许了婚配?”可他却是一脸的哀愁,叹道:“方才若不是你扑倒了我,可能我们就真这么成了……只是习武之人居无定所,我有自己的志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个小村落里,更不可能娶了她再将她抛弃。”我说:“那你的志向是什么呢?”秦印月有些腼腆地笑了:“行侠仗义,惩恶除奸,做一个义薄云天、生死之交散遍五湖四海的大侠。” 我又听到身旁的弄玉低笑了一声,他对这样的事一般都是嗤之以鼻的。的确也是如此,如果秦印月真要除奸,那一个除的人大概就是他吧。可是我却对他的志愿十分欣赏,遂说道:“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但是却有这样的青云之志,温采真是佩服极了。”秦印月笑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第一眼见温采兄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有些激动地说:“温采亦是有如此想法!”他说:“那我们何不八拜为交,义结金兰。”我大声说道:“好!我今年十八岁,你呢?”秦印月说:“那刚好比仁兄小一岁,一会我们就进城去歃血为盟,你说可好?”我用力点头。 此时我的心情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热血沸腾,我竟然有了一个义弟,他的名字叫秦印月。在我全家都被杀害之后,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亲情。 零陵城墙周围,月光从树缝中洒落,秦印月的瞳孔却比那皎洁的月光还要明亮。 第九章酒惠圣人 我们刚才进城,就听到了有人叫骂的声音。仔细一瞅,就看到一个孱弱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人殴打。 那个中年男人一见着我们,就像发狂一样跑到我们面前,扯着嗓子大叫:“酒惠圣人,求求您救救我,我就要被他们给打死了,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以为是我看走眼了才会觉得他是在对弄玉说这句话,谁知他还真是在叫弄玉。他跪倒在弄玉面前,一个劲地磕头,泪如泉涌:“酒惠圣人,我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弄玉却是淡然说道:“你认错人了。” 后面那几个人见着有人来了,有些忌讳,只是停了下来听他说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又继续哭道:“我知道是您,我见过您的!您现在要不救我,我就要给他们打死了!”他努力摇着弄玉的裤脚,可是弄玉依然不为所动。我一时看不过去了,无论那这人是不是好人,一群人殴打一个人就不是英雄好汉的行为。 我轻运内力,倏地奔到了那几个人面前,怒道:“你们干什么欺负他。”为首的那人啜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个小毛孩,管老子们什么闲事?我们爱打不打,是我们的事,用得着你来插手么——呜!!”他还没说完,我就用脚挑起了地上的不明物体抛到了他嘴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泥土,或许是丢掉的食物,或许是…… 其他几个人看着老大被欺负了,全都蜂拥而上。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如此紊乱,我就知道肯定都是一群无用之徒,我轻身一跃,就飞到了半空中,从衣袋中迅速抽出了一些在村庄里捡的绿豆,往他们脸上洒去。 “啊!”整齐的惨叫声。我跃回地上,看见他们纷纷倒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我居然动手把他们杀了。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我居然也变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坏蛋。 身后传来了响亮的鼓掌声。可是我的冷汗却是涔涔流下。弄玉极动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真不愧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厉害,你的武功看样子是越来越好了,就快超过我了。” 可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利刃一般狠狠扎着我的心。他讽刺我,他嘲笑我。他明明知道我永远没法超过他,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滥杀无辜。 那个求救的中年男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秦印月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想他大概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吧——不,这不是血腥,他们连血都没有流。 我无法再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朝前走着。这时候天已全黑,以前一直不知道这座以“锦绣潇湘”驰名各地的城看上去会如此雄伟。高高矗立的雕梁画栋鳞次栉比地排列在拱形的城门上,飞檐反宇,重楼杰阁。在夜色中我们无法看清城里的景象,只觑见几辆黑轓停在门前的道路旁。 秦印月邀请我们去他家过夜,却被弄玉拒绝了。我有些不大满意,本想和这个义弟多聊聊的,只是想到我们的确不好打搅别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秦印月似乎很失望的样子,告诉了我们他家在九嶷山下,然后自己离开了。 此时就连客栈都差不多打烊了,我原想问弄玉我们住哪儿,但一想到他刚才讽刺人的话,我更是不想再理睬他。只是跟着他走。 城中贯穿着一条碧绿水带,蜿蜒曲折,绕山丘,穿田涧,潇水泫泫流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早就听闻了潇湘的美景,夜间看着并不很清楚,却也是另有一番风味。也不知沿岸走了多久,方见着一片十里红楼,从外面便可看到里面装饰得极是奢华的碧阁,弄玉走到了一座府邸面前,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我还是禁不住在后面问道:“你这是去哪,不要私闯民宅。”弄玉转过身来,莫名地看着我:“我回家都有错么。”我顿时目瞪口呆——他何时告诉过我他家住在这里了。我问:“你到底有几个家?那之前你住的地方又算什么。”弄玉思索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有那个房子似的:“那个小破宅子,随便买来住的。” 小破宅子。如果我没记错,我住的那小屋外面,可是一间极大的庭院,貌似一个豪宅的后院。我又问:“你哪来这么多钱去买这些房子。”弄玉更是答得理所当然:“有钱又怕死的人这么多,你说我哪来的钱。”我怒道:“你竟然威逼别人给你钱!”弄玉摆摆手,说:“我可没有这么做。”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靠在门上,一脸慵懒闲散地看着我:“你都知道一把绿豆就能解决的事,何必用‘逼’的呢?”我立即想到了刚才杀掉的几个人,正是用绿豆……弄玉竟然是直接把那些有钱的人宰了,再去别人家里取劫钱财。我指着他,手和声音都在颤抖,痛斥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谁知我刚说完这句话,弄玉却是笑得花枝乱颤,明月投落下的光芒将他的脸也倒映成了浅浅的月白色。我不知道他最近是在玩什么名堂,动不动就嘲笑我。他做过的坏事太多,我也不想去问了,我抢在他前面,冲到了他家里面,随后便听到了弄玉关门的声音。 若不是我认识弄玉,我光看着这里面的景色,定会以为是一个文雅书生住的地方。庭院中种着各种各样的牡丹花,似荷莲、瑞兰、黑花葵、冠世墨玉、璎珞宝珠、八宝香、蓝田玉、大富贵、吉祥红、洛阳红、彭州紫、昆山夜光、瑶池贯月……种类之多,几近将所有的牡丹都收集齐了一般。 从大门处就可以看到正堂中央挂着一幅美人弄月图,篇幅颇大,画中之人是一个身着一席白如迭雪的衣裳的少年,独立于皑白的月光下木桂之前,顾盼生姿,淡雅媚人。虽极是清冷,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邪佞之气。 我看了看那画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弄玉,半晌才勉强问出口:“那人是你?”弄玉的神色似乎顿时就黯淡了许多,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我说:“那作画之人不会是你自己吧?”他摇摇头,依然不发话。我见他神色异常,也没好再说什么。 只是那画中的弄玉虽和现在相貌差异不大,而且带着同样的倨傲邪侈的神采,可是感觉却像一个未谙世俗的孩子,无忧无虑,稚气未褪。对于弄玉的过去,我是完全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为光听蜚蠊血母说过的那几句话,我就能猜到他在江湖上恶名昭著一定有什么原由。他是否真的杀了父母和兄弟,这对我来说不重要,难道说我知道了他有过这样的过去,就会少喜欢他一点么。若真是这样,那我还求之不得呢。 家中有几个丫鬟和家丁,看着他却是十分惊讶的。或许这八年来他没有回过家,否则他不会在回来的时候却像是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一晚弄玉依然与我同眠,没有碰我,只是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睡得十分沉稳。我知道他或许想起了一些事情,或许那些事是不堪回首的。我也从来没觉得弄玉这样需要被人保护过,原本纤瘦的身子让我更觉得他像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孩子。他不肯给我说,我无所谓,我只要这么看着他,守护着他的现在或许未来,那就够了。 次日清晨弄玉已经没在身边了,每次与他同床都是这样,起来的时候,人早就离开了。我经常想,会不会有一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得很远,再也不回来了。 我看家里只有几个丫鬟在打扫房间,突然想到了燕舞。或许她还没有回来吧。没有我认识的人,我也不想待着,只得出门去逛逛。 零陵是我憧憬了很久的地方,这里的景色听说是比仙境还要漂亮。我沿着河走,看着这座美丽的城。或许是因为人多,白天的零陵比晚上要繁华得多,而且人们的生活似乎也挺好,穿着上等布料或是丝绸的老百姓随处可见。 我从弄玉家里拿了一些碎银,一路上买了一些小吃或是这里的特产装饰,一直都听到有人在说什么“酒惠圣人”的事。我突然想起那个给弄玉下跪求他救命的中年男人,似乎就是一直在提着个“酒惠圣人”。看样子他是认错人了,毕竟那是晚上。只是这“酒惠圣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拉了一个小贩,问了他有关这个人的事。他说:“公子您肯定是外来人了,零陵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酒惠圣人’呢?他可是咱们城里最伟大的人。”我见他一脸陶醉的模样,有点好笑,但他好像没在开玩笑,依然赞不绝口地说:“‘酒惠圣人’是这个城里的一个富商,家财万贯,珠宝成山,可他却从不过奢靡日子,都把自己的钱捐给了贫穷老百姓,自己过的日子却是十分简朴的。” 我点点头,心想这样的人还真不多,的确挺不错,但是他这么崇拜这人也太离谱了。他将一块破布搭在肩头,抹了抹额上的汗,说:“他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字是‘酒惠’,大家又觉得他像个神仙一般好,就为他取了个别名‘酒惠圣人’。”我又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他说:“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年轻俊美的翩翩公子,全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听说许多已经成了亲的少妇都对他想入非非呢……” 他说到这,却被我打断了:“好了好了,谢谢你。”重要的我知道了,其他的我就不想听了。估计他后面要说的十有八九就开始吹捧那个什么圣人的,这人或许长得不怎么样,只是因为品德高尚,所以人们是越看越顺眼也说不定。 逛了大约一个时辰,我也嫌累了,准备回去,却发现周围的环境都好陌生,这下完了,我迷路了。我该怎么找回去。难道我去问别人“你可知道‘弄玉宅’在哪里”?如果人家不认识弄玉还好,只会说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如果人家认识弄玉,大概会提着刀来砍我。 我突然想起了秦印月告诉我的,他家住在九嶷山下,我可以先去找他,再想办法联系弄玉。我还从来没有找不着弄玉的时候,这一回离开他,心里居然觉得空空的,就像把自己的某块肉给切了一样。我正准备问别人九嶷山在哪,却见着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蜂拥而来的人群中,显得十分翘楚。周围无论多么嘈杂多么混乱,他给人的感觉都是淡雅而出脱的。又见他身着淡紫色缀水墨锦衣,举止优雅高贵,长长的头发如黑玉般倾泻下来,直至腰际,在阳光下反射出铮亮的光。我嘴边竟不由自主挂上一丝自豪的微笑,果真弄玉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 我激动地跑过去,却发现他身边有很多人,还有好几个女子围着他,也不知在做什么。虽说如此,他总不会说不认识我吧。我本想喊他,但是我才发现这么多年了我竟从未叫过他名字,就只得拉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的。” 他转过头,神色略显诧异。可更诧异的人是,这名男子虽生着云容月貌,看上去亦是雍容闲雅,却不是弄玉。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背影这么相似的人。可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其实他的面容和弄玉亦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只是这名男子比弄玉多了几分温柔和文雅,却没有弄玉的邪佞和妖媚。 我也不知道自己犯傻了多久,只知道那男子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公子,请问有事么。”我顿时心中一跳,我是在做什么。我是跟着弄玉待在一块太久,已经变成怪人了么。竟会对男色无法抗拒。他就轻轻笑一下而已,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恍然说道:“没事,没事。”但眼睛是怎么都无法从他脸上移下来。他却有些尴尬地说:“那……你的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我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真是丢脸丢大了——众目睽睽之下,竟拉住一个男人的手不放,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人家肯定把我当变态了。 我像甩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放掉他的手,然后迅速转身,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就在我正准备一溜烟冲出人群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那声音委实是好听,如银铃般爽爽悦耳,无奈我怎么听都觉得那笑声中带着很明显的嘲讽。我闻声望去,看到了站在那公子身边的一个少女,那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双瞳剪水,生得一副水灵灵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丫头,可我此时看去就觉得她令人生厌。就冲着她那笑声,我都知道她在嘲笑我。 果真她是验证了我的想法,娇笑道:“看来我家公子还真是厉害,竟然会让男子都看得神魂颠倒,还抓着他的手不放呢。”我原是想逃跑的,此时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来气了,怎么会有这种蛮横的丫头。她的主子还没开口呢,她激动个什么劲。我白她一眼,说道:“我只是看错人了,若有得罪,还望见谅。”那丫头却似没听到我说的话一般,继续找茬:“最好玩的是,公子脸上似乎没长什么东西嘛……” 那紫衣男子打断她说:“九灵,不得无礼。”然后转而对我说道:“这位公子,九灵说话是这个样子,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才是。”我原是没准备计较什么,谁知那死丫头竟然站在旁边用一种不可一世的眼神看着我,她以为她是皇后还是什么的。拽成这样。我拼命忍住气,摆摆手。正欲离开,却又一次听到了那不知死活的丫头的声音:“哎呀呀,某位大爷就甭装大度了,其实气得要命,还充什么君子。” “你……”这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瞪了她一眼,心想好男不跟女斗,算了算了。谁知那九灵比那些上了年纪的三姑六婆还要能掰,依然咄咄逼人:“九灵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书上写过的那个什么龙阳安陵之美了,公子您快看,那个男的生气起来比个姑娘还要忸怩,您说他是不是断袖之宠。”那紫衣男子没有怒容,却是明显带着责备语气说道:“九灵,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看那些杂书了。” 九灵吓得倒抽一口气,连忙闭了嘴。九灵那几句话貌似低声说的,却是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我耳中,这是什么世道,怎么会有这样没教养的女子。她居然说我是断袖之宠。但是仔细想来,我自己本身的确是喜欢男子的,她也没说错。心里莫名其妙地竟有些气馁,我与弄玉虽然没有谈情说爱,可是却也有了不正当的关系,这在别人眼里都是怪异的。只是一想着弄玉,整颗心不由得又开始扑通乱跳。 我想还是少和别人计较的好,现在找到回去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此时,那个极是温柔的声音又在我背后轻声响起:“这位公子,我见你一直在四处张望,敢问您可是迷路了。”我一听那声音,不由心神一荡,这丫头说话可是尖锐又无礼,怎么她的主子却又有如此轻柔的声音。我转身,尽量看着他说:“是。”他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想去何处?兴许在下可以尽微薄之力。” 我一听他说话那么文绉绉的,一时还有些不习惯,还是弄玉那样好一点,虽然开口都没什么好话,但是让我听着没这么别扭。我一时也没法,只得说:“你可知道弄玉住哪。”那紫衣男子微微一怔,转而叹惋道:“弄玉……还真是故人了。公子请随我来。”这人竟然认识弄玉。只是我见他好像不大高兴,也就没再问他。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我跟着他去,我看了看前方的路,却瞧见九灵对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仰头朝前面走去了。这死丫头。 我随着那紫衣男子一同走着,一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怎么会有人待人这么好的?我不过第一次见他,他居然肯亲自带路。而且方才人这么多,想来他也是有事在身的,莫非他有什么诡计? 我一时放不下心,问道:“你叫什么名?”那男子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公子今日认识在下,已是在下的荣幸。”我笑:“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叫吧。”一说完这句话,就想起我一直没叫过弄玉的名字,这么多年还不是过来了。他说:“那倒也是,阁下可以叫我酒惠。”我大惊,原来这男子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位“酒惠圣人”。一时不禁感慨道:“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酒惠圣人’还真是一位翩翩公子。”酒惠微微一笑,却也没在意。他身边的九灵倒是来劲了:“公子,我都说了他对你有……”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估计是看到酒惠微蹙的眉头了。 酒惠没理睬九灵,转头问我:“还想请教公子大名。”我说:“温采。”酒惠说:“温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吗?”我点头。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亦没再说什么。也不知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酒惠给人的感觉很熟悉,难道是因为他的背影像弄玉? 没一会,我们就到了弄玉的住宅。大门是关着的,我上前几步,正待敲门,门却自动开了。开门的人,竟是弄玉。 他冷眼看着我,又看了看酒惠。我不大明白他怎么看上去这么不高兴,只得说道:“今天我出去迷路了,遇上了酒惠公子,还是他带我来的。”弄玉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眼中却不见笑意:“酒惠公子。你取这个名字还真取得妙极了……‘酒惠’、‘久悔’,谁能听得出来你这名字的意思呢。恐怕只有我吧。”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怎么……你们当真认识?”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大好。弄玉依然是皮笑肉不笑:“何止是认识呢?简直是‘深交’了,你说是吧,‘久悔’公子?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桓雅文,是不是啊,桓公子。” 桓……雅……文? 那个杀害我所有亲人、一把火烧光我家、令我不到十岁就变成孤儿的仇人桓雅文?!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胸腔竟是遏制不住的剧烈起伏起来! 我惊愕又是愤然地看着那个正低着头看不清他表情的人,心中的怒火一瞬间疯狂开始燃烧。八年了,我一直在日夜不停地练武,全然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把剑一直没有出鞘过,我曾暗自发誓,在它出鞘的那一日,也就是我报仇雪恨之时! 现在,我就要在这里——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第十章离别在即 就在我正准备将剑抽出来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桓雅文竟然抬起了头,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弄玉。弄玉回望着他,眼中却是无尽的恨意和冰冷。也不知是为什么,我看到桓雅文那样的眼神,竟然全身都像僵硬了一般无法动弹。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凄恻,启唇却也只说了一句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们原来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对弄玉说话的口气竟会有些低声下气?我看了看弄玉,他戏谑地看着桓雅文,一字一句地说:“桓公子在说什么呢,怎么今天有心情开玩笑了。”桓雅文咬了咬唇,双眼有些模糊,仿佛不敢再看弄玉一眼:“你还是不肯听我解释么。”弄玉嗤笑了一下,没再看他一眼,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家里面走。 大门关上了,我被弄玉拖着进了屋子,我的手被他勒得生疼,可是却依然扶在腰间的佩剑上,我在听到他叫出那个字以后,竟然就无法动手杀他了。他叫弄玉,哥。我看着依然敞开的门,和渐渐消失在我视线中,越来越小的,带着一脸忧伤的桓雅文,心中竟有那么一丝的……同情。 他拉着我进了他的屋子,狠狠地将我摔在了床上。我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一是因为我愤怒,一是因为我感到恐惧了。他自己却坐到了屋内的椅子上,似乎在思虑着什么事情。我亦是不敢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午时的阳光从窗棂处洒落了进来,像是一层金色的粉一般落在了他的面孔上,那种美丽的颜色此时居然变得有些黯淡了。 也不知过了好久,我只知道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都快要麻痹了,他都一直没有开口。最后,他却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好像还一直不知道我的全名是什么。”我想了一会,才问道:“你不是叫弄玉么。” 他点点头,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对,是弄玉……桓弄玉。”我说:“哈哈,原来你姓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白痴的一句话。可是我心里是很明白的:我的仇人,和我的心上人……或许就是亲人。 弄玉吐了一口气,说:“方才那位桓雅文公子,就是我八年未见的弟弟了。”这下我真的缄默了。桓雅文和弄玉是兄弟。是他告诉我桓雅文杀死我父母的!是他叫我练功报复桓雅文的!可是这种时候,他却告诉我桓雅文是他弟弟这样的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报仇吗?难道我要持着他给我的剑,用他教我的武功,去杀那个和他流着相同的血的人? “为什么。”我出来这样问,已经不知该说什么话了。弄玉看了我一眼,轻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阻止你。否则我也不会告诉你是他杀了你家人。因为……我也想他死。” “为什么?!他不是你弟弟吗?”我真的不理解他在想些什么,难道他已经冷血到连自己的弟弟都要杀了?他淡淡地说:“你想多了,弟弟并不代表就得被哥哥宠爱。原因你不用问,我只是告诉你,我要他死,绝非戏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是我却觉得看见他这样,比看着他哭还难受。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让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莫名地看着我,眼中的感情却是我所感到陌生的。我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和完美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凉凉的,就像他那颗早已冰封了的心。现在我想敲开它,还来得及么。 他有些嫌恶地避开了我的手,把脸别到了另一边。以往他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现在看着,我不觉得想逃,相反心中却是隐隐作痛。我说:“你真的想杀了他?”他犹疑了一下,又点点头。我又问:“真的?”他怔了怔,随即皱眉道:“你烦不烦。”我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很轻松地将他的头拉了下来。然后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我只是碰了碰他的唇就放开了他。这是我第一次吻他,自然有些紧张,我放开他,用力抱住他的身子,把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止的心跳。用我自己都听不是很清楚的模糊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不想你这样。你很心疼你弟弟,我知道的……”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也伸手抱住了我,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泪水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裳,流过我整个脸。为什么只是看着他,我的心里就这么难受。 他摸着我的头发,动作那么轻,就像是怕用力一些就会弄坏我一样。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幽幽传来:“采,我还差许多事没有办完,等处理完了这些事,等你报了仇……我就带着你回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屋,永远住在那里,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再也不出来了,好么。” ——这竟然是弄玉说的话? 我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他,却觑见了一汪柔情温软的潭水,清远而深沉。 我知道自己在沦陷——不,在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夜晚,在我初次见到那张不知是真是假的温柔笑靥和邪媚瞳仁的夜晚,在我打算抛弃自己过去一切的那个夜晚……我就已经无法再从这个人的世界中走出来了。 我连续失眠了很多天,每天出现在脑海中的都是弄玉和桓雅文的脸,有的时候那两张脸甚至会重合在一起。我知道自己该面对的是什么,我也不应该逃避了。 弄玉这几日都很忙,也没顾着和我说话,我不怪他,只是一个人坐在他家里的一个水池旁,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看着水面上跳跃的蜉蝣发呆。 那个水池很大,这样使它周围的假山的倒影看上去就像是真的一般。不时有几只红色的蜻蜓点水拂过,轻轻地在上面划过一道道如碧链一般的涟漪。弄玉的家很美,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美人就应该住在这样的玉宇琼楼中。 许多天下来,我在零陵已经差不多住习惯了。但是我依然没认识什么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不正常的人,喜好深居简出,活像一个守在家里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那天晚上月色极是清淡,素白的月光如纱般落在了院内,水面上顿时泛起了一道道明光铮亮的星斑,水池中央竖立着的那座仕女雕像顿时变得斑驳陆离,几片翠色的荷叶漂在水面上,亦是变得与平日不同。弄玉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事出门了,就剩我一个人待在庭院中,不知不觉又进入了走神状态。 我已经决意要做一件事,或许会遭天谴吧,但是现在的我已是义无返顾。 就在我正准备起身回房的时候,弄玉回来了,他走到我身边,随着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平日少有的疲惫之色,似乎也是劳累奔波了许多天。我对着他笑了笑,问道:“你的事忙完了么?”他轻摇头,说:“估计是没法了,我做事太不谨慎,原来父亲告诉我的处世之道我是一点都没打算去用,现在好了,遇到了麻烦,也得我自己扛。”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江湖上的人都已经认识我了,我这人没做过几件好事,谣言是越传越厉害,只要听到‘弄玉’二字,人人皆是得而诛之。现在想办一点事,都没法。”我说:“你想做什么事?”他喟叹一声,说道:“我要杀两个人。”我现在对他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差不多已经习以为常了,听见他要杀人,也不过是点点头,连眉也未皱一下。 我也杀过人,我还有资格去谴责别人吗。于是我又问他要杀什么人。他说:“一个是你曾经见过的蜚蠊血母的丈夫。”我不解:“蜚蠊血母与你有仇?还是她的丈夫与你有仇?”他摇头:“江湖上的仇哪一个不是结出来的。他妨碍了我,他就得死。”我问:“你打算做什么。”他表现得十分随意:“不过是得到‘天下第一’的称号罢了。” 我大惊,从来不知道貌似淡薄名利的弄玉竟会有这等野心。我也没再接话,只是等他说下去:“另一个人就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人重火境宫主了。”我道:“重莲?”我知道弄玉的武功奇高,在江湖上已经鲜有敌手,但是想与重莲抗衡,或许还是需要再努力几年吧。 他又是不以为然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确打不过他。况且重莲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只怕是寻到他都很难。”我问:“他既然已经不打算再重出江湖,你为何又要杀他?”他说:“如果一个很值钱的宝贝落到了你手里,你很珍惜它,可你会天天看着它么。” 我说:“怎么可能?不管再值钱,都会腻的。”弄玉又道:“那就是了。你把它丢在一边,遗忘了很久。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把你的宝贝给偷了,并且宣告所有人那个东西归他所有,你会把它抢回来么?”我用力点头:“肯定会啊。”他说:“那就是了,这个宝贝就是‘天下第一’的称号。” 我张张嘴,正准备反驳,才发现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如果江湖上传出有人夺得天下第一称号的消息,难保那个已经消失的重莲不会再重出江湖。我有些嘲讽地笑了,这人还真是奇怪,莫非任何东西都要等到快失去的时候才会体现出它的价值么?我问:“是不是你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江湖,所以不好行动?” 他没直接回答:“哪里叫做‘名声’?明明是‘臭名’罢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感情就像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起伏。我的心中一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一般。一个人要做到对旁人舆论都于视无睹,是需要经历多少的思想斗争。也不知是不是我的感觉问题,我看到的弄玉并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可是他既然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为何还要去夺取这个虚无的称号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头犯冲了,竟然开口道:“我帮你去解决这两个人。”不是我自高自大,我知道我杀不了他们。可是我就是想帮帮他,即使我的力量何其幽微,即使结果一定是落败。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采,这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会丢性命的。”我笑:“在你眼中的温采就是这等无用之辈?”他沉默了。我说:“让我去,江湖上没人认识我。人家只知道你身边有一个娈童,却不知到他是谁,不是么?”弄玉先是有些错愕地看着我,然后微笑说道:“即便你是我的娈童,我也舍不得让你去送死。”虽然我一直心知肚明他没有认真待我,可听他承认了,心中依旧会感到疼痛。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我不怕。”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我没有讽刺他的意思,更没有敢讽刺谣言力量的意思。弄玉并没有说别的,只是依然坚定地摇头。我一时脑袋糊涂,竟问道:“你在担心我么。”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他肯定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竟然用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柔声说道:“你明白就好。” 他说话的声音与平常比平时的要沙哑些,我想他大概是受凉了。只是他鲜有这么温柔过,我的脸一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我要继续看着他的眼睛,估计又要被他给蒙骗过去。我转过脸去,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其实当时我根本没考虑太多的。如果弄玉叫我杀人,即便是利用我,又有什么呢。莺歌燕舞两人都是从头到尾被他利用过来的,可她们依旧甘之如饴。我想我和她们大概已经没区别了吧。他微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听他的脚步声似乎是朝大厅走了去,我也没多加注意,只是依然坐在水池旁发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那幅挂在正厅里的画。 我发现一直以来他做的许多事都让我有所期望,可是他每次都在我飘飘然的时候再将我从高空中摔下来。时间长了我也不敢多想了,自己对他的那份心,也只得藏着,努力不让他发现。虽说如此,我在他的面前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是一眼就被他看透了,这让我产生了很大的挫败感。 有的时候我开始怀念小时候在他边的日子,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听他的。他就像我的爹爹,告诉了我好多事,又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让我觉得无比崇敬。那时我每天都在期待他来看我,他如果不来,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我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感情的开端,我只知道,他逼我做很多事我不觉得讨厌,最多只觉得害怕。 我也没法对他生气,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发现一切开始变得复杂就是从他对我做出那种事开始。但是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虽然他不是个好人,虽然他做过那么多不齿的事,虽然他对我时冷时热,我却依然非常感激自己能够活到现在,虽会心痛,虽会怨恨,但能够这么鲜活地感受到一个喜欢一个人的滋味,这么想要让一个人幸福的心情。 我看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那个人有着清癯的面孔和柳叶般的细眉。这是我吗。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叫九灵的丫头说的话,她说我生来就是一副男宠样,莫非像我这样相貌的人就该是男宠吗? 我站起身,明明知道弄玉没在自己的房间,还是脚不听使唤地朝那儿走去。我刚来的时候就来这里看过他,弄玉的寝室是三个房间连在一起的,他的房间在中间,莺歌的房间在右边,燕舞的房间在左边。如今莺歌死了,那间屋子就又加了一张床,住进了一个丫鬟。燕舞一直没回来,所以房间是空着的。待我走到了弄玉的门前才想起一般男人把丫鬟安放在自己的隔壁居住,一般都是准备将那丫鬟纳妾的。 我心里一阵难受,但是我怎么都不能忘记这个事实——弄玉是个男人,他正年轻气盛,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我却跟个傻瓜似的跑来等他。我只是想看看他回房时看到我惊讶的目光而已。可转念一想,倘若他以为我是主动来找他承欢的,那才叫错大了。我正准备退出房去,却发现弄玉早就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四肢紧紧裹着被子,眉头轻蹙着,额上涔出了细细的汗珠,似乎正在做噩梦。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突然好想叫醒他。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释无忌惮地看过他,一时竟想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像他说的,不嫌腻。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身边,看到他呼吸得十分平稳,似乎已经从噩梦中解脱出来了。不禁感到欣慰。 弄玉,弄玉。 感情就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洪水,几乎随时都可以汹涌而出。我拨开了他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手抚过他的修长的眉,上挑的眼角,黑而密的睫毛,瘦削的脸,松软的唇……一时忍俊不住,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我在做什么? 我竟然在偷吻他! 可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我的心里燃烧着,很快蔓延到了全身,我忘记了廉耻,反而陶醉在这种怪异的乐趣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唇……视线却碰上了那一对明亮的眸子。我愣了一下,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趁弄玉睡着的时候跑到他的屋子,吻了他,还把他弄醒了。 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又眨了眨。那样纯粹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强奸了良家妇女。此时,我只想抱头鼠窜。谁知弄玉却突然露出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柔和的笑容:“没有关系。”我又一次呆掉了,他在说什么。 他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狡黠:“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来看我,我还以为你看完就会跑,没想到你还是忍不住对我施暴了。”我大叫:“施、施暴?!”我当下最想做的事就是点了他的哑穴,然后跑掉。没想到他还点头说道:“你应该把我全身的大穴都点了,这样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边缘。起身本想立即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一个踉跄,扑倒在了他的身上。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怀里,柔声说道:“采,我好久没抱你了……”我原本就没什么力气了,一听他那么温柔的声音,整个人更像是融了一般瘫在他身上。 “你……你……”我想找点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抚摸着我的脸,用极是诱惑的声音说道:“叫我玉。” “玉……”我简直像是被人施了法,行为完全不听大脑使唤。突然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名字。玉。只是叫着这个简单的字,心中就像是拂过一阵温暖和煦的春风。 他手微微一用力,我们两个的位置立刻颠倒了过来。他的呼吸已经变粗重且紊乱,紧贴着我的下身也起了明显的变化。我看着那双梦幻般的瞳孔,那样的美几乎让我有窒息的感觉。我有些羞赧地将脸别了过去,却被他扳回来,然后一个粗鲁的吻如暴风雨一般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本想主动一些的,可是发现自己早已不能控制自己了。弄玉疯狂在我体内索取着,狠劲的抽插让我觉得自己几乎要晕眩过去,如烈火燎原一般的缠夹着疼痛的快感卷席着我的全身,我紧紧抱着他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就快被那团火焰熔掉,融合进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玉,玉……呜……”我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可叫出口的却是没有规律的呻吟。 弄玉,弄玉……我快要为你疯了。 不。我已经疯了。 第十一章嵩山之行 起身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和腰酸涩得几乎断掉。下身更是疼痛难当。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弄玉这样,简直和野兽没什么区别,竟然通宵达旦折腾我。怪不得他要找两个妻子。哪个女子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 身上虽然难受,可我还是忍住痛苦朝门外走去了。回望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的弄玉,发现他睡得很熟,我也就不打算与他告别,免得又引出了不必要的麻烦。 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却看见了一张熟稔的笑脸。 “印月?”只见秦印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将自己的长发束了起来,用紫金冠系上,看上去比上一次显得成熟许多,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说道:“听说温兄准备出远门,可愿意带上小弟?”我有些不明,他为何会知道?他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又笑道:“弄玉公子已经告诉我了,他还问我可愿意同你一块走否。”我心想弄玉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给秦印月说也不告诉我一声。不过想到他没有忽略我,心中还是很开心的。我说:“我此次前行是很危险的,你陪着我,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立即摆手决然说道:“兄长有难,作弟弟的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我正欲拒绝,他却又接着说:“温兄,我知道你的行动是比较隐秘的,所以一旦我会妨碍你的时候,你说一声就好,我是真的很关心你,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我无奈地笑笑,反正他的武功没我高,如果真有什么行动的时候,再离开也行。见他如此坚持,我也不大好拒绝,也就应了他。 我和他很快就离开了零陵,一路回想着弄玉前一日告诉我的情报:重火境一共有五大据点,四分一总。总部是在中岳嵩山上,其他几个分别在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的附近。据说是当初建教的时候,教主为了提防五岳几个大门派攻击他们设的眼线。 我的目标是杀掉隐匿了多年的重火境宫主,而他的行为又是不知所踪,他待的地方是何种说法都有,不过弄玉说,他十有八九是依然待在嵩山上没有出去。嵩山离零陵很远,估计我不用个一年半载也到不了,就是加快脚劲起码也要两三个月。 我买了一套颜色不甚至打眼的衣服,一个牛皮水壶,就准备赶路了。秦印月似乎已经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了,见我也准备好了,笑道:“秦某从小就期望能有个兄长能够带着自己云游四海,闯荡江湖,如今梦想也算是实现了大半部分了。”我问道:“为何说是大半部分?”他说:“温兄不是有任务的么?所以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游玩的吧?”我有些发窘:“对,即使玩也不能尽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兄弟两一定要游遍大江南北才是。”他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一双明目却是如星般灼灼闪烁着。 几日后。 我们穿过了一个森林,也觉得有些累了。口干舌燥,水却一滴不剩。哪知我们运气这么好,才说自己渴了就见着前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看着那溪可以说是雪中送炭,我冲到水旁蹲下,将水壶浸入了溪流中。 看着潺潺溪水流入壶口,我整准备将水壶提起,却发现那流水颜色渐渐变成红色。我抬头一看,委实给吓了一跳。不远处,一个人正趴在巨大的石头上,头朝下,鲜血却顺着石头汩汩流下,混入水中。也不知那人是死是活,或许是半死不活。 秦印月好像也注意到了那个人,赶快跑到了我的身边,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人,连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人……怎么了?”我见他脸色惨白,本来觉得他挺没用的,但转念一想,或许我要是有父母,现在看到这番景象,怕是给吓晕过去了。 我这兄弟从来都想当一个行走江湖的大侠,为民除害,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可是在我们离开零陵没几日以后我就感到十分惊讶,居然这么快就有出现“坏人”来给他歼灭的机会了。 没一会,就有许多叫嚣声传了过来。我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人跑在前面,后面有一群人正追着他跑。我们没看清那个被追的人长什么样,只觉得后面那群人的叫骂声十分不入耳,尽是辱骂爹娘的下流之辞,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原本我是不想插手太多的事,但是见着他们开始殴打那个男子的时候,也有些看不过去了。 可我还没动手,秦印月就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钩镰刀,朝他们挥去。刀光凛冽,招招狠辣无情,式式逼人性命,与刚才那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倒是大相径庭。这倒是让我感到挺错愕的。我自小与弄玉学武,虽然未经过比较我不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好,但是至少我知道他对武学的研究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所以拜他所赐,此时我看着秦印月的刀法,一眼就看出他所学的武功并不是名门正派所修炼的那个调调,相反,还带着些邪气。但是这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他,毕竟每个人都有着一定的不想让他人知道的秘密或是过去。 我走到了那个躺在大石上的人面前,翻过他的身子,发现他被打得头破血流,早已断气。放下他,秦印月也把那群人给收拾完了,我不禁对自己这个义弟又多了几分欣赏。他扶起那个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男子,问我:“他该怎么办?”我说:“总不能丢他在这里,会出人命的。我们把他带到客栈去住一宿吧。”秦印月点点头,随我离开了这里。 吉祥客栈。我们唤来小二替那个不省人事的男子擦拭了脸,也没注意他是个什么相貌。后来我们就在外面商议赶路的事。 待我们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那人竟已经醒了,还坐了起来。衣服没有换,脸上却挂了一层淡青色的面纱。这就是我不大明白的了,他明明是个男子,竟用女子常用的面纱来蒙着脸。但是他戴着面纱给人感觉并不奇怪,仅是坐在那里,就显得清远且淡定。他的皮肤似乎不是很好,面色偏黄,额上还有一些坑坑洼洼的斑纹,但是一双眸子却是美得惊人。 虽然我们救了他,可他却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神情似乎还有些倨傲清高。见他这样,我们一时还不知怎么同他说话。愣了许久,我才走到他身边,努力做出让他放心的表情,说道:“这位大哥,你身体可觉得好了一些?”那男子看我一眼,微微露出了一丝错愕的神情,既而说道:“舒服多了,谢谢两位仁兄救命之恩。” 一听他说话,我和秦印月都不由一惊,这男子虽是蒙着面纱,可大抵也可以看出他的相貌并不会很好看,而且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的下巴处有青色的胡茬,兴许是个大汉,所以我才会叫他大哥。可他的声音却极是温柔年轻,让人听了心中不由一阵神摇魂荡。而且这位男子给人感觉很孤傲,说起话的态度却是非常平易近人。当下我对他的好感便多了几分:“大哥,不知为何那些人要出手打你?”那男子微微一怔,神情黯然地说道:“哎,不提也罢。或许是我的不好。”我见他不想说,也便没问。 秦印月却像是不大喜欢他,皱眉道:“大哥,是我们救了你,你为何要把脸给遮着?”他刚说完我就给他了一眼暗示,叫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哪知他好似没看到一般,把手抱在胸口,死盯着那男子看。还好那位大哥并没生气,只是说:“在下有难言之隐,还望两位见谅。”我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小弟温采从来都欣赏像大哥这样的谦谦君子,所以很想和您交个朋友。” 那男子略显诧异,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人品如何?”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只是他给人这样的感觉,遂又说道:“大哥虽是蒙着脸,可人的气质总是遮掩不了的。我这人性子直,只是听你说这么几句话,就觉得你这人很不错。”那男子并没像我想像中那样豪爽地笑,只是眼中露出了一丝喜悦之情:“我姓张,村里的人都叫我老张,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笑着点点头。他原来就是这村子里的人。 我和他交谈了一会,才发现秦印月早已不在了。我出门寻他,却见他就站房门前,还是一脸不悦。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温兄,我见那什么老张不像是好人,早知道不该救他了。”我从未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此时见他在生气,突然不知该怎么应付了。待我整理了情绪,他已经在怒视我了。 我问:“不知印月是怎么知道他这人不行的?”秦印月冷笑一声,道:“他被一群人追杀,但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我看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骗人的。而且你想过吗?一个普通村民会没事把脸遮着,人家问他什么都含含糊糊的吗?”我说:“他没有含糊,他很明确地说明了不能告诉我们。既然人家不愿意说,我们不问便事。而且……出手救他的人又不是我。” 秦印月一时像是吃鳖似的:“你……你、我不理你了!”话还没说完,他那俊美的脸上竟多了一抹红晕。奇怪的是我此时不觉得害怕,却觉得他十分好玩,说话竟似个大姑娘,“不想理你”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我说:“印月,你别想这么多了,既然我们救了他,也就算是积德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请问二位兄弟想去哪里?”我们一同转过身去,看见老张正站我们后面,也不知听到我们的谈话没有。秦印月似乎不怎么紧张,我却替他捏一把冷汗——无论我们是否救了这人,说了这样的话,一般人都是没法接受的。我说:“我们正欲前往河南省登封县。”老张道:“哦,原来你们是去嵩山。”我说:“大哥如何知道我们是要去嵩山?”他说:“登封一个小县份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一座嵩山在其北方,一般人去那儿的目标都是嵩山。”我应了一声,心想还好他好像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晚我们住在客栈里,打算第二天再出发。可我却是久久不能入睡。桌上的烛光摇曳,看着窗外笼罩在夜色中的村落,一种落寞的感觉就这样涌上心头。 从十岁开始我就一直待在弄玉的身边,几乎是天天都见着他。我才发现和他在一起就像是在吸毒一样,明知道对自己有害,却还是无止境地想要去靠近。现在出了远门,突然觉得自己身体被人分开了一样,空荡荡的。 可他从没有让我真正谙解过,或许我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那么聪明,一定很早就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了,但他肯定不愿挑明。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原本就被传得十分难听,现在又背负着一个“沉迷于男色”的担子,无论他表现得多么不在乎,心里一定都会很难受。 我只知道自己要尽量为他多做点事,不能拖他的后腿。如果某一天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我想我是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去恭喜他的。那时,我会永远离开他,再不出现在他的面前。滚滚岁月流过,或许多少年以后他还会依稀记得,曾有一个人不计较他的身份地位,甚至性别,就像扑火的飞蛾,为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天依旧是那片天,我依旧是那个我,落花残香四散,大雁飞过,又带走了谁的思念。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嵩山上,除掉那个名叫重莲的男子。“冠世美人”、“天下第一”,这两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称号都归他所有。自十五岁出道江湖,仅不到一年时间就回到重火境内不再出现,足足消失了近十年,至今依然杳无音讯。但是有关他的传说却是有增无减。 有人说他的美貌可以令所有人——无论男女都为之倾倒,无数少女因为他的启唇轻笑而誓死终生不嫁;又有人说他练成了武林圣典“莲翼”以后天下无敌,所向披靡,早已对世事失去了兴趣,引退江湖不再出来;还有人说他是爱上了一位绝世美女,并与其住在重火境的桃花峰,两人过着神仙般的眷侣生活,早已将尘世忘得一干二净;更有人说自从他练成“莲翼”以后容貌全毁,而自恋的他又很在意别人对他外貌的看法,于是不敢再踏出嵩山一步…… 无论如何,我对这个重莲的好奇心是很大的,我也很想见见天下最厉害的人到底强到何种境界。我正在计划着如何进入重火境内,却听到隔壁传来了东西摔破的响声。莫非是张大哥出事了?我急忙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却听见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加害于我?”虽然口气俨然,声音却是清醇柔软,一听就知道是张大哥的声音。 “你说话给我小声点——怕温采听不到么?你知道我的目的,好像先犯我人是你吧?”我想了许久才确定这是印月的声音,冷冰冰的,与平时的声音完全是两个样。 “我何时犯你了?而且你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所以才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么?你既然明白温采如果知道你的身份就会……那你为何还要打草惊蛇。”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他就不会动你么?你的行为妨碍着我了,所以你必须得死!” “可惜你现在没法杀我了。” “你就试试看!”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秦印月难道隐瞒了我什么?张大哥又是做什么的?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用手在门纸上戳了一个洞,朝里面看去。 他们竟然已经动手了——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秦印月手中正拿着一条鞭子,如蛇般盘旋、缠绕、挥舞、扭动,亦是像金子般发出亮黄色的光泽——这一定就是娘想了一辈子的金蛇鞭!此鞭形若其名,这时正如一条金蛇吐着细长带着毒汁的舌头朝老张游去。白天的时候我还见印月所使的武器是钩镰刀,怎么此时就变成了鞭子。 老张不紧不慢地躲开了他的攻击,轻盈地腾空飞起,推开窗户跑了出去。秦印月随之跃起,却在到窗口的时候硬生生地弹了回来!他立刻栽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只见他捂着大腿,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我一时情急,也没顾着别的,推开门就跑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他一见到我,眼中略显诧异,立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说:“方才我正睡觉,听见你这里有声响,就来了,你怎么受伤了?”他紧绷的脸立刻放松了,说道:“我被一个贼子丢了暗器,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上有没有喂毒。现在我身下已经没感觉了。” 我把他捂着腿的手扳开,卷起他的裤子,只见上面有几粒红点,未见暗器,大概是已经种入了体内。我说:“印月,我看这贼子不简单,他用的暗器根本无法看到,现在只能找大夫看了。”他摆摆手:“现在太晚了,药铺都关门了,我先封住内息,无论是什么毒都可以撑到明早。”我说:“那你要小心啊,也不知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被人发现了,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有如此高手存在?还把你打伤了,我……”秦印月嘴唇发白,却挂着一丝憔悴的笑容:“温兄,别这么说,我们是好兄弟,对吗?很多事我没告诉你,但这不代表我想害你……秦某有这样一位兄弟,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听了他说的话,我一时心里酸酸的。我的确不该怀疑他。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我抱着他起来,搀扶他坐在了床上。 我守在他身边,等他入睡。可他却不闭上眼,只是一直盯着我看。我笑道:“怎么了?还有话想说吗?”他摇摇头,说:“我最近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太怪诞了,我们周围总是在不断死人……温兄,你说下一个人,会是我吗?”我愣了愣,随即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指作哥哥的保护不了弟弟吗?”他矢口否认。我说:“别想这么多了,赶快睡,如果你的腿没问题,明天我们还得起早赶路呢。”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印月就酣睡过去了,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次日,秦印月的腿竟然就没问题了。看样子老张没丢什么毒给他,或许只是麻药,生怕他追出去了。我装作很奇怪的样子,还问印月老张怎么不见了。他亦是反问我。看来他的确有事瞒着我,但我相信,印月一定不会害我的。 我们继续赶路,一路上,我都尽量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而秦印月的表现似乎也同以前没什么区别。 一个月以后,我们终于走到了嵩山。已是深秋,天气转凉,从山脚下看,可以看到山腰处有一片魏红色,似乎是枫叶被晚秋的凉风给渲染了。山顶处云雾迷蒙,素白如蹙雪。山脚处坐落着几户人家,炊烟缭绕,平和得似一片与世无争的仙境。 我们走到一个林子前,放眼望去,林中一片雾绡烟縠,若径直闯进去,很有可能会迷路。我问秦印月:“你看这里该怎样进去?”秦印月说:“我们直接进去,踩在树上,或许可以看得见路。”我点点头,脚下用力一蹬,飞上了枝头。秦印月随后上了树。 果真踩在树上就可以鸟瞰整片树林,隐约可以看到几百米远处的路口,大抵从那里就可以进入重火境。 我们跳过一棵又一棵的树,没一会就跃到了开始看到的那个入口。那是一个碎石小阶梯,前面放着一个石碑,上面刻着赤色的三个大字——“重火境”。 我心里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找到入口了?秦印月似乎也在和我想同样的事:“温兄,莫非我们找错地方了?这就是重火境,顺着这就可以进去了?这也太简单了吧。”哪知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就从我们后方传了过来:“这里当然不是重火境入口,这里是你们前往黄泉路的入口。” 第十二章花凋无情 我们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亭亭立于我们后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身穿紫棠色丝绒衫,上绣有浩淼烟波图纹,眼睛细长,眉宇间一股巾帼须眉之气。她的手中握着两把修长冗重的钢刀,似乎随时都准备出手。 这女子定是重火境内的弟子了,而且看上去内力极深,若重火境内的弟子武功都这么高,那我们想进这座山肯定是没希望了。虽然心里没底,可我依然故作从容地问道:“姑娘何出此言。”她说:“重火境是什么地方你总知道?几百年来,外来人士从不敢靠近境内半步,否则不管是否有心,皆是格杀勿论。你们今天竟敢擅闯重火境,不是自寻死路是做甚么。” 我从小就不懂得什么叫“女儿是水做的”,至少我周围的女人都是很勇猛的。我娘,十四岁练成上乘玉女功,武功从来不输于男子;花花,原以为只是个脆弱的小丫头,谁知是个冷血杀手;燕舞,和花花一样,甚至连内心的冰冷都已经表现在脸上了……如今看到这个重火弟子,依然是威风凛凛,气势丝毫不输于男人。我想我若是以男人的身份压他,她或许还会生气。虽然大家就要兵刃相见了,可我还是尊重自己的对手的。我说:“既然要打赢姑娘才能进去,那我等也只有得罪了。” 言犹未毕,那女子就已高举双刀,朝我劈了过来。我一时没注意她的路数,也从未想到用刀。而且是双刀的人可以把速度提升到这么快,几乎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的一瞬,我差点被劈成三截!我虽然没有被她砍中要害,背部却是一阵刺痛,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就顺着背脊流了下来。我知道那伤口一定不浅,但此时此刻我也只得咬牙继续战斗。 在我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时候,那女子又挥舞着双刀,朝我横砍了过来。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的武功比我想像的要高出许多倍!我勉强闪躲,却无法避开。 眼看那刀就要砍到我的脖子了,“哐!”一声刺耳的巨响。只见秦印月拿自己的刀挡住了她的。但是这一招接得也极是勉强,他支撑了不到一会儿就被挥了下去。我不由感慨那女子虽说着话来语气平实,杀起人却是眼睛都不眨的。 好像她咬定了一定要杀我似的,转眼又是一刀。只听见铿铿声响,那刀应声断成了几截。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浅灰色布衣的男子轻盈地飞了下来,落地无声。虽只能看得到他的背面,我却也认出了这个人。 我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不由惊呼道:“张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张看我一眼,声音情感没有一丝起伏:“你等等,我来对付她。”他刚说完,那女子就接道:“这位大侠好功夫,几根树枝就可以将我用了十来年的双刀给折了,技不如人,我也不再与你争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老张谦逊地说道:“千万别这么说,在下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会伤害女子,而且在下救人心切,一时忘了那是姑娘最宝贝的刀……” 那姑娘摇摇头:“这没什么的,我只是想知道阁下的大名,以后还希望能同大侠切磋切磋。”老张说:“怕是没有机会了,在下对武学早已失了兴趣,除非到关键时刻,一般不会使用。”水镜略显失望,没再说什么。 老张转眼对我们说:“这位姑娘是重火境的大弟子,你们也见识到她的武功了。”我心想原来是大弟子,怪不得这么厉害。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此时,却有一道蓝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还未看清她的人,就已先听到了她脆嫩的声音:“对呀,大师姐的武功这么厉害,可是还不及宫主的十分之一。”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穿着素蓝衣裳的少女,眼圆嘴小,看上去聪慧机灵,玲珑娇小。我看看她,又想着她说的话,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重莲的武功当真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可是在场的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没感到惊讶。 就在大家都在沉思的时候,张大哥的面纱却突然掉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不禁感到有些失望:大鼻子,塌鼻梁,脸宽唇厚,皮肤和我猜的差不多,凹凸不平,看上去极不舒服。他的整个脸上除了那一对漂亮的眼睛以外,都可以说是不堪入目的。也是因为那一对眼睛,他看上去不会很丑。“这位姑娘,你……”张大哥错愕地看着那个蓝衣少女,“在下并没有做什么得罪你的事,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那蓝衣少女却是一脸不屑:“哼,我看你身材这样好,又蒙着面,还以为你会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呢,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丑陋的汉子。”她说话时的样子可以说是目中无人了,居然会有人说话这样无礼,我这可是头一次见着了。张大哥倒也没生气,只是平淡地说:“侮了姑娘的眼,是在下的不是,但是姑娘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呢?”那少女压根没准备答理他,也不顾大师姐责备的神情,只是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既然答应了弄玉要杀重莲,就一定要做到,就算杀不掉我也得杀,除非我死。 我正准备往前走,却被那个使双刀的大弟子给拦住了:“虽然我的武功比不上这位大侠,可我还是不能让外人进入重火境。这位公子,请回吧。”我说:“对不起,我一定要进去的。”她说:“宫主现在不在宫内,你还是回去吧。”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找重莲?”她说:“来重火境的人,要么是要见宫主,要么就是练武,我看阁下没有想练武的意思,无非就是为了见宫主一面吧。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我的职责,就是阻止你们这些人的进入。如果阁下要硬闯,那就别怪我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我答应了弄玉的事,不能不去做。我正准备再次动手,却被老张拦住了:“重火境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可绝对不是畏缩之徒。既然她说不在,重莲宫主一定是不在了。我们还是离开吧。”我问:“那他会去哪呢?”老张说:“这……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从我们来的那条路走了过来。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燕舞。离开海边小屋以后我就没见着她了,此时一看到她,不禁觉得十分亲切,立刻唤道:“燕舞,为何你会出现在此处。” 燕舞从树上跳下来,看了我一眼,将头埋得很低,又往我的手中塞了一张字条,就又跳上树,离开了。我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回答,一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打开了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十分秀气的蝇头小篆:刺杀重莲和蜚蠊血王的任务取消,请速回零陵。 落款是弄玉,右下角还画着一朵墨黑色的梅花。我一时也摸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才出来一个多月他就取消了任务,莫非是有什么事。 既然如此,我不得不离开了。我正欲同那个大弟子告别,她却以惊人的速度将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你竟然会认识弄玉的妻子?说!你是他的什么人!”此时她的脸上挂着愤然的神色,我觉得这些人真的很奇怪,情绪怎么说变就变的。我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说道:“养我长大的人。” 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蓝衣少女突然发话了:“哈哈,这位俊俏的小俊郎实在太会说话了……养你长大的人?哈哈哈哈,你不要再逗我们笑了!”我见她笑得不伦不类的,当下就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又继续嘲弄道:“我倒想知道梅影公子是用什么来养你?你和他不是天天都会行床第之事么?我还很想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那等事呢?” 虽然早就有预感她会提到我和弄玉的关系,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居然说得这样直白,比上次那个叫做九灵的丫头还要直接得多。我一时气得脸直发烫,却也只能支支吾吾道:“你……你……你别欺人太甚……”她盯着我的脸敲了半天,笑得更加猖獗了:“原来传说中的男宠就是这个样子的?长着一张女人脸,和大姑娘一样动不动就脸红……不过,更好笑的是,梅影公子还真是男女通吃啊,你和燕舞相处可还融洽?哈哈哈哈!想到你和燕舞争风吃醋、和弄玉两个大男人黏在一块你侬我侬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吐——实在是太龌龊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这时,就连一直帮着我的老张都用十分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温公子,你和弄玉……”我咬咬牙,双眼一直盯着地上,全身气得不住颤抖,我从来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被人们唾弃的!原本我以为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奇怪而已,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别人觉得光是提着我们的名字都会脏了他们的嘴。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子,男子和男子之间,原来是不能产生爱情的。 可是,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畜生,甚至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那又怎样。我喜欢他,就因为他是弄玉。仅此而已。 “微兰,不要再说了。得罪你的人是弄玉,不是这位公子。他和弄玉是什么关系,与我们无关。”那大弟子见蓝衣少女还准备继续说下去,就抢先打断了她。然后她又转身对我说:“你回去告诉弄玉,杀人偿命,血债血还,我水镜和楚微兰总有一日会替父亲和兄长报仇雪恨。”我根本无心再与她们说话,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可是四处寻了一下,都未见秦印月的身影。我原想等他,可我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在这里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于是跳上了树梢,往嵩山外沿飞去。 重火境外漫天的云雾和树梢在我的身边飞驰而过,我的脚与枝桠摩擦出了簌簌的声响,我不断告诉自己:别人怎么想我,我无所谓,我还有弄玉。 只要他不抛弃我,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即使他是在利用我,即使他对我没有一丝感情。那么,让我来守着他,那就够了。 我跑到自己的内力都耗尽了才停下来。这时候已是黄昏,前方有一家小茶馆,门口就放着三三两两的旧木桌椅,写着“茶”字的布幔在夕阳染红的房前轻轻飘摇。我正准备朝那走去,就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头一看,那人竟是老张。他已经没有再蒙面纱了,此时看着他的脸,才发现他真的不是有一点丑。那张脸的五官比例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只是他人给我的印象挺好,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询问什么了,只是淡然说道:“你为何要跟着我?”老张笑笑:“人生总有不如意的事,你若是遇到挫折就如此难过,怕是总有一日会垮台的。”我亦是回给他一个笑脸,不过我估计这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到前面的铺子去坐坐?”他问道。我无力地点点头,随他坐在了一个桌子旁。老张跟小二要了一壶酽茶,几个果馅饼。可是这家店的人工作起来却是拖泥带水,半晌都不见有人上菜。老张叫了小二,却看见他朝着一个客人那走去了,一脸媚笑地对着那客人奉承着:“杨舵主,好久没见着您来了,您最近一定很忙是吧?” 那被称作杨舵主的人穿着一件虎皮背心和豹纹靴,眼睛大若铜铃,长着招风耳,一张嘴唇也是又厚又大,可是却留着两撇小八字胡,看上去好生别扭。可他却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就是看着你这张嘴甜才来这里,否则你们这家小店啊,早该关门!” 那小二听了,头点得跟敲鼓似的:“是是是,杨舵主光临小店,可是咱们三生都修不来的福气呢。舵主这回来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呢?咱们这每天经过的人多,消息来得快,您想听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嘴,因为那杨舵主朝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哪来这么多废话?你给我说重点就好了!这回我专程来,是奉了咱们蜚蠊大王的命令,来打听弄玉那厮的消息的。” 蜚蠊大王?那不就是蜚蠊血王么。他的手下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那小二立刻接道:“哈,杨舵主啊,最近打听梅影公子……哦,不,梅影那厮的消息的人还真是够多的,您已经是今天的第四个了。可是最近他的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嘿嘿,除了一个人……”杨舵主已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是谁?”小二笑眯眯地说:“温采。”我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冷汗直流,难道他们已经发现我了?坐在我身边的老张也是紧张地看着我,一语不发。 杨舵主又问道:“温采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小二笑得更是不伦不类的:“舵主啊,最近您肯定很少打听江湖上的事了,现在知道弄玉的人就一定知道温采,那可是梅影公子的老相好啊。”杨舵主摸了摸下巴,亦是不怀好意地说:“嗯……弄玉那厮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喜欢女人的。莺歌燕舞两个倾城美女到他手里都变成了杀人利器……那个叫温采的女人是个什么来头,竟然可以把弄玉都给迷着,想来一定是美得惊人了。”小二说:“您这话就只能说是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关子,见杨舵主已经快发怒了,才好整以暇地说道:“传闻都说温采的确是个美人,却不是个女人。”杨舵主先是怔忪地看着他,接着“砰”地一声拍了桌子,狂笑道:“哈哈哈哈……弄玉这女人一样的东西果然是异类,竟然会喜欢男色,真是笑死我也!”小二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也是乐呵呵地说道:“听说那个叫温采的少年生得可是比女人还漂亮,梅影公子迷他迷得紧,成日带在身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甚至还有人说他为了温采把莺歌燕舞都给杀了呢。” 杨舵主又挥了挥那只长满了黑毛的手:“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弄玉没有生殖功能呢,看样子他还勇猛得很嘛,女的干过了,现在开始干男人了。罢了罢了,弄玉那厮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玩意,现在又找了个和他一样像女人的东西,两个男女不分的人待一块,刚好凑成对了。那你可知道那个叫温采的娈童在哪?”小二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杨舵主立刻怒道:“行行,不知道就滚开吧。”那小二见他无心再问下去,便欠身退了下去。 杨舵主正吃着他桌上的五香牛肉,小二忙他的事去了。可是他们刚说的话却像是在我心中烙下了印记一样,焚灼,燃烧。最后只剩下一摊死灰。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我懂他的意思,他叫我忍着。 我不会再因为别人语言的中伤而难过了。我又一次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有弄玉,什么都好。只要有弄玉,别人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 后来老张陪我走了一截路就自己离开了。我在路上一直没有遇到秦印月,我很想去找他,看他是不是出事了,可是却无手下手。只得自己赶路回零陵。 没同秦印月一起,我的速度变快了许多,一个月没到我就回去了。 已至腊月,天气瞬间转凉,零陵下起了漫天大雪。放眼望去,一片冰天雪地。仰头往天上看去,无数白色的银粒从无边无际的雪色苍穹上落下,而我站在这里,如此渺小,就像随时会被它们吞没一样。 那条河流依然贯穿了整个零陵,平静无波,雪落在上面,许久都未曾融化,随着波纹一直飘向人们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到了弄玉的府邸前,一把铜锁挂在了门闩上,却没有锁。我取下了锁,带着有些胆怯有些紧张的心情推开了门。 花园里没有人,那满园的牡丹早就已经凋零了,只剩下枯萎的花茎还在那里苟延残喘地垂着头。正厅中的画依然挂在那里,画中男子的美,依然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弄玉或许不在家。我虽是这么想,脚步却没停下来,朝他家的后院走了去。后院竹凳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色单薄衣裳的男子,披着头发,白皙的手撑着他的下颌,神色自若地品尝着陶瓷杯中的浓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喝酒了,但是这个人却是我两个月以来一直牵肠挂肚的。我不知道见他的面以后该说什么,只是站在回廊的一端,怔怔地看着他。 没一会,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却是依然看着原来的地方,轻声说道:“呵,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才出来?”我知道自己是又被他发现了,想了一会,还是打算出去见他。 可是在我迈出脚步的时候,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绫罗裙缎的女子,头上别着玳瑁簪,耳上挂着金凤镶玉坠子,略施粉黛,面容却是冷若冰霜。原来女子打扮过以后会如此俊俏。这人竟是那个从不穿金戴银装束朴实的燕舞。 燕舞走到他的身边,眼神有些飘忽,欲言又止。弄玉也不急着问他,直等了许久她才问道:“你终于回来了。”弄道点点头,一脸坏笑:“才出去几天,你就想我了?”他的嗓子与以前不大一样,有些沙哑,看样子是感冒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对我如此,对燕舞如此……说不定对莺歌也是如此。 燕舞咬咬唇,说:“何止是几天。我听说你叫温采去帮你杀蜚蠊血王和重火宫主。”弄玉说:“是又怎样?”燕舞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冷笑了一下:“哼,正派那几个老头对我来说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这两人才该是先除而后快。”燕舞说:“你不是从来对这些虚名都没什么兴趣的么?而且……你为什么要叫温采去?” 他将手搭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蜚蠊血王利用蜚蠊血母来杀潜伏在他手下的奸细,结果没想到那个奸细早就跑到一个破村庄去当说书人去了,血母像个傻子,居然连个糟老头都解决不了,最后还是死在我手上了。”燕舞有些急了,当下就变得有些激动:“你说这么多都没说到重点上。你明知道温采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说,重莲是何等可怕的人物,他冷血无情,草芥人命,你居然叫温采去接近他……这不是明摆着要温采去送命吗。” 弄玉也有些动怒了:“重莲可怕?哼,我所练的武功与他是一脉相承,他可以练《莲神九式》,我就不可以练《芙蓉心经》了么。待我大功练成,谁强谁弱就未毕分得出来了。”燕舞错愕地后退两步,声音变得十分尖锐:“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竟然在练《莲翼》!弄玉,那是邪功你知道么。而且,温采为了你,差一点就死掉了,可你……莫非你重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我站在廊柱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原本玉润的皮肤此时布满了深紫色的血管,看上去就像中了奇毒一般。我想我一定是太冷了。 弄玉调笑地看着她,说:“燕舞,够了。我对温采有没有感情莫非你不知道。他是个男人,我弄玉再坏再冷血,也不可能变态到去喜欢上一个男人。”燕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不、不……你和温采相处了近十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么。他为你付出了全部!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又笑了:“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呢。难不成……你喜欢上温采了。”燕舞看着他,声音中带着更加明显的惶遽:“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他只是我的弟弟而已。” 他站起身,朝她走过去,脸上的笑意是更加明显了:“那你帮他说什么话。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抱怨我好久没碰你了,对吗。”燕舞吓得连连后退,此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个秀美的男子倏地抱住了那个生着仙姿佚貌的女子,然后疯狂亲吻着她……如暴雨梨花一般,吻到她的全身都酥软了,他才满意将她横抱起来,朝自己的屋内走去。 这样的情景真是好熟悉,我怎么好像在哪儿……看到过呢? 那个男人是弄玉。 那个男人是我为之倾尽所有生命和感情去爱着的弄玉。 我看着连绵不绝的霰雪从天上飘落,零零散散,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弄玉家的花园里只剩我一个人,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一阵风吹来,穿透了我的单衣,刺伤了我的皮肤。 衣袂在风中轻轻震颤着,我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塑像。 那人的房间里原本点亮的烛火此时已经熄灭了,可是屋内的火盆的亮光却依然灼灼燃烧着。我想,那里面一定很温暖吧。 园内,不知什么时候种上了一些梅花树,几枝红梅越过墙围,花枝招展,开得极是艳丽。 潇水延漫无沓浪,湘江荡漾永流长。霏雪飘零未自伤,绛梅落处皆断肠。 在这样宁静的时刻,我听见了风声,水声,花开声。 还有心碎的声音。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如今看来,我是什么都没有了呢。 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三章鲽离鹣背 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弄玉。 秦印月也回到了零陵,还专程来给我报了平安。我一直待在零陵,一天无所事事地坐着,或是上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说什么只要留在弄玉身边,就算他有妻室,就算他是利用我的,我也无所谓……可真正当这些变成事实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承受。我该离开他了。没有人逼我,可在听到这样无尽羞辱自己的话之后,我已没有颜面再待在他的身边了。 我恨他的无情,恨他把我当作工具甚至玩具,恨他不把我放在心里,恨他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可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太傻,恨自己的痴念,恨自己没有办法置他于不顾。 我决定再见他一面。然后我一定会把他从我的心中,连根拔起。 大雪连绵飘絮了接近半个月,雪未停,而人去楼空。 燕舞天天站在住宅门口张望着,我知道她等的人也是我要等的。只是那人回来以后,她可以欢喜地扑到他的怀中向他撒娇,而我,却只能静静地站在后面,拼命压抑住自己汹涌而出的感情,看着他们的团聚。 而我,每天都会潜入弄玉的住宅,却未见他回来。他就像是莫名消失了一般。我不急着走,我甚至期望他不要回来。因为他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我离开他的时候。 我在零陵遇到了老张。他说他是专程来看我的。他带我去城里的茶楼里品茶,在看见他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侠客。这时我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是越发强烈了。 虽然老张长得并不英俊,可是我觉得他越看越好看,或许一个人的气质就是这样来的吧。我曾暗暗想着,除了弄玉以外,他是我最崇拜的人。可是转念一想,弄玉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崇拜的?他的武功?他的人品?还是他的道德?可每次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以后,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傻笑一下。 老张告诉我,他的亲人都在他很小的时候被人杀了,仅剩的一个也是下落不明,他活了二十来岁依旧没有成亲,不是因为他没有心上人,而是因为他害怕再失去。他以前就做了许多让自己后悔的事,所以他要重新开始人生,行侠仗义,为别人的幸福而感到幸福,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在听了他的话以后,我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孤单的人很多,要适应孤单,只有自己调整自己。和老张促膝长谈了一宿,我告诉他,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有两个兄弟,一个是他,一个是秦印月。 老张听了我的话,摇摇头,剩下的只是叹气。 元旦过后,整个零陵都被酝酿在新年欢天喜地的气氛中,就快要到春节了。街上时时都会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回荡在宽敞的大街小巷,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这样的景象我已经有多少年没看到了?我已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上一次看见别人放鞭炮的时候,爹和娘在我的身边,两只大手牵着我的小手,我们一起在这样喧嚣热闹的街上悠闲地漫步。 大雪依然在下着,却不能熄灭漫城的烟火。 那些火光在白昼中闪烁着白皑皑的光,绮丽,却刺眼。 我穿着那件洗了又洗穿了又穿已变得有些破旧的单衣,努力移动着已经冻得僵硬的脚,穿越过了一条条街道,一栋栋红楼。与我擦肩而过的,是弥漫的琼楼和蹉跎的岁月。 潇水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片,如果伸手去碰,立刻就会破了。 我蹲在河岸边,看着那些浮冰,又一次失神了。 远远传来了辘辘的马蹄声,人群的喧哗让我惊讶地转过了脸。 纯白的骏马,纯白的披风,纯白的雪。 那个人高高地坐在那匹传说能日行千里的良驹上,眼中的倨傲散漫在寒冷的空气中,绝代的风华凝结了所有人的眼。 他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冰冷的视线刹那间投落在我的身上。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月,此时看见他,却觉得害怕起来。 他扬手挥鞭,马儿啼叫一声,飞也般地疾驰过来。 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似过了亿万斯年。 而那个人的视线,却一直未从我的身上离开过。 弄玉下了马,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本能地避开了他的双眼。他动了动手——那一瞬,我甚至以为他要给我两个响亮的耳光。可他没有。他脱下了自己的白狐披风,套在了我的身上。皑白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如同潇湘流水永不消退的涟漪。 他身上的余温依旧未散去,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披风上的白狐毛上。 “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冬天不穿棉袄,想冻死不成?”他的神情俨然,我听了以后心里一阵酸涩。不是因为被他责备而难受,只是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似乎很久都没有尝过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尖冷的寒风侵袭着我的咽喉。 看着眼前的弄玉,他的头上、肩上沾满了霏细的雪粒——就连睫毛上都挂着那些晶莹的小雪花,我咬着唇,拼命抑制住自己对那件披风的依恋,将它从身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还回了弄玉的手里。他拿着披风,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一边披在肩上,一边问道:“你不冷么?”我摇摇头,说道:“我一直这样,习惯了。你脱下来,会中风寒。” 弄玉愕然地看着我,刚系好衣带的手僵硬在上面久久未放下来。我低着头,看那些幽微的小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然后就听见他轻笑的声音:“傻采儿。” 我抬头,却被他拥入了怀中。 熟悉清幽的香味一下飘泛而来,弄玉暖热的呼吸轻拂过我的脸,我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披风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久没见他了,一下被他抱着,我居然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他在我耳边柔声说道:“又撒谎,你明明已经冷得发抖了,还嘴硬。我要罚你。”我一时意识模糊,喃喃问道:“罚什么。”他坏笑一下,调侃道:“你真不懂假不懂的。”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将脸别了过去,小声说:“这里人好多……你放开我。”弄玉也不管周围是否观者如堵,突然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极力想挣脱他,却被他箍得更紧了。 “放开我!你疯了吗。你想让别人都看到是不是。”我几乎是惊叫出来的——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忘记了,可是那些话却是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我是个男人,他弄玉再坏再冷血,也不可能变态到去喜欢上一个男人。 弄玉死死扣着我,我的挣扎顿时就变成徒劳的了,他将我抱得越来越紧,怒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了。”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温采再懦弱再无能再愚钝也不可能低贱到像刀俎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我扯着嗓子吼道:“我去哪了关你什么事,你说你是我的义父,我认了!你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也认了!你说要我替你做事,我哪一件不是拼了命去完成!可是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我是你的佣人,你的奴隶,甚至——你的狗,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人生?凭什么?!” 弄玉案剑瞋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大概从来不会想到我也会有一天对他大吼大叫吧。可是他的瞠愕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的骄傲似乎在慢慢消退:“我找了你好久,都没你的消息。我……我只是想你了。” 我只是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真不知该说那是有种什么感受。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该多好……如果这句话是真的,我一定会高兴得疯掉。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就算让我在这里结束自己的性命,我也愿意。 我不再反抗了,任由弄玉静静地抱着。周围人的目光,我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就算是假的也好,至少他没有直接伤害我。至少对于他来说……我还有利用价值。 我环着他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上,任泪水疯狂从眼眶中流下。任那滚烫的液体在流下的瞬间变得冰凉。 “玉……” “怎么了?”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没有。”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弄玉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将我抱上了马,继续用披风裹着我,带我回了家。 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目光的人,而这时,我才知道,我是没有必要在意的。他们都是正常人,而我,是个疯子。 到家以后,弄玉守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入睡,然后离开了房间。其实我没睡着,我已经不知自己失眠多少天了。我坐起身,拨开窗牖,看着窗外的碧池和梅花。 梅花的花瓣在空中盘旋回转,碧池的水平静得似一块无暇美玉。弄玉脱去了白狐披风,在池水上赤手飞舞。 我从小就很羡慕他的轻功,而我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练成他那样的身手。见他轻踏过一池被风吹落于水面的摇摆晃荡的花瓣,像荡在水天一色里的嫡尘仙子。飘洒的细雪中,他的身影很淡,很淡……淡到我琢磨不出哪里是他,哪里是梅……哪儿又是天边。 淡到我总以为在下一刻,他就会随风逝去,化作漫天的雪花梅雨…… 然后他的手在空中迅速一挥,快到我以为他只是一只蹁跹飞舞的蝴蝶,动作快到我都来不及看清他是如何震落了满园大片大片的赤梅,却不在水面上流下一丝涟漪。 他站在园中,站在纷纷落下的梅花和雪霰中,脸上荡漾着自信邪佞的微笑。 我坐在床上,依然如以往一样痴迷地看着他,孱弱无力地说:“玉,恭喜你,终于练成了……《芙蓉心经》。” 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我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在蒙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整个零陵城。 我披上褂子,下了床,朝马厩走去。 在我骑上了那匹雪白的马的时候,我不是没想到自己不会骑马的。只是这个时候,我只能这样离开。那马儿似乎也像通了人性一般,在我握着马鞭朝它挥策过去的刹那,便洋洋洒洒地飞奔出去,溅起了一地残雪。 其实我很想告诉弄玉,这个世界上是有永恒的。 比如说,他给我说过的许多故事和过往,以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烈火燃烧着的夜晚。 比如说,我们在一起近十载的回忆。 比如说,我对他无止境的感情。 它们都如此鲜活地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我的生命中。永不散去。 我紧紧地抓住马靽,整个人都伏在了马背上,脚用力地蹬着马镫,可是还是无法减轻一点剧烈震动带给我的颠簸。我只觉得天昏地暗,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我的身子几乎要被那匹风驰云走的马给甩飞出去——可我还是不断抽打着它,让它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就像是一场逃亡一样容不得半点拖沓。 寒冷的雪风卷席着我的身体,我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虚脱无力。这一瞬我终于能感受到什么叫做“刺骨寒冷”,全身几乎都像是被无数钉子插着,血流不出来,却挠搅得皮肤生疼。因为弄玉的一点点关心,我又懂得了人间冷暖,可是我却又将这种来之不易的关心给丢了,仅仅是为了我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我开始后悔了。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有回头的余地,我挥鞭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了。 我冲出了零陵城,将那些繁华的凤楼龙阙朱阁碧瓦都甩在了身后,那一片朱红早已被元月的大雪褪尽,渲染成了一片赤裸裸的白。 就在我刚出门奔出数里的时候,身下的马儿突然啼叫一声,便整个儿朝后仰去——我连惊呼都还未来得及就猝不及防地被马甩了下来。 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在我的体温下融化,就像融入了我的身体,一点点将寒冷种进我的四肢。我勉强支起身子,却看见了前方披着浅紫色轻纱和貂皮围领的女子。她依旧化了淡淡的妆,阗黑亮丽的秀发用灵鲛珍珠挽着,倾城容颜中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骄傲。仿佛潇湘一带的江水因了她而有了桃李的颜色和杜若的芳香。 她一步一步走近我,我仰头不卑不亢地看着她。想站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她轻启朱唇,声音悠远得就像一缕转眼即逝的风:“你为何要离开?”我咬咬牙关,只是用双眼与她对峙着。她笑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胜利炫耀的笑容:“你不会是以为弄玉对你动真情了吧?相信那天我和他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我已经选择离开了,她还要落井下石么。原来他对弄玉说出来的那些话无非只是为了博得弄玉对她的好感,实际她是希望我走的。我没想到我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沦落到了和一个女子争风吃醋的地步。突然想起了那个重火境的小丫头说的话,我的心里又是一阵不寒而栗:“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离开。”燕舞说:“难道以前都以为他对你都是真的?” 她轻藐地看着我,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刺眼。我说:“从来未敢奢望过,只不过以前没听他说出来,就不会有难受的感觉。”燕舞说:“莫非你觉得他还有可能喜欢上你?你知道你是男的吗。你难不成被他当成个女人养,就以为自己已经变成女人了吧。” 我浑身不由得微微一震,颤声道:“我、我们真的是不正常的吗?”燕舞突然恼怒道:“你别说是‘你们’,不正常的,只有你。弄玉从来不喜欢男人,他更不会喜欢一个连太监都不如的扭扭捏捏的小白脸!”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剑,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我的胸膛!!我……原来只是一个连太监都不如的小白脸! 我终于明白了女子的心原来都是蛇蝎做的——不,只要是人的心,都是有毒的。蜚蠊血母临死前说的话,果然是一点都没错——“何谓带毒?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会比人心更毒?”当时我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和杨源才一样,死在自己所爱的人手上,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比他更惨呢。 我玷污了弄玉的人生,让他知道被一个男人喜欢上是多么恶心多么龌龊多么肮脏的事。可能连杀我,他都会嫌脏了手。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已痛得无以复加。我将双手俯在雪地里,又把脸埋了进去。用我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现在都已经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你为何还要来对我说这些话?你是想我死,对吗?你是想我死……可我不想死。死了,我就没法替我父母报仇。死了,我就没法感觉自己对弄玉的思念。死了,就不能在老了以后依旧回味那些和弄玉一起经历过的回忆。” 忽然,我的手上一阵剧痛!燕舞用脚踩着我的手,粉色的绣花鞋上,鸢尾的花纹美得异常动人心弦。她已不顾自己的形象,尖叫道:“你少在那里恶心了!!你喜欢弄玉是吗?你以为你对他的感情是最高尚的是吗?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他!我喜欢他超过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跟我抢他!我要看着他成功,看着他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陪着他度过一生,享受荣华富贵的人是我,不是你!温采!你听到了吗?!” 她的脚将我的手深深地踩入了雪地中,燕舞是练武的人,脚力当然不可和寻常女子相比。我想这下我的手骨差不多也该断了。我轻笑了一下,仰头看着她头上的凤凰羽毛,说道:“嗯,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成功的他,喜欢武林盟主的他,喜欢能够赐予你荣华富贵的他。”燕舞的眼睛转眼间变得暴戾,那是想要杀掉一个人的眼神。虽然我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可是现在我在雪地里,全身已经失去力气了,恐怕就是一个三岁孩子都可以一刀了结了我。 果然,她的手朝着头上的金钗拨去——她的武功是弄玉教的,武器自然和弄玉一样,就是以随身的任何小物件作为暗器。那物件只能使用一次,可是通常一次便可取人性命。原来温采还可以死在翠玉金钗下,看来我还不算命贱。 可是她还未抽出金钗,手就震颤了一下,不过一会儿,鲜血就顺着手背流了下来。 “谁?竟然敢冒充梅影公子?”燕舞大叫,朝着四周望去。 苍茫大雪中,一个轻盈的身影如蝶般飞舞下来,淡青色的轻纨又如同那飘忽的蝶翼,在寒风中轻轻晃动着,如丝般落下。雪沾在他的衣衫上,顺势滑落。若不是他生着一张丑陋的脸,我还真会以为他是一只误落人间的绝代仙子。而更让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关键时刻救我性命的人,竟然会是老张。 “姑娘,在下可从来没冒充过梅影,只是你思念成狂,一见着暗器就会想到他罢了。”他见燕舞还在处于瞠目结舌的状态中,又补充了一句,“看你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如果是弄玉本人,那颗石头击中的就不是你的手,而是姑娘的脑袋了。” 第十四章辱身败名 老张虽然相貌丑异,可是说着话却是彬彬有礼,看上去倒像个有教养的富家子弟。 燕舞握紧了双拳,勃然大怒:“弄玉不可能杀我!”老张却是神态自若,安然一笑,说道:“那可未必。”听到他说了这句话,燕舞原本更加愤怒,但是她毕竟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冷漠却不失礼数地说道:“这位仁兄,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我燕舞和他是夫妻,夫妻之间应该彼此信任,这点道理小女子还是明白的。” 老张轻轻笑了一下,说:“早就听闻梅影公子有两位羡煞我辈的美艳娇妻,莺歌温柔贤淑,持家有道;燕舞面若桃李,高贵出尘。那阁下一定就是燕舞姑娘了。”燕舞的脸上微微一红,又颇感骄傲地说:“莺歌已经被这个叫温采的人给杀了。我还是挺想她的。”老张道:“那真是失敬。燕舞姑娘既然已经贵为正室,又何必和一个小小的娈童计较呢?”燕舞听罢,点点头:“那倒也是。” 虽然老张在帮我说话,可是我却觉得还不如给燕舞杀死算了。原来,我在老张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娈童而已。 见燕舞笑得如此开心,老张也随她笑了:“不过姑娘的心情在下倒也可以理解。”燕舞笑问:“哦?说来听听。”老张转头瞥了我一眼,道:“若我是一个女子,自己的丈夫一天和一个娈童待一块胡搅蛮缠,根本不把自己放心上,就是回了家第一个看的人都是他而不是自己,我也会想把这个男宠给杀了。” 燕舞的笑容就这样僵硬在了脸上。很快,她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一时间暴跳如雷,怒吼道:“再怎么也比你这丑八怪好,你接招吧!”说罢,就抽出金钗,朝老张扔过去。 老张微微一侧身,金钗就栽到了他身后的一颗枯树上,深深插入了树干,没有声音,可是树却如干柴被刀砍过一般,立即折成了两截。 老张神色淡定,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感。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漠:“燕舞姑娘,女子貌美固然是会得到别人的宽容,可是不代表就可以随便取人性命。在下虽然不愿伤害女子,可是姑娘若是咄咄逼人,也休怪我出手了。”燕舞冷笑一下,嘲讽道:“你对这贱人倒是挺好啊,看来你也对他有了非分之想,对吗?”老张的音调没有变,可是说话已经明显带着怒气:“姑娘,请动手吧。”我心想老张还真是个怪人,他在这个时候还让着别人,和燕舞这样的女人卖弄君子风度,下场是很惨的。 燕舞没使用武器,赤手空拳朝他冲去。老张轻轻一跃,也未将腰间的佩剑取出。我心想这下老张惨了,他不知道燕舞就是专练拳脚功夫的,她空手的时候比持剑时还要强上几成,因此见她不用武器就掉以轻心的人通常都会死得很惨。 老张躲了她数招,都未见出手,可是动作却是十分镇定,不像是没有还击余力的样子。我正松一口气,却看见他突然抓住了燕舞的手腕。 燕舞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片,看样子原来是装着粉末一类的东西的。现在那张纸片摊开着,看样子粉末是已经撒出去了。老张立即点了燕舞的穴道,怒道:“没想到你居然玩这种卑鄙的手段!你撒的什么药?”燕舞不以为然道:“焚花散。”老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颤声道:“梅影公子虽然以杀人出名,但是从来都不使这等卑鄙的手段,我看他的名声就是给你弄坏了。”燕舞倒是笑得越来越残酷:“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紧吗,那好,你看看这个贱人会不会为你——”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张点了哑穴。 老张对我说:“你先去西边的小镇等我,我回零陵取解药,待会过来找你!” 我点点头,骑上马,朝西边走去。 因为我现在还在零陵城的附近,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依然伏在马背上疾驰着。不会骑马的人骑快马实在是很难受的感觉,就像是骨架都要被拆掉一样,更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人甩出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看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小村庄,这大概就是老张说的那个了。可是就在我就要进入村庄的前一刻,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我意识迷糊着,做了好几个梦。断断续续的,都是关于弄玉的,他时而变得温柔,时而变得冷酷,没过一会又扼住我的脖子,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醒来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了。因为周围的人一直在提“莲翼”二字,而弄玉应该是在练《芙蓉心经》,难怪会梦到他变成那个样子。可是他练《芙蓉心经》与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喜欢我,即便要杀也不会杀我。 我睁开眼睛,大致扫视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自己蹑足于一个满是石头的洞窟里,而我自己正躺在一个巨石上。周围有许多穿着黑色衣服的守卫,每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病态的浅灰色,站在一个通道面前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看见他们的眼睛偶然眨动一下,我会以为他们都是穿着衣服的雕塑。 我坐起身子,看见了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华衣的老头,看上去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看上去倒不像是坏人。他们见我醒来了,立即靠过来十分关心地看着我。虽然这样的目光不带敌意,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害怕。较高的那个老头穿着蛋黄色的道袍,髯须大约有三尺,已近半白。他走近了一些,问道:“公子,你可醒了。”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正准备问他们什么,那老头却又说道:“你不必害怕,你现在正在武当的地窖中,我是武当的掌门须眉。”至此,指了指身边较矮的穿着茶色毳袍的老头,继续说,“这位是金门岛岛主卫鸿连,我们在路上看到有人将你击晕,就把你救了下来。哪知我们一看清你的相貌以后,才大感诧异……请问公子,你可认识一个叫做‘温恒誉’的人?” 温恒誉。我以为这个名字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就如同他的人,早已在那场火中灰飞烟灭。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年之后,竟然还有人记得他。我说:“温恒誉……正是晚辈的先父。”那两个老头眼中的疑虑立刻变成了惊喜,须眉笑得满脸皱纹如同开了花,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激动地说道:“温采……莫非你是温采?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我点点头,大概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几个人原来是我父亲的朋友。原来我和爹……长得很像。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才叫美,只是印象中有许多人都曾称赞过父母的相貌,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才子佳人。从小到大也不知有多少人赞美我是个漂亮的孩子,还有许多母亲的朋友曾打诨说我长大会迷死一片姑娘,叫我娘不要随便将我放出门去,免得惹出事端。可是,从我失去了家人遇到弄玉以后,我就觉得自惭形秽了。我也不明白他到底美在哪里,可我就觉得站在他的面前自己变得好丑,渐渐的,我以前的自信就慢慢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消失殆尽了。 “温采,我们和你爹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可惜……哎,天妒英才,你爹这么早就……”须眉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沉思什么。卫鸿连又继续说道:“或许你已经记不的了,你小的时候,我们还抱过你呢,这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当年那个小胖娃娃现在就已经变成这么一个英英玉立的俊小伙子了。” 我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印象,也只得笑笑了事。可是心里却是很感动,不是因为他们记得我,而是因为我爹居然有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我问:“两位前辈可知道我的家人是因为什么才会被人谋害的吗。”卫鸿连叹息道:“哎,像你爹那样柔情侠骨的人,一生本来就难得犯什么大错的,无奈因为他的一时私念,就铸成了大错……他为了夺取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莲翼》,杀害了桓王爷,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和他的妻子。桓王爷的孩子为了报仇,就纵火将你的全家……”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那老头竟然老泪纵横,抽泣起来。 可更受打击的人是我。 原来桓雅文杀害我全家……只是为了替爹娘报仇。原来我最尊敬最崇拜的爹爹,也会如此贪得无厌,竟然会对那害人害己的邪功产生欲念。为了《莲翼》,竟然去杀害桓雅文和弄玉的父母。 可我不明白弄玉是怎么想的。他知道桓雅文是我的仇人,那他就不知道我的父母同样是他的仇人吗。他为什么养我,他为什么要对我做出那样的事?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伤心、让我痛不欲生? 不,不。蜚蠊血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她说弄玉为夺《莲翼》杀父母,弑弟兄,可桓雅文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她说的和卫鸿连说的完全挨不着边,可两人说的话都与《莲翼》有关……《芙蓉心经》依然在弄玉手上,莫非卫鸿连说的话是假的? 我的头被人打过,现在依然隐隐作痛,一想这些事,更是绞痛得难过。我捂着脑袋,很想把这些事想清楚,可是越想头越痛,就像是要裂开了。 “温采,温采?”须眉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如今你爹已经去世了,《莲翼》亦是下落不明,你可知道那本武功秘籍现在在哪里吗?”我敏感地抬起头,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须眉笑了笑,说:“我们想把《莲翼》给毁了,那是不详之物。若它在你那儿,那还请你交出来才是。” 我极是蔑视地看着这两个老头,口口声声说救了我,还说是什么我父亲的故交,说到底还是为了《莲翼》。他们拿到了这秘籍,说不定还真的会去练呢。我淡然道:“二位不用担心,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我相信自己的态度一定很差,否则卫鸿连也不会被气成个大番茄:“温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难道你认为我们想要得到这本邪功秘籍吗?你爹爹是被它害死的,现在你还小,我们不能让你落得和那些邪门歪道一样的下场!” 我甩了甩手,漠然道:“卫前辈你放心,我不会练的。”须眉拉了拉卫鸿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转而对我说:“采儿,你要相信须眉伯伯和卫伯伯都是在为你好,那邪功害死了太多的人,以前它刚出现在江湖上时,就有人预言这本秘籍会带来血光之灾。果然在一夜间,武林中伏尸百万,血流漂橹,人们为了它连性命都不要了,这样的东西,是万万不可留在世上的。” 我嗤笑一声,道:“什么叫‘血光之灾’?这明明是人们的贪念引起的杀戮罢了。”他皱皱眉,说:“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吧,人的本性都是贪得无厌的,只要《莲翼》还存在一天,武林之人就会互相屠杀一日,你还是把它交出来罢。”我说:“谢谢前辈提醒,我一定会处理它的。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现在我该走了,告辞。”说完,我下了那个巨石,四处寻找出口。 “看样子……温公子是不准备将《莲翼》交出来了?”我正准备朝一条小路走去,须眉冰冷的声音就从我身后传了过来。那声音听上去委实令人毛骨悚然,试问有谁能接受方才还是一个慈祥的老头突然变成了一个冷血杀手的事实? 我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声说道:“二位前辈,你们只要动脑筋想想就会明白了,晚辈才问过你们父母的死因,怎么会知道《莲翼》在哪里?”须眉怒道:“休得愚弄老夫,你今天若是不将《莲翼》交出来,就不要怪我们对你不客气。”我当下更觉得这人看上去恶心极了,这老头为了得到这个邪功已经连理智都没了。我说:“须眉前辈,你不是我父亲的朋友么?怎么会这样对待他的子嗣?”须眉啜了唾沫,道:“老夫怎么会知道,温恒誉竟会生出这样一个混帐东西?今天我就替故友教训你这个小畜生——来人啊,给我把他拖到刑房去!” 话音刚落,那几个像雕像一般立着的守卫全都围了过来,架着我的胳膊,也不管我的挣扎,就朝那无尽的黑暗甬道中拖去。 原来方才我睡的那个石窟是一个刑房的外围。走过了漫长似乎无尽头的过道,我才知道底部是一个比外面要宽阔数倍的石厅,几支火把在厅堂边缘燃烧着,一团一团火光似乎要被黑暗吞噬了去。 正中央放着一个方形石床,和我刚躺过的那个很像,似乎要比那个小一些,上面放着一对手铐和脚链。石床周围放着几个架子,上面挂着一些希奇古怪的铁制物品,仔细看清了才知道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我的背脊骨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样,转而又像无数蚂蚁在身上爬行着,极是难受。难道那两个老家伙真准备用这些东西来弄死我? 不过就凭这几个小喽罗,是不可能打过我的,老家伙也不一定就能制服我。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运起了内力,打算将他们打散,他们若还要抓我,我就只能用《玉石俱焚》来对付他们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提起了好几次内力,却总是在内息冲到手肘处的时候就倒流了回去。我心中一懔,就听到了身后须眉嘲讽的声音:“你以为老夫是傻子么?我早就用银针把你穴位给封了,你现在动一次,银针就会多往里游走一些,直到它深入骨髓的时候,除非刮骨取针,否则你就算是废人一个了……” 这下我真的是任人宰割了。我从不知道刑罚带给人的痛苦会可怕到什么程度,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身为动物的本能意识却在这个时候被唤醒了,我疯狂地挣扎,可都是徒劳。看着那个令人反胃的老头,我又不想忍气吞声去求饶。 须眉和几个男子走到我的面前,每个男子的手中都拿着一副刑具。他从其中一人的手中拿出一根木头,然后将指夹架在上面,一脸阴霾地看着我:“温采,你看清了,你若是不说,你的手就跟着木头一样。”说完,就用力一拉指夹,那木头立刻就断成了两块。我的背心又是一阵冰凉,一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拿出了木制假人,指了指那个假人的腿,轻声说道:“这是你的腿。”然后拿出一个类似凿土似的钻子,在上面狠狠一刺,那假人的腿立刻就裂了一个巨大的缝。我被拷在石床上,脑中一片空白:“我真的不知道。”须眉见我不说,冷冷道:“笞刑。” 我不安地绷紧了身子,可下一刻的剧痛却依然从背心一直传到了尾椎。一时没有防备,我痛得大叫一声,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再说话。须眉道:“你交不交出来?!”我斜眼看着他,说:“我说了,《莲翼》不在我身上。”他又大吼道:“给我打!”背上如燃烧木炭爆炸一般的劈啪声陆陆续续响起,荆条的鞭痕就像嵌入了我的体内,我总觉得自己的背就要被那一道道伤给四分五裂了。 没一会,鞭笞结束了,急促的踱步声“噔噔”作响,就在我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须眉又说道:“你想清楚了吗?刚才那点痛苦不过皮毛而已,识相的就赶快回答!”我把头别过去,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冰冷的石壁。 我的双手被人给抓了起来,然后我的拳头被人用力掰开,然后一个冰凉又尖锐的,像是钉子一样的东西靠在了我的食指尖上,轻轻碰了碰,那一瞬,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接下来的剥肤之痛是我这一生都没经历过的。从我的指尖,一直传到了我的心脏。 我立刻就晕过去了。 我看到了弄玉。他穿着那件第一次见我时穿着的浅绿衣裳。他一边走,腰间的轻纱就随着风轻轻地飞,像夏日毵毵的飞舞的柳条。弄玉温柔的笑靥在我的面前来回摇晃,一双极美的凤眼弯得好看极了,有那么一点邪气,有那么一点不羁。我想喊他的名字,可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我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他却走过来,用细长的手指覆住了我的唇,脸上的柔情如蜜般甜美。 等到我终于能说话的时候,弄玉却狠狠地打了我一个耳光。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很快,周围的景色在变换,弄玉完美的脸竟变成了一张丑陋至极的老头的脸。原来我是在做梦啊……我的心中一疼,又想起了弄玉说的话,还有他自信的笑容,倾倒众生的容姿。早知道我不走了,弄玉不会打我,即便我不能得到他的心,至少我还能得到他的身体。我怎么会这么傻。我怎么这么,贪心。 我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散开了,上面流淌着的盐水洒落在了我的身上,顺着我的手臂,流到了我的手指。 那种钻心的疼又开始侵蚀着我。我看看自己的食指,早已是血肉模糊。指尖露出了一个钉头,鲜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他们竟然拿钉子插入我的指甲盖中!我的指甲现在已经完全和肉分离了。我的胃里一阵翻腾,自己不看还好,一看就会觉得恶心想吐。疼痛却又让我无法分心,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再看着眼前的须眉,我更是感到恶寒,一口唾沫朝他脸上吐去。 “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到了我的脸上,他擦擦自己的脸,又扯着嗓子大吼道:“再给我钉!!”我努力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难耐的疼痛!!可是此时我已经全身失力,他们拉过我的手指,又一次将那粗重的铁钉扎入了我的指中。 我不知道自己晕了多少次,我只知道须眉在我身上施加了无数种刑罚:磔刑,杖刑,针扎,夹指,焊刑……也不知被折磨了多少天,到最后我的肉体已经失去知觉了。我真的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意气用事,怎么会冲撞这个性格扭曲的老东西,我估计我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否则我怎么会连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了呢…… 须眉当真是无计可施了,他看着我受刑大概也累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决定用剕刑来折腾我。我心里一阵阴冷,剕刑……痛苦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可是断足之苦,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我还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那么一回事,区区断足……呵呵,区区断足而已…… 就在那几个穿黑衣的人举起大刀准备砍去我的左腿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过来:“掌门,众武林豪杰都已经抵达大殿,正等着你过去呢!” 须眉看看我,又对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些话,那些人就放下刀,解开了我身上的铁索。我已经无力再去庆幸自己获救了,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我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求生意志了,我以后大抵不能再练武了……不,我还能走路么。 须眉先出去了,那几个黑衣人点了我的哑穴,拖着我走出去,然后几个小童就迎上来,搀扶着我继续往外走。 他们带着我走过了几座假山,一个小楼阁,就来到了武当正厅。那个厅堂极是宽敞,里面却是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看上去都是一脸正气浩然,想来都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或是掌门人。看着大家兴致勃勃地聊天,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须眉站在厅堂中央,一脸的笑傲风月。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正气,笑容可掬地说:“欢迎各位的到来,大家都是江湖上的名人豪杰,现在这里可以说是济济一堂,老夫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许多人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开始奉承起来,说什么“须眉道长真是抬高我们的身份了,我们不过是无名小卒”一类的话。 我嗤之以鼻地轻笑了一下,没引来多少人的注目,却被须眉看到了。他冷眼地看了我一下,又笑得格外谦逊:“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这里,诸位大概也明白我邀请你们来的目的了。现在武林中有两大祸害,人人得而诛之。这个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清楚得很,一个是重火境宫主重莲,这人冷血无情,杀人无数,重火境更是一大邪教,只是想着他们所做的恶事,老夫就感到心寒,此人不杀不行啊。”言犹未毕,许多人都大表赞同,并高声呼喊起来。 平静下来以后,须眉又继续说:“再来就是杀光自己所有亲人,别名‘梅影公子’的恶人桓弄玉,虽然此人的父亲曾是赫赫有名的王爷,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根本不像一个有着如此德高望重父亲的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妻子四处滥杀无辜,虽然已经隐没了许多年,但现在江湖上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不会为之一颤,实是罪不可赦!” 这时,一个大汉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桓弄玉并没有隐居,他早已经杀了自己的两个妻子,开始喜好男色,还带了一个名叫温采的少年行走江湖,和以前一样荒淫无度,草菅人命。据说这二人的关系就和寻常夫妇无甚区别,我若不是亲眼看见,还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都可以发生如此淫亵的关系……”说到这,好像是自觉不大方便一样住了嘴,却被其他人催着继续说下去:“说啊,这里的人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早就知道桓弄玉不正常,我看他两个妻子或许都是男人呢!”“真是肮脏!该杀!” 虽然我身上已经疼到失去了知觉,可是在别人这样辱骂我和弄玉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好耻辱——为什么,为什么男子之间就不能产生爱情?不,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喜欢他的,是我害了他…… 须眉叹气道:“各位安静一下——这位叫做温采的少年就是大侠温恒誉的儿子,现在正在这个大厅里。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遍体鳞伤,嗓子也哑了,不知是被谁弄的……”我惊愕地看着他,难道……难道他想…… 他没再说下去,可是所有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我狼狈地迎着众人的眼光,很快就不自然地将头低了下去。 须眉,你这个奸诈的老贼! “就是他?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样子是桓弄玉干的好事了!玩腻了,就被抛弃了!”“小子长得很俊啊,真他妈跟个女人一样!”“真不知道桓弄玉在想什么,竟然会喜欢一个小白脸,哈哈哈哈,他自己不就是个小白脸么?”“你们能不能不要说了,光是想着就觉得恶心,他、他竟然和个男人……”“温恒誉不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温恒誉全家被杀,也不知是谁弄的,留下了个孩子,没想到是个坏种!”“你说男人和男人怎样做那些事啊?难道这小子没有男人的……?”“哈哈哈哈,那不就是个女人了么?真带种的,竟然阉了当女人……” 我说不出话来,头埋得越来越低,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有那么都的英雄人物都为了自己的名节而自杀了。原来在自己受尽耻辱的时候,自己的感觉就是还不如死了的好——我给弄玉的名声抹黑,丢了温家的脸,自己的自尊更是被人践踏在脚下……我生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我对不起爹,我对不起娘,我对不起弄玉! 地上鲜红色的毛毯上面嵌着粉色荷花刺绣,以金线镶边,那些做工精美的花纹一下变得有些模糊。 我不能哭。 身后不知是谁用力一推,我就脱离了两个童子的搀扶。我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脚下一个踉跄,就扑到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我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痛苦。 我想站起来,可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可是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想自己变得更强,我想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可是我是个废物。我已经是个废物了。 弄玉,弄玉。如果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会有一丝不忍么。弄玉,你知道我现在很想见到你吗。弄玉,我好难过。 弄玉,弄玉,弄玉…… 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即使我下一刻就会死去。 至少我还有这一刻能够让你知道我爱你。 我不能哭。 可我的脸上依然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混着血液滴在地毯上,洇成小小的一块水迹。就像一朵盛开的红8牡丹。 一双雪白的精工绒靴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是质地颇佳的轻纱下摆,忽悠忽悠地飘絮着,淡淡地如同一场华丽雍容的梦。那个人就这样站定在我的面前,我却是没有力气再去抬头看他。 如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人,任何人都比我要来得高尚,任何人都比我活得有尊严。我的眼泪依旧在流淌,那双手早已凝固了鲜血,看上去可怖又丑陋。我把手往后移了一点,生怕碰脏了眼前这双精美的白靴。 身后那个老贼谄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桓公子,你终于到了。” 第十五章君子之交 在一双削长的手伸在我面前的同时,须眉有些紧张地在后面说道:“桓公子,你不要碰他,他身上不干净。”我也是本能地向后移了移,虽然我现在恨不得把须眉给千刀万剐,可是我却不想弄脏别人。可是那双手依然轻柔却固执地扶住了我的手臂。我流乱的长发将脸全部盖住了,可我依然可以从发缝中看到那张清秀脱俗的脸,还有那一双温柔的明眸。又是他。桓雅文。 虽然我知道了他杀我家人的原因,但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毁了我的家,无论是不是我父母的错,我都不能原宥他。 只是这个时候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的全身大概已经找不到一点完整的皮肤了,脸上兴许也有许多鞭痕,不知道以后我的武功是否还能恢复……如果我连家仇都报不了,那我就只有以死来偿还父母的养育之恩了。不过就算我报了仇,我依然不会苟且偷生于世上,因为我什么也没有了,活下去,也不过是在挥霍生命而已。 桓雅文放开我,我的身子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往下坠,他连忙扶住我,问道:“这位公子,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伤成这样。”他看着我,一双柔媚的眼睛闪亮闪亮的,我心中微微一动,顿时只觉柔肠百结,凄入肝脾。他的脸和弄玉是那么的相似,而他的眼中有弄玉从未有过的温柔,也不会像弄玉那样,目空一切,永远在在那个我够不着的地方。我根本没法说出话来,只是摇头。 这时一个童子搬来了椅子,然后扶持我坐了上去。须眉走近了几步,说:“桓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无论待什么人都是如此大仁大义,‘圣人’可真的是名副其实了!”只是说完了以后并没有人鼓掌欢呼,我想,大概因为他“厚待”的人是我吧。 我坐在椅子上,看见了桓雅文对着须眉礼遇地笑了笑,说:“道长见人受伤便救其性命,在下才是深感佩服呢。”恶心。这两个人互相赞美也不觉得腻味,弄玉虽然做尽了坏事,但是从来没像他们这般虚伪过,我看着他们这样说话,就只能想到四个字:惺惺作态。 只听见桓雅文又继续说道:“在下原本是没打算来此打搅各位商讨大事的,但是我在山脚见着了一位牵着白马的武当弟子,如果晚辈没有眼花,那应该是皎雪骢和腾霜白交配而出的马,名曰‘倾采’,是家兄弄玉的坐骑……他离家已有许多年,在下用尽了许多方法都未曾找到他,那日看到了,实是欣喜至极,还想请问道长可知道他的下落?”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唏嘘议论起来。 倾采。倾采?我努力让自己别想歪了,若再自作多情,那被伤害的人还是我。或许只是弄玉乱取的名字,或许是这马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须眉先是一愣,又说道:“实不相瞒,老夫与诸位英雄豪杰今日来到此地,正是准备商讨歼灭江湖上两大魔头的计划,其中一人,正是令兄弄玉。”桓雅文脸上的表情却是纹丝不动,又问道:“那道长一定清楚他在何处了,还望道长能告知在下。”须眉倒是略微惊讶:“我们要讨伐的人的人可是桓公子的兄长,难道你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么?”桓雅文微微一笑,道:“道长放心,在下是不会插手管理诸位的大事的,不过想与他叙叙旧罢了。”须眉有些犹疑地看看桓雅文,又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指着我说道:“我们找到这位公子的时候,他正躺在那匹马上。” 我愤懑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告诉我有人将我击晕打算将我带走吗?他不是告诉我是他救了我吗?看样子,那个打我的人大概也是他。现在竟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桓雅文的目光又重新转移到了我的脸上,神色略显错愕,却没有拨开我脸上的头发。他问道:“敢问道长可否让我将这位公子带走?”须眉道:“桓公子可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么?他是桓弄玉的老相好。”他刚说完我想这下完了。弄玉想杀桓雅文,桓雅文应该是很明白的,他既然知道了我是弄玉的“相好”,多少对我都会有些提防了。本来以我的武功想要杀掉他就很难,现在他一知道我的身份,想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 桓雅文却依然平静地说道:“在下知道,所以才想带他走。”须眉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桓公子为何想要带他走?”桓雅文说:“须眉道长既然是救了这位公子的命,那他就应该不是人质吧。”须眉道:“当然不是。”桓雅文微微一笑,转身对我说:“那公子可愿意随在下一行?”我顿时就呆了。 桓雅文却也不急,脸上挂着微笑,柔柔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也不知我呆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跟着他走,总比留在武当被须眉还有卫鸿连这两只老狐狸给弄死的好。毕竟我还有大仇未报。或许以后桓雅文会后悔今日在这里救了那个准备杀他的人,可是他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法再挽回。 众目睽睽下,他解开了我的哑穴,朝门外挥了挥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搀扶着我,朝外面走去。 桓雅文走出来以后,我就听见了里面的喧哗声,估计他是把群众激怒了,但是我估计没有什么人敢出来阻拦。虽然桓雅文不像弄玉那样残忍,可他的武功造诣也是不可小觑的。 我被抬进了一个轿子坐着,浑身的血已经结了痂,但是疼痛却像是在伤痕下继续蔓延一样,一点点腐蚀着我的血肉。我看着帘上的流苏,发现现在的自己几乎已经是死人一个了。桓雅文走进来,在我的左颈上的天鼎、巨骨两穴轻轻一拍,我的手脚关节出就飞出了几根银针。我身子总算是能动了,可剧痛还是未减丝毫。后来轿子起驾了,却未见桓雅文出现。 我坐在里面,听着轿子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原本已经很痛的身体几乎要散架了。依然是不知在里面待了多少天,只觉得天特别冷,不时会有人上来给我送桂圆西米粥,替我擦拭面颊,还告诉我已经走到哪了。 在轿子上浑浑噩噩地睡了很多次,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睡着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我睡得很轻,一下就醒了。我半眯着眼,在轿中隔着轻纱忽然见着了一个人影,骑在高大的白马上,白色的轻衣正衬得他面如满月,眼如明星。他用折扇挑起了轿帘,探来一张清秀的脸,剑眉轻扬,唇角抿成一个半月,我一时让他的举动惊呆,竟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像一汪春水,他细细的打量我一番后,坐直来,柔声对我说:“温公子,你可觉得身子好了些?”那嗓音轻飘淡定,总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但是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笑了:“现在我们到京师了,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替你把身子治好。”我没觉得感激,只觉得很奇怪,我和他不过是泛泛之交,为何他先是得罪这么多人把我救出来,又把我带到京师来治病?反正现在我是活死人一个了,只要是想杀我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取我性命,桓雅文若想要杀我,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力气。 或许他是想利用我寻找弄玉吧。那他肯定要失望了。现在我和弄玉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就连我自己想要找他都难。再说,对于弄玉来说,我算个什么,他可能来找我么。 我想答案我是知道的……这我早就知道了,失去弄玉后,我的世界早已荒芜一片,只剩下回忆和想念在无形中缓缓蔓延,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更难过了。 此时已是黄昏。我被带进了一个庭院,那庭院看上去比弄玉的家还要大得多。 我们穿过了一个行廊,道旁的红柱上,鸢尾花纹和菊花花纹交错在一起,堂皇而又不失文雅。赤色的屋脊上,蟠龙攀爬旋绕着,栩栩如生,恍若下一秒就会飞腾起来。行廊左右有许多不大不小的潢池,中有许多红黑鲤鱼徐徐游动,勾起水面的粼粼波纹。池边摆着些鲤簰篓笼,整齐堆叠着,似乎常有人来此打理。 桓雅文在前面带路,他身边的丫鬟点着柳黄色的纸灯笼,灯心在风中微微晃动,模模糊糊的,就像是一层笼罩着轻纱的矜持少女。那四处散荡出的晕黄落在了桓雅文雪白的轻衣上,将那衣裳的颜色也染成了同样的颜色。他的动作十分沉稳,走在路上靴子与地面摩擦出簌簌的声响,我想起那个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的人,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把别人吓一跳。 桓雅文将我安置在了一间不大却是十分舒适的客房中就离开了。我没有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在想他的声音我到底在哪里听过。 他出去以后,我朝屋内四处看了看,终于视线停留在了衣柜旁的铜镜面上。 我蹒跚走到那个铜镜面前,却被里面的人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双眼凹陷,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头发虽已梳理好了,可是脸上却有好几道长长的口子,现在已结了壳,可是那伤口划得那么深,估计不留疤都难了。 我从来都不是特别好美的人,但是毁容这样的事实我还是没法接受的。我不断安慰自己,爹说过,男子不需要生得太漂亮,只要有能力,能够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便是成功的人……可是我哪有什么事业。现在的我,比起那些独守空闺的怨妇还要来得懦弱。毕竟她们有自己要等的人,而我,对什么都已经没有兴趣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人亦是如此,那些可怖的痂粗糙硌手,但是已经不疼了。我又环顾了四周片刻,走出了客房门。 我顺着小池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两个人影。仔细看了才发现那两人正是桓雅文和以前我在零陵看到的他的丫鬟九灵。 九灵的声音依然和以前一样清脆得跟唱歌似的,但是听上去好像不大开心:“公子,我听说您救了一个叫温采的少年,那人可是我们在零陵见过的那个娘娘腔?”桓雅文说:“九灵,不得无礼。温公子是个好人。”九灵不屑地说:“您别以为九灵不知道,那温采的确是个男宠,他和大公子……反正,您别忘了霓裳公主就行了。”桓雅文说:“九灵何出此言?”九灵在地上胡乱踢着小石子,道:“我听人家说,兄弟之间感情最深,两人的嗜好也是最像的。既然公子与大公子是兄弟,那也很可能会对他的情人也产生感情呢!” 桓雅文打开折扇,轻轻摇着:“我不轻视同性之恋,可我喜欢的是女子,你就别再胡乱猜测了。”九灵一下就笑开了:“九灵就知道公子是喜欢霓裳公主的,您以前还不承认呢!公主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一点都不刁钻,可比那个温采好多了。”桓雅文轻轻喟叹一声,道:“温公子可是男子……你想得太多了。”九灵带着点撒娇的口气,发嗲道:“人家就是不喜欢温采,公子要是和温采在一起了,九灵第一个不理你!” 桓雅文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走出去了。那两人似乎都有些吃惊,我却是十分淡漠地对九灵说道:“九灵姑娘,虽然弄玉是男子,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任何英俊的男子都感兴趣,没人会与你,哦,不,与你的什么公主抢丈夫,你尽管放心。”桓雅文背着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九灵那张俏丽的小脸立刻就扭成了一团:“你、你……”我不管她有多生气,我只知道我已经连生气这样简单的情绪都做不到了。我对桓雅文说道:“桓大圣人,多管闲事未必会得到好报,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或许你现在救的,就是一条毒蛇。” 桓雅文双鬓的碎发被风鼓得微微飘扬,面容看上去清雅俊逸之极,他柔柔一笑,道:“温公子不是不讲理之人,不会无故伤人。”语气倒是笃定,就像我一定不会伤害他一样。我乜斜了他一眼,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不讲理的人?”桓雅文收起折扇,轻敲于手中,脸上露出了让我很不愉快的自信:“在下看人一向很准。”我扁扁嘴,说:“那这一次你错了。”我说完这句话,便径直沿路走去。桓雅文在身后说道:“天气凉,温公子可要自个注意身体。”我停下来片刻,没回头,又继续沿池漫步去了。 往后几日我都是坐在床上进行所谓的修养,不时有几个大夫会来替我把脉,然后又摇摇头走出去。我也不问他们我的伤能不能痊愈,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子,我觉得没那必要。我现在只是在等待机会,等我身体好一些了,就放把火把这宅子烧了。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某日早上,九灵替我端来了熬好的汤药。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调理内息,知道她推门,但是也没打算睁开眼睛,只当作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却走过来,先开口和我说话了:“温采,你别老窝在床里,真的不叫你你就一直待这里,也不觉得无聊的。”我说:“有劳九灵姑娘费心,我觉得这样挺好。”她原本就有些不耐烦,听我这么一说,立刻像火药爆炸了:“喂!我是说认真的,谁和你开玩笑了。”我说:“没人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 也不知是她的情绪自制力变差了还是我成精了,九灵把药碗往桌上一砸,就冲出了门去,在外面还听见她的抱怨声:“真受不了那个娇少爷了!也不知道公子留他在这里是做甚么!”随即声音就变小了,然后就变得支支吾吾的,估计是看到什么人了。我勉强支起身子,打开窗户,端起桌上的汤药就准备往外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公子走了进来,正是桓雅文。而我倒汤药的动作就这样悬在半空,顿时整个屋内阒然无声。 桓雅文无喜无怒地说道:“那参汤里加了何首乌、雪莲子还有千年灵芝,治你的伤很好的。”我坐在窗子边,把参汤放回桌上,将手撑在下巴上往窗外看去,不在意地说:“以前送的我都倒了。”桓雅文说:“我知道。否则你的身子不会好得这么慢。”我没回话,沉默了一阵,又坐到床上去了。 桓雅文端起参汤走到床沿旁坐下,用汤匙舀了一小勺药,说:“这药不大好喝,但是你要不喝,身子也好不了。”说完就把汤匙靠到我的唇边,作势要喂我。我嫌恶地打开他的手,那汤匙中的药一下就溅了出来。他将左手一伸,那溅出去的药就落在了碗中。我心里不由赞叹他的速度惊人,但是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没生气,只是站起身将药放回了桌上,说:“可能有些烫,你要身子不舒服就起来喝了它,我出去了。”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那热腾腾的汤药,上面白雾氤氲叆叇,觉得方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失礼,无论他是什么人,我都不该这么不尊重别人,但是想想他和我有如此深仇大恨,也就没再觉得愧疚,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子透气。窗子才打开,就有一阵寒风吹进,灌进了我的单衣中,我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冷战,迅速关上了窗子,目光却停滞在了窗旁的一张字画上。 那是一幅早春桃花题字图,颜色清淡,反璞归真,没有一丝舞文弄墨的痕迹。画上花影缤纷,连枝分叶,几片花瓣落下,飘忽在半空中,活形活现,让人见了就有想伸手去将它接住的冲动。桃枝的颜色却有些掉色,或许已经画了很久了,虽然陈旧,但画的四周都表上了银边刺绣,这又像是不久前才加上去的了。 画上的题词却又在左下角,这与常人又不大相似,记得以前父亲告诉过我,把字题在左边上方,就表示此人虚荣心极强,喜欢炫耀自己,好自吹自擂;但若是题在左下角,就是有极重的疑心病,不易信任别人,却极重感情。那作此画的人一定就属于后者了。那字写得很是好看,跋扈飞扬,气吞虹蜺,与那风格内敛柔和的画截然不同,词风也与画风相悖,曰: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误鸣钟。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我自失去家人以后便再没看过书,看见这首词,也就只能读出来,也不大明白它的意思,可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看着这几行字就倍感凄恻,那种忧虑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好不容易调养好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可我的眼睛怎么都没法从那字上离开了,反复读了数次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把它背下来了。原本我以为这幅画又是一个无名人氏画的,但是后来我才发现,那词下面很大一段空白后,又写了一行小字:初春桃李争艳图,雅文作。 那字写得如同溪水般缱绻,正如这画一般柔和温馨,想来应该是桓雅文写的了,而这一行下面又有几个字,虽小,字迹却依然遒劲有力:弄玉题字。 此时的我看着那几行字,思绪紊乱,也忘记了多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例如在嵩山时燕舞给我的小字条,那上面的和这里写的字可以说是判然不同,可是署名都是同一个人。只是这时的我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对那个人的思念又一次毫无防备地翻涌而来。 若我要是理智一点,或许以后就不会铸成那么大的错失,而一个人往往要在做错事了以后,才会懂得什么叫做后悔。 第十六章故人来访 在屋内待了好几日,实在是无聊至极,我只知道自己是到了京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位置。后来问了管家,才知道桓雅文四海为家,在何处都买过庭院,自然在京师也不例外了。他给每个住所都取了名字,现在住的宅院,名为碧华宅。 我一直都没喝桓雅文命人送来的药,我知道那些都是灵丹圣药,可我就是觉得要坚持着什么,或许是不愿意接受仇人的施舍。桓雅文来过几次,每次我都是以最臭最冷的脸对着着他,他似乎也不怎么介意,只是叫我吃药了就会离开。我深知自己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或许作古的日子离我也不远了。我也习惯一个人待着的日子了,反正我已经孤独了这么多年,或许有人陪着我还不会适应。 这一日桓雅文又来看我。我正坐在椅子上瞅着那张字画。我很想当作没看到他,可是每次他来我都没法不说话。我说:“你又来做什么。”桌上没有药,他不会是亲自给我送药来了吧?桓雅文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你若是喜欢,就送你了。”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他指了指那幅画,对着我微笑。我的脸上一红,立刻辩驳道:“我要那幅画做什么?画和字都不怎么好看,就算我真想要画,我也不会要这一张。” 他没有回话,在桌上放着一个盘子和勺子,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石榴,便开始剥皮。我莫名地看着他,问道:“你做什么。”他微微一笑,道:“我几个朋友从外地带来了些水果,我知道你不想吃药,就给你拿了一些来。”一边说,还一边将那些如珍珠般透亮的石榴子给倒入了盘中。 我吞了吞唾液,数了数时间自己大概也有好几天没吃饭了,此时看着那石榴,食欲大增,可是又碍着面子,不好伸手去舀。桓雅文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吧?要不要我代你……”说完,便又想舀来喂我。我吓得连连摆手,说:“别,我自己来。”然后就抢过他手中的勺,舀起那些石榴开始吃。 只是觉得这样吃着别人剥好的水果有点怪异,我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吃别人给我剥的东西大概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吃的是我娘给我剥的葡萄。那时娘还嫌累,只剥了几个就叫我自己来了。此时我偷偷瞄了桓雅文一眼,看他正剥得起劲,手法似乎也很熟练……莫非桓雅文天性中便带得有母爱?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自主地笑出来了。 桓雅文抬头看着我,问道:“怎么了,不好吃么。”我当下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忘形了,立刻说:“没有,只是我不想吃了,我有点困,想睡觉。”桓雅文怔了怔,又柔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只穿一件衣服下床了,虽然已经到春天了,但天气还是会转凉的。”我漠然道:“我知道了。”然后就一骨碌爬上床,钻到了被子里去背对着他。 我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翻了个身,发现他还在那里剥石榴,过了一会,盘中就堆起了一个小山。他又在盘上罩了一个大碗,擦了擦手,才站起了身子。他朝我这里看来,和我的视线交接在了一起。我急忙别过脑袋,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床幔发呆。 他走过来掖了掖我的被子,又用被子把我的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轻声说道:“石榴我放在那里了,你若是饿了,就起来吃。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就往门外走去。我不禁问道:“为什么……”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是这话说出来怪别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他怎么回答。他原本在开门,此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很想知道。”然后就走出了门去。在他出去以后,我发呆了很久。 只是桓雅文的笑真的很美,风华浊世,清雅绝尘。我想,他的未婚妻,也就是那个公主,一定是挺幸福的女子。有时我也会想,如果他不是我的仇人,我一定会十分希望与这样的谦谦君子成为朋友。 这天夜晚,我刚洗漱完,准备入寝。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声细小的碰撞声。我朝门外走去,谁知刚跨出一步,便给人捂住了嘴。我一时吓得手忙脚乱了,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全是那些可怖至极的刑具……我不想再那样生不如死地给人折磨了。 我努力挣扎,才发现自己的武功几近全废,而且这个人身手不凡,我怎么可能躲得开。他把我带到了一个角落,身上飘来的气息却让我觉得十分异样:“小声一点。”然后就放开了我。桓雅文?这声音的确是他,可是在我定神看清楚了那人之后,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我数月未见的故友老张。 我就说桓雅文的声音听上去怎么会这么熟悉,原来是因为他的声音和老张极其相似的缘故。夜幕笼罩着老张颀长的身影,这样看上去,他的脸并不是很清楚,只留下一双明如繁星的眼眸,看上去居然还有些媚气俊美。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惊呼声,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说:“从你离开峨眉以后我就知道你的行踪了。”我说:“你知道?那你为何现在才来看我?”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又觉得不大妥当。虽然我很钦佩老张的为人和风度,但是未必他就把我当朋友。还好他并没有特别在意我的话,只是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不肯吃药,甚至连饭都不大吃。不管因为何事,你都不应该折磨自己。” 原本我已经心灰意冷了,可现在听到有人还会在意我的死活,没有感到温暖,只觉得心酸。他说:“我知道你对弄玉的感情极深,可你在这里自暴自弃,他也看不到,更不可能来安慰你。”我垂头看着地面,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地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可我还是一直盯着那儿看,喃喃道:“……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管我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只是说出口以后便觉得不大对劲,反复想了想,语调中竟有种撒娇的感觉。老张柔声道:“身在他乡,纵使是在武林中混得如鱼得水的老江湖都会有想家的时候,更别说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我也是早就没了家,所以能体会你的感受。” 他的声音和语调与桓雅文的相似到几乎无法分辨,可我不知怎了,一听桓雅文说话我的心里就一阵火气,可一听他说话,就觉得无比舒畅。我沉声道:“我早就没有家了。”他并没追问原因,只是安慰我说:“人在江湖,若逢知己,则需相濡以沫。张某虽然只会那点三角功夫,可是却愿意为朋友鞠躬尽瘁,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或是感到不开心,可以来找我。” 我原本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为什么会堵得难受,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豁然开朗了。心中一动,不由抱住了他,颤声道:“张大哥,能得像你这样的知己,真是温采最大的福气。谢谢你……谢谢你……”说着说着,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我不是个大姑娘,也不是一直被人保护着的大少爷,我为弄玉哭过太多次,可他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现在我不会再嫉愤世俗了,我要坚强起来,我要让自己在没有弄玉的日子里也能活得潇潇洒洒,坦坦荡荡。 老张的全身却是微微一颤,但是很快就平定下来了。大抵他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吧。直到我放开他,他才开口说话:“我……我得走了,张某也觉得和温公子待在一块,很开心。”说罢,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了。 老张的反应和平时不大一样,以前他说话的语气都很沉稳,而且极少有慌乱的时候,或许是他今天有什么要事在身吧,所以来去匆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叙旧,他就不见踪影了。 可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情好很多了。原来我出了江湖,并不是一无所获的,我有了义弟和好友,老张,还有印月。印月……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是否有去看过我?突然很想见见他,给他报个平安。 次日清晨,九灵又给我送药过来了。她把药端到了我面前,有些不满地说:“我知道你又不想喝,可是没办法,主子的命令,当奴婢的怎么能不听……”她自顾自地在那里叨念着,也没注意到我正在努力往嘴里灌药。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碗已经空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你……你怎么喝了?”我挑眉看她,说道:“怎么,你送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喝的吗?”她立即摇摇头,说道:“你以前不是都不喝的吗?你是发烧烧坏了还是怎的?今天这么听话?”我朝她笑了一下:“我看桓雅文和你主仆两人,好像你还比较彪悍呢。居然会说出‘主子说的话,奴婢不得不听’这样的话?” 九灵的眼睛霎时间瞪得圆圆的,没一会,双颊浮就上了一层红晕:“臭温采,你太过分了。竟然说一个姑娘彪悍。”我作恍然大悟貌:“啊,对了,你是个女孩子。真不好意思,我忘了。”九灵的脸越发红润了:“我不理你了。”说完,还用力跺了跺脚以表其怨怼之情。我笑:“你不是一直都不准备理睬我吗。” 这下她更是说不出话来了,急促地深呼吸几次,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给我了一个大白眼:“你是笨蛋,我不和笨蛋说话。”然后抢过我手中的空碗就朝门外跑。我叫住了她:“九灵。”她转过头来,凶巴巴地说:“什么啦。”我微笑道:“原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讲道理的横蛮丫头,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你对人挺好,是个热血心肠的好女孩。”九灵愣了愣,转而作出不耐烦的样子说:“才发现我人很好,是你有眼无珠。”说完,就匆匆跑出门了。 我照常推开了窗户,发现竟有几片桃色花瓣飘了进来,纷纷扬扬,因着春风,落了满地。柔和的阳光就像是一层淡金色的帷幔,铺陈在屋内。此时我往窗外看去,发现进入眼帘的景色,竟然和那幅初春桃李争艳图一模一样。那已是许多年前的画了,可是我站在这里,却仿佛感受到了与作画题字的两个人相同的心情。 我决定出去走走。每天待在屋里什么都不做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碧华宅的人大概都没想到我会出自己的房间,或许潜意识里他们已经认为我和那个房间是一个整体了。 我走到大厅的时候,桓雅文正坐在红木桌旁饮茶。他手中端着一个陶瓷杯,杯盖斜插在杯座上,氤氲徐徐环绕,一缕龙井的清香飘散在四周的空气中。 见我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容地笑道:“我听九灵说你肯喝药了,都不大敢相信,看样子温公子的心情大好,今天居然从屋里出来了。”我漠然道:“我要出去了。”他微微一怔,又柔声道:“京师的路你不熟,叫九灵同你一起去吧。”我点点头。他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吃饭么。”我说:“我也不知道,看情况了。”他没再与我说话,只对身边的管家说了一句话,那管家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九灵就来了。 她看了看桓雅文,又看看我,问道:“你要出去,真的假的?”桓雅文说:“你带温公子在城里转转。下午记得给他买点吃的,他的病还没痊愈,所以选清淡的食物就好。”我心里一阵毛躁,他说得我好像无能到吃东西都不会一样,于是不耐烦地说道:“你烦不烦的,管这么多做什么。”他好像早料到我会这么说一样,好整以暇地说道:“九灵性子比较大条,不给她说她是不知道的。”九灵调侃道:“反正我就是粗枝大叶,既然公子这么担心,还不如自己陪他去好了。”桓雅文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九灵随我一起出了碧华宅的大门就立刻说道:“我觉得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我说:“我这人一直都很奇怪。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不奇怪的。”她说:“你不是喜欢大公子么?公子和他长得很像,可我总觉得你不喜欢我家公子。”我说:“难道像弄玉的人我都该喜欢吗?那我这人未免太滥情了。我不觉得他们有哪一点像的。”她说:“我说你不喜欢他,是指你好像一看到他就容易冒火。”我说:“你想太多了。”她说:“一个人若是喜欢另一个人,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当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时,同样也瞒不住。” 我笑:“你可以去当教书的了。”她假嗔道:“你说话老没个正经,真不知道我们公子怎么这么喜欢你的。”我说:“桓雅文喜欢我?”她急忙解释:“不不,你怎么老曲解我的意思。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他有未婚妻。”我说:“我也没指那种喜欢。只是我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 说到这,我没有再说下去。我又想起了弄玉。我曾因为这句话被他耍得团团转,现在想着,当时的愤怒还真的很像是在对弄玉撒娇。九灵却以为我是在故意卖弄关子,她说道:“你又开始胡闹了,公子是个大好人,他的心真的很好,别人给他取的称号绝对没有夸张,他真的是一个如神仙一般的圣人。” 圣人。哼,圣人。圣人会像个疯子一样一把火烧了别人全家?做尽了坏事还假装仁慈弄得自己多无辜,多无奈,多后悔……真是虚伪得让人不齿。他若真是圣人,现在就该让别人知道自己以前做过些什么事。一个劲地善待别人,也不过是心虚罢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九灵盯着我的脸看了不知有多久了:“你又在嫉恨谁呢?怎么你只要一走神就是满脸仇恨,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你的样子。”我说:“你总爱胡思乱想。没有什么人可以让我去嫉恨的。”她却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小声说道:“生活在仇恨中……哎,可惜你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我问:“你说什么?”她慌忙摇头:“没事没事,你要休息一下吗。” 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池亭中。这个亭子并不大,里面的人却有不少。几个笄年少女正撑着碎花小伞聊天,站在池亭中,也不知那伞是用来遮阳还是防雨。其中有一个身材比较出挑的姑娘脸红红的,周围的姑娘却是粲然皆笑,看上去倒是挺有趣的。九灵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大概是提到这姑娘的悦慕之人了。”我会意地点点头,原想再走走,却听到了其中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说的话:“颦儿姐姐是否应该去碧华宅门口转转呢?” 听到“碧华宅”三字,就连准备离开的九灵也停了下来,开始聆听她们讲话。颦儿答道:“可是,可是……我听说……桓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说的时候,柳叶双眉微微一蹙,还真如她的名字那般,忧柔可人。另一个绾着丱髻的少女又接口道:“那也只是听说而已,再说,就算他有心上人又怎样?反正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以颦儿的美貌,只需要横刀夺爱就是了。”颦儿急忙伸出玉手将那少女的嘴给捂住,抱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的?这是一个好教养的姑娘该说出来的话吗?” 那少女咿咿呀呀叫了半天,才挣脱了颦儿,然后说道:“我听我哥说,现在江湖上最美武功最高的两个男子就是桓公子和莲宫主了。再说桓公子是个大富商,你若是嫁了他,以后怕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九灵的脸上挂着很明显的不屑:“这一群庸脂俗粉也不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子,就凭她们,也想跟我们公子。”我却是不以为然地自言自语道:“我看里面长得最平庸的一个配桓雅文,都绰绰有余了。”九灵不满地说:“温采,你怎么老是和我们公子作对。”我抿着嘴嗤笑一下,便没再接话。 此时,却听见颦儿低声叹惋道:“我不计较这些。就算他一贫如洗,我……我都……”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却转而问道:“那个莲宫主也很好看?比桓公子还要好看?”那少女道:“重莲是冠世美人,这是公认的了。可他消失了太久,我听说梅影公子比他们要俊美得多。” 颦儿错愕地看着她,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了:“那不是弄玉吗。那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我听说他为了练邪功杀掉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不、不,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了……”许久没说话的红衣少女又开口说道:“好,不说弄玉,那我们说说你的未来夫婿……”接下来的,无非就是一些年幼少女的思春话题了。 其实……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自己再听到“弄玉”这两个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情还是那么难以平复。 他现在在哪。他……过得好吗。呵,我怎么又开始犯傻了。可能少了我,他还会开心一点。这样一来,就没人说他“喜好男风”了。 此时,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从池亭的角落传了过来:“正亦正,邪亦邪。人非正,亦非邪。人皆欲正,皆欲除邪。扶正黜邪,谁焉为之?” 我朝那儿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席地而坐,身边的草毡上放着几盏装着黍稷的青铜簋、还在冒着热气的陶甗,肉羹的遗香从陶甗中飘出,闻了不禁为之垂涎三尺。这男子的面前摆放的却是一个棋盘和两碗棋子。冥思苦想许久,他取出一个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然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若不是那里只有他一个人,我肯定不会认为说话的人是他。我仔细观察了他半晌,看着他的手一直抚着碗中的白子,犹豫不定了一阵子,才又一次将那颗棋子放在了黑子的上方。 我心想这人也是好玩得紧,居然会自己同自己下棋,这样不是永远都没法赢吗。于是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那中年男人。那人头没抬,眼睛却是没有移开棋盘一步。我还真是自讨了没趣,便准备离开。可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他却又说话了:“这个道理任何人都懂。可是为何就没人能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绝对的呢?”我心下一紧,觉得他说的话里有玄机,于是说道:“还望前辈指教。” 他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原本沙哑萎缩的嗓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前辈,不过是个糟老头而已。少年人,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有利或是无利的。你摔了一跤,当时你只记得疼,却不知道这一跤或许就让你明白了下次走路要稳重的道理……” 我不解地看着他,努力想要参破他话里的意思。他微笑着继续说道:“再如我手里这颗棋子。我现在再往这粒黑子的左方放一粒白子,那黑子便会全军覆没。身为控制白子的我会感到高兴,可是,被吃掉的黑子,却也是我控制的。这样,我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呢?”我说:“您的意思是……”那男子说道:“同样的,人人都想当大侠,人人都想为民除害……可是,谁又愿意当那个被大侠除去的‘坏人’呢。” 我愣了愣,看着他的脸。那原应是一张历经沧桑的脸,可此时看来却是平和到没有一丝波澜。他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弄玉,可我却无法与任何人提及他。所以我只是看着他,而他也是如方才那般与自己下棋。直到夕阳西下,九灵催我回去了,我才从自己的懵懂中惊醒过来。 第十七章针锋相对 几颗明星不知何时爬上了深蓝一片的苍穹,整个城市仿佛洒下了一层层靛青色的流沙。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与九灵走的地方已经离碧华宅很远了。 我在途中买了一个里脊烧饼吃,一边吃口中还呼呼冒出热气。好久没体会到这种为了食物而感到无比享受的感觉了。 我们走入了碧华宅大厅就看见了坐在里间的桓雅文,以及他面前的一桌菜。菜已经没有冒白雾,汤的表面已经浮起了一层凝固的油脂。桓雅文坐在那桌子面前,神情清远而淡定,眉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见我来了啊,他立即站起身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还好。” 我没有说话,觉得他这人真是奇怪,这么大两个人,怎么可能会遇到什么事。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说:“饭菜都凉了,我叫人去给你们热一下。”我皱了皱眉,说:“不用备我的份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桓雅文问:“那要喝汤吗?今天天气挺凉的,喝汤暖暖身子比较好。”我原想拒绝的,但看他这样子似乎一直在等我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答道:“随便了。” 桓雅文极是温柔地笑了,接着便吩咐身边的人去热菜。我不由有些惊讶于那笑靥的美,我想再是千年不化的雪风怕都会被如此柔和而清爽的笑容给溶化掉了。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被他的容貌和声音给迷住了。可桓雅文的美与弄玉那种震慑人心的美是不同的。若说弄玉是一支独立于冰天雪地中的红梅,孤傲而令人感到难以亲近,那么桓雅文便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色芙蕖,任何人与之相比都会感到自惭形秽。一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更觉得这人看着不大顺眼,更不可能将那种对他的欣赏写在脸上。或许也可以说成是忌妒吧,我想。 在我身边的九灵就有些不乐意了,她忿忿不平地问道:“公子,莫非您一直都没有吃饭?”那样的口吻简直就是质问。桓雅文没有生气,只是云淡风清地说:“我还不觉得饿。”九灵走到他面前,说:“每天您都是酉时正刻吃晚饭,现在天都黑了,怎么可能会不饿。我都答应您要带温采吃东西,您怎么还是不放心我。”桓雅文笑道:“九灵,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九灵没接话,盯着桓雅文瞧了半晌,才喃喃道:“从这混小子来了以后,公子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了。”我怒视着九灵,我可没有惹到她,她怎么什么矛头都指我身上。可她却像是没看到我敌视的目光一般,一心一意瞅着她“心爱”的公子。桓雅文微微一笑,也没否认:“温公子身上有伤,对他多加照顾也是应该的。”我冷笑了一下,说道:“那还真是有劳阁下费心了。”这话明显带着嘲讽意味,可桓雅文偏偏就是听不出来我的本意,还谦逊地说道:“温公子客气了。” 碍着那个心疼主子到畸形的丫头的面子,我不好发作,只是翻了一个白眼,便赌气似地坐到了餐桌旁,等待热好的饭菜。桓雅文随即慢悠悠地坐下,那种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揍他。九灵走进了厨房,大概是招呼下人们动作快一些去了。 没等多久,菜便上齐了。一般回锅的菜都不会太好吃,可这几道菜的色泽却仍是诱人至极,香味更是随着雾气飘散出来。尽管我方才吃了一个烧饼,可唾液仍是不争气地往外涌。越是如此,我越是不服,于是对桓雅文怒道:“我说了不想吃菜。”话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因为桓雅文还没吃饭,他大抵是准备自己吃,也没说要留给我。如此说法,未免有些一相情愿了。可他却没这么说:“菜放这里,你若是饿了就吃一些。实在吃不下就算了。”一边说,还一边将鲜鸡汤盛入了碗中。 我没答话,接过他递来的碗,一骨碌就将汤喝了下去,也没顾着他在旁边说了一句:“别喝,还烫着……”可是已经晚了。那汤含在口中,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整个口腔都像是被火烧着一样。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勉强吞下去,一时整个心窝似乎也像燃起了火,滚烫得难受。我大口大口呼气,进了口中的空气都是冰凉的。 桓雅文连忙拿了桌旁的凉茶递给我,轻声说道:“小心点,别太急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火大,接过凉茶,也不喝,只是吼道:“还不都是你的错!”桓雅文看了看我,眼神有种莫名的懊恼:“这是我的错。”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吹着汤,一点一点地喝。 待我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的碗里放了好多虾,我愕然地往桓雅文那看去,却见着他正默默地往我碗里放才剥好的虾。见我在看他,他说:“你放心,我才洗过手。”谁和他说这个。我只觉得火大,怎么这些男的都爱把我当女人!虽然弄玉骨子里是个大男人,但是一张脸妩媚得比谁都像女人。若是看性格,谁还会比桓雅文更婆婆妈妈的。一会端药一会送水,根本就是一个标准三从四德小媳妇。怎么到头来这两个最“女人”的男人还把我当姑娘看了?羞辱我很有意思么。好,你桓雅文要故作体贴,我就让你体贴个够。 想到这,我就一口气将他剥好的虾全部倒入了口中,囫囵吞枣一般吃了下去。桓雅文吃惊地看了看我,不但没有生气,还满脸的笑意,继续剥虾。 我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吃着他剥好的虾,反正我喜欢吃,他若不嫌累,我就一直这样吃下去。也不知吃了多久,我的胃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可那虾好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往我碗里丢。我看了看桓雅文,却刚好碰上了他如春水一般的温柔目光。我心里一跳,慌忙往别的地方看去。隔了好一会,我瞅了瞅他,却发现他还在看我。 我大怒,拍案而起,往外面冲了出去。 刚走到桓雅文家的院子,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还有那轻柔的嗓音:“温公子,你身子不舒服吗?”我甩了甩手,怒道:“你脑子坏了是不是!一直盯着别人看,不觉得很无礼么?”桓雅文微微一怔,然后黯然说道:“对不起,实是情不能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觉得他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潮。而他这时的样子看上去实在眼熟,那双明亮的眼睛,更是美得让人心醉。 看着桓雅文有些窘迫的样子,我忍不住逗哏道:“莫非酒惠圣人也有分桃断袖之癖?”我隐隐约约记得,他是有未婚妻的,当然我也不会相信他真会喜欢男子。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自暴自弃了,竟然拿自己的性取向同别人开玩笑。 桓雅文嗫嚅道:“温公子,虽然我不清楚哥和你的关系,可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好男色之人。我想他会同你在一起,一定不会是随便玩玩的。” 自作聪明。弄玉不喜欢男人,这一点我都知道。但是,他同样不喜欢女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他可以戕害不辜,杀妻求将。离开他以后我反复揣测他的心,一直很想知道他对别人怎么可以做到无情无义,若即若离。其实这一切都很简单——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喜欢。但是,他也有愤怒的时候。第一次,是在我死活不肯杀掉莺歌的情况下。第二次,就是他见到桓雅文的时候。虽然他的脸上没露出愤怒之色,可是他说话的口气却带着浓浓的杀意。我一直很好奇他们以前究竟有什么过节,可我不敢去问,也害怕知道真相。 我又陷入沉思中了。只是桓雅文不会像弄玉那样要把我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是无波无浪的平静。直到我反应过来自己又在走神了,他才对我冁然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却有着化不开的浓浓情愁。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失礼的,对于这样的伪君子,我也不想以礼相待,只问道:“桓雅文,既然你如此了解弄玉,那你对自己又了解几分了?”桓雅文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又多了几分黯淡:“我……哥他说的没错,酒惠,就是‘久悔’,我一直后悔自己做的许多事,那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过去。那些事害了很多人,也包括哥哥。”我心下一动,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他可知道他所害的人里面就有他面前的我?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更没人想让自己的名声遭到污点。 酒惠圣人,俊侠,王爷的儿子,与冠世美人重莲并驾齐驱的美公子……他桓雅文有多少称号估计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他唯一的缺点也不能算是他的缺点——他有一个哥哥,是江湖上人人憎恶的大魔头。然,人人都原谅了他,因为这不怪他。弄玉做了坏事,却不懂隐藏,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弟弟越发显得耀眼。 可在他光宗耀祖飞黄腾达的时候,又有多少泪和恨在他身后翻涌,他可知道? 若没有那些惨不忍睹的过去,这样完美的一个男子,连我都忍不住要对他赞赏了。可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是无法从我脑海中抹杀的。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容易亲近一点,好半天才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没有关系,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么?所以再悲伤的过去,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他摇摇头,假仁假义地说道:“我做不到。若换作是你,或许也会难以忘怀的。”我笑道:“不要再自责了,你现在很幸福,事业有成,年少有为,还即将迎娶一个国色天香的金枝玉叶,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例如说我,就对酒惠圣人你欣羡不已,巴不得自己就变成你,来享受这样的荣华富贵呢。” 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出了我讥讽的口吻。我已经尽力在忍,可我没法看着自己的仇人过着这样逍遥自在大手大脚的日子还开心地和他作朋友。 他没有答我的话,却反问道:“温公子所说的‘金枝玉叶’是指霓裳么?”我心想真是装模作样,可嘴上却说:“当然是指公主殿下了。莫非对于那样的美人,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之所以说她是美人,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进了京师,我多少会对公主的行径有所耳闻,据说她长得很美,也很温柔体贴,大方得体,没有一点颐指气使的公主架子,配桓雅文是刚好了。 桓雅文柔声道:“我怎么会不喜欢她?我与她从小便认识了,成亲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听他说完这句话,我就不大明白了:“从小认识和成亲有什么关系?”他说:“青梅竹马不都该成亲吗?”我怔怔地看着他,完全不明所以。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何况霓裳心肠很好,冰魂雪魄,和她聊天很投缘,也很平静,就像和自己的挚友待一块一样。”我说:“很平静?那你看到她会紧张吗?”桓雅文摇头。我说:“那你有没有不见到她就着急?”桓雅文又摇头。我说:“你有没有……想亲吻她?”桓雅文微微皱眉,道:“那不合礼数。”我说:“我只是问你想过没有?”他再一次摇头。 我无言以对。我一直以为桓雅文是个风流公子哥。结果他连什么叫爱情都不知道。我叹气道:“若那公主喜欢你,那你就害了一个痴情女子。”桓雅文略显惊愕地看了我一会,又有些忧郁地说:“我知道。”我也不大明白他是知道了什么。总之他“知道”的绝对不是我指的事情。 我看看夜空,那儿已是一片黑幕了。隐约看到几颗星星,却是稀稀拉拉的,不甚明显,那一轮明月也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大树的梢后了,枝叶扶疏,暗影流香,此时我却莫名地想起了一个很不符合他的词:闭月羞花。看着桓雅文那张精致而白皙的面孔,我突然又觉得这个成语用来形容他很合适。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桓雅文又用那种柔柔的目光看着我,那样的神情有些模糊,有些腼腆。这目光让我一阵慌乱,我发现自己脸红了。他也微微笑了,原本就不大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更是显得飘渺轻灵:“从你离开峨眉山以后,就再没见你笑过。其实……笑容是最适合你的。”他刚说完,我便意识到了自己和他实在太过密迩,于是也没顾着他说什么就吼道:“不要你多管闲事!”桓雅文稍愣了一下,也没在意。我没再和他说话,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里以后我也没有洗漱就倒在了床上,看着那幅被笼罩在夜色中的桃李争艳图暗自出神,自己却是辗转反侧,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放松防备了。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或许是因为失去家人的原因吧,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受不了。桓雅文虽然与我有仇,可他是怎么杀害我父母的,我没看到过。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在意识里增加对那个杀我父母的人的恨,可每当我看到桓雅文,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没法把他与那个杀掉我家人的人联想到一块去。我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杀他,以后我就更不可能下手杀他。 我蹑手蹑脚地站起身,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木梳,握在手中,用力一捏,那木梳瞬间就变成了一堆小刺。我拿着那些木刺,朝门外走去。 碧华宅内的景色十分怡人,天气有些料峭,园子里还种着些春焙,四处摆放着的九枝灯将苑内烘托成了温暖的暗红色。可这儿却没有朝朝寒食,夜夜元宵的感觉,相反,每次走在这个宅子内,我总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人间仙境,这里同样没有繁华城市的琼楼玉宇,没有逢年过节的楼船箫鼓,只有一个幽静安逸的世外桃源。 或许桓雅文的确是一个安静而随和的人吧,一个人若是没有一颗宁静的心,是不会住在这样素净淡雅的楼榭中的。只是过了今天,这儿的家丁和丫头们都将会被遣散了。或许他们会义愤填膺地讨伐我这个杀人凶手,将我乱刀砍死,再拖到官府去领罪。这种情况官府一般不会怪罪于他们,因为桓雅文的关系,我将会被当作是一个蟊贼,弃尸荒外。只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法构成威胁了,我现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一个本来就不怕死的人,恰恰是正常人最为害怕的。 我从没去过桓雅文的房间,此时我还得四处搜寻才可以找到他。我正四处张望,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温采,你在找什么呢?” 我心中一跳,握着木刺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转过身去,才发现叫住我的人是九灵。我大松一口气,答道:“没什么,睡不着罢了。”九灵笑道:“现在已经子时正刻了,你还睡不着?”我说:“你不也是没睡下么?”九灵睁大了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是啊。我也没睡着……”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四处溜达了。”她说:“你要找公子吗,公子是我见过最健谈的人了,或许和他聊聊,你的心情会好一些呢……”我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桓雅文现在一定已经睡下了,我不好去打搅别人。” 九灵失惊地说:“你怎么知道公子这时候就睡了?”我说:“我只是猜猜罢了。通常人这时一般不都睡了吗?”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不,公子是这几年才休息好的。他还在书塾的时候,每天都要三更天以后才睡。”我说:“他是疯了还是怎的?睡这么晚,不想活命了?”她说:“不是的,公子秉性其实很好,可依然雪案萤窗,奋发学习。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公子……”我说:“这和弄玉有什么关系?” 九灵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大公子已经离家一年多了,那时公子有些沉默寡言,每天只是待在屋里作画。他画的大部分都是花鸟图或仕女图,可是有一天我就看到他画了一个人,当时我也不清楚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么漂亮的男子,简直美得令人不敢相信那是个凡人。后来我从老管家那听说了那个人原来就是离家的大公子。但是画刚画好没多久就失踪了,公子用了好久时间才完成那幅画,那时丢了他也不追究是去了哪,只是独自在家里暗自伤神。等公子的心情有些好转以后,他便开始努力读书,那种刻苦的程度是你怎么都想象不到的……老管家说,公子以前读书虽然认真,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那是因为大公子从小就天资聪颖,任何文章诗词对他来说都是过目不忘,公子一直很依赖他,并且以为以后继承家业的人一定是大公子。可后来大公子走了,公子觉得这个家该是他自己来承担的,所以在压力的迫使下,他努力了近六年,才考上了榜眼。” 听她这么一讲,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丫头的“谦辞”,无奈道:“什么叫做‘才’考上榜眼。试第二名啊,难不成他非要中了状元才叫正常?”九灵点点头:“若不是因为那天公子生病了,状元一定是他。”看着九灵那种对她们公子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实在不想再说什么话来打击她。只是关于那幅画……我想,大概就是弄玉家里放的那幅吧。 原来那是桓雅文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居然有些不大愉快。 “温采,你怎么又不说话啦?”九灵有些气愤地看着我,我才发现她今天居然没有对我发脾气,实在很难得。我笑道:“九灵姑娘还是温柔些好。”其实说这句话我是有意模仿桓雅文的口吻的,也不知道把她主子的那套用在她身上她会是什么效果。谁知九灵跟我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性格,反应自然比我好得多。她居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真、真的吗?” 我摸摸她肩上的青丝,极力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当然是真的。”看到她更加羞怯以后,我便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回房歇着了。你也早点睡,嗯?”九灵抬头看了看我,视线与我对上了以后又慌乱地躲开了。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回答道:“好。”我满意地笑了,然后转身离开。身后的九灵又轻呼道:“温采……!”我转过头去问道:“什么事?”她有些仓促地看着我,又摇头道:“没、没什么。” 直到我寻觅到了桓雅文的房间,看到里面透露出青藜灯微弱的光芒,我才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因为刚才九灵的表情,是那么的像曾经在弄玉面前手足无措的我。而在她面前将对方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的我,仿佛就是那个人。 我的行为成为了一面澄澈的镜子,那么赤裸裸地照映着自己的心,让我不敢去看它。只是我还没能像他那么残忍,也不可能将九灵逼到像我这般惨绝人寰的地步。即便我再是无情残酷,都不会将别人弄得跟我一样……因为那实在太痛苦,又太尴尬。 第十八章真相大白 我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看见了里面俯在桌子上熟睡的桓雅文。青藜灯依然灼灼燃烧着,我将那些木刺平放在掌上,微微感到了自己的手心在冒出涔涔的汗珠。我轻轻推开窗棂,提起内力用掌风将桓雅文身旁的灯给扑灭了,然后便从窗外翻了进去。 桓雅文的手下压着一本打开的书,旁边摆放着一另外八本书:《大学》﹑《中庸》﹑《孟子》、《周易》、《尚书》、《礼记》、《诗经》、《春秋》。那由此可以推断他现在看的那本一定是《论语》,不过这并不稀奇,平时听他说话就感觉很崇尚儒家思想,那孔老夫子的书他一定熟读百遍了。我不禁感到奇怪,小时候听父亲讲,成为商人,千万不可以成为儒商,否则只会吃大亏。而且,他已经参加过了科举,为何还要学得这么辛苦。 我晃晃脑袋,发现自己又没法集中精神了。于是举起手中的木刺,准备下一刻就将它们甩入桓雅文的后颈。 就在这时,桓雅文睁开双眼,睡眼迷蒙地看着我:“温公子。” 我心下一紧,手中的刺险些掉在了地上。我知道自己这下完了。—桓雅文根本没睡着。我慌忙将那些木刺收到了衣袖里,看他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我。我的心顿时跳到连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地步了,难道我大仇未报,就得死在这儿? 他看着我,柔声问道:“你睡不着么?”这一瞬间听到他那柔软的声音,我觉得比什么都还要毛骨悚然。他不问我为什么杀他,他也不动手杀我,反而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他没看到我的动作? 我点点头,一语不发。打算伺机逃出去。他又说道:“在这样的月色下,想来任谁都会失了睡意的。”我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月色的确很美,将整个碧华宅都洒成了乳白色。只是方才我根本没心思去欣赏这些,只是一心想要躲开九灵,找到桓雅文的房间。可是转念一想,他可能与我一样,想分散别人的注意力,于是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轻轻一笑,那笑靥清醇如甘泉般甜美。他说:“原想与你成为管鲍之交,但没想到我视你若珍宝,你视我若草芥。温公子想要我的性命,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我心中一紧,没想到他居然说得这么直白,顿时还有些手足失措了,遂问道:“你何时知道的?”桓雅文叹息一声,说:“在武当山上听到了须眉道长提起你父亲的名字,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温恒誉的儿子。”我嘲讽地看着他说:“既然你那时就知道了,为何还要救我?” 桓雅文说:“如果我说是因为很喜欢你这个人,你会相信吗?”我轻笑一下,说:“我相信……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不过现在我改变看法了——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么?”桓雅文说:“我从没想过要你心软。” 的确如此。他的武功在我之上,他若是反抗,我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我质问道:“是你杀害我家人的?”他点头。我说:“好,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起来和我打!我若是输了,任你处置,你若是输了,那就拿命来!!”虽然知道我打不过他,可我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结束我的复仇生涯。至少父母九泉之下有知,自己的儿子没有做出卑鄙的事。 桓雅文幽幽说道:“武当虚灵,流离遇合,悲喜交集,终成余憾……你动手吧。”说完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脸坦然,说道:“我做的错事,就由我来承担。”我讽刺道:“真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遗愿就说。”他原是摇头,却又突然改口说道:“若有,那就是关于我哥的事吧……我最后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原谅。” 弄玉……又是弄玉。 我原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消逝,但是没想到那种感情已经深入骨髓,而且开始慢慢变质。我想要报复他。我想要看着他因为我流泪、因为我受伤、因为我变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他不爱我,我知道。可他总会有爱的人。 或许那个人,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桓雅文,我现在不杀你。”我邪恶地笑了,“我留你一条命,直到你得到他的原谅。”桓雅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但很快眼神就变得昏暗无光了:“他不可能原谅我。”我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他竟会如此恨你。”他说:“其实我和哥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芸姨,也就是哥的娘亲是爹的正室,我娘是父亲的偏房。”我早就想过弄玉和桓雅文可能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性格有些叛逆的弄玉是嫡子,温文儒雅的桓雅文却是庶出。不过想来也应该如此,正因为被父母宠腻多了,弄玉才会变得那么放荡不羁。 桓雅文又继续说道:“爹和芸姨的喜事是包办的,成亲以后没多久就娶了他真心喜欢的人,也就是我娘。可惜我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了,爹因为伤心欲绝,便再没续弦。但是对芸姨的态度依然没有好转……芸姨是个温柔的女人,所以在失宠之后对哥就十分溺爱,哥又十分争气,从小到大,武功比谁都厉害,学习比谁都好……爹虽然不喜欢芸姨,但是都还是非常喜欢哥哥。”我说:“照你这样的说法,你不恨他么。”桓雅文异常坚定地说:“不恨。一点也不恨。哥他是最强的人,谁也无法超过他。小小的桓雅文,更不可能。”我惊愕地看着他,想不到平时安静温和的桓雅文竟然会有如此坚毅的信念。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一直很崇拜他,也很羡慕他的不羁和自由……哥以前对我也很好,从小到大一直保护着我……直到后来,芸姨失踪了,爹急得出去找她,也失踪了好多天——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爹对芸姨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后来芸姨和爹同时回到家里,却是被一群人押着回来的。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哥不在家,我害怕得躲在了屏风后面。我看到一群人都在鞭打爹和芸姨,但是他们依然不肯说话……最后,他们就这样活活被打死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云淡风清,可那时的桓雅文年纪还小,如何去承受这种恐惧和悲伤?……我竟开始怜悯他了。 “后来我一直躲在屏风后,好几天都没有动。再饿我都不敢走出去,因为屏风前面就是爹和芸姨的尸体……大概过了七八天,哥回来了。我看到他,立刻从屏风后跑了出来,可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虚脱了,一个腿软就跪在了地上。可是当时我抬头看到的人,却不再像是我的哥哥。” 他抿了抿唇,双眉微微蹙了起来,“哥不会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他更不可能动手杀我。但是这一切都成为现实了。他抽出剑想要杀我,但是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或许他的潜意识里,我还是他弟弟吧。可是他抽剑那一瞬间的动作就被外面的人看见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那人看到之后,哥从此以后就身败名裂了。”我目瞪口呆地听着他所说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说:“莫非这就是‘杀父母,弑弟兄’的真相?” 桓雅文无力地点点头:“我知道哥为什么要想杀我。我也后悔自己犯下了这样大的过咎——我看着父母被别人鞭笞,居然可以一声不吭地在屏风后自顾自地避难。或许哥走时所的那句话是对的。他说,若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是我娘,我不会如此平静。我对不起爹和芸姨,对不起哥哥,更对不起那个我脸见都没见过的娘。因为,从那以后,哥就开始自暴自弃,胡乱杀人。我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事实,便去江湖到处打听杀我父亲和芸姨的人是谁。后来我终于问到了。全是因为一本《芙蓉心经》。哥应该告诉过你,修炼那本秘籍的必要条件是去势……在皇朝内能练的人也只有太监,爹本来是准备献给皇上,让太监去修炼,来增强军事实力。可是在那之前,就有个人打听到了《芙蓉心经》在我爹那里,所以他们就叫人来用刑逼供,没想到用刑未成,爹和芸姨已经被活活打死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也应该知道了——温恒誉。”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我的全身就开始不住颤抖。我激动地吼道:“不,不是,不是他们!他们是我的爹娘,他们是江湖上最仗义的夫妇!他们不可能随便杀人!”桓雅文说道:“你说的没错。的确不是他们。而这也是我取字为‘酒惠’的原因。”我愕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所云。他说:“后来我才知道,杀掉我爹和芸姨的人,的确不是温恒誉。所以这也是我自该承担的责任。”我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就因为如此小小的差错一把火烧掉了我们家?!”桓雅文却更是惊愕地说:“一把火烧掉你们家?什么一把火?” 我只觉得整个脑袋几乎都燃烧起来,无法控制地对他愤怒叫道:“你还装!我的家全都被你烧掉了,放火烧的!”他的语气中竟也多了一丝执拗:“我是叫温恒誉出来比武,然后一刀了结了他的!放火烧别人全家?我桓雅文再是低劣也不会做出那等卑鄙之事。”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样吵下去也没有结果。我说:“好,既然你说不是你放的火,那我们到时候去找那些知道事实的人对证,然后我们再一决生死。”桓雅文说:“那是何日?”我说:“我说过,直到弄玉原谅你为止。”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他若是一辈子不原谅我呢。”我说:“那就给你一个期限,一年。”桓雅文道:“一言为定。” 于是我和桓雅文的“一年之约”就这么定下来了。在这一年中,我决定去寻找一切有关我父母生前所行事迹的证据。可是什么时候出发,要从哪里开始找起,我自己也摸不清头绪。 我尝试在京师打听消息,可是京师的人几乎都是近几年才迁入城里的,所以到头来还是白费功夫。我原想走得远一些,可我没有经济来源,而且人在江湖若是举目无亲,那是最可怕的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站在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即使感到无助,也只是徒劳。 我想起了印月和老张。他们都是行走江湖的人,而且我也相信只要我求助,他们就一定会帮我。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所以我只能守株待兔般地待在京师碧华宅,期盼那两人有一个会到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种强烈的感知让我真的等到了人,只是那个人不是老张,亦不是秦印月。 已是初夏,和煦温暖的风拂的人心荡漾,我坐在碧华宅的后院里,一个人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纸船,再把纸船放在池塘上,看那些鲤鱼纷纷游上来,争先恐后地触碰纸船的底部,然后小船就左右摆动,摇摇欲坠。 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我嗤笑一下,说道:“九灵,你看看你,又忘记喂鱼儿吃东西了,都饿成这样了。”那人的春柔般的声音却不似九灵那样尖细:“九灵没来,饲料却来了。” 我猛然转过头,却看到了手中拿着一袋鱼饲料的桓雅文,他穿着一身白色轻衣较薄的料子将他颀长的身材熨帖得更加完美了。他用一根细细的发带将头发系住,几缕亮滑的发丝从额上不经意垂下,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流媚和随意。我原本放轻松的脸立刻不自然地板了起来:“你来喂。”桓雅文似乎也习惯了我迅速转变的态度,优雅地走到身边蹲下,雪白的靴子依然与地面摩擦出稀碎的声响。 他伸出手,将那些粉色的小饲料往池塘里洒去。那些鱼儿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全都游了过来。纷纷靠上去叼那些小碎屑。 看着他在那里喂得不亦乐乎,我也忍不住叫道:“喂,饲料给我,我也要玩。”刚开口就觉得别扭,怎么这句话感觉像是在撒娇?还好桓雅文也没注意到我的话,只将手中的饲料口袋放到了我手中。 我往袋里乱抓一把饲料,便往鱼池中抛了去。可是那些饲料还没碰着水面,就被吹得四处飘散了。我又伸手往袋子里抓了一把,这次动作小了些——可那些饲料还是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我有些懊恼地甩了甩袋子,怎么老天就不会眷顾我一下么。为什么桓雅文就这么容易做到的。我还不死心,又往袋里抓了去——结果还是一样。 桓雅文也觉得奇怪,拿过袋子自己撒了一把,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一时就不开心了,怒道:“你真是讨厌,走开走开。都是你在这,饲料才掉不进去的。”这话着实是无理取闹,可我实在是被弄得窝火极了,也顾不着说的话有理无理了。桓雅文没说话,只是将那些饲料倒入了我的手中,然后他掌着我的手,准备往水中撒去。 我心中一跳,倏地甩开他的手,饲料却弄得我一身都是。我有些老羞成怒了:“你干什么。”桓雅文脸上一红,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我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只是……”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说着说着脸居然也跟着红了,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我有必要跟他解释么。 桓雅文柔柔地笑着,说道:“既然喂不了,我们就不喂了。你待在这定是无聊了,可想出去逛逛?”我恢复力可没他这么快,脸上如火烧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只摇头道:“你要去自己去吧,我在这里叠船。”桓雅文说:“你不去了,我还去做什么。”我白他一眼:“你也是无聊没事做么。没事也别来吵我,我最讨厌别人没事吵吵嚷嚷!” 桓雅文还未说话,却有另一个清澈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桓公子,你真不懂把握采儿的心。他就跟个女人似的,你越践踏他,他就越服帖你。你要对他好了,他会觉得你吵得烦。” 刚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我努力定了定神,也没留意那人说了什么,只是在想我怎么才有勇气去抬头看他。 我依然低头看着水池中赤色的鲤鱼,以及鲤鱼如同火苗般晃动的尾巴,还有小池中微微摇摆的水波。我听见了桓雅文又一次唤那个人“哥哥”,我看见了那个人朝我走过来时没有伴随着脚步声的影子。 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我的手指关节已经开始慢慢变得苍白。 我早就想到会有与他重逢的一天,可此时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那些打算说出来的残酷或是嘲讽的话,此时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只想逃跑——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一个强大的力量将我拉了起来。我被迫抬起了头,惊恐地看见了那双邪媚的瞳孔,还有左眼角下极是妖艳的泪痣。 仅是不经意的一瞥,仅是隔了短短半年时间,便恍如隔世。 他的眼中有着写不尽说不清的感情,复杂纠葛,或许是怨恨,或许是轻薄,或许是鄙视……可我怎么都明显看到了思念的涟漪在他的眼中散播开来。 那只是一瞬而已。他立刻就嘲讽地笑了,是对着我,也是对着桓雅文:“采儿还有一个地方也很像女人,那就是水性杨花。以前他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现在这么快就把我连名带姓的忘了。也好,桓公子一表人才,又是传说中的圣人,更是家财万贯,地位显赫,而且还生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别说女人了,就连像‘温公子’这样的男人都会爱上他。你说是不是啊,‘温公子’。” 桓雅文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解释道:“不,哥,你误会我们了。温公子他只是我们家的客人……”弄玉笑道:“对对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客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客人,日日夜夜赤身裸体缠绵在一起的客人。”他说着说着,声音是越来越大。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下连一下从容的桓雅文都有些急了:“哥,我们真的没有——” “什么没有。雅文,你是忘了还是怕了他。”我打断他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有那样的关系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才发生的,不像某些人,做的事卑鄙到让人难以启齿。”桓雅文大惊,原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没错,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这种感觉。他喜欢桓雅文是吧,那我就让他以为我和桓雅文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够肮脏的了,也不在乎别人说我如何淫荡如何下贱。我,温采,就是一个在男人身下辗转呻吟还沾沾自喜的男宠,现在我玷污了桓雅文,你弄玉又能将我怎么样,杀了我?哼,杀了我,他依然被如此肮脏龌龊的人给玷污了。 弄玉,你可知道心碎的感觉?你可知道绝望的感觉?你开始恨我了对不对?你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了对不对?很好。我就是要你恨我,这样都比承受你不屑的目光要好得多。我就是要你恨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爱我。 我就是要你恨我,深入骨髓,如同我恨你。 可弄玉却没被我激怒,他只是邪恶地一笑,说道:“原来你还记得呢……我还以为你忘了。被人强暴的滋味——是不是很爽呢?”我怎么都不会料想到他的忍耐力竟然这么强,相反,我却是气得满脸通红,大叫道:“你、你……你无耻!!”他尖尖的下巴微微扬起,漂亮的轮廓柔媚勾勒出的弧线如同轻盈翩飘的丝缎。他依然镇定地笑着:“我无耻?我无耻也没有你无耻,自己明明是男人,不爱女人,偏偏喜欢男人,是不是只要是男人你都肯要?嗯?是不是没有男人上你就会欲求不满,四处找人上?” 看着弄玉诮讽的神情,我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排山倒海,似乎所有的内脏都要在这一刻吐出来了——我的胸腔仿佛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漆黑无底的大窟窿。弄玉对燕舞说过他不喜欢我,他嫌弃男人。我听着会心痛。 可是此时,他说的话却像是一阵狂风巨浪,将我仅剩的自尊都卷席走了。他从来不曾考虑我的感受,他从来不曾考虑我的感受。 我已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怒视着他,听着他继续说那些羞辱人的话:“啊,对了,我记得了,你还记得我们在零陵做的时候吗?你半夜发情了,还跑来偷吻我,我睡着了都被你弄醒,还好你叫的声音够销魂,没让我感到很乏味……” “不,不,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捂着耳朵,可怎么都无法抵挡那些让我终生难忘的回忆涌入脑海。那时的疯狂,那时的寂寞,那时的痴恋……一切都像是昨天的事,却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弄玉走近我,用力将我的手从耳朵上扒开,又在我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我一时浑身瘫软,随即倒在了他的怀中:“你看看你,真的是什么人都能要的。才这样就又回到我怀里了,想要我疼你吗。是不是最近和桓公子玩够了,想旧情复燃寻找一下以前的韵味呢。” 我抬头看着他,那种难以磨灭的怨恨又一次翻涌而来!我用力推开他—— “啪!!”清脆的巴掌声。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 我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有些错愕的弄玉。我居然打了他。看着他往脸上随意擦了擦脸,我的心里却是难以形容的难受。到头来,最没用的人还是我自己。他说那么过分的话,我生气,我打了他,可我那耳光下去以后的最担心的居然是……他会不会疼。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高高地扬起了手——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也没想躲开他。 可是迎接我的不是弄玉的耳光,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还有两片松软的唇。 弄玉湿润的舌在我嘴里肆意翻搅,我的全身几乎都在烈火中燃烧。他的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我的全身都不由自主地贴在了他的身上。我的手俯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了那个和我跳得一样快的心跳。他的下身顶着我,硌得我有些难受,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直想,若这一刻就这样停下来那有多好。 我的泪水就这样一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从头到尾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若是不爱我,为什么要做出这些让我心猿意马的事?为什么又偏偏选在我已经快要遗忘他的时候出现? 他嫌我脏,他嫌我恶心,他嫌我玷污了他爱的人。可他却把我这个肮脏的玩物紧紧抱在怀中,几乎要将我揉入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带我远走高飞,绝尘隐居。如同他的那个再也不会兑现的誓言。也是那一瞬间,我忘记了一切的痛,恨,以及不幸。 若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我会不假思索地认为,他是爱我的。 第十九章李代桃僵 弄玉的眼睛微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不知道桓公子看到你这样,会不会很失望呢。身体是说不了假话的……你看看,你又想要我了。” 我从弄玉的肩后看到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他并没有惊讶,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将会发生。可他的眼中却流淌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忧伤。他无力阻止我们,他亦是没有权利。现在谁也救不了我,除了我自己。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弄玉先会将我捧得好高好高,让我飘飘然到忘了自我,然后再将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抛下来——然后看到摔得遍体鳞伤的我,他会笑得格外灿烂。 我垂下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我的确是个下贱的人。你说的没错。我只喜欢男人,我的确是个像女人一样爱发嗲、爱在男人中打滚的娘娘腔。” 或许弄玉说的没错。我见了男人就喜欢,连桓雅文都不放过。看到他笑,我会心动,他对我好一点,我就巴不得以身相许了。我原本就是个缺爱的人,所以我对任何人给的感情——哪怕是施舍、是怜悯,都会饥渴到无以复加。我对弄玉的思念,也只是幻觉吧,或许。 弄玉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他该说的话大概都说了,他能讽刺我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喜欢桓雅文,桓雅文也喜欢他。那他们为何不在一起。现在我退出,我再也不会去奢望弄玉的感情了。那我该做什么。杀了桓雅文,再等弄玉悲愤至极回来将我碎尸万断? 我为何不成全了他们,让他们长相厮守,然后自己悄悄离开世俗,找个清静的地方,孤守一生。现在我才知道,弄玉并不是恶人,我才是。 我转身朝屋里走去,又听到了身后弄玉的声音:“采,我们……大概永远都会不到过去了吧。”我是听错了么?弄玉的声音居然有些微微颤抖。他想做给谁看。 利用我,勾起桓雅文对他的感情么?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任凭自己的眼泪唰唰落下,声音却是异常的镇定:“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过去’?又如何回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过去’?如果有,我还真那么希望呢。” 碧华宅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吹动树叶或是花草,沙沙作响。天地万物仿佛都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时间,万籁俱静。身后的人没再说话,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屋里走,眼泪像一路落下的断线碎珠,稀散落了一地。 仍是白昼,可我刚倒在床上就感到了浓浓的睡意。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爬上了自己的唇,那儿还有弄玉唇上的余温。他并没有嫌恶我,至少他为了羞辱我还愿意赐给我一个等待了太久的吻。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嘴边或许还带着点幸福的微笑。 我同弄玉或许还会见面,但是下一回,彼此之间是否就形同陌路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醒来以后,我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桓雅文。然后又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九灵。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好像刚哭过了。 桓雅文坐在我的床旁,看上去有些疲惫,可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就突然就有了光彩:“温公子,你醒了。”我茫然地点点头,看着他略带笑意的脸,心中忽然如一阵擂鼓,才想起他看到了什么——我和弄玉……两个男人在他面前亲吻,他一定会觉得十分恶心。而且我还不顾他的感受在弄玉面前说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脸瞬间失去了温度,冷冷说道:“你出去。”他微微一愣,脸上的愉悦渐渐褪了去:“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还没吃饭。”我看了看窗外,竟已是黄昏。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我恍惚地出了好一会神,任凭桓雅文在旁边站着。 看他这个样子,弄玉大概是走了。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喜欢的人现在正站我面前。 我用手肘撑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桓雅文,说:“弄玉为何会认为我们两有关系?谁都知道,我与你不说话。”桓雅文的眼神有些犹疑,说话第一次有些结巴:“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淡淡问道:“你喜欢弄玉吗?”他说:“我自然喜欢他。但是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喜欢。” 我笑了:“你的确不该喜欢他,因为男人之间的那种感情是非常肮脏的,更是畸形的。”他却是矢口否认了:“我刚好不这样认为。”我说:“哦?这么说男人与男人相爱还是高尚的了?”他说:“我从没看过哥那么激动过。从来没有。他一定是喜欢你的。”我笑得更加灿烂了:“是啊,他吃醋了……”我紧紧抓住身边的枕头,就连那柔软的质料都使我的手有点痛了:“可惜不是在吃我醋!!他现在只希望我赶快消失,就因为你——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你……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 说完以后,我就把枕头猛地扔了出去。然后抓着身边的东西狠狠往他身上砸。我也不知道砸到没有,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冷静,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疯子! “你不要让我看到你就心里生厌……滚出去,滚出去………”我也不顾自己的头发和衣物是否乱了,只是俯卧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没有看他,但听见了桓雅文压得极低的嗓音:“我和哥哥或许曾经是相视莫逆的好兄弟,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而且,那也只是曾经了。既然你不愿意看到我,我只好出去……你要注意休息,勿要中风寒了。”然后他本就很轻的脚步声就消失在门外。 可是九灵没走。她站在了桓雅文刚才站的地方,对我说道:“温采,你对公子……真的太过分了。公子不惜得罪那么多人来救你的命,将你从武当带下来疗伤,你竟然还这样对他。也是因为公子救过你,而且还当着这么多的人不留给须眉道长颜面,便有人说你们关系不一般,还有人说他抢自己兄长的情人。江湖传言本是以讹传讹,大公子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也不知道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他会误会你们,本就在情理之中。你要怪,也不应该怪公子。公子他很爱惜自己的名誉,更在意那些江湖老前辈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从来不放纵自己,沉迷酒色。可他却为了你,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遭到了别人的非议,这是让我最匪夷所思的……若不是因为他有了霓裳公主,我还真会以为他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依然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不可能去考虑桓雅文的感受。他愿意救我,我就让他救,但是我不可能因为这个便对他俯首戢耳。 九灵也没管我是否在听,又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吗,圣人也是人。公子他为了支撑老爷的产业,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却从来没对人抱怨过。但这并不就表明他不会感到疲惫,不会感到沮丧。大家看他这么累,都觉得他很可怜,可是没人敢说出来。虽然他温柔,但是他要自尊。而你,居然说出那样的话去伤害他。你一定不会注意到,每次他被你胡乱吼了一通以后,都会自己一个人静静发呆很久。你听得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做人,总是要学会去适应这个世界的。你若是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般撒娇吵闹,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说完,她便转身出去了。我的姿势没有变,可眉头锁得更紧了。我突然发现渐渐改变的自己其实并不像弄玉,却像极了另一个人。 那个我刚跑出零陵时,在雪地里因为嫉妒而显得格外丑陋的燕舞。 往后几天,我便已和刚来的时候无甚差别了,成天待在房间里,睡了就吃,吃了就睡,也不管这样会不会伤身子。胃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那条长长的伤疤从开始喝桓雅文给的参汤以后便开始消退,现在几乎完全看不到了。可脸色却苍白得可怕,如同一张未经渲染的白纸。尽管我吃了那么多的东西,脸颊却是一日比一日消瘦。 迷迷糊糊的,我来到了一个小屋门前的园林里。园内正值初春,梅花竞盛,开满园林,也有两叶的,也有单瓣的,也有绿萼,也有玉叠,或红、或白、或老、或嫩,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引起那林和靖的风流,鼓舞得孟浩然的兴致。 园中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貌凝秋月,临水含情,宛矣似芙蕖醉露。那男子手中握一华美琼觞,中置佳酿,把酒赏玩,对花吟咏: 秋水莹精神。靖节先生太逼真。谭麈生风霏玉屑,津津。爽气冷然欲浸人。一坐尽生春。满引琼觞已半醺。更把黄花寿彭祖,盈盈。数阕新声又遏云。 我好奇地走过去,却看到那男子抬头对我笑了。那笑容有一些邪气,却又有一些腼腆,左眼下的泪痣若隐若现,唇边的笑意若即若离。不一会儿,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清远悠长,一时间我也分不清那人究竟是谁。 我正准备和他说话,他却先开口了:“温公子,过来坐。”我一时被弄得有些糊涂了,只是听着他的,坐到了他身旁。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另一只琼觞,并往其中注入醇酒,新酿飘香,觞醳泛波,只是嗅着那味儿,我几乎都醉了去。我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头已是昏昏沉沉。那男子的音调却突然变得有些玩味:“采儿真是好酒量,一口便喝完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痴痴地笑了。 那男子将我一把搂入怀中,我闻到了他身上飘来的香味。这香气很熟悉,有点弄玉身上的味道,可另外的我却不知道了。 我倒在他的手臂上,他笑得意味深长,那样的神色几乎也要将人迷醉,他慢慢俯下头,唇却固执地停在了我的唇前一小段距离处。 灼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我顿时有些着急了,于是拉着他的衣领就往下扯。他一个猝不及防,双唇就贴到了我的嘴唇上。 我的心里顿时变得痒痒的,全身都酥酥麻麻却又十分舒服。我抱着他的脖子,却没注意他有那么一丝挣扎。我从未这样主动地去深吻过别人,还将自己的舌伸入了他的口中,与他的舌嬉戏着,两个人急促而又滚烫的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沸滚,翻腾。 狭小的空间?我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周围的环境好像变了。直到我完全恢复了意识,才发现眼前的男子早就不知所踪,而我抱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正忘情地与他接吻。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了那个人,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老张! 老张的脸此时已经全都红了,粗糙失水的皮肤此时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滑稽。我的心顿时像跳停了一样,傻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我究竟在做什么?难道刚才我做了那种梦,错把老张当成梦中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好容易才说出了一句话:“我来看你了。”我懵懂地点点头,已经进入了完全失神的状态。他似乎也挺尴尬,半晌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我一定让老张失望了。他这么重义气专程跑来看我,结果刚好撞上了我做春梦的时辰,而且,我……还拉着他胡乱亲吻了一番,他现在一定很鄙视我了…… “温公子,其实……其实这没什么的,每个少年都会经历这样的时期,你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会做这样的梦是很正常的。”我心下一凉,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还真是欲求不满了。我放在外面的手下意识地朝被窝里摸去——果然里面一片黏稠,这下惨了,明天还得避开九灵,自己偷偷跑到其他地方去洗床单。 无论我多想请他带我去调查有关我爹妈的事,现在我都不得不支走他——再这样下去,我会尴尬到羞愤而死的。我说:“张大哥,隔几天你再来找我行吗?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他说:“没有问题,我哪一天来?”我说:“大概隔个七、八天吧。”他点点头,说:“你心情若是不好,一定不要憋着,出来透透气,会好很多。”我应了他一声,他便朝窗外飞去了。 等他跑远了我才想起一件事——莫非他这段时间都在跟着我?否则他怎么知道我的心情好不好? 难道……前几天的事,他看到了? 隔了几日,我在花园里遇到了九灵。她似乎心情很好,连浇花的时候都在哼歌。我忍不住过去同她打诨道:“九灵丫头,找到如意郎君了?笑得这么开心。” 刚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给自己吓了一跳。我居然已经可以同别人说笑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每次我在听了老张说的话以后,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变好。 九灵似乎被我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壶都差点震掉在了地上。她埋怨道:“人家天天守在公子身边,哪有时间找郎君?”我说:“真的?那你可有喜欢你的宝贝公子?”她娇嗔道:“我才没有!都说公子有了霓裳公主,我们这群小丫鬟对公子也是只敢景仰不敢爱慕的!”我笑道:“看不出来小丫头挺懂事的。”她骄傲地说:“那当然,公子最喜欢的丫头就是我了!”我故意逗她:“哦?我怎么看不出来?” 她愤愤不平地说:“哼,你当然不知道了,我连公子书房里的哪本书放哪个架子都知道!公子平时可不叫别人去整理那些东西的。”我说:“桓雅文有书房?我怎么没看到?”她说:“如果只是公子就只读四书五经,他如何能考取榜眼?他有一个密室——其实也不算,公子进去根本不掩饰,所以整个碧华宅的人都知道那个密室的所在,只是心照不宣罢了。而且那密室里也就只有书,所以我们就算进去了公子也不会生气。只不过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丫鬟家丁们,即便去了也没什么好处。” 我调侃道:“九灵姑娘不是去整理过吗?还说这些谦虚的话做什么?”她说:“嘻嘻,你想要看书可以去那里看啊,不过我看你呀,整一个乡巴佬,大概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我说:“对呀,可是有些姑娘就是喜欢和乡巴佬讲话呢。”九灵脸上一红,说:“哼,若不是看在公子这么重视你,我才懒得理你,要看书就跟我来。” 说完她还真把我带到桓雅文的房间里去了。她走到摆放着文房四宝的桌子旁,轻轻旋转了一下用端溪石做的青紫色子石砚台,桓雅文的床便轻微地响了起来。没一会儿,那个床竟然移开了,后面开了一道小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我走了进去,只见里屋灯火通明,烛影摇红。数个大书柜靠墙摆放着,书籍整齐划一地摆放在里面。房间的中央有一个书桌,上面摆放着一面铜镜,一堆书画手卷还有一只摊开的画,一支雕刻着麒麟图样的毛笔放在笔架上,墨迹未干,似乎持笔之人才离去不久。 我走近一些,方才看清楚那幅摊开的画。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桓雅文的画风影响,一见着那画,我都禁不住想大大惊赞一番——那是个女子,一个绝世女子。美女我见过许多,可是如此充满灵气的女子我还真是没有见过。 她穿着丹红色的哔叽衣和九霞裙,看这种缎子,我脑海中立刻就浮现了一个词,“霓裳羽衣”。又见她头戴凤冠,双手搭在自己长长的发尾处,头微微歪着,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条月牙儿,粉面朱唇,笑靥若花。见了此等佳人,怕是九天仙女看了她都会妒火中烧吧。只是那双眼睛,我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这画如此活灵活现,想来不是喜欢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见她的装束,绝非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儿,虽然她笑得很灿烂,可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我敢断定,此人一定就是桓雅文的未婚妻,霓裳公主。 我打开了桌上的其他画卷,发现里面的人竟然都是这个女子。只是姿势不同,衣裳不同罢了。但是其他画上的双眸,似乎都没有第一张那么漂亮。 我讥讽地一笑,感觉自己又被别人骗了。桓雅文在我面前说得自己似乎根本不了解男女欢爱,还让我误以为他从未有过喜欢人的感觉。现在我才知道,他实际是懂的,否则也不会天天画着自己的心上人。就连他的哥哥,他都只画了一幅,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喜欢这个女子。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那是别人的儿女私情,我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 我收起画卷,又将它们摆放回原来的位置。这时我才发现桌旁有一个竹篓,里面堆满了纸团。一时心中好奇,莫非桓雅文也有作画失败的时候?我随手拾起一个纸团,打开来仔细看了,才知道方才的疑问是多虑的。 这画要比桌上的画要大,而上的人,更是比那画卷里的人要美得多。 那竟是一个少年。他正坐在窗前,依然穿着单薄的睡袍,一只手支在自己的下巴上,身材偏瘦,脸颊清癯,眉目清秀,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就连他的头发都随意散开的。可是那种毫无修饰的清淡却让人怎么都无法将视线移开。也正是因为这种飘忽不定的美,才会更加令人心惊。 我又赶紧拾起了另一个纸团,打开来看,竟又是这少年的画像。这一张的表情比方才那一张要有活力的多。他有些微微发怒,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中装了许多石榴。 再打开一张,我才明白了为什么霓裳的眼睛我会觉得熟悉。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与这少年一模一样的。这一张画上,少年在笑。似乎是晚上,可是他的笑容已将整个黑夜都照亮了。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个美男子,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不是少年时的弄玉。 是我。 《琼觞》第一部下+番外 第二十章人皮面具 我一个劲地翻看那些画,脑海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原来我每一个小动作都被桓雅文看在眼里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在画了以后又把这些画给扔了,我只知道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我吞了口唾沫,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扑通扑通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全部搅乱了。 终于我把纸篓给翻空了,直到我拿到最后一个纸团——确切说那不是纸团,而是一块透明偏黄色的胶质软皮。看上去凹凸不平,却有很多小孔,我翻来覆去看都没发现在这块小小的软皮上有个什么名堂,除了上面有五个大小不一的洞,最下面那个还有两层厚厚的胶,就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了。 我把那块皮绷得直直的,心下一惊,突然知道了这是个什么玩意。以前都听说过江湖上有人会易容术,但我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现在看到这张软皮,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的脸。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桌上的铜镜,然后将那块人皮面具慢慢贴在脸上……我终于明白了。 夜深了。我听见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我站在书柜后,屏声敛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要让别人发现。 没一会,我便看到了桓雅文的背影。他走到桌前,看着霓裳的画发呆。然后他又坐了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趁他不防,倏地冲了出去! 桓雅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孱,却也来不及了。我点了他的穴道,他便只能坐在那里没动了:“温公子……?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顺手就从衣襟里拿出了那张人皮面具,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 桓雅文错愕地看了看那张面具,又看了看我,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我把面具抚平,朝他脸上贴了过去——没有错的。又宽又肥的脸,扁平的鼻梁,粗糙泛黄而又凹凸不平的皮肤,肥大的嘴唇……除了那一双极其迷人的眼睛,其他地方都是丑得让人无法看下去。 我讥讽地看着他,笑道:“张大哥,别来无恙啊。”桓雅文不再敢看我,眼睛看着低上,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道:“张大哥为何要道歉呢。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大哥是一个英俊风流的美男子,温采高兴还来不及,怎可能会生大哥的气呢?”桓雅文说:“温公子,我知道你怨我,你可以打我骂我,可是……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 看到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九灵说的话,顿时也没兴趣再讽刺他了:“好,要不这样对你说可以,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易容来接近我?”桓雅文道:“在零陵第一次见过你以后,我就知道你和哥的交情不同寻常,于是隔了几日,我又准备约你出来询问一下大概情况。结果刚好碰上你和秦公子从哥的住宅处离开,想到你可能有事,也就没跟你们一起走了……我在江湖上习惯易容出行,否则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那天,我带着我的书童一起出门,结果碰上了强盗,我隔他太远,他不幸被那些人给打死了。后来那几个强盗又将矛头转向我,原本我想与他们对打的,可我看到你和秦公子正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我知道如果我用了武功,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了,所以没有还手。” 我冷笑道:“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们会救你?若不是印月心好,你大概就死在那里了。”他说:“温公子从来都是一个侠义之士。”我说:“那是你看走眼了。好吧,之前你是为了弄玉的事,那之后你跟着我做什么。你怎么又跟到嵩山上去了?”他顿了顿,说道:“……只是不放心你罢了。”我说:“不放心我?我是你什么人,要你来照顾?兄弟?亲人?或者说——情人?”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温公子,请你自重。这些话若是让哥听到,会难受的。”我说:“要我自重?说这句话之前,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自己有没有‘自重’呢?那一日我做梦,不小心亲了你,你是什么反应?你都知道是不小心的,那你脸红个什么?”桓雅文微微垂首,答道:“……雅文从未与别人有过肌肤之亲,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讽刺道:“你哥已经够变态的了,没想到得个弟弟比哥哥还变态。一个喜欢虐待人,一个喜欢被人虐待,你们两待一块还真是绝配。”桓雅文说:“并不是那样的。我对别人,从来没像对你那般……操心,你可能觉得我烦。连我自己都烦我自己了,可每次一见着你,我还是……”说到此处,他看了看我,脸上又一次浮起了一片红潮。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温公子曾问过我,看见霓裳会不会紧张,没看见她会不会着急,每次看到她,会不会想亲吻她……我对霓裳的确没有这样想过,可我一见着你,就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我在说什么呢。” 这下吃惊的人该是我了。桓雅文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当真是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连自己爱上别人都不知道。 我呆掉了许久,才发现桓雅文早就可以动了,还站起身子,低头看着我。我说:“你、你怎么能动了?”他说:“我练过一种内功,如果被点穴,到一定时间都会自动解开。”我这才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我全身顿时都收紧了,慌忙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杀了我?”说完这句话我便觉得奇怪,我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桓雅文没有再走过来,只是继续说:“我一定是哪里犯毛病了。温公子,你告诉我,为何我看到你会变得那么奇怪?九灵说,我已经不像我自己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细长白皙的手指显得越发惨白:“那天哥在我的面前亲你,为何我会觉得这里好疼?我从来没恨过哥哥,可那时我好恨他,我甚至想要冲过去把你们拉开……我真的变了,我变得卑鄙龌龊,变得心术不正了……” 我慌乱地打断他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无力地笑了一下,道:“我害怕被人左右,可是我一见着你,什么都忘了。我这段时间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事务也是叫别人打理的。我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我大吼道:“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和我说这个!你肯定疯了,你在乱想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连话都没法说完,就跑到外间,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老张竟然就是桓雅文。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这不是个好机会吗?他爱上我了,我可以先将他折磨够了再狠狠杀死,这样复仇比什么都来得痛快! 可是,我的心里不安极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忘记了要杀他这个事实。夜间的风却依旧凄然,繁花飘香,漫溢在房内,熏陶着悄然到来的夏季。 我突然觉得,自己欠了他很多。 两天以后,桓雅文就来我房里找我了。刚看到他,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跑。我把自己的头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上去精神似乎不大好,可能也没睡好吧。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温公子,今天我的一个兄弟来看我,请我去骑马打猎,还问你去么?”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又说:“我的还有一个朋友也叫你去。”我问:“霓裳?”他点头。我说:“那我去。”我对这个女子非常好奇,因为她是公主,更因为她是桓雅文的未婚妻。桓雅文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也没再多问什么。 走到了碧华宅的门口,我便见着了他的朋友。那是个年纪看上去和桓雅文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两条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明目炯炯有神,皮肤呈古铜色,却十分健康。一见着我来,他就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和一对明显的酒窝。他和桓雅文的身高差不多,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桓雅文道:“这位是长安首富司徒棠的次子司徒琴畅,他的朋友很多,温公子若是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我心想桓雅文还真是好大的面子,他这么说,人家就一定会这么做么?结果司徒琴畅还真的答道:“雅文既然这么说了,我就一定会照顾他。”我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谢谢司徒大哥。”他爽朗地笑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嘛。”我一向喜欢爽快的人,看他说话的气度,果真是一个豪爽之人,于是道:“温采小时便听过‘司徒雪天’一人,既然大哥与他同姓,而且在同一个地方,应该认识他吧?” 司徒琴畅道:“原来温兄也认识他,实不相瞒,司徒雪天正是舍弟。”我说:“司徒雪天饱读史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司徒琴畅道:“哈哈,看来我小弟已经成名人了,不错,他的确是个懂很多的人,无奈武功不懂半点,爹也拿他没办法啊。”我微微一笑,也没再接话。司徒琴畅也明白我的意思,便给我们带路,向打猎的围场走去。 到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皇家园林,我原以为围场是一个一望无际的草原,有许多兽类和马在上面奔驰,地平线处,与之相连的是一片柔蓝清澈的苍穹。 但是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那围场竟是一整座山,郁郁葱葱,爬满了参天古木。奇形怪状的植物几乎将道路都给遮拦了,也未见半个猎物出现。 山脚下站着一个女子,红衣翻飞,青丝飘扬,她没戴任何首饰,一头微卷的长发却已赛过天边缓缓游动的浮云,美得令人心动。 见我们来了,她也毫不造作地跑了过来,笑道:“桓公子姗姗来迟,可是在给霓裳准备礼物?”桓雅文愣了一愣,有些羞赧地说:“我忘记带了,真是失礼。”听了他的话,霓裳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却显得格外迷人:“我怎么可能找桓大哥要东西呢?你来陪我打猎,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一时觉得有些诧异,不是说霓裳公主温柔贤淑么。怎么此时看去,她的性格却与司徒琴畅有得一拼了。刚想到这,司徒琴畅便说道:“公主平时不都挺好,怎么一遇着雅文,那种爱欺负人的劲头就上来了?”霓裳莞尔一笑,道:“人家才没有,我什么都依着桓大哥,不信,你问问他。”司徒琴畅也没问桓雅文,只道:“是了是了,公主大人说话,小的怎敢不听。”霓裳听他这么一说,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接不上口,有些尴尬地看着别的地方。突然听到了霓裳公主问:“这位公子是谁呢?”我转过头,见霓裳正用那双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我。果真是公主,寻常女子见了男子的眼睛,一般都会回避不看,可她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害我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桓雅文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温采,现在正暂住在我们家。”霓裳笑道:“原来如此,桓大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微微点头,听她这么说,看样子是很喜欢桓雅文了。大概她还不知道我和桓雅文之间的传闻,否则估计她大概也笑不出来了。 没一会,就有几个侍卫给我们牵来了马匹。只是看着那些马的体型,便知道一定是良驹。我到现在骑马都不大熟稔,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丑。于是对桓雅文说:“我今天就不骑了。”桓雅文说:“那也不勉强你,你是身子不舒服么?”我也不知哪来的火气,怒道:“不关你的事,我不想就是了。”桓雅文也没多问,对司徒琴畅说了几句话,就上马去了。倒是霓裳跑过来对我说:“温采为什么不去骑呢?” 我淡然说道:“我不会骑,还望公主原谅。”霓裳说:“你不会?男孩子怎么可以不会骑马呢?来,我教你。”这下我没法拒绝了,红着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桓雅文突然在她身后说道:“霓裳,他重伤未愈,大概是骑不了马的,如果有空,改天再教也不迟。”霓裳闻言,便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去了。”我点点头,心想我的病几乎已经完全复原了,桓雅文会这么说,大概是找借口给我脱身吧。 没一会,他们几个人就消失在了树林里。我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上,百无聊赖,也只得发呆。 坐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实在觉得无事可做,站起身来开始四处走动。 树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艳阳当头,却只能在石头路上投下点点光斑。我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光斑照在皮肤上,越发觉得那颜色显得苍白,我慌忙收起了手,不敢再看下去。已经不知有多少天没有出门了,自己会变得如此病态也是正常的。 我深呼一口气,本来准备放松一下四肢的,谁知刚走一步,小腿上就是一阵剧痛。 “啊……”我惊呼一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小腿裤子上竟已浸出了绛色血液。我望前方看去,只见一条头呈三角形的灰褐色蝮蛇正往别的地方爬去。 我对毒物没什么研究,但我知道,三角形脑袋的蛇一般都是有剧毒的。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腿上的血依然汩汩流出,那种疼痛带着麻痹的感觉让我几欲昏过去。我咬牙,点了自己的穴位,止了血,却不敢止痛。因为如果没了感觉,不但不能走路,而且还不知道毒蔓延到哪里去了。现在我更不敢跑,心下一急,生怕自己遇到的是传说中的七步蛇,此时大概就要在此地一命呜呼了。 我咬住牙,随地捡起一个松球,就朝那个蝮蛇扔去。没发出一点声音,它便直直地倒下了。未见血,但是它的头已经扁了。我用了十足的力,估计此时它的头骨就像这地上的松子一样了。 四处寻找那三个人的踪影。可是周围除了偶尔会发出一些嘈杂的蝉鸣声以外,皆是万籁俱静。 我吃力地从山上往下走。每走一步,脚上都会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入心脏,我几乎能感受到那毒汁正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身体,将要代替我的血液,流遍我的全身。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有了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为别人而活,我是我自己,我不再是被人操纵着的木偶。所以,我要活下去。 山下,是一条蜿蜒的小溪,岸边,绿草如茵。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个时辰才走到了这个地方,只是天早黑了,周围的环境我也只能看得清楚个大概。我走到小溪旁坐下,也不管那微微拂动的水是否将我的衣服弄湿了,随手就捧起水来就泼在自己的脸上,浸泡着自己干裂的唇。 我小心翼翼地卷起自己的裤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的缘故,那流出的血竟然已经变成黑色了。我咬住牙,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额上落下的冷汗。我用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子,却发现整条腿似乎都已经麻痹了。我记不清自己试了多少次,但是都失败了。直到后来精疲力竭,一个不慎,便昏了过去。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刚亮。小溪流水拍打着鹅卵石的声音哗啦啦地响,极是悦耳。我微微一用力,竟可以站起身子了。这才明白自己是练武之人,弄玉教的武功里多少都有自行解毒的心法。 我松了一口气,沿路朝南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两座小帐篷。帐篷门前有一团已经熄灭的木材灰烬,帐帘拉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此时,身后却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温公子?” 我转过身去,看到来人正是桓雅文。他一看到我,就加快速度走了过来,着急道:“你昨天去哪了?我们找你找了一个晚上。”我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突然觉得心里是一阵委屈和烦躁:“你好好和你的霓裳公主待着去,没事不要和我说话!”他却是一脸的莫名:“与霓裳有什么关系?霓裳昨天就回皇宫了,现在就只有琴畅和我,昨天我们轮流守夜,都没有找到你……还好,你没出事。” “我没出事?!我的确没出事!我说了多少次,看了你就烦,你和你的漂亮小公主在那里你侬我侬,你要谈情说爱是你的事,但是你拉我来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人啊?”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我的腿被蛇咬了,好痛好痛,你来帮我吹吹”? 桓雅文却没有理睬我的话:“你的嘴唇有些发紫了,是不是受风寒了?”我大吼:“你说在山上会不会受风寒?你这个淫荒之徒,大色魔,大变态,伪君子!”桓雅文略微一怔,道:“我从未做过淫荡之事……”我说:“你还敢说你没有?你一见到漂亮公主,眼睛都看直了,还说什么满脑子是我,分明就是喜欢她!不要脸的东西!” 我愤怒地将自己所有的不满都咆哮出来,谁知桓雅文不但没有难受,反而露出了微笑:“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为什么我看到你生气,听你骂我,我不但不难受,还觉得……有些开心。”我有些鄙夷地说道:“你还真的不要脸了。”桓雅文的脸微微一红,随即柔声道:“温公子,你在吃醋吗?”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脸竟也开始红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吃醋?!” 桓雅文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暧昧,我顿时就像傻掉了一样,听着他继续说:“我想了很久,我终于知道自己并不喜欢霓裳。我说过,你说的那些反应都出现在我身上了,我一看不着你,就会心慌着急,我一看着你,却又感到很紧张。而且,我还很想……” 我心中大喊不妙,他的话没说完,一只手就已经搂住了我的腰。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另一只手抱住了脖子。他微微一低头,便吻住了我。 第二一章焚花剧毒 我终于知道了,桓雅文表面上是仁义君子,实际和他哥是一个德行。他们都喜欢把自己的私欲强加在别人身上。平时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上也会喜欢做这种变态的事。 我没有再反抗,还微微启唇等待他的侵入。他有些小心地探进我的口中,鼻间的呼吸立即变得有些粗重,滚烫滚烫的,拂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一阵酥麻,竟忘了自己处于什么状况就抱住了他。 桓雅文是温柔的人,甚至连接吻都是十分温柔的。整个过程,没有像弄玉的吻那样无法承受的激烈和疯狂,只有一种温暖柔和的感觉,一直从我的唇,流到了我的心底。 可是之后的事就非常尴尬了。待这个吻结束以后,彼此才发现做错了什么事。他的脸红红的,我想我大概也是。我想现在的自己大概已经只能适应男人了。这都是弄玉害的。可是,无论我是否能适应其他人,我都没法喜欢上别人了。对桓雅文,可能有心动,但绝对不是爱。 尴尬的沉默是被我打破的。我冷嘲热讽道:“你平时左一个‘温公子’右一个‘温公子’的叫,害我以为你是礼仪学多了。我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也喜欢男人。”他的视线却有些飘忽不定了:“对不起。”我说:“有必要道歉么。你情我愿的,我是个男人,不是黄花大闺女,亲了就亲了,也不存在占便宜什么的。只是……你认为这样下去可以吗?你看看弄玉被人家说成什么样。你要继续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会身败名裂。”他似乎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那些……我无所谓。”他看了看地面,突然问道:“你……受伤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地上已满是鲜血,颜色还真如晚上看到的那样,是乌黑的。我随便说道:“不是大伤。” 可是桓雅文却在我面前背对着我,蹲了下来。 我问:“你这是做什么?”他把自己的头发搭到后面,露出了雪白的薄衫,还有棱角分明的肩胛骨。他说:“你是被毒蛇咬了吧,不可以走路。我背你回去。”我怒道:“坚决不要。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人看。”他说:“你若一直这样走,毒会游到心脏,那样必死无疑。”我说:“但我也不想给个男的背。”他无奈地笑:“莫非女人就可以?”我心想的确如此,然后说道:“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否则我杀了你。”他点头。 我轻轻伏在他的背上,他很轻松地就将我背了起来。敢情我是又瘦了,否则就凭他这个身材要背个快要成年的男子是很难的事了。他走得很慢,就像是怕把我给弄坏了一样。我抱着他的颈项,突然觉得异常感动。我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谢谢。”他没有说话,但是我看见了他侧脸的笑容,正如那烈日下流淌着的清泉,清澈而温暖。 碧华宅。桓雅文刚将我背进去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人便是九灵。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看上去似乎语塞了。桓雅文说:“九灵,快去准备一些热水和毛巾,还有,把圣驼丹给拿来。”九灵心急地说道:“圣驼丹?温采他怎么了?怎么会用上这个?”他说:“他被蛇咬了,快去吧。”九灵眼神怪异地看了看他,又看看紧紧搂着桓雅文的我,点点头,便跑开了。 桓雅文将我背到了我的房间,让我平趴在床上。然后就撕开了我的裤脚,露出了那个被蛇咬到的伤。我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抱歉地回望了我一眼:“你忍忍。很快就好了。”说完,就坐在了床沿上。我还没弄清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俯下了身子。 “你、你要做什么?!”我惊呼一声,却见他已经开始用口吸我腿上的毒汁。腿上依然有剧痛,可我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被蛇咬的伤口,我连自己都嫌脏,所以一直没消毒。可是他却…… 桓雅文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帮我吸着。我已经不再有脸叫疼了,一口咬住枕头,拼命忍住腿上传来的剧痛。 隔了一会,便听见桓雅文说:“好了。”我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全身都像虚脱了一般。然后我看了看自己的腿,那儿新流出的血已经全都变成了鲜红色,看样子毒素是全部清干净了。 桓雅文用热毛巾在我的伤口四周轻轻擦拭,我这才发现九灵不知什么时候就进来了。此时我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我害怕九灵看到桓雅文这样对我。 他的冷汗从额上涔涔流下:“虽然伤口处的毒处理了,但是时间太长,有一些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了。现在只能用圣驼丹才能救好你。”我说:“这药很贵吗?”他说:“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个药擦在伤口上,比撒盐都要痛上数十倍。” 我的脸瞬间就失去了血色:“比盐还疼十倍?我不抹了。”他说:“不行,一定要抹的,否则会丢性命的。”我说:“那你给我吃点麻药吧。”他说:“任何药品与这个药都不能同时使用,否则会失去效果。”长痛不如短痛,再说我当着九灵的面,也不能丢脸。我一横心,便点头答应了。 桓雅文扭开了盖子,抖出了一点灰色粉末,便往我的腿上撒去。 我撕心裂肺地惊叫起来,刮骨大概也不过如此了!这种痛,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武当上受到须眉那老贼刑罚的鞭笞,就像千万块烧红的铁板都往身上印一样难受。 听到我的惨叫声,桓雅文的手微微一抖,似乎有些退却了。但没一会儿,还是一咬牙,又撒了一些上去。 “唔……!!”我咬住自己的手,血立刻就从牙咬住的地方流了出来,可我还是没法忍住不发出声音。 桓雅文见状,慌忙扯开我的手,一把将我揽到怀里,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疼,咬我就好了,不要再弄伤自己!”我紧紧抱着他的腰,全身都在打着哆嗦。 我记得武当山上的刑罚比现在要恐怖得多,但是那时我并像现在这般惨叫。现在的我果然变得软弱无能了。 我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虽然身上的疼痛依然让我十分难耐,可我却突然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接连几日桓雅文都守在我的身边,他替我端药来,我也没有怎么拒绝了。我和他有过一年之约,期限一到,我便会杀了他。在那之前,我可以和他当朋友。我不知自己是否有弄玉那样狠的心,再亲密再有感情的人的生命都可以自己亲手结束掉,但是现在我是十分明白自己的感受的,对于桓雅文,我是越来越不忍心了,或许他的温柔正在将我的锐气一点一点吞噬掉,我唯恐自己在这之前便会对他臣服,到时候……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对别人的感情就像泼出去的水一般再也收不回来。莺歌是这样,弄玉是这样,或许……不久以后的桓雅文也是这样。既然我下不了手杀我所爱的人,那我总该有力气去杀自己。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这样没用,可我如此懦弱的性格,是被弄玉调养出来的,我不再恨他,或许终有一日,他会得到自己所爱的人。那时,我会隐忍住自己所有的思念,为他祝福。 很快我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个星期后,桓雅文走到我的房间来说要带我在院子里逛逛。我看看外面,似乎阳光很明媚,这样的天气总是会使人感到愉快的。我点点头,他便走上来准备扶我出去。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满地说:“我又不是老人,你扶我做什么?”他说:“我怕你腿上的伤会裂开。”我自己试着走了几步,腿上还是隐隐作痛,可我又拒绝他的搀扶了,一时心情极其焦躁,便说道:“烦死了,我不去了。”桓雅文突然走到我身边,硬是用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朝门外走去。我心中一跳,居然没有反抗就跟着他走了。 可全身都绷直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他触碰着我的地方就如燃烧起了一团火,一直烙印到了我的皮肤里去。 “温公子,你的恢复能力似乎不大好。”他一边搀着我走,一边说道,“寻常人都是三四天就会好了,可你的伤都这么久了,还不能走路。以后可要好好调养身子。”我不大乐意地说:“哦。那桓公子的身子好么。”他毫无骄矜之色,却说出了让人十分恼怒的话:“雅文的武功不怎么好,但是练过一些强身的内功,所以受伤以后,一日便可以行走了。” 我冷笑道:“桓公子的武功真的很不好,不好到人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我也学他左一个公子右一个公子的叫,看出来他果然有点不大习惯,却没有问出来,只轻轻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我一怔,他的回答和我的话有什么关系么:“谁和你说这个……”他又一次无视了我的话:“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给我讲,心情不好,拿我当出气筒也可以。”我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是把我当小孩子照顾吗?说得我好像是一个任性凶残的无赖一样。 不过提到内功,我就有些后悔了。原来弄玉曾叫我练心法,可我太注重攻击,把时间都用在修炼招式上去了。所以到目前为止,什么强身健体的内功,我是一个都不会。突然想到这个,便对他说:“呃,你说过你会一种解穴的内功,教我好不好?”桓雅文莫名地看着我,好一会才想到,便柔声道:“好。”听他答应了,我当下就有些得寸进尺:“现在就教我好不好。”他竟然还开心地微笑起来:“好。” 原来他修的内功就是许多名门高级弟子都在修的《素兰心法》中的“解穴七重”,而且他还修到了第七重,几乎是点穴后立刻就可以解开。这个心法不是很难学,他教会了我第一重,第一重解穴需要一个多时辰,实在是很慢,我正准备叫他教我第二重,结果来了个人把我修炼的机会打断了。从那以后我几乎就忘了自己学过《素兰心法》这回事,再没和桓雅文提过。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这件事都会感到后悔莫及。如果当时我要学好了这套心法,或许就不会发生让人如此痛心的事了。 可是白公子告诉我,这世界上最悲哀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打断我们的人是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青鸾翼。他跑到了我们面前,抱拳说道:“公子,我是来给您汇报消息的。”桓雅文说:“请讲。”那青鸾翼说:“汉阳江的灾民都过上好日子了。听说他们已经将公子奉为神了,说什么也要叫您去一次,说要款待您。” 我看了一眼桓雅文,他是一脸云淡风清,可我却忍不住偷偷笑了。桓雅文小声问我:“温公子何故笑如此开心。”我说:“没事,桓大圣人,人家还站在这呢,仔细听别人说话。”桓雅文看了我一眼,对那人说道:“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最近抽不出空来,没法去看他们了。”青鸾翼也看了我一眼,又立刻把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继续说道:“最近人们都在传说重莲已经重出江湖,据说是因为‘莲翼’失踪了。” 桓雅文说:“重莲吗……看来江湖上又会引发一阵腥风血雨了。”青鸾翼道:“今年英雄大会,依然是花遗剑夺冠。”桓雅文点点头,拿人继续说:“上次您叫我们去查的事,我们查过了,蜚蠊血王很有可能是武当道长须眉。”桓雅文微微一皱眉,说:“怎么会是他?你们确定吗?”青鸾翼道:“属下不知,但是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了。” 桓雅文陷入了沉思中,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隔了好一会,却不见那人继续说话。桓雅文又说:“还有事么?”青鸾翼支支吾吾地说:“听说……最近江湖上成立了一个新的门派,名为冥神,其势力扩展速度惊人……”桓雅文道:“那教派可算是正道?”青鸾翼说:“绝非正派。入门者必须签下生死契,一生都不得加入别派,但是依然有人络绎不绝进入此门。江湖上已有许多无辜人士都被冥神教的人杀害,其中……还包括了公子叫我去调查的人,秦印月。” 秦印月?!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头皮立刻就“嗡”的一声响,一片空白了。我紧紧握着双拳,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不是印月!! 一定是重名的人……一定是!! 桓雅文惊愕地看着他,说:“秦印月?他怎么会被牵扯到里面去的?”那人说道:“据说死状极惨,是被冥神教教主亲手杀死的,死的时候别人已经看不出他的容貌,全身血肉模糊,若不是他身上有带着他家的家传宝贝醉月寒琼,属下根本不知道此人便是秦印月。” 此时我再也无法隐忍住自己心中的惶遽,一把抓住了青鸾翼的衣领,大声叫道:“不!!不,那人不是秦印月,你告诉我!!”那人已被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敢不答话:“属下知道……秦印月与温公子是八拜之交……可人死不能复生,温公子,请节哀顺便……” 桓雅文拉开了我死死抓住青鸾翼的手,说:“你冷静一点。”我早已是不顾形象地大叫道:“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印月死了!印月死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亲人!!”我抱住自己的头,蹲下身来,大喊道:“不可能的,印月怎么可能死……” 他说他要陪我周游列国,行侠仗义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侠气的孩子……不……不…… 那青鸾翼说:“秦印月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将要遭到不幸……属下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封绝命书……” 我猛然抬起头,双眼发红地抢过了那人从衣服里取出的白色信封,两手颤抖地打开了那封信。 “我知自己命将不久矣,我亦是明白那人是为何要杀我。我秦某人一生未有建树,只有一颗热爱着所有人的赤忱之心。印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是十恶不赦的,所以,我并不感到遗憾。印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唯独义兄温采,望他幸福。”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我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印月居然就这么死了,我还未见他最后一面! 桓雅文想对我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问青鸾翼:“你可知道那个冥神教教主是谁?”那青鸾翼说道:“这……”桓雅文说:“很难以启齿么?” “是……是大公子。” 刚听到这三个字,我真的是什么都无法思考了,我还痴痴地问道:“大公子……大公子是谁啊?”那青鸾翼说道:“是……”还没说完,却被桓雅文给打断了:“好了,就到这,你退下吧。”那人点点头,便欠身离开了。 待他退下去,我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说道:“桓雅文,你还有其他哥哥的,对不对?”桓雅文垂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我迫切地问道:“你告诉我啊,你还有其他哥哥!!”桓雅文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怜惜地握住了我的手:“温公子,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或许是弄错了呢。” 我没有再流泪,可鼻子酸涩得厉害,眼眶大概红得很可怕吧。可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流下泪,我不能再为他落泪。我想大声说话,但是此时我就是发出一个音节都会感到吃力:“我没法替印月报仇了……我……我没法替他报仇!” 弄玉。是弄玉。这种感情真的是一种负担。从此以后,我不再认识这个人。桓雅文的眼眶亦是微微发红,他握紧了我的手,低声说道:“温公子,你义弟的事我会替你查清楚,别再难过了,说不定弄错了呢。有时候感情是不需要承载任何东西的,再说,这只是传闻而已,连方才那个信使都没有说这是确凿的消息……”他苦涩地笑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从我第一次见你,你看着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们两人的世界是永远不容任何人插入的……” 我看着他,哽咽说道:“你又是在笑我么?你明明知道弄玉不喜欢我,还对我说这样的话。他喜欢你,你可知道?”桓雅文的脸倏地变得惨白:“你在说什么?我和哥不是那样的关系。”我说:“他偷了你画的画,挂在自己家里,你又知道?”桓雅文说:“我知道是他偷的。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冷笑:“至少他没对任何人认真过。” 桓雅文的声音有些堵塞:“温公子,你太傻了,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他的性格么。他怎么可能随便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我说:“你为什么老帮他说话?”他的眼神突然黯了下去:“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我说:“你不是喜欢我吗?”他看着我,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可你不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能到他的十分之一……我想我大概就会不顾兄弟情分……占有你。” 周围一片平和,夏日的阳光照射在园内。杜鹃昼夜不停地啼叫,已不知歌唱了多少个时辰。桓雅文看着我,温柔的眼神几乎将我的心给融化了。可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在阳光下看上去更像是危在旦夕的病人。我有些慌了:“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他摇摇头,无力地说:“没有关系的。”可是他扶着我的手明显有些颤抖。 见他不愿回答,我一把抓过他的手——这样温暖的天气,他的手竟然冰凉得有些刺骨。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桓雅文,你告诉我,你身子出什么问题了?你不要骗我,你要骗我,我就再也不同你说一句话。”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小家子气,也很像小孩子在耍脾气,可除了这个方法,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桓雅文的睫毛微微翕合着,没想到我说的话还真有用了:“我……我中了毒。”我说:“什么毒?”他说:“焚花散……”焚花散?!我突然想起了半年前我骑马离开零陵时的那个下雪天,燕舞在老张身上好像下过毒。当时老张说要回城取解药,然后我就被人打晕了。 原来他的毒没有解。我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什么毒都可以解的吗?”他说:“这并不是毒……也没法解的。毒不至死,只是在毒发的时候会全身无力,恍若死尸。”我说:“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你一直这样被毒折磨下去?”他的露出了有些苍白却依然柔和的笑容:“没有关系的,最多一天就会好……” “胡说!”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们闻声看去,才发现是一脸怒容的九灵。她跑到我们面前,怒道:“公子,你每次发毒的时间都是越来越长,还说什么毒不至死?你以为温采不知道,九灵就也不知道吗?”桓雅文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担心地说:“九灵,别……” 九灵却没有理他,对我说道:“焚花散明明就是一种媚药!若中此毒,必须与人、与人交好才会恢复……这种药的解毒之人还必须得是……是……”说到此处,九灵却突然掉了眼泪:“温采,温采……我……”可是说到这,她就转身跑掉了。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解毒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我。 我看了一眼桓雅文,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生九灵的气,他的紧紧颦着眉,似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我驮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房里。 第二二章今生柔情 走到房里,我将他抛到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耐烦地说道:“你说吧,要想解毒该怎么弄,我上你还是你上我?”桓雅文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却像是虚脱了一样,根本没法挪动一步。他小声说道:“温公子……别……别听九灵胡说……不是这样的……”我吼道:“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吗?若不是你对我有恩让我无法昧着良心报仇,我才不会帮你!” 桓雅文见瞒不过我,只得轻声叹气道:“这种事……一定要两情相悦才可以的。”我瞪大眼睛,极力压抑自己的火气,可还是忍不住大喊出声:“大哥,你要死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死?还想着两情相悦?!说了是我欠你的,我要还!”桓雅文轻轻摇首,柔声道:“你并没有欠我什么,想要对你好,那是我自愿的……我会耐心等你,我不希望你现在因为做了这样的事而后悔。” 我实在是懒得和他再说下去。脱掉了外套和鞋子,坐到了床上,顺便把帘帐给拉下了。有一点隐隐的光芒透进来,却也只能看清楚桓雅文那张脸的轮廓。 周围的空气一片沉寂。夏日的微风轻轻拂动着包围着我们的赤色帐帘,扬起了桓雅文散落在枕头上的碎发。随着帐帘的飞起,温柔的光也顺着缝隙洒落进来。 桓雅文俊美的脸因着柔光一明一暗。 他凝视着我,眼底有温暖的波纹。 那漆黑深邃的眸子也因着柔光一明一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战抖,反身坐在他的身上,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吧,我竟自嘲地说道:“大圣人,你要知道,我可是娈童出身,曾经被男人上过不知多少次了,我是无所谓,就怕脏了你高贵的身子。” 哪知桓雅文根本不吃我的激将法,反倒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从来没这样觉得过,采在我的心中永远是最美,最纯洁的。我想抱你,我真的很想……”然后他把我的头往下微微一按,我的唇便碰上了他的。 “只是这样,就够了。”他收回了自己的手,露出了柔美的笑容,“你不必勉强自己来救我,我知道无论你嘴上怎么说要忘记哥哥,可心里永远都只容得下他。而我,永远都只能看着你。可是,我会等着你,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即使不是这一世,即使,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至少,我还有这么一个愿望。” 微风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 小小的帐帘下,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桓雅文躺在我身下,苍白的脸憔悴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他的笑靥美若繁花。 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可是我却是感动到几乎流下眼泪。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从来没有。 如果他像以前那般说不合礼数,或许我都会勉强他与自己交好,可如今他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一时竟不知所措了。他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拥抱我的欲望,仅仅是用那种带着眷恋的目光看着我。 我们彼此凝视着对方,仿佛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我懂他的意思。我知道和桓雅文在一起,我会比以前幸福上数倍。他对我这么好,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的心几乎碎裂,可是,我如何将自己的心再交给另一个人? 我将腿放下床,趿拉着鞋,打算起身出去。 桓雅文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似乎那样低的温度可以透过我的皮肤,透过我的血液,一直蔓延到我的心底去。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拿起了我脱下的衣服,勉强撑起身子,盖在了我的背上:“小心着凉。” 我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茫然地点点头,披着外套就走出了门。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可我没有留意。 碧华宅的小池内,浮萍稀疏地铺在水面。露珠滚动在那大片大片的碧绿色叶子上,如同玉盘中晶莹剔透的珍珠。几只蜻蜓从水面上轻轻擦过,飞舞在整个庭院。 天空中有几团白云缓缓飘过,夹杂着天空的湛蓝,还有散落在整个世界的,金灿灿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煦的微风,美若仙境的碧华宅,碧华宅外的十里红楼。 我的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我恍然发现自己对弄玉那份十载的爱恋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而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柔情的男子正一步一步走入我的世界。 大厅内传来了打斗声。我开始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仔细倾听后才发现,那声音正在迅速靠近——物品摔碎的声音、人们喊叫的声音、武器碰撞发出的乒乓声混杂在一起,我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冲回了房间,急切地说道:“桓雅文,好像有人打进来了!现在怎么——”话还未说完,我的话便嘎然而止了。 桓雅文半撑在床上,嘴唇微微发紫,脸色比方才还要惨白得多……而他白色的亵服上、唇角、右手上竟然沾染了一大片刺眼的血红!我知道我出去的时候听见的声音是什么了。他刚才咳嗽,但是怕被我听见,便捂住了嘴,所以声音并不大。我的心里慌乱急了,早知道就不该听他说那些无用的废话,直接拉着他就把他给做了,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他看见我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知道了。我现在没法应战,只有赶快出去了……” “哼,想出去?怕是没有机会了!!” 我们两个都给吓着了,都转过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独眼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握着一柄细黑的钢刀,眼神犀利而阴鸷。他穿着一身黑衣,额上绑着一个黑色头带,但是却无法遮盖住他那个极是明显的眼罩。 桓雅文此时几乎已是无力说话,可他却依然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病态:“请问阁下无事来访碧华宅是为何事?在下正在就寝,尚未更衣,未尽地主之谊,还望见谅。”那人哈哈一笑,讽刺地说道:“桓雅文公子,你就不要再与我装了!你明知道来者不善,还摆出一副迎接贵客的样子,这还真是难为你了。在下自知斗不过桓公子,所以特地选了公子发病的时候来到此地,看样子,我是来得很及时了?” 我见他那副做了这种事还沾沾自喜的模样,忍不住骂道:“卑鄙!”那人怒视我一眼,但是很快那眼底的愤怒便转成了一种轻浮的目光:“哟哟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温家少爷吗?上次在峨嵋,在下可以亲眼目睹了您被鞭笞的样子,我想谁见了你那细皮嫩肉的玉体被抽得血肉模糊,大概都会心存怜悯吧?不过温采少爷也够厉害了,让桓王爷大小两个儿子都为你争得反目成仇……哦,不不,他们本来就有仇,那应该是仇上加仇了!一个是恶名昭著的邪美人弄玉,一个是仁义温文的俊公子雅文,你温采就算是没半点能耐,也可以青史垂名了!真是羡煞我辈,哈哈哈……” 我愤懑地瞪着他,骂道:“你真是无耻!”谁知他笑得更是猖獗:“小白脸,你就会骂这两句么。无耻的人是谁他自己最清楚,被两个男人搞,累不累呀……老子没时间陪你们聊天,卫岛主叫我来,便是捕捉你这个小畜生的,上次拷问还没结束呢!至于桓公子嘛……暂时留你一条性命,岛主和须眉道长说,只要你安分一点,就可以多活几年!” 又是须眉和卫鸿连!这两个不要脸的老贼肯定又是在打《芙蓉心经》的主意!看来桓雅文上次在峨嵋把我救出来是彻底激怒这两个老怪物了,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在他面前把脸皮撕破。他们会这么心急,大概是因为《芙蓉心经》的下落许多人都知道了,大家都想分一杯羹,可能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把我给瓜分了。其实谁都不知道,《芙蓉心经》在弄玉手上。弄玉真是好样的,拿着武功秘籍一声不吭,让我来当替死鬼。 桓雅文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真是如此了。那你把人给带走吧。”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个前一刻还在说喜欢我的人,竟然此时就为了自己的性命,将我丢给这个恶棍? 那黑衣男子却笑了:“桓公子,你别和我玩这一套,我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容易上当!”桓雅文摇了摇头,淡然说道:“阁下看清楚了,我现在身体是最差的状态,手无缚鸡之力。难道一定要在下与您恶斗一场,才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我看着没有丝毫动容的桓雅文,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凝结。 我被骗了。 我又被骗了。 那男子犹疑了一下,才朝我这走来。我竟然没有挣扎就让他擒住了自己。我的双眼一直看着桓雅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突然,桓雅文的手微微一动。 一声爆炸似的巨响! 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我捂住自己的鼻口,却还是没法阻止那些奇怪的烟雾进入我的口腔。在这样浑浊的环境中,我几欲呕吐,可是只是胃里感到恶心,却吐不出来。 一只手抓住了我。 那只手冰凉,如同冬季湖泊上的结冰。虽然刺骨,我的心却如同死灰复燃。 原来他只是想引开那个男人的注意。原来他没有骗我。一切都没有改变。桓雅文……他还是喜欢我的。 发现了自己的的想法,我真的想给自己两个耳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居然不关心自己该怎么逃命,反而去想桓雅文是否真心喜欢我。 他带着我跳出了窗口,朝后院的山上奔去。 柔和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凛冽,满天卷飞的叶子扑簌簌在我耳边擦过。四周的景色在不断变换,我们穿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树林,脚下的花草发出稀碎的声响。 但是他拉着我跑步的速度越来越慢,我知道他身上的病痛比刚才还要严重了。我也是极力忍住腿伤,一边跑一边说:“你先跑,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停下来顶他们一阵子。”桓雅文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前方,没打算停下来。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见了他的气色,我知道他现在不能说话,他似乎多说一句话都会倒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们跑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悬崖。上面是巍然耸立的山壁,山岸陡峭嵯峨,矗削入云;下面是碧波滚滚的大海,仿佛万马奔腾,汹涌澎湃。 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互相对望一眼,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没一会儿,桓雅文突然说话了:“温公子,现在我内力尽失,我想大概……”还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道:“内力尽失?那不是一点轻功都使不上了?”他说:“别说想要翻过这座山,就是想要跃到一棵树上,大概都是没可能的了。” 我望着那岌峨的山,也没多想什么,便说道:“我背你上去,他们就要赶过来了。”桓雅文说:“那人的轻功怎样?”我说:“若我的腿没受伤,他绝对在我之下。”他说:“那你现在还可逃脱吗?”我说:“大概与他差不多。”他说:“有几成的几率能脱身?”我沉默了。若是我一个人逃,至多都只有五成能顺利逃脱,若带上一个人,我们必死无疑。 我就这么一直仰头看着,也不管那些人是否追来,一瞬间竟然不怎么着急了。为什么我们运气会这么差,或说卫鸿连叫来人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居然选在我们二人的身体状况都极度不佳的时候来到这里。我就不大明白,那《芙蓉心经》真是这么好的东西?可以让江湖上的人为它拼得头破血流,视人命如草芥。如果这本书在我的手上,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丢到他们的手上,让他们为它争,掀起再大的腥风血雨,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为了得到它而付出性命的人,的确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正思量着要不要等卫鸿连的人来了以后告诉他们,这本秘籍在弄玉手上,叫他们自己去找弄玉抢。其实我并不怕他们去找弄玉的。现在他大概已经将《芙蓉心经》练至顶重了,谁能够打得过他。但是他杀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反正不是我。 他总是告诉我他希望桓雅文死。莫非……真的如我所想,他喜欢桓雅文,而桓雅文不喜欢他。于是他便要亲手杀掉桓雅文,然后修炼《芙蓉心经》? 我越想头越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居然在逃亡的时候去思考弄玉在想什么。我转过头,对桓雅文说:“我们赶快走。”他却是微笑说道:“没有关系的,若那人在一里以外,你完全有余力可以逃脱。”我急躁地说:“你以为我背着你有这么大能耐吗?除非我没受一点伤。”桓雅文道:“不用背着我。”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于是问道:“你在说什么啊?”桓雅文说:“如果你背着我,无论再快,都会被他们追上。”我说:“莫非你有主意了?”他说:“嗯。那就是你跑,我留着。”我哭笑不得:“你真是个大笨猪!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却极是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悬崖边退去。悬崖的后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你要找到哥哥。你们一定会幸福。”东风刮过,吹乱了桓雅文的头发。那黑亮的长发夹杂着他的白衣在空中飞舞,美得令人心醉。他深深地凝视着我,温柔地笑了。 我握紧了双手,一时什么都无法思考了——桓雅文他……他应该不会想做那种蠢货做的事才对。我微微朝前移动一步,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他就会跳下去。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声音依旧在微微颤抖:“你、你在说什么……你过来,你给我过来……” 桓雅文依然用那双如剪水般的瞳孔凝视着我,那样的眼神令我痴迷,可他脸上的笑却变得凄切暗伤。他的鼻子微微发红,眼眶也挂满了晶莹的液体:“我不奢求你能爱上我。只希望你记住,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他的心,他的命,都毫不保留地给了你。” 我已经无力再吼叫,原本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我小心地朝他移动几步,试图挽回他:“不要,不要……雅文,你跟我走……你别做傻事!”桓雅文依然是满脸的柔和:“你叫我……雅文。”他站定在悬崖边,原本忧伤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灿烂:“你叫我雅文。” 灼热的烈日下,他嘴边的笑意如同一缕剔透清澈的泉水。 那样的笑脸如此纯粹,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干净而明朗。 我的心里一阵揪痛。 我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我绞急地说道:“这样你就满足了?我不报仇了,我不杀你了,你不要做这种事来吓我……你过来,你过来……” 桓雅文张开双臂,双眼却依然凝视着我。 “我多么希望你能喜欢我。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可我知道,你今生今世都只会爱哥哥一个人,你的心和身体都是属于他的……你甚至将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约定和承诺都给了他……我早已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喜欢上我,可我不痛苦,因为哥哥他会让你幸福的。” 巍岑的悬崖上,四下看去,只有无尽荒野,灰褐色,几乎没有什么植物,一座一座陡峭的小山林里,底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着,已经无法再说出一句话。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采,你一定要幸福……” 他往后微微一仰,落下了悬崖。 “不——!!!” 凄裂的叫声划破了整个天空,然,挽救不回那个人的一点一滴,甚至呼吸。 我颓然跪在地上——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东风如同海涛般滚滚翻涌而过,鼓起了我的衣裳,灌入了我的身体,一种身体被什么东西贯穿的感觉。 他坠入了海中,成为了大海的一滴眼泪。 我站起身子,脚下用力一蹬,飞离了那个悬崖,攀上了峭壁。那个人落下的地方渐渐成为了一个点。一个小小的点。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透过荒凉的云朵凝视着脉脉的苍穹。我望天,觑见了那一团团离自己更近的云朵。翻涌而过的波涛,如同翻涌而来的狂风。远处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但那是一只温柔凝视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贯穿了我的身体。我告诉自己,那是风。 是谁曾用那样温柔的手拯救了我。 是谁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偷偷看着我,然后又红着脸,偷偷画下了我。 是谁在给予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是谁在我难过的时候比我还要伤心。 是谁在我已经开始为他动心以后,却说要将我送回另一个只会糟蹋我,玩弄我的男人身边。 可是他却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 他明明知道在失去他以后,我不可能再拥有幸福。 他明明知道,在他离去以后,我会用一生时间,来追忆他的所有。 爹,娘。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了。我让我们家的仇人自愿为我丢了性命,而且还如愿以偿地伤透了他的心。 我站在山顶,俯瞰着那翻卷着巨浪拍打暗礁的波涛,那片一直蔓延到天边的大海,那片没有尽头的碧蓝。 我告诉自己,那其实是一个人温柔凝视的眼睛。 那是一双,温柔凝视着我的眼睛。 第二三章重见弄玉 我翻过那座山,没日没夜地跑了两天。我一边跑还一边询问自己:我现在还活着做什么?从失去家人以后,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弄玉,唯一的生活目标就是报仇。现在弄玉把我当玩物一样甩掉了,我的仇也报了。而且,我还非常不争气地对自己的仇人动了心。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谁了。每次想到弄玉我就会感到一种几近令我窒息的心痛,可现在我一想起桓雅文,我的眼泪就会毫无节制地往下落。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要在失去某个人以后才会发现他的好?或许人的本性就是贱。我从未得到过弄玉,所以我迫切地想要得到他,就连现在,我依然没法放下他。而桓雅文,他一开始几乎就是任我摆布,所以我就像弄玉糟蹋我那般糟蹋他,无视他。 这是上苍对我的报复吗……我彻底失去他了。 我沿着山下来,看见了一个城镇,城门上方写这殷红色的两个大字:咸阳。我方知道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我往里面看去,发现街上人潮翻涌,载歌载舞,似乎正在欢庆着什么节日。直到我看清了居民门前挂着的菖蒲,还有儿童脖子上挂着的端午索,才发现已经快到端午节了。这正是官民同享、贵贱同欢的时节,城中的老老少少门都穿着漂亮的新褂子出来游玩,女子门对镜贴花黄,男子们举酒搀雄黄。 我在门前逡巡不前,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无法融入这样热闹非凡的地方了。河边龙船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我料想不多一会就会有龙舟大赛了,人们喧哗的声音和一些锣鼓敲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周围是空寂的。恍然间,心头便涌上一首词: 年年端午又今朝。鬓萧萧。思摇摇。应是南风,湘浦正波涛。千古独醒魂在否,无处问,有谁招。何人帘幕倚兰皋。看飞桡。夺高标。饶把笙歌,供笑醉陶陶。孤坐小窗香一篆,弦绿绮,鼓离骚。 这是小时端午节爹教我的词,我记得年仅六岁的我当着群雄的面将它背出来,所有的人都大赞温家出现了一个神童,他们都说即便我无法达到父亲的武学境界,没有他的侠肝义胆,都可以从文出仕。可是一切都在那场火中毁灭了,我不知道那以后的生活是否算是重生,我只知道现在我是没有目的地活着。 空虚。当一个人失去了目标以后,也只有这种感觉了。小时候想变成像爹那样厉害的大侠,让别人一听到我的名字,都说“那孩子和温恒誉大侠一般厉害”,也曾不断悄悄想过寻一个像娘那般美丽的女子当夫人,然后两人一起持剑行走江湖,成为人人羡慕的情深鹣鲽,鸳鸯侠侣。 在爹娘死了以后,我又想练得一手绝世武功,替他们报仇雪恨,然后再去完成我原先的梦。可是弄玉将我的一生轻易地改变了。如今,我成为了一个只会爱上男人的断袖之宠。我报了仇,可我现在只想我的仇人能够活过来。 现在我只想,现在如果有一个人能出现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过端午,那有多好。如果那个人是桓雅文,那有多好。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心里同时挂念着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最重要的是,我没法得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深爱的那一个人让我心碎,而深爱我的那个离我而去。他真的永远离我而去了。 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他们! 我的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皮肤里。 卫鸿连和须眉这两个人渣!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们,将他们千刀万剐,再将他们的皮一块一块割下来,全部丢去喂狗!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手中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流下,我不觉得痛,因为我的心更痛。 桓雅文,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从未这样想杀过人,是你害的我,你害我变成了一个嗜血魔鬼。你在上面看着吧,我会让你亲眼目睹我是如何将这两个人砍到血肉横飞的,我要让别人都认不出来他们原来是个什么东西,别人看到他们的尸体,只会知道那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红红的,像肉酱一样。 大圣人,你看不下去了,是么。你崇尚儒家思想,你慈悲为怀,那你回来啊。你回来我还是原来那个我,还是那个懦弱到看见血都会头晕的傻瓜蛋。 我站在看着远方郁郁葱葱的山林,看着半山腰上深棕色的旷野,迷迷糊糊的视野早已被某种液体给充溢着,下一刻便夺眶而出。 “雅文,你回来。我求求你,你回来……你回来!!” 周围的喧哗声将我的喊声覆盖住了。人们依然在做着自己的事,没人留意到这里有一个人如发疯一般地嘶吼着。他们与我擦身而过。 那么寂寥,这里终究只有我一个人。 因为长期练武的关系,我的神经也变得十分敏感。 我的背部骤然一紧,感觉有东西朝我飞来! 我翻起手臂,用手肘往回一击—— “铿”的一声,几乎击中我的暗器瞬间反弹回去。我转头一看,只见周围的人都散了开去。可我却发现了一个青衣男子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那个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手腕缠着黑色布条,长着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双眼若星,面如傅粉,嘴唇无甚血色。虽然他没有说话,可看到了他那样自若的神情,我敢肯定,他一定是那个发暗器的人。我仇视着他,亦是一语不发。 可他却主动走了过来。 我知道此人来者不善,所以格外小心地提防着他。可他却一直没有再次攻击的打算,只是淡淡说道:“温公子,教主请你回去。”我说:“你是谁?”他说:“天涯。”我大惊:“‘毒公子’天涯?”他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只不过是江湖中无聊人士取的诨名罢了。”我说:“你不是没有固定居所,四海为家么?”他说:“现在有了。而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复命。”我说:“如果我不走呢?”他说:“你既然知道我的绰号,自然也该明白刚才飞来的暗器上沾了什么东西吧?” 我心里也有了底,他在暗器上喂了毒。我淡然道:“我对生死早已无所求,活着或许还是一种负担。我只想知道你怎么认识我的。”他说:“十八九岁,容貌出众,瓜子脸,身材瘦削,经常像一个女子似的露出多愁善感的神色……这样的男子,并不多。” 像一个女子似的?按道理说我应该生气。可我无法反驳。我说:“可是总该会遇到相似的。”他说:“你会《玉石俱焚》的第七式,这一式只防守,不进攻,基本不会受伤。”我心想他连这个都知道了,但嘴上还是问了别的:“那万一不会玉石俱焚,抵挡不了暗器,那不错杀了好人?” 他终于有了表情。冷笑,外加一脸的不屑:“亏你还是教主身边的人,居然还怕错伤人命。我已经认错十来次了。”我的心底一阵恶寒,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他已经错杀了十多个人了。我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教?”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还是没法想像那个人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我曾经还想过,或许他会改变。看来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了。天涯说:“冥神教。” 我知道自己是怎么也躲不过这一劫了。或许弄玉已经知道了桓雅文的死讯,而桓雅文死,我又消失了,那么杀掉他的人只能是我。事实亦是如此。虽然我没有杀桓雅文,可他是因我而死。现在,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弄玉就派人来找我索命了。 如今我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放纵自己,杀人越货,只为求来下半生的苟且偷生?不管怎么说,我想见见弄玉,我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只是,无论他是否有做过那些事,我与他之间也不会有可能了。曾以为弄玉是一场梦,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他的美貌、他的邪气让我痴迷了那么多年。可现在我才明白,桓雅文的死带走的,是我余生的希望。 我说:“我跟你去。”天涯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然后对我说道:“那么,得罪了。”言犹未毕,就把纸包打开,朝我面前一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发现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摇摇晃晃,意识慢慢模糊……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一片黑暗。我想站起身子,可是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挣脱不开。 我似乎被绑在了一个麻袋中。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四肢都被捆绑着,酸软麻木。空气浑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努力挣扎了几次都失败以后,我终于气馁地放松了身子,开始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天涯说要带我去见弄玉,但是把我弄昏了。那么,这里是哪儿? 我敛声屏气,开始试着探听周围的动静。 我身前身后有许多人。而且这些人的呼吸十分均匀平稳,比常人要慢得多。可以由此推之,他们都是内功极深厚的人。但是离我较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的气却凌驾于这些人之上。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却又不说一句话。 一阵沉闷的死寂过后,一个雄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教主,我们已经搜寻了十三座城,但是都没有找到。只有在京师的时候打听到一些消息……听说前段时间有一名少年曾住在碧华宅,形貌和教主说的极相似,可现在碧华宅被人给挑了,酒惠圣人和那名少年都下落不明,碧华宅的下人都遣散了,就剩下一个小丫头,可是我们找到她,她就知道哭,什么也不说。原本想一刀宰了她的,但是想到这是桓雅文的人,万一得罪了他……”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没有下落,那就算了罢……曼雷门的事怎样了?”那声音有些慵懒,却格外好听。我心里一阵悸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原来那人真是弄玉,他的武功为何进步这么快?莫非他真的练了《芙蓉心经》? 只听见那嗓音雄厚的男人又继续说道:“挑了门,一个不剩。”弄玉道:“干得不错,下去领赏吧。”虽然语气是在赞扬,可他说话的声音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成立的教派,现在竟有这么多人在冥神教门下了。那人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接下来又有许多人向弄玉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我在袋子里听得冷汗直流。看样子弄玉真的完全堕入魔道了,说起杀人,他似乎已经完全麻木。 待众人都汇报完了以后,一个声音从我身边响起:“教主,蜚蠊教的谌舵主已经被属下杀了。”那人正是天涯。弄玉饶有兴致地问道:“动作挺快的。怎么杀的?”天涯说:“毒死的。”弄玉说:“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听了他们的对话,我更是感到恶寒。弄玉和天涯说这几句话就像是在说“买的什么米”“你买的果然是好米”一样。 这时,天涯又说道:“教主让属下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说完了好一会,弄玉才说道:“在哪里?”虽然口气依然平淡,可是他的内息明显有些紊乱了。天涯说:“在这个袋子里面。”弄玉说:“你随我来。把他带着。”他刚说完,我就被几个人抬了起来。 弄玉和天涯似乎一直走在前面。走过一会儿,我就被放了下来。天涯和那几个人都走了出去,就剩下我和弄玉。 一时间我突然觉得异常紧张。这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突然,包住我的袋子被打开了。 一下袭入眼帘的强光让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我十分费力去看,才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带着睥睨的神色对我说道:“采,想要找你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他轻轻抚摸着墙上的飞龙图腾,嘴边带着不羁的笑容。 我才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房里的摆设都极是奢华,而弄玉站在我面前,亦是穿着十分华美的轩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可我怎么也无法称这种表情为“笑”。他的眼神那么凛冽,那样的表情,让我觉得他下一刻就会一掌将我击碎。 原本我以为自己是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他一顿,若是运气不好,大不了被他杀了。可是此时,我竟软弱到连话也说不出口了。我垂下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正视他的双眼。 他蹲下身看着我,伸出手来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脸颊。他的动作那么轻,就像是轻盈的羽毛落下,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的心开始狂跳,脸上微微发烫,可心底依然在努力抗拒。桓雅文为我而死,可我却将心思放在这个魔头身上。为什么我会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现在在弄玉面前,我和以往一样,像个大姑娘一样害羞,我如何对得起桓雅文,我如何对得起我自己…… 弄玉替我解开了绳索,拉我站了起来,说道:“采,这么久没见,你依然这么俊俏,让我真是有些爱不释手了。”我的手原本就被那绳索绑得微微生疼,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顾不了手上的疼痛,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不敢看他。弄玉靠近了我一些,从身后抱着我的腰,在我耳边柔声说道:“我们好久没亲热了,今天我们就好好放纵一下,你说可好?”我想挣脱他,可他将我箍得紧紧的,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宽静的房间里,珠花挂在窗幔上,发出晶莹的光。窗幔是火红色的,珠花是纯净的白。这样的重叠,仿佛是一团烈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 弄玉温软冰凉的唇亲吻着我的颈项。我怔忪地看着那艳红如火的窗帘,那窗帘上被风轻轻鼓起的波纹。我原本骚动的心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满满的寂寥。空荡荡的,如同一片无穷无尽的荒原。 “你为何要杀印月?” 美轮美奂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异常突兀。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讲话,我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我的心里依然是一片混乱。可我还是转过头去,直直地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弄玉抱着我的手松了,他目中的神色异常深沉:“你可知道秦印月的真实身份?”我说:“秦印月就是秦印月。不容置疑。”弄玉冷哼一声,说道:“怕你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吧。如果我告诉你,秦印月就是蜚蠊血王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天灵盖! 秦印月……是蜚蠊血王? 我颤声道:“那不可能。雅文的信使说了,蜚蠊血王……是须眉。”我刚说完这句话,弄玉就笑了。他一只手抱着手肘,另一只手的食指弯曲着,顶在秀气挺拔的鼻尖上,一双斜吊的丹凤眼弯如明月,却又带着月色不该有的邪气和妖艳。 我沉声道:“你笑什么?”他说:“须眉算个什么玩意?你认为那个干巴巴的糟老头可能是武功如此精深的蜚蠊血王么。再说了,你都说了那是桓雅文的信使说的话,你认为这消息可信吗?”我淡漠地看着他,说:“你和雅文,若要我选择一个相信,我会选他。” 弄玉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去。 火烧般的夕阳透过窗口铺陈进来,渲染了整个房间。弄玉的瘦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是赤色的光。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蜡染过了,橘黄色的珠花,橘黄色的木桌,橘黄色的烛灺。唯独他眼角那颗朱砂色的泪痣,点缀在那张无暇如美玉般的脸颊上,殷红而妖艳。 “……难道你喜欢上桓雅文了?”他的瞳孔微微紧缩,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我淡然道:“这与你无关。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杀掉印月。”弄玉的声音阴森森的:“回答我的话。”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想起了桓雅文临死前的眼神,低声道:“或许……是的。” 弄玉的脸徒然变得煞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桓雅文是你的仇人。你却爱上了他。”我说:“你是他的兄弟,而你却想杀他。可见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你只是丢掉了名誉,可他却愧疚自责了那么多年。弄玉,或许对于你来说,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人间平淡无味的感情,你永远不会明白。” 弄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问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笑了:“不。你还应该得到更多。你不是有《芙蓉心经》吗?留着做什么?让别人为你丧命,让江湖上的人拼得你死我活,你很开心是吗?”弄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我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嘴巴,继续说道:“其实你是最适合练《芙蓉心经》的。有了它,天下都是你的了,你还有什么得不到?”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像是被刀划过一次。我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我现在除了说这些话来刺激他,还能做什么。我永远都没法得到他的心,而他也永远都不懂我。我不奢求他真心真意对我,只希望他能把他那奢侈的感情分给我一些,即使与莺歌燕舞共享,也在所不惜。如果他现在对我说,温采,你留下来。那我从今往后,不会再离开他一步。 他看着我,眼中的神采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正准备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被他一把搂在了怀里。 我扬起头看他,他的吻重重地落在我的唇上。我努力想逃脱他的怀抱,却被他猛地撬开了嘴,舌粗鲁地在我口中胡搅,一时间,我只觉得身上酥软无力,竟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门外晩香玉飘来的阵阵清香,四周的橘黄色渐渐褪去,黑夜的幕布一层层落在每一个角落。我嗅到了弄玉身上的味道,清淡诱人,如同一杯香醇的美酒,让人为之陶醉。 弄玉将我抛在床上,如同野兽一般撕扯着我的衣裳。我不禁叫道:“你放开我!你疯了吗……”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他的吻给堵住了唇舌。那个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我也不顾自己是否欲火焚身,慌忙地站起身想要逃开,却被一个赤裸的身体压了下来。 他贴在我的身上,与我的身体轻轻摩擦着,我的心跳和呼吸急剧加速,浑身上下都像火烧一样难耐,一时意乱情迷,扭动着腰肢,却又因为羞耻而想要挣扎。他分开了我的双腿,又俯下身子吻我。我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身下却突然一阵剧痛。我不禁轻声呻吟,手在用力推他,却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双腿紧紧勾住了弄玉的腰。 房内宁静如水,夹杂着夜来香的微风轻轻吹过,扬起了床上的轻纱。 他开始在我体内律动,每一次的挺入都伴随着些疼痛,可是又有一种莫名的快感蔓延在体内。弄玉的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幽黑。他急促地喘息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欲望送入了我的体内。 月色铺落在床幔上,就像沐浴了牛乳一般。弄玉身上的香味越发浓烈,猛烈的撞击引得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告诉自己要离开他,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最大限度地张开腿,渴求他能进入我的身体再深一些。也不知是为何,这一晚我们两人的情欲都十分旺盛,床栏摇晃发出有些淫乱的声音,却怎么也盖不住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晚风微凉,床上的丝绒随着两人身体的晃动而摇摆。在我们共同到达高峰的前一刻,我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最令我不敢相信的事。 弄玉的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 第二四章失而复得 天边的晨曦是蛋清色的,曙光从遥远的天际一点一点晕染开来。我睁开双眼,身上已盖上了厚厚的被子,身边没有人,连余温都不曾留下。我坐起身子,迷迷糊糊看着周围的一切。若不是下身感到微微的疼痛,我一定会以为昨晚的一切是一场梦。 偌大的房间,舒适柔软的床,奢侈华贵的装饰,摆放整齐的古玩。朝阳穿过红幔,将整个房间都映成了嫩红色。我心神恍惚地抓起身边的薄被,将它放在自己的鼻下,轻轻嗅着上面的味道,可是那香味就像缥缈的青烟一般,越来越淡。天气不很冷,可我却觉得一缕寒冷的凉水从我的心底,一直扩散到了全身。我放下了那张薄被,抱着自己赤裸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隔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我并没留意那是谁,直到他说话,我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天涯:“你现在要离开吗?”我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弄玉叫我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就是陪他睡一晚,然后放我离开?想不到我还真的变成了侍寝之人了。我小声问道:“这里是哪儿?”他说:“冥神教。”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在这里住了一宿,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站起身用床单裹着自己的下半身,四处寻找自己的衣裳,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正以目光询问天涯自己衣服在哪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头往别的地方偏去。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难怪他会觉得不便——我浑身上下都是玫瑰色的吻痕。我连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身子,可立刻又放了下来。跟在弄玉身边,这样的场面他应该会见到很多次才对。天涯递给我一套衣裳,说:“你的衣服破了,教主叫我们给你重新备了一套。”我接过那衣裳,翠青色的蟒缎上刺绣着双龙戏珠的金边,领口处几朵暗红色的梅花绚烂开放,看样子应该是弄玉的衣裳,这几朵梅花,应该是莺歌燕舞其中一人刺绣的。 我穿好了衣服,发现衣服裤子似乎都长了些,一想到是弄玉的衣服,更是觉得一种异样的感觉蔓延在自己的心中。我理了理领口和袖口,问:“我现在就可以走了?”天涯说:“可以。”我又问:“不用蒙面?”他说:“不用。”我笑道:“还是你带我吧,我根本不认识路。”天涯没有回答我,径自走出了房门。 我随他走了出去,才发现冥神教和我想的邪教完全不同,这里的装修是十分典雅的,其景色秀美程度已可与碧华宅媲美了,而且这里的走廊和岔路极多,面积应该是碧华宅的数倍。拐过了几个弯道,已看到了许多嶙峋怪石,假山清泉。真是水木清华,入此如置身江南胜地。而地面是用大块鹅卵石铺呈的,五颜六色,与这满庭院清朗秀丽的景色相比,可以说是别有一番风味。若在闲暇之时,来这里品茶饮酒,一定是如神仙般快活。只是这样美丽的地方,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 走了好一会,天涯才停下来对我说:“再往前面去一点便是出口了,教派子弟未经过教主允许,不可擅自离开冥神教,我就送你到这里。”我说:“那我可以随便出去了?”他说:“教内上上下下都知道你与教主的关系,没有人会拦你的。”我有些尴尬地笑了:“原来如此,那燕舞不也可以随便进出了?”他说:“教主夫人一般不回来。回来的时候,也与普通弟子无异。” 我当下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莫非我还算特殊的人了?虽然很想知道,但我还是没有问出口,于是拱手对他说:“多谢,温采就此别过。”他又说道:“慢着,请服下这个。”说罢就从怀总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我想起了他在带我来之前曾在我身上下过毒,正准备伸手去接,他却避开了我:“我倒给你。”我点点头,心想这人也真是奇怪,我又不会多要他的。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便说道:“在下身上有剧毒,如果你碰到了我,这药就等于白服了。”我点点头,吞下了药丸。心想这样他岂不是不能触碰任何人?这样活着不是很辛苦么。 他看着我吃完药,便说道:“温公子,看人不可以只看表象。”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教主对你怎样,你自己心里其实最明白,若是欲擒故纵,你也做得太过了。”听了他的话,我顿时只觉得哭笑不得,弄玉待我怎样,我自然明白。什么叫欲擒故纵?从头到尾被玩弄的人是我,不是他。我冷笑一声,说:“爱怎样想是阁下的事,我在弄玉眼中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也是最明白的。我现在也不想多说别的,告辞。”说完,就朝冥神教的出口走去。 我顺着他说的地方走去,发现那是一条小路,而且路是越来越狭窄。我想可能这里是冥神教的密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关,只得小心摸索着出去。 一路走过来似乎都没有什么暗器机关,但是光线是越来越暗,到后来,竟然伸手不见五指,只得摸黑前进。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看到远处有个光点,看样子是到出口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就在快要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外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只听见那男人有些嘲讽地说道:“你只不过与蜚蠊大王睡过一次而已,就想取代血母的位置了?虽然她已经去世了,可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接受你。”一听到这个声音,我便觉得似曾相识,可是我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是什么人了。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那个女人带着愠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知道!我对蜚蠊血王也没有兴趣!我有爱的人,我只想要得到他!” 听到这个声音,我才是瞬间感到惊慌无措——这女子竟然是燕舞!我发现了什么?!燕舞与蜚蠊血王两人有了那种关系,而且似乎还瞒了什么秘密?我吞了口唾液,继续听他们说话。那男人说道:“哈哈哈哈,你想得到弄玉?也要看看别人对你有没有意思才对啊。弄玉杀了血母,迟早会被大王杀了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大王身边,替他暖被窝。女人嘛,就是陪男人睡觉的,不要再耍什么心机了,谁得到天下,谁就是最强的人。你不就想要这样的男人吗?” 一听到他说话的口气,我才想起了这个人是谁——我与老张在离开嵩山的路上遇见的那个杨舵主。他和燕舞竟然认识……不过,既然燕舞与蜚蠊血王有那样的关系,他们会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了。只听见燕舞又说道:“弄玉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自然爱他。”她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极其无礼的狂笑声。燕舞冷冷说道:“你笑什么?”杨舵主说:“是吗?那在与大王交好以后,床上的血迹是什么?” 没有回答。杨舵主又继续说:“弄玉那厮本来就是个变态的人,他不喜欢女人,就喜欢像温采那般扭扭捏捏的娘娘腔……”燕舞打断了他:“你不要再提温采。”杨舵主调笑道:“呵,触到你的伤心之处了?其实温采还真是不盖的,一张小脸生得也够标志,连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不禁心神荡漾,如果是个女人,我一定娶回家做老婆!更别说桓雅文和弄玉那两个小白脸了。”燕舞暴怒道:“我叫你不要再提他了!!”杨舵主说:“好,好,我不提他。小娘子,你可别生气,我最怕小美人生气……” 这时,就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接着便是燕舞尖锐的吼叫声:“你给我放老实一点!你给我看仔细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杨舵主也是极度愤怒地吼道:“你他妈的不就是给弄玉玩弄的婊子吗?人家宁可玩男人都不愿意玩你,一个女人能做到你这样也够意思了!老子摸你,是给你面子!” 我原本是一只手扶着石壁的,但是这时,一颗石头从上面滚了下来。 “什么人?!”原本发生争执的两人瞬间提高了警惕。我站在那黑暗的甬道中,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们发现了我,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接着外面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好像是武器在灌木和石头堆里乱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要探索到这里了—— “老子说你这臭婆娘就是疑心病太重!”杨舵主突然说道,“不就是个破石头从山上掉下来,都可以把你吓成这样!不过如果我是你,可能比你还害怕……哈哈,如果弄玉知道你和大王的关系,估计会把你的皮扒下来。亏心事,还是别做太多才好。” 还好他说了这句话,可救了我一命。燕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说道:“他不可能知道的。”杨舵主说:“你再继续这样到处走动,他要哪天怀疑起来了,不知道就难了。还是赶快蹬了他,跟了我们大王吧。”燕舞说:“除了弄玉,我不要任何人。”接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可能是燕舞离开了。接着,杨舵主也尾随而去。看样子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个密道,我在密道中大大松了一口气,隔了一会才走出去。 密道外的道路豁然开朗,这似乎是在野外,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草丛。正午的阳光当头照耀着那些如茵碧草,天气渐凉,已有了初秋的预兆。 我苦苦思索着那两个人的对话,可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头绪。燕舞爱弄玉,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是她既然喜欢弄玉,为何又要与蜚蠊血王私下来往呢?刚才杨舵主的话似乎在说燕舞的第一次是给了蜚蠊血王,这又怎么可能?燕舞与弄玉是结发夫妻,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处子了。莫非她在婚前便给了蜚蠊血王?如果这样,弄玉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又不像是被逼的……总之,她背着弄玉做了许多不利于弄玉的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现在也只能猜想。 不过这也与我无关了。我与弄玉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好几次,总是藕断丝连,这次也应该来个了断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他继续当他的魔教教主,一统江湖;我继续当我的平凡百姓,逍遥过活。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替雅文报仇。我的功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连脸上的伤疤都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就以我现在的武功来看,是可以灭掉几个小门派的。须眉和卫鸿连分别是武当、金门岛的掌门,这两个门派在江湖上多少都有点名头,想要灭门,不那么容易。不过我想杀的只是这两个人,与他们的弟子无关,我只能暗杀或是找他们单挑。不过以这两个卑鄙小人的性子来说,是不可能与人单挑的,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不过我从来不过问江湖上的大事,他们的教派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只得四处打探消息。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九灵。 她或许还在碧华宅。那里的人都走了,就只剩下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朋友,雅文的丫头,我得先去把她带出来。 我沿着小径走,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城镇。我找人询问过后,才知道这里离京师并不太远。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现在是身无分文。没法住客栈了,只得连夜赶路。 我加快了脚劲,只用了四个时辰便到达了京师。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碧华宅在什么地方。只得一路打听着走。 待我看到“碧华宅”三个大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离开不过十几天,可是这里已是事过境迁,沧海桑田。大门是敞着的,站在门口,里面的景色依旧宜人。只是此时此刻看着这些景象,又是另一番心情了。 我深呼吸,朝里面走去。里面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屋内一片狼籍,上好的红木桌椅都被打翻在地上,上面结了薄薄的一层灰。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圈深褐色的垢迹,和几片干枯的茶叶。我寻遍了每一间屋子,就连桓雅文的书房都找过了,可是依然没见半个影子。就连九灵也走了。 带着万般无奈的心情,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找点小活路做,赚足了盘缠,便离开此地。 谁知我刚进了自己的屋子,便发现了俯在桌上沉睡的九灵。 我有些惊喜地想跑过去叫她,可见她睡得那么沉,也就不忍心去打扰她了。九灵的眼睛微微一动,苍白的皮肤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更加没有生气。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抱起她,打算让她躺在床上睡。可是我刚抱起她,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惨白的手,轻轻在我脸上摩娑着。淡青色的衣衫显得格外清澈,就像碧华宅四季流淌着的小泉。她微启干裂失水的嘴唇,眼里滚滚涌动着的,是若有若无的泪花:“温采……是你吗?你回来了?” 看着那双曾经充满灵气和活泼气息的眼睛此时变成了这番哀怨的模样,我顿时不知该怎么说话来安慰她。她若知道桓雅文的死讯,该怎么办? 她把头俯在我的胸前,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裳。她喑哑着嗓子说:“只有你一个人……公子,他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离开得这么早?他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只有二十五岁啊……” 原来她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了,就像是说出口以后与空气摩擦了很久,才能发出来一样。我摸了摸她的额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雅文他这样完美,本来就不该是个凡人,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是不是该笑一笑呢?”九灵哭道:“不,不,不!我要公子回来,他是我们的公子,不是什么仙人……” 我将她平放在床上,随即坐在了她身边:“九灵,你从未经历过与自己身边人的生离死别,会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可你知道吗,没有人能够做到万事如意,更不可能有人能够随心所欲。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实总是与梦想相差太多,你若是不懂得去接受,那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现在雅文死了,谁会不难过?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哭了,他一样不会回来。”九灵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许久,才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守在她的身边,一直陪着她睡着。看着九灵酣梦熟睡的脸,我不禁发呆了很久。现在我还剩下什么朋友呢?父母死了,师父死了,印月死了……就连雅文也死了,和弄玉再无联系了。唯独九灵,还算是我的朋友。若是上苍再残酷一些,把九灵也带走,那我在这世界上还真的是无牵无挂了。 桌上的红烛灼灼燃烧着,烛身被红晕般的光华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是一个蜡烛的一生,亦或是我的一生。 是啊,雅文。现实如此,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伤心过了,我痛苦过了,我怨恨过了。可是到头来,事实依旧如此——你走了,而我只能回忆过去。 我在碧华宅住了下来,打算一个月以后便起身开始打听武当和金门岛的消息。我在这一个月中将弄玉传授的《玉石俱焚》又练了数次,尤其是第九式“玉女登梯”,是我练功的侧重点。其实《玉石俱焚》里最厉害的也就是这一式,按武功秘籍威力递增的排列顺序来看,应是最后一式,但是这一式却排在了倒数第二位。那是因为这一招才真正符合了“玉石俱焚”的含义。其实,我觉得这一式的名字应该叫“同归于尽”。如果我杀不了那两个恶贼,我就会用这一式杀了他们,同时,也结束我自己的性命。 一个月以后。 碧华宅门前。九灵在房内替我收拾衣物,我将马从厩中牵了出来,在它身上挂了一些干粮和水袋。我抚摸着马的鬃毛,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等待九灵过来。 不过一会,她便抱着藏青色的包裹走了出来。她将那包裹放在我的手中,说:“我把需要的东西都给你带上了……”一边说,一边轻轻掸着包裹。我说:“谢谢你了。”于是便没了下文。我不知道该如何同她告别,这一去,生死未卜,或许她这辈子连我的尸体也都看不到了。她曾劝阻过我,可我坚持这么做。 短暂的沉默过后,九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你这次去,要多久才能回来。一个月?半年?一年?”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我不能给她承诺说自己能活着回来:“你放心,我会尽量保住自己的命。”她垂下头,眼泪似乎又要流出来了:“温采,你看,天都快黑了,你干脆明天再走吧。” 我看看天边,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正一点一点往下沉,交接在江水上方,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橘色月盘。江边的芦苇在落日的倒映下变成了深深的黑色,潺潺江水流过,徐徐微风吹过,那毵毵的芦苇也开始微微晃动了。我走的时间的确不对,可是如果我现在不走,或许看到九灵哭泣的样子,便会忍不下心离开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说道:“九灵,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九灵抬起头,眼睛又变得红红的:“什么事?”我说:“雅文中的焚花散,你说过是一种媚药,当时你话没有说完,只提到了解毒的人必须是特定的,你可以告诉我,那人必须是什么人吗?”其实我初步猜想应该是男人。因为燕舞曾对桓雅文说,看看我会不会心疼他而替他解毒,想来应该是如此。 我刚问出口,九灵的眼睛便立刻往别的地方看去了:“你可知道焚花散与什么药的作用是相对的吗?”我摇头。她说:“鸳鸯合欢酒。”我愕然道:“鸳鸯合欢酒?”那不是我曾喝过的催情酒吗?她说:“鸳鸯合欢酒的功效是在饮酒之后把任何人当作自己喜欢的人,但是没有任何毒性,只是催情酒情已。可是焚花散就不一样了,这个其实严格说来不算媚药,而是毒药。中此毒的人不会发情,但是会中毒,而且毒发次数会越来越多,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毒发之时内力尽失,全身剧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解毒之人……就必须得是中毒之人所心仪的对象。” 我的脸微微一红,道:“那当时我还说要替他解毒……我……”九灵有些无力地笑了:“没有关系,公子本来也是喜欢你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还没能接受男子之间的爱情罢了……”一听这话,我竟满足地笑了。可那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真是个傻瓜。现在高兴有什么用呢?桓雅文已经不在了。 那匹马因为等待太久,都已经开始用蹄子在地上剥着灰。我拉了拉缰绳,制住了它的骚动,转头对九灵说道:“我该走了。” 九灵的双眼却是睁得大大的,眼神不知看着我身后的哪个地方:“公子……公子……”我勉强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同她打趣道:“哈哈,如果桓雅文回来了,记得告诉他,我替他报仇去了!” 我知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可是九灵也没必要发呆这么久吧? 血染般的夕阳。九灵身后是大团大团燃烧着的云朵。她的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身后,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一般。 竹林。满园的竹林。火红色的竹林。 夕阳的深红如火燎原般迅速渲染了整个碧华宅。 身后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温公子……好久不见。” 我的背脊徒然僵直。 第二五章七夕之夜 滔滔江水在红日的包围下翻涌而过,江面如同一个歪曲的铜镜,倒映在上面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满园苍翠欲滴的湘妃竹此时已变成了浓稠的深红。碧华宅中的小路蜿蜒如龙,一直弯弯曲曲蔓延了很远很远。 我握紧了双手,有些干涸的唇角微微颤抖。 我转过身去。 那个人穿着一袭雪白轻衣,秋风吹过,满街的落叶翻飞,他腰间的琛缡、衣角的轻纱随风起舞。 天边最后一丝残红渐渐消失。太阳终于完全隐落在了天水交界处。江边的夜色升腾起了氤氲白雾。芦苇被包围在宁静的夜,纤细的身躯依旧被风鼓得微微摇晃。风停了,他脸上的神情清远而淡定。 他对我温柔地笑。明亮的双瞳如同月夜下的江水。 “对不起,回来得晚了一些。” 我的头瞬间就像是有千斤重,身体仿佛也随着陨落的夕阳融化了。我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晃了晃脑袋,才站定了身子。 一个老叟从破旧的衣兜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道路两旁的灯笼。火光荧荧闪烁,在他的脸上、衣上来回摇晃。他的衣服是白色的。纯洁如同冬季漫天飞舞的雪花。 窒息的感觉。胸间似乎有一口气无法舒缓。我想要大声喊叫,想要兴奋地欢呼,想要奋力摇晃自己的双臂来发泄自己无法说出口的喜悦。可是,我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一切又会灰飞烟灭。他的笑颜那么从容镇定,仿佛一切事情都未发生过。他不曾离去,而我不曾伤心。 我咬住牙,颤抖地说:“你……为何不死?”桓雅文微微一愣,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吧,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黯淡:“我以为你会开心。” “我会开心?”我不顾身后九灵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一个劲地大声吼道,“我怎会觉得开心?原本我以为你死了,我难受过了,以后我可以放心过日子无牵无挂了!可是你在我已经忘记你的时候回来了,以后我还要提心吊胆你哪天是不是又会跑去跳海跳悬崖!你知不知道你做得很过分?!” 星光洒落满地,那是深邃夜空中流出的水花,涎玉沫珠,溅在了两人的衣裳上。桓雅文的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柔情:“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如果哪天我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 一听到他那极为轻柔的声音,我的鼻子不禁微微一酸,一下冲到他怀中,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桓雅文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腰,说道:“真的不敢想像,你居然会为我哭。我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我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鼻涕眼泪全部揩在了他的衣服上,嘴里依旧不服输地大声嚷嚷:“我的眼泪不值钱,就是为你哭,也没什么难得的!”桓雅文柔声道:“不是你的眼泪不值钱,而是你爱哥哥极深,所以才会为他落泪。” 一提到这个人,我也不知是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火气直冒,推开桓雅文,怒道:“我讨厌他!”桓雅文道:“若无爱,何来恨?”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说道:“我不想说这个。”他见我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也就转移了话题:“你要出远门么?”我才想起自己是备了包裹和马匹的,但是我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替雅文报仇。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他笑得有些憔悴:“的确,温公子在我们这里已经住了许久。你若是要离开,我亦无法阻止你的。只是方才我见着了司徒琴畅和几个朋友,他们要叫我去用膳,温公子可愿意随我一起?”我说:“他是想请你一起,又没说要带上我。”桓雅文说:“不,他们都很想见见你。”我说:“他们想不想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让我去?”我刚说完这句话便觉得自己好生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他的感受了?果然,他怔怔地看了我半晌,才笑道:“雅文当然求之不得。” 桓雅文带我走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天早已黑透,可是这条街依旧是张灯结彩,人群接踵而至。我正打算问他我们要去哪里的时候,一个穿着荷花刺绣裙的小姑娘突然走到了他的面前,脸红红地对他说道:“桓公子,我……我……我……”说了半天的“我”,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这时,我又看到她身后站着一群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正围成一团,唧唧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她们看上去都十分激动,有两个比较大胆的姑娘竟已经笑出声来了,声音脆脆的,听上去格外悦耳。 桓雅文却是面无讶异之色,彬彬有礼地说道:“姑娘但说无妨。”那姑娘听他说话如此温柔,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结果视线刚好与他对上,一时紧张,又迅速把头低了下来,脸红得更加厉害:“我……不不,我们做了一些甜点,想请你去……去吃……”听完她说的话,我的嘴巴差一点就合不上了——这不是明显的搭讪吗? 我斜着眼看了看桓雅文,心想他今天要敢答应,我立刻就在这里把他暴打一顿——反正他不还手。但是转念一想,我做什么要打他?他桓雅文再不成亲都变老光棍一个了……不,他还有霓裳公主。有了公主,他还敢花心?公主待我不错,他若是与这几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一起跑了,我一定替她打抱不平。 好在桓雅文没有我想得那么坏,只是委婉说道:“在下今日已与朋友有约,只怕没法陪姑娘了,他日有空,定当奉陪。”这几句话说来虽是客套,可是他的语气却是极为诚恳的,给足了小姑娘面子,也维持了自己的形象。那姑娘脸上没露出委屈之意,估计心里并不这么想。她又问道:“桓公子是……要与心上人一起过节吗?”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说了这句话以后,桓雅文的脸竟然倏地就变红了,就连说话都有些慌乱了:“在下是这么想的,只是……”说到这,就没了下文。那姑娘见他不说话,有些尴尬地笑了:“是这样啊……我们不知道……所以、所以……对不住桓公子了。公子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寒舍作客。”桓雅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姑娘就跑开了。 我疑惑地看着桓雅文,问道:“喂,今天是什么节?怎么你都没给我说的?”哪知他根本就像没听到一样,径直往前走去。我跟着他,继续追问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快给我说,今天什么节?”桓雅文走路的速度稍微慢了点,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道:“温公子,你不要再问了……” 看他这种反应,我更是一头雾水。此时,却听见了一个玩味的声音传了过来:“温公子啊,今天是七夕,有些人呢,一见着自己喜欢的人,就乐得昏过去了,哪还有空去答理别人?”我们仔细一看,发现前方的客栈门口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皮肤一白一黑,看上去煞是有趣。皮肤偏白的那个看上去依旧是少年模样,长相颇有姿色,手持一把纹木折扇,正轻轻地扇着风。较黑的那个正是上次认识的司徒琴畅,方才的话似乎就是他说的。 桓雅文一见着他们,忙低声道:“你就别再笑话我了。”司徒琴畅闻言,露出了一脸的失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哎,我和雪天原本还想送你一个大惊喜呢。”他身边那个俊美少年却很不给他面子地说:“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可没这么想过。”司徒琴畅不满地说:“你一天就知道游戏花丛,也不嫌累,有本事你把那些风尘女子带回家了,看爹怎么教训你。”那少年不屑道:“别说爹爹,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见得有人教训我。”司徒琴畅怒道:“你——” 桓雅文赶忙出来当和事老:“雪天年纪小,风流一些也不碍事。”我一听到这名字,立刻就明白了——这少年竟是“玉面书生”司徒雪天。我一直以为这传闻中的“百晓通”会是一个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的男子,现在看到了他真正的样子,实在令人有些无法接受。他若是不说话,的确给人很好的印象,可是他一开口,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任性的纨绔子弟。 司徒琴畅说:“好好好,雅文,咱们不和这小子说话,我要把今天的惊喜带给你看。”桓雅文看了看他指着的客栈,轻轻皱了皱眉,道:“怎么来这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了那客栈的名字:酒惠楼。客栈的左右两边还挂着两挽对联:雅风千秋韵味,文采一品香兰。若不是看到了客栈名,或许我还不会留意到这一点——对联横看,两字,雅文。 我挑眉看了看桓雅文,司徒琴畅却对我说道:“温公子是不知道这家店的女老板有多喜欢雅文,就连对联和名字,都写了雅文的名和字。”他刚说完,司徒雪天就说道:“那对联是我写的。”司徒琴畅不耐烦地说:“知道‘玉面雪天’司徒小少爷文采好,咱是俗人,不懂你的对联,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司徒雪天怒道:“你再叫我那个名字试试?!”眼看两兄弟又要吵起来,桓雅文赶忙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选了,就赶快进去吧。”那两人又互瞪了一眼,才朝里面走去。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他两拌嘴倒是蛮有趣的。 进了客栈,才发现这里的生意可是火红得紧,只是来此用膳的人,似乎都是一男一女成双成对的,就我们四个,是一群男子。 走近了一个桌子,我才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朝我们挥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霓裳。我愕然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司徒琴畅方才说的话……原来雅文是来见她的。 心里揪痛得难受。他明明说他喜欢我的。 我们刚在霓裳身边坐下。司徒琴畅拍拍桓雅文的肩,笑道:“哥们够义气吧!把你的意中人都给叫来了。”桓雅文看了看我,没有接话。我愤懑地看着他,他那算是什么表情?刚才那副羞赧的德行跑哪里去了? 霓裳看着我们,灿烂地笑了:“桓大哥,你把温采也带来了?太好了!”司徒琴畅猛地拍了拍脑袋,说道:“哎哎,我怎么把这事都忘了?温公子,这位就是我弟弟司徒雪天,人称‘玉面雪天司徒少爷’。”司徒雪天先是微笑地对我说“幸会”,接着转眼就开始怒视他哥哥:“你怎么又乱给我取诨名?!不准再叫了!”司徒琴畅坏笑道:“怕你的小美人们都听到这个名字了?” 两人又没完没了了。 那两人正在吵架,霓裳却将椅子朝桓雅文这边挪了挪,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桓大哥,霓裳很久没见你了。”我假装四处张望,见小二把一壶状元红放在了我们的桌子上,故意去研究那个酒壶,耳朵却在听他说话:“我这段时间有点事,所以没回来。”霓裳说:“没有关系,桓大哥不在,霓裳依然很开心,只是……有点寂寞罢了。” 其实我很欣赏这样的女子,温柔却不矫情,可爱却不做作,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自然不加修饰的。只是不知道是为什么,此时我一听到她说话,就觉得极度不耐烦,一股火气是被我压了又压,才阻止了我想掀桌子的冲动。 我刚才把心态调整过来,却又听见桓雅文说道:“以后桓大哥有空会来陪你的,今天七夕节,我们几个难得一聚,就好好庆祝庆祝了。”我把那酒壶拿在手中把玩,听到他说的话,最想做的事就是将酒壶砸在他的头上。叫我来这里,就是看你们两个甜蜜调情的? 霓裳却突然问道:“怎么桓大哥老盯着温采看?他怎么了?”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立刻抬起头,对他们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研究我的酒壶,可是一颗心却更是宁静不下来了。桓雅文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极其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哟我的大圣人,你可把奴家给想死了……”我们几个人都不由整齐地朝那人看去——只见一个化着淡妆的妖艳少妇朝这里走了过来,相貌自然是十分姣好,不过相较霓裳来说,还是平庸了些。 霓裳有些错愕地看着桓雅文,问道:“这女的是谁?怎么会认识你?”桓雅文轻叹一口气,朝着司徒琴畅看去。司徒琴畅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这么巧,她居然来了。”我心里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女的大概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吧。她走到了桓雅文身边,娇滴滴地说道:“你几时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桓雅文道:“我们只是来吃顿饭,没好打扰您。” 那少妇咯咯笑道:“您这就太见外了,今夜可是七夕,奴家一个人过着,真是说不出的忧伤……好在见了你们,心情可是好多了,也不大觉得寂寞了。只是这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儿个空虚呢……”这话我听了可是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霓裳更是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这客栈里的其他人莫不成就不是人了?”哪知这少妇耳朵极好,立刻就反驳道:“不不不,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若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再多,也是白搭呢。” 霓裳徒然站起身子,身下的椅子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我们今天要吃饭,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原本这几个人就是比较显眼的,再这么一折腾,周围的人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少妇却是不紧不慢地扶起了她的椅子,自个儿坐了上去:“奴家和桓圣人讲话,也不知道你这个小丫鬟接个什么嘴。” 霓裳何时受过这种气?恐怕打自出生起就没有过吧。此时她已是气得满脸通红,也不顾着公主的形象大叫道:“你敢说我是小丫鬟?!”怎么今天吵架这样多?先是司徒家两个兄弟吵,现在又变成霓裳和这少妇吵架。真没劲。 桓雅文站起身子,对霓裳说道:“你坐这吧。”霓裳脸本来就因为发怒而微微泛红,此时听他这么一说,看看那少妇,脸更是红得厉害。她小声说道:“那……那你坐哪?”桓雅文问那少妇:“你们这还有椅子么?”那少妇显然是想刁难霓裳,嗲声嗲气地说:“没呢,这可委屈了桓公子,某些姑娘啊,真是的……” 霓裳原是坐下了,又猛然站起身:“不坐就不坐!”桓雅文说:“没有关系,我站着就好。”我拍了拍自己的腿,调侃道:“桓公子真是会怜香惜玉。要不,你坐这里?”桓雅文看看我,柔声道:“温公子身子比较瘦弱,怕是承受不住,你坐我腿上好了。”我原本只是想刁难刁难他,没想到他还反将我一军。我站起身,说道:“好,你坐。”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他坐下以后,我还真坐到了他的腿上。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扶着我的胳膊,像是怕我坐不稳一样。大家知道我和他素来交好,也没觉得奇怪。可是他们大概都没注意到,我是怎样一个恐怖的表情。 怎么说才好……我感觉到自己的那里硬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不露馅都难。我站起身子,佯怒道:“硌得我难受。”实际心里慌乱到极点了。怎么会这样? 桓雅文说:“那我让你。”我摆摆手,做出优游自若的样子,往杯中倒了点酒,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的暖流一直从我的口中流到了我的胸口,真是极舒服的感觉!我又倒了一些酒,正打算举杯再饮,却被桓雅文给拉住了手。他摇摇头,柔声道:“你不会喝酒。别喝太多,对身子不好。”我一把打开他的手,翻了他一个白眼:“少管我。”说罢,又一口喝完了那杯酒。他没再阻止我,只是一直用那双深沉而温柔的眸子盯着我看。我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自顾自地倒酒喝。 我都忘了自己倒了几杯,只觉得喝酒很过瘾,到最后,竟然直接抱起地上的酒坛子就开始往嘴里灌。到这样的程度,已不是桓雅文一个人在劝了,那四个吵嘴的人也赶忙跑过来拉住我。我只觉得头重脚轻,酒坛子很快就给他们夺了去。我脑袋里一片混乱,也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竟大声嚷嚷道:“我要去——尿尿!!嘿嘿,嘿嘿嘿嘿……”然后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从茅厕出来,我的意识似乎清醒了许多,可是脑袋里似乎还是有许多蜜蜂在嗡嗡响,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便往前栽去—— “哎哟哟,疼死我了!!”我大声叫着,却发现自己身子根本没落地。我抬头一看,竟看到一个好美好美的人。一时心花怒放,我忍不住伸出自己颤抖的手,朝那个人脸上乱摸了一把:“啦啦啦啦啦,蜜蜂飞啊飞!小美人,你好美!”说完以后,便用力把他的手甩开,自己在原地转圈跳舞:“两只小毛驴啊,三头肥蜻蜓啊,四条大西瓜啊,五头小猫咪啊……”他在我身边,劝也不是,硬拉也不是,只得一直盯着我转,转到后来,我自己的头都晕了,才停下来对那人说道:“小美人!有个人曾告诉过我一个故事,你想不想听?嗯?” “想。”那个人的声音真好听!我满意地点点头,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待他靠近我了,我就大叫道:“想知道就来抓我!抓到我就告诉你!”说完,我就朝大马路上跑去。那人是笨蛋吗?不来追我,一个劲地叫什么“温公子”。 跑了好久好久,我都累得受不了了,终于停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道旁的草地上。草地是柔软的,夜空是漆黑的,星星是雪亮的。 我呈大字型躺在了草地上,看着漫天的繁星。还看到了他。他的身上,全是月光。他的双目,却比那银白色的月光还要柔和。他在我的身旁坐下,动作优雅得不似凡人。我歪着头,对他说道:“我认识的那个人啊……他告诉我,如果一个华丽的琼觞载满了酒,一个嗜酒人就会十分珍惜它,但是如果那个杯中只装了一点酒,那个嗜酒人喝了一小口,酒就没有了,那这个人会一直挂念着这只琼觞,以及琼觞里的佳酿……你说,你说他是在想什么呢?” 他说:“这个人必然是爱着你的。”我挥了挥手,说道:“不爱,不爱。我知道。”他说:“无论你怎么说,我相信他是爱你的。”我翻起身子,突然把脸凑了过去,故意让他闻到我一身的酒味:“那你呢?嘿嘿,你爱我吗?”他没有回避,脸竟然又变得红红的:“爱。”我又是嘿嘿一笑,说:“你爱,可是他不爱。”他说:“你该回到他的身边,我想哥哥最记挂的就是你。” 我一把将他推倒,然后压在地上,双手撑在他的头的两边,声音微微颤抖着说:“我说了,我不去!!桓雅文,你就这么想要把我推给他?你是不是嫌我烦着你了?!”他慌忙解释道:“不,不是。只是,你喜欢的是——唔——” 我低下头,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只是这么碰了一下而已。可是当我从他身子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居然抚着自己的唇,发呆了很久。 第二六章风情月意 我也没顾着他是怎么想的,将他拉起来,指着天上说:“漂亮的桓公子!你说,牛郎织女是不是在私会哪?”桓雅文站在我的身边,神情依旧是恍惚的。我勾着头去看他,看着他曲线完美的脸型,露出了恶棍似的猥亵笑容:“小美人,喜欢你的人真多!两个大美女为你吵架,你骄傲得很吧!其中一个还是你想要与之共度七夕的美丽小公主呢!” 桓雅文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我只喜欢你,七夕也只想与你一起过。”我说:“少来这套,你骗谁呢!”他的脸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红晕:“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事想和你说。”我痴痴地笑道:“你说。”他说:“其实秦印月……” “我不想听!”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不要和我说,我的兄弟是蜚蠊血王,他不是!!”桓雅文见我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也没再说什么。我围着他饶圈圈,饶得我的头都疼了才停下来。我打从身后抱住他,脸在他背上胡乱蹭着:“雅文,你生得可真美,还好你没事,否则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呢……来啊……我想死你了!”一边说还一边色迷迷地伸手去解他的衣带,腿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胡乱厮磨。 桓雅文大惊,连忙挣扎道:“温公子,别,别这样……”我露出了一脸的坏笑:“雅文,你当时在悬崖上不是叫我‘采’吗?温公子温公子,装得那么一本正经的有什么意思?喂,喂,别乱动……让我们好好亲热一下嘛!”我的思维越来越混乱,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像此时在我身体里灵魂已不是自己的了。 桓雅文甩脱了我,连退了几步,就连声音都变得微微颤栗:“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我根本没理会他,扑到他的身上,继续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应该很想要我才对……嘿嘿……”我的嘴一时竟不受自己控制,继续说道:“难道你喜欢霓裳?难道我没有她美么?”桓雅文先是一愣,然后柔声道:“不,我不喜欢她。你比她美得多。”听了这句话,我异常满意地笑了,嘟着嘴撒娇道:“雅文,来,亲亲我……”他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行动一样地咬了咬唇,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他俯下头,极尽轻柔地吻了吻我,他或许只是想浅尝辄止,却被我一口含住了下唇。我抱紧了他,舌头滑进了他的口中。背上流过一阵酥麻的感觉,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他双手环住我的腰,动作轻得就像是羽毛拂过一般。我的双臂微微弯曲着,贴在了他的胸前,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打横抱起我,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凉亭中。我抬头看着他的脸,甜甜地笑了一下,又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将放我坐在了亭栏上,自己却站在我的面前没动。夜深人静,此处看去又没有住户,狭小的凉亭中,只有我们两人,处境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我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的额头顶着我的,凝视着他的双眼,轻声说道:“继续。”他往前微微一探,吻住了我,松开了我的裤带,双手攀上了我的分身,时轻时重地游移抚摸着。我全身不禁颤栗着往前倾倒,搂着他颈项的双手也是越发用力。身下的快感一波接一波飒沓而来,我一时隐忍不住,微微呻吟出声,发泄了自己的欲望。 我全身就像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他怀中,小憩了片刻,抬头看看他,正巧撞上了他充满爱怜的目光。那有些蒙胧的双眸让我不禁感到神魂颠倒,逃开了他的目光。他分开了我的双腿,放在了他的腰间。我的心突然跳得极快,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事……现在抱着我的人是桓雅文。还没来得及思考别的,身下便是一阵刺痛。 我闷哼一声,继而摸了摸他的脸颊,雾眼蒙胧地看着他,低声道:“有点疼……轻点。”桓雅文的脸微微一红,停在我体内不敢动。我暗暗感到好笑,看样子桓雅文真的是个处男。也不知怎么告诉他,只得勾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体内按去。他的脸变得更红了,小心地在我体内律动着,动作极轻,就像是稍微一用力我就会被揉碎一样。我把脸埋在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着,呼吸急促灼热,伴着他的动作摆动着身体。不过多时,他加快了速度,骤然在我体内释放了爱欲。 真的是处男,这么快就完事了。一旦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后,我就不禁感到有些羞愧,自己还不曾上过哪个男人,就连女人也没有过,可能我和他要真换个位置,估计坚持的时间最多只有他的一半。 我正胡思乱想,身子却突然腾空而起,急忙转眼一看,才发现是桓雅文将我背了起来。我慌忙问道:“你做什么?”他说:“背你回去。”我有些恼怒了:“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他背着我继续往前走,一点放开的意思也没有,我心想他怎么也变得这么专横,却听他说道:“你喝多了,又刚做完……这种事,我怕你走着累。”我心中一懔,那错愕的感觉却瞬间转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感动,我抱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头上,脸轻轻磨蹭着他的头发:“好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喜欢得我的心都疼了……” 我刚说完这句话,脸就徒然变得通红。我……说了什么? 桓雅文没有说话,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僵了一下。我在他背上胡乱晃动着,赖皮道:“你走快点啦,快走快走!”他才加快了步伐。 好像我在路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屋内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一时觉得好奇怪,自己喝了那么多的酒,竟这么快就醒了。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朝门外走去。沿着过道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心情有些浮躁,便大声唱起歌来了:“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温采?!”一个叫声将我打断了。我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九灵。我嘿嘿一笑,问道:“九灵丫头,你们宝贝公子呢?”九灵愕然地看着我,问道:“公子他正在东厢房……你喝酒了?”我痴痴笑道:“东厢房……”然后就往东厢房跑去。身后九灵在叫唤什么,我也没听得很清楚,大约听到她在说:“别去,公子正在……” 我这才发现碧华宅我从来没走遍过,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在自己屋里,所以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东厢房。我终于知道九灵为什么不让我来这里了。 原来东厢房是浴室。 我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了一个小缝,里面的热气一下扑面而来,氤氲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桓雅文正泡在橡木桶里,头发披散着浮在水面上,肩膀上挂着许多水珠,他趴在木桶的边缘,下巴顶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我正计算着怎么吓他一跳,却听到了他柔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浴室里:“是九灵么?”他居然发现我了。可是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见我没说话,他又说道:“我自己有带衣服,时辰不早了,你去歇着吧。”我一脚踹开房门,吓得里面的桓雅文全身都收紧了一下。 我猖狂大笑道:“嘿嘿嘿嘿,雅文!我来陪你洗鸳鸯浴了!”桓雅文一看到我,身上本来露在外面的部分全部都泡入了水中。我走过去,猥琐地看着他:“怎么,来人如果是九灵你不避嫌,我一来你就跟看到了采花贼似的?”桓雅文往水里看去,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睑翕合着,缓缓说道:“我以为你睡着了……才来沐浴,你先出去等等我,我马上起来。” 我把手伸到了水里搅来搅去,心不在焉地说:“你起来做什么?”他略微吃惊:“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我不屑道:“嘁,谁找你有事了?只是我也想洗。”桓雅文说:“好,我去给九灵说,叫她给你烧水。”我的手溜到了他的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摩擦着。我贼笑道:“我要和你一起洗。”桓雅文愣愣地看着我,那双柔媚的眼睛眨巴了半晌,一抹红潮才渐渐浮上了清秀的瓜子脸:“这……我……” 我想,如果是听到这句话的人是弄玉,一定会坏笑地将我拉到水里去,恐怕到时说不出话的人就是我了——不,我肯定不可能对弄玉说这种话。也就只有桓雅文会羞赧成这个样子。我把趿拉着的短靴往旁边一甩,就徒然跳进了桶里。 顿时水花四溅,整个屋子乱成一团。我不满道:“身上恶心死了……”桓雅文还以为我在说他,还带着歉意对我说:“对不起……你还是出去吧,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这样弄要感冒的。” “我是说衣服被弄湿,身上不舒服,没说你。”我胡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但是怎么都扯不下来,只得气馁地靠在桶壁上蹲着。桓雅文伸出手来,细心地替我解开了衣带,眼睛却一直不敢朝我脸上看:“酒后沐浴对身体不好,会头昏,你洗快一点,免得一会晕厥了。”他脱完了我的衣裤,放在了桶旁,便拿起旁边的木勺,舀了些水倒在我身上。我抱怨道:“我腿酸,蹲着累。”桓雅文说:“这桶里原本就只有一个座位。我让你,你坐我这吧。”我盯着他脸瞧了半天,笑道:“雅文,你皮肤真好。”桓雅文怔怔地看着我,茫然道:“你喝醉了……” 我莞尔一笑,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又溅起了许多水珠:“你身上的皮肤也很好,滑滑的,好像小泥鳅。”桓雅文一脸疑问地看着我:“……泥鳅?”我笑:“漂亮的桓公子。”桓雅文道:“采……你真的醉了,赶快洗吧。”我鼓着腮帮子,包住自己的声音模糊地说:“不舒服。”他似乎没听清楚,还是一脸的莫名:“怎么了?”我往水里看看,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道:“下面有东西硌得我难受。”桓雅文的脸又唰地一下红了:“你……你出去好不好?”我耍无赖:“不好。”一边说还一边乱扭。桓雅文深深呼吸了几次,便轻手轻脚地在我身上轻轻擦拭。我看着他那百般隐耐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趁他不备,就捏着他的下颌,吻住了他。 水雾浮在空气中,包围着我们,温热而又湿润。澄淡的烛光将那些雾气渲染成了金黄色,遮掩了窗外如玉般的月光。 桓雅文的手攀上了我的腰,搂住我的双臂渐渐开始用力。一阵缠绵悱恻的吻过后,他将我抱起,分开了我的双腿,放在了他的大腿两侧,拢住我腋下的双手滑到了我的腰间,不经意地摩擦着我的皮肤,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心跳,配合着他,坐了下来。略微的疼痛和异物进入身体的不适感让我不禁轻轻呜咽出声,气息都变得紊乱了。我虚弱地说:“雅……疼……你动动。” 他揽过我的腰,挺进得更加深入了一些,在我体内缓缓推进抽出,很快不适应的感觉便褪去了,可是依然有些疼痛。桓雅文俯下头来轻轻嗫咬着我胸前的凸起,我轻哼一声,身上微微颤抖着,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的头。他在我体内抽动越发迅速,身体之间的摩擦与水浪的拍打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一时间我只觉得那种无法承受的愉悦伴随着疼痛在我后庭中翻搅,我急促地喘息,几乎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呜……你……好疼……疼……” 桓雅文的额上已沁出了幽微的汗珠,双眼就如那悬浮在空气中的雾气一般蒙胧稀淡,他动作放慢了一些,用细长白皙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我弄疼你了?”见他如此忍耐按捺住自己的欲望,我心里不禁有些感动,用力摇了摇头。他像是受到鼓励一样,将我湿润的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凑过来亲我的嘴,身下的涌动又变得激烈起来。 过了一阵,突破极限的快感已冲破了我的理智和疼痛,我的后穴开始收缩,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身下传来阵阵冲击,两人一起攀上了极乐的云霄。 七夕之夜,铮亮银河如碎沙洒过漆黑九天,贯穿南北苍穹,点亮了凡间无数对痴情璧人的脸。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弄玉,你可知道,曾几何时,我期盼着你有一天能将心分给我那么一点,可是我的理想实在离我太远,最终我们注定是要错过。 我抬头仰望星空,觑见了一颗最明亮璀璨的星。那是雅文温柔的眼,亦是弄玉凄恻的泪。 阳光从窗口透落,我半眯着眼睛朝外面看去,太阳高挂,大概已过午时。一缕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入屋来,柔和清淡,转念一想,才发现这时节已是夏末初秋,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院内已有几个下人正做着扫除,两个婢女端着月麟香朝大堂走去,天蓝色的哔叽缎的群摆悠晃,婀娜身段娉娉袅袅,花枝招颤。好久没见碧华宅充满这样的生机了,散去的人全都回来了。 我坐起了身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下体似乎包裹着微凉的东西。我伸手摸去,才发现是一些白色的胶状药膏,显然是治疗后穴中的伤口用的。我呆呆地看了那药半天,脸上的血瞬间就往身下流去。我做了什么事……虽然前一夜我喝了很多酒,但是酒醉人清醒,所有的细节我是一点不差地记下来了。我竟胡乱调戏桓雅文,还勾引他上我,疯疯癫癫说了那么多淫荡下贱的话,叫他亲我,叫他…… 这……这还是我吗?!难道这就是我的本性?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中嗡嗡作响。我以后该拿什么颜面去见他? 我下了床,隐约听到院内传来了孩童嬉笑的声音,推开了门,才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个童子正在聊天,那个男孩好像是桓雅文的书童,女孩只偶尔见过。 只听见那男童对那女童严肃道:“雅文,我说过了多少次,我们是兄弟,又不是父子。你待我,不必这么拘谨。”女童羞答答地细声应道:“是,雅文谨遵哥哥教诲。”那男童怒道:“我给你说你也不懂的。真是受不了你了。”转而坏笑道:“哥哥前几日去青楼扫了两眼,哪日我们兄弟一块去,你说可好?”女童则是一脸正义凛然,道:“哥,不妥,不妥啊。你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说到这里,就禁不住笑了起来,男童见状,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一时不大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便又听到那女童叹息道:“可惜大公子现在不在了,我也就记得这些事……”男童皱眉想了一下,突然笑了:“嘿嘿,大公子不在,但是又多了一个人。”女童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会心一笑:“啊,你是说……”男童点点头,目光突然变得极其温柔,道:“温公子,你穿衣服这么少,怕是会中风寒,我担心你身子……”神态和表情竟与桓雅文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这么一学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正感诧异,便又看到那女童紧紧蹙眉,不耐烦地说:“你离我远一点,我看到你心情就不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最后那句“都是你的错”,几乎已是尖叫出来,小姑娘学得又不是特别像,有几分惺惺作态的感觉,可那刁钻横蛮的模样,让人看了都有些生厌。 我顿时就像受了当头一棒,想起了平时我对桓雅文的态度似乎的确是那样,心下又觉得对不起他。那男童又是一脸受伤的模样,黯然道:“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走了便是。”说完以后,就一转身走去,坐在了一个石凳上,用手撑着脸,看样子是走神了。那女童走到他身边,又换成了十分担心的口气:“公子……你还好吧?”男童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九灵,你下去罢,我心情不大好,想休息一下。” “是,九灵这就下去禀报公子,让他考虑将你两送到戏团去。”回话的人不是那女童,却是九灵本人。男童一下急了,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和女童对望一眼,便哭丧着脸说道:“九灵姐姐,我们错了!”九灵笑道:“不不,你们学得这么好,不当戏子太可惜了。就连大公子的模样你们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啊。”女童哀求道:“九灵姐姐,我们错了……”好像就只会说这句话了。可是九灵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你们跟我走!”然后就朝后花园走去。两个小童悻悻尾随而去。 我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床上,回想着方才那两个孩子模仿我和桓雅文对话的样子。原来平时我不经意间就伤害了他,可他从来没对我抱怨过。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一想到昨夜自己不断叫疼,我不由得捂着自己自己的脑袋,一时只觉得万分难堪。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桓雅文待我如此温柔,可我还是任性地撒娇,想看他紧张地将我抱在怀里为我心慌意急的样子。看来我实在是缺爱过头,才会变得如此不正常。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我不假思索便说道:“请进。”结果进来之人正是桓雅文。我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迅速将脸埋入了被褥当中,像个鸵鸟一样钻进土里逃避现实。我正思量着该说些什么话,却听桓雅文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怨我……是我不知廉耻,才会趁人之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也知道道歉没有用,可是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听他说着,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一到他口中,就变成他强要我了。 我猛然抬起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桓雅文眼神飘忽,轻轻咬了咬唇,唇上立刻浮起了一个月牙型的白印:“我明白你心里一定很难受,是我的错,一时控制不住,犯了傻事。”我冷笑道:“昨夜你难以自控何止是一次?”他看上去更加自责了:“是我对不住你。”我说:“好,我今天就成全你,过来。” 他老实走过来,站在床旁,闭上眼睛,释然道:“动手吧。”我微微一笑,拉住了他的手,他一个不备,身子不由自主往我这里倒,一下坐在了我身边。我吻了吻他的脸颊,便放开了他。桓雅文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这是……”我扑哧笑出声来:“傻瓜。”他久久凝视着我,眨眨眼睛,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用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摆出了生气的模样:“你占有我以后就不要我了。”他急忙道:“没有……”我摸摸他的脸,笑道:“没有就好,你会不会像弄玉那个混帐东西一样欺负我?”他连忙摇头,看上去极是可爱。我说:“那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他愕然道:“采,你……你是什么意思?”给他这么一问,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看着地面,支吾道:“我们……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说完这句话,我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他忽然一下将我抱在怀中,沐浴的清香飘顺着他的衣领飘了出来。我的心里一阵小鹿乱撞,微微仰起头,脸也有些发烫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他说:“什么?”我说:“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他摇摇头。我怒道:“那我不理你了。”说罢就想挣脱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只听见他在我耳边柔声说道:“我会对你比以前更好。” 我依偎在桓雅文的怀中,身心皆已得到满足。活了这么多年,我才恍然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是无法去强求的。你越去挽留它,它便逃离你越快。如今我有了雅文,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能给我所有那个人无法给我的东西,包括幸福。如此。足矣。 桓雅文扶起我的双肩,让我坐在了铜镜前,从桌上拿过一把木梳,对我说:“采,我替你梳头。”我愣了一下,嗔道:“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可是当我乜斜着他的时候,又正巧碰上了他那双如春水般清澈的双眸,一时不忍,便说:“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桓雅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站在了我的身后,挽起了我的一缕头发。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发现这几年来我长变了不少。还记得小时候,总是有人说我很可爱的,整个人圆滚滚的,肥嘟嘟的脸看上去让人格外想咬上一口,太多年没留意自己的长相,现在发现自己居然生出了一副薄命相,也就是娘说的最“招灾”的长相。而且,除了鼻梁稍挺了些,下巴过尖,其它地方都如女人一般细腻妍妩。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才发现自己原本饱满圆润的耳垂不知何时就变得很薄了,这样不啻天渊的变化大概是预示了我的未来。我的一生或许注定命途多舛,崎岖波折。 身后站的桓雅文目光温柔如水,细心地梳着我及背心的长发,一见了我的表情,便半闭着眼,歪过头,俯下身来吻我的脸颊。那温热的呼吸拂着我的皮肤,我一时只觉得心慌意乱,道:“我……那个……你的毒解了吗?”他继续替我梳头,柔声道:“中毒的时候,是不能沾水的。寻常人中了此毒,必死无疑。但是后来我才知道自己习武之人,掉进海里,也只是内力失尽,不会丢了性命。” 我猛然回过头,惊叹道:“你的内力……没有了?”他微笑道:“没有关系,能治好的。只能说我的运气好吧。”我说:“此话怎讲?”他说:“泰山上的日观峰上有一个灵芝洞,里面有一种灵芝名为天蚕,每四年生长一株,可治百病,亦可使武功尽失之人恢复功力。还有两个月便是灵芝长成之时,我正算计着去,但是估计难以避免恶斗一场。”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你这个样子怎么与别人打斗?” 他犹疑地看了我一会,说:“还是不要了,琴畅会与我同行。”我说:“多一个人总是要好一些。你不要小瞧我,我的武功不差。”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受伤。”我笑道:“连九灵那样的小丫头都懂得保护自己,就更别说我了。”他说:“好吧,不过你得先调养好身子再去。” “调养什么?我早就恢复了。”我立刻站起身,结果腿上无力,随即往地下跪去。桓雅文伸手将我接住,我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我脸上一红,才想起以前从未一个晚上做那么多次,知道昨夜自己是纵欲过度,现在根本没法走路。 我做贼心虚似的看看他,他脸竟也变得有些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我急忙脱离了他的怀抱,忍住下身的酸软,站得异常笔直:“没事,没事,我们走了吧。”我又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些事,真的窘迫到想要逃之夭夭。他替我穿好了以上,也不顾着我的微微挣扎,搂着我的肩胛,朝大厅走去。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大厅里等待我们的,不是司徒琴畅,而是另外三个人,我只认识霓裳,其余一男一女,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衣着华丽,一看便知道是地位显赫之人。 见我们来了,霓裳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一双眼睛直盯着他搂着我的手上。看见他们都是那么吃惊的模样,我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了,连忙挣脱了桓雅文,离他远了些。桓雅文也是有些吃惊,轻声唤道:“二伯父,二伯母,霓裳……你们怎么来了?” 没人回答他的话。原来是二王爷和王妃。霓裳走过来,故作镇定问道:“桓大哥,你告诉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别人说你变心了,别人说你喜欢……喜欢……”说到这,便将目光转到我的身上。一接触到那带着怨怼和凄凉的神情,我竟有些害怕了。桓雅文看了看我,轻声说道:“我是和以前一样。”霓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却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凝固了:“我一直都喜欢他,没有变过。”我看了看王爷和王妃,他们的眼神如此凛冽,我心虚地逃开了他们的视线。 霓裳一下急了,冲过来抓着桓雅文的胳膊,颤声道:“桓……桓大哥,父皇和母后都不知道这事呢,你别破釜沉舟做出傻事……你看清楚了,他是男人,是男人!!”桓雅文却是异常平静,淡然道:“霓裳……你不知道的。我和采在一起,很开心,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我怎么不知道?!”霓裳涨红了脸,眼泪劈里啪啦掉个不停,“你们还能做出什么?全是最恶心的事!跟女人情有可缘……可你们都是男人啊!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说完,她便跑过去抓住那中年妇女的手,哭喊道:“二伯母,你快救救桓大哥!他疯了!他和一个男人住一起,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啊!他们都是男人啊!那多脏啊!二伯母,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说完就立即往地上跪了去。王妃连忙扶住了霓裳,急道:“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要折煞了我们老两口?快快起来……” 我现在才知道当一个人疯狂的时候,是可以什么都抛诸脑后的。桓雅文和弄玉,他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邪佞妖媚,一个温文儒雅,却都可以将爱着他们的女子逼至绝境,做出了很多令人不敢想像的事,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即便是以冷血闻名的教主夫人。 王妃朝我走过来,抓住了我的双手,哭丧道:“温采——!我相信你是好孩子,伯母请求你……放过我们家雅文……他和玉儿从小就是我们家的骄傲,现在弄玉也走歪道了,四王爷所有的希望都在雅文身上啊!不要再连累他了!还有雅文,他才二十五岁!路还很长,他应该有幸福的生活……你不能再这样耽误他,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放过雅文吧……” 我看她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竟不知该怎么办,她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的头一时昏昏沉沉,腿上又站不稳,所以在她放开我的时候,摔倒在了地上。 桓雅文见状,立刻想过来搀扶我,却被二王爷抓住了手腕。二王爷看着我,俯瞰着我的目光冰冷淡漠:“你,就是温采?听说你是个疯子?”我错愕地看着他们,双手撑在地上,顿时呆若木鸡,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反应现在的情况了。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此时桓雅文竟俨然道:“二伯父,请你尊重人。”我从未见过桓雅文生气的样子,他并没露出愤怒的表情,只是看上去十分严肃,那是一种让人不得不臣服的神情。 二王爷怔忪地看了他片刻,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触逆自己吧。但是没过多久他便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道:“那个温采的脑子肯定有问题。不然他怎么会有断袖之癖?你是个正常孩子,为什么好的不学,非要和这种危险的人混在一起?如果让外面知道家里出了这种丑事,你让你爹娘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我看着二王爷郁怒的脸,突然觉得眼前有许多东西在闪烁,喉咙也是像有什么在沙沙作响一样。我的做法真的对了吗?我会害了他……? 桓雅文的表情依然没变,见二王爷放了自己,便蹲下身来扶起我的手,将我轻柔地搀了起来,然后将我抱在怀中,对他们说道:“无论如何,请你们向温采道歉。他的确有断袖之癖,你们的侄子也是,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做出其他恶事。我和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这样已是极不容易,所以没有人能插手我们的事,除了他本人,谁也没法让我放开他。”王妃和霓裳都被震住了,两人都是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桓雅文,而二王爷则是气得话都说不全了:“雅文……你!你就是这么对你伯伯说话的?!” 我拉了拉桓雅文的袖子,仰头看着他,低声唤道:“雅文,你冷静一点,别再说了。”桓雅文对我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冷静得很。采,我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在我在你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在你离开我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说完,他握住我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摩娑。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眶中滚动。我紧紧咬住牙根,才克制住了那滚烫的液体不要流下。他是真心的。可我呢。我想过要认真对待他吗?我有吗。我仅仅是为了放弃一个人而已。或者说,仅仅是为了忘记那个人。 桓雅文已不顾他们错愕的目光,拉着我的手,对他们说:“如果伯父伯母还有霓裳想要多在碧华宅里待待,我会叫丫鬟来伺候着。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二王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桓雅文说:“桓雅文!你、你竟变成这副德行!你还说你没有变?你已经被这一脸狐媚相的娈童给带坏了!”桓雅文漠然道:“那也只能怪你侄子贪恋美色。”说完,便拉着我冲门外走去,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二王爷的吼声、霓裳和王妃的哭声。 走出了碧华宅,我低声说道:“雅文,你生气的时候真可怕。”桓雅文转过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他们这样说你,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我不在意地笑笑:“我习惯了。早就习惯了。王爷还是个读书人,骂得不那么难听。” 桓雅文闻言,突然默默将我抱在怀中。我吓得赶紧推开他:“你做什么?这是在大街上。”他黯然道:“你别这么说,我心里听着难受。”我轻松地笑了:“没事的,那已是过去的事。”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发,道:“对,那已是过去。以后不会了,有我。”我一下打开了他的手:“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桓雅道:“温公子所言极是,雅文知错了。”说完还真的露出了十分愧疚的表情,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桓雅文准备带我去找司徒琴畅。我问道:“天蚕灵芝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桓雅文道:“雪天说的。他现在已经去泰山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司徒雪天。我说:“那就别叫司徒大哥了。”桓雅文想了想,道:“那倒也是,我想雪天大概也是冲着灵芝去的,他们兄弟两若是碰面了,琴畅会很为难。”我说:“嘿嘿,想不到哦,儒雅的桓公子也会与别人争东西。”桓雅文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我。一看到他那么宠溺的笑容,我竟无法再嘲笑他,只得催他赶紧走了。 第二七章天蚕灵芝 桓雅文的内力尽失,我们只得驾马车前行。速度慢得让人匪夷所思,可是也别无办法。一路上走走停停,实在让人有些疲乏。好在桓雅文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多,遇到了麻烦还可以找他们帮忙,所以四十多天后,我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泰安城中主体建筑岱庙是帝王来泰山封禅祭祀时居住和举行大典的地方。庙内古柏参天,碑揭林立,主殿天贶殿面阔九间,重檐歇山,黄瓦朱甍,白石雕栏,极其壮伟瑰丽。果真一切都如桓雅文所说的一般,有不少持拿武器的人士穿梭在城里,看样子都是为天蚕灵芝而来。 虽然我平时不爱打斗,但是对自己的武功多少有些自信。可是看目前的状况,我们能拿到灵芝的可能性是极小了。我有些后悔没有叫司徒琴畅来,他若是来了,几率就要多一些。说不定司徒雪天只是好奇过来,并不是真的想要。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不能露出底气不足的样子,否则气势上就输给别人了。 城里多豆腐作坊,夜间全城磨轮辘辘,豆香四溢。这几十天连夜赶路,一闻到那豆腐的香味,竟觉得肚子已经开始咕噜作响,于是与桓雅文进了一家客栈,打算去尝尝当地特产。小二过来问我们想吃什么,我说:“这里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你问他吧。”说罢,指了指桓雅文。桓雅文道:“那我们叫两碗‘三美豆腐’,你说可好?” 我说:“三美豆腐?这名字倒是稀罕。”小二道:“客官,咱们这可是有句民谚——‘泰安有三美:白菜、豆腐、水,游山不来品三美,泰山风光没赏全’,这‘三美豆腐’,包您吃了一碗还要下一碗!”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好,那我们就吃这个。小二哥,我想问问,最近住客栈的都是些什么人?” 店小二闻言,原本一脸笑意,立刻就变得紧张兮兮的:“二位爷,小声一点,怕给人家听了,引来杀生之祸啊……听说这次来抢灵芝的人可都是大有来头的,青鲨帮帮主、武当副掌门、银鞭门门主、‘蝴蝶公子’花遗剑都已上了山,甚至连‘玉面书生’司徒雪天都来了!”我立刻就想起了司徒雪天那张俊美却倔强的脸,嗤笑道:“他来这里很稀奇吗?” 店小二惊叹道:“如何不稀奇?司徒雪天名满江湖,可是见过他的人没有几个,但我就见着了!他的确是书生,还是个老书生!”我笑道:“哦?怎么个老法?”他说:“当然是一头花白头发了!”我心里暗笑,这小二也太会掰了些,司徒雪天看上去也就我这年纪,竟这么快就白了头发,倒也是稀罕,于是又问道:“除了这些人,就没被人了吗?”小二的脸色越发难看:“不,最可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江湖上的两大邪教都派人来了。” 一听到“邪教”二字,我的心似乎就像跳停了一般:“你是说……重火境的人……还有……”他抢先说道:“冥神教!”我立刻看了桓雅文一眼,他亦是有些担心,问道:“来这里的是冥神教的弟子吗?”小二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们经过的地方没有人敢再靠近一步。咱们这最大的客栈已经被他们包了,整个客栈就住了几个人,其他统统清了出去。”桓雅文点点头,付了些碎银,小二便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小二一走远,桓雅文便低声说道:“小心一点,收敛住自己的内息。周围的人都是习武之人,小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一跟筷子,悄悄折成了两断,握在了左手中。小二将豆腐端上来以后,我们两互相都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吃着碗中的东西。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朝我后脑勺飞了过来。我集中精力,将左手中的筷子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金属断裂的声音! 整个客栈的人都站起来看着我们这里!我甩出另一截筷子,拦截了接连而来即将击中桓雅文的暗器。 装潢华丽的客栈。桌上的豆腐依然在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所有人噤若寒蝉。 桓雅文安静地拿起勺子,在碗中轻轻舀着,神闲气定地吃着那些新鲜白嫩的豆腐,清雅绝尘,宛若脱俗而出的一朵雪色芙蕖。我的右手中依然握着勺子,可是却无法吃下去。他抬头看看我,也不顾旁人的目光,柔声道:“采,再不吃就凉了。一会还得赶路。”我惊慌道:“可是……你……” 我很想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这里有人想要我们的命,现在他的武功施展不了一成,甚至连基本的反应都会比有内力的人要慢一些。可是桓雅文却微笑道:“来到泰安,若不好生品尝一下这闻名于世的‘三美’,岂不是一大遗憾?”我一时无奈,只得又折了一双筷子在手上,以防万一。 然,当客栈里的人都全部放松下来继续用膳以后,竟再没人动手暗杀我们。 听本地的人说,金色的十月是泰山色彩最丰富的季节。我们吃了饭,背上了包裹,就来到了泰山脚下。往上看去,层林尽染,分外妖娆,天高云淡,气象万千。 我知道泰山上现在是高手如云,不禁有些紧张,可是桓雅文却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道:“采,现在不可以慌乱。这里武功高过你的人没有几个。可是比你能使诈的人,可是数不胜数。你若是一直做出很害怕的样子,便会引来那些虾兵蟹将的攻击。”我说:“可是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他携着我一同朝山上走去,一边说道:“要知道,只要会点武功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到自己周围人的内力。可是当你完全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内力时,那只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那人手无缚鸡之力,二则是那人武功高过你太多太多,让你无法捕捉他的行迹。”我顿时有如醍醐灌顶:“那方才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你丝毫不动,就是想给别人塑造一种武功深不可测的假象?”他点点头,微笑道:“正是如此。采的武功已经这么厉害了,无论他们能不能感受到你的内力,都不会认为我不会武功。” 我们到山顶的时候,大概已是四更天了。这时候的山顶是最冷的。寒风凛冽,北风呼啸,刮得骨头生疼。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也不见着半点火光。这和我原先所想的是不一样的。开始还以为会有很多人拿着火把在这里寻灵芝洞,没想到这里是个人影都看不到。这一天没有月亮,到后面我们两人几乎是摸黑走了,我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买点火折子,这里又黑又冷的,谁受得了?” “不,这样就好,点了火别人立刻就发现我们了。”桓雅文轻声说道。我一听他那说话的声音,觉得不大对劲,便问道:“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他的声音依然软弱无力,可口气却带着一丝倔强:“没事,你想多了。”黑黢黢的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去摸他的手。 “天啊,你还说没事!怎么会这么凉?”我才想起没有内力,御寒能力是极弱的,虽然我们都穿上了棉袄,可是他怎么都无法抵御此时山顶的温度。我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替他搭上,却被他推开了:“采,你别这样……我要生气了。”我急道:“你真有脸说!平时叫我注意身体,可你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他没有说话,却是死活不肯接我的衣服。我无奈之下,只好将衣服穿上。然后红着脸跑过去抱他:“笨蛋雅文,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还好此时他看不到我的脸,否则我可丢脸丢尽了。他回抱着我,极尽温柔地说:“嗯,很暖和。”我满意地笑了:“那就好。反正快到了,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继续走。”他却握着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可是我觉得这里更暖和,就像被什么东西装满了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说这些话。只是手指安静地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却似乎已经渗进他的体内轻轻捧住了那颗柔软的心。 桓雅文用微微弯曲着食指勾起我的下巴,探过头来,碰了碰我的唇,我抬起头,有些迟钝地回应着他,那个吻越发深沉,他的唇渐渐有了温度。无论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只要有了相知相惜的人,我们便不会再感到寒冷。 相拥了片刻,我们就开始继续往前走。日观峰的路有些崎岖,走在那些繁碎的小石子路上,脚还被硌得有些生疼。我握着桓雅文的手,时刻注意他的身体状况,好在他身体秉性颇佳,一路走来,并未出现大碍。 距离灵芝洞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便已听到了武器碰撞的声音。我拉着桓雅文躲在了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前面发生的事情。只见前方火光闪烁,有百余人正在拼死鏖斗,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看样子灵芝已经长成熟了,这些人都在洞门前打算一决胜负,然后冲进去取灵芝。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岩石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小雪,你猜今天重火境会不会派人来?”接着一个少年便接道:“天蚕灵芝算是比较宝贵的东西了,虽然重火境势力极大,但是莲宫主不会来。”我和桓雅文不由得对看一眼——这个少年竟是司徒雪天,只是不知道那姑娘是谁,看样子与他十分交好了。 少女又继续说道:“他来了也没用。”司徒雪天说:“重莲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怎么可能没用?也不知道你怎么一提到他火气就这么大。”那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他是人、渣!”司徒雪天道:“怎么从你口中听过来,谁都成人渣了?我料想重火直属大弟子和二弟子起码有一个会来。”少女说:“哼哼。”司徒雪天道:“你笑这么阴险做什么?”那少女又道:“哼哼哼。”司徒雪天说:“别这样,你有话直说,我听了冒冷汗。”少女说:“你看着,水镜不会来,樊奕也不会来,就楚微兰那丫头会来,而且不是一个人,她会和重火四大护法之一一起来,我猜那护法不会是海棠。” 司徒雪天说:“你怎么下的结论?”少女道:“天机不可泄露,咱们就打赌看看。现在你再猜猜,冥神教会不会派人来?”司徒雪天说:“冥神教虽是新教派,却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地位了。这样的场合若是不来,怕是扫了自己的威风。而且冥神教下高手如云,想夺取灵芝,实在是小事一桩。所以,我料想梅影教主也不会来。来的人可能是左使‘毒公子’,也可能是右使‘囊中箭’。” 少女说:“没错,但我觉得他们都会来。你觉得灵芝最后会到谁的手里。”司徒雪天说:“虽然冥神教势力极大,但是我觉得灵芝最后会归重火境所有。虽然这两个派都是邪教,但是重火境向来行事稳重,莲宫主若是没必胜把握,是不可能派人来的。”少女哈哈一笑,道:“我倒觉得灵芝会到冥神教手里。”司徒雪天道:“凰儿姐姐何出此言?” 少女笑得更开心了:“我平日倒少听你叫我姐姐,看样子你是给我气糊涂了。那我就告诉你理由,让你消消气了。如果前面我没猜错,来的人是楚微兰和四大护法之一,这四人中就海棠武功较比另几个人强上许多,若不叫她,获胜几率即是很低的了。再来楚微兰武功低劣,只会智取不会肉搏,任她再是冰雪聪颖,都不可能顶得住让闵楼飞出的暗器——而且这暗器还是让天涯喂了毒的。”司徒雪天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怎么知道来的人定是这些人?”少女道:“嘿嘿,你就等着瞧吧。” 言犹未毕,一把青虹剑便破空飞出,在空中如回旋标一般回饭,穿过人群,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惨叫声。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女轻盈飞来,停留在洞穴上方。待我看清了她的模样,才发现此人竟是我和印月在重火境看到的那个少女!随后又飞来一个穿着墨绿衣裳的男子,长相平凡,却有一丝孤高之气。 桓雅文低声道:“那姑娘猜得没错,来人真是重火境的楚微兰和四大护法之一,琉璃。”我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却又听到岩石后的司徒雪天说道:“你怎么猜这么准?”那少女说:“其实我也不过是根据你的猜测顺水推舟罢了。那混丫头的性子我会不知道?她喜欢凑热闹,还喜欢出风头,重莲那个人渣又心疼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当然就让她来了。海棠是江湖三大美女之一,楚微兰既然爱出风头,那肯定不会叫上比自己美上数倍的女子来吧?” 司徒雪天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别的,便听到了楚微兰在上面大声说道:“各位江湖前辈、武林英雄,小女子楚微兰是奉我们莲宫主的命来此地摘取天蚕灵芝的!既然大家都抱着相同的目的而来,就难免会争执一场,现在我们就要进入灵芝洞穴,如果有人也想要这个灵芝,就请与我们的琉璃护法比划比划,他若是输了,我们二话不说立刻离开,他若是赢了,我们便等没有人打过他的时候再进去,请问各位对小女子的提议有没有异议?” 这话原本听来是十分傲慢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微兰是一个女子,总觉得这样道来让人心服口服。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上去比武。 所有人都退却了。小小的楚微兰并不可怕,虽然琉璃武功高强,但敢来此处争夺灵芝的人都不会是无名小卒,能打过他的人绝非一个两个。但是,人人都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地狱阎殿,人间重火;神乃玉皇,祗为莲翼”。站在楚微兰和琉璃身后的,是江湖第一邪派重火境,以及十年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重火宫主重莲。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答。楚微兰微微一笑,问道:“如果没有人来,那我等只有——” “慢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众人皆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名男子从人群后走来,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看上去约莫弱冠年纪,面容冰冷,相貌俊美;另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灰色布裤,大约也不过而立之年,却是一脸笑意地对着大家说道:“我与天涯公子轻功都不大好,所以徒步上来,动作稍慢了点,还望姑娘见谅。” 片刻的沉默后,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楚微兰脸色一暗,勉强说道:“没有关系,请问二位是准备一齐上呢?还是单打独斗?”那男子道:“我们自然不敢以多取少,我们爬了太久的山,现在可得休息一下,姑娘稍等一会,可好?”我想楚微兰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武功太弱,她和琉璃一起打,相当于一个人战斗,但是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尴尬地点头。 岩石后的少女笑道:“果真是闵楼与天涯。”司徒雪天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若是光看武功,天涯和闵楼加在一起都不及琉璃——冥神教的高等弟子武功与他们相比,都是伯仲之间,但是天涯用毒天下第一,闵楼暗器天下第一,两人搭配起来,必定是强中之强。”那少女轻声笑道:“‘玉面雪天司徒少爷’果真是厉害啊,分析得这么透彻。”司徒雪天不满道:“我说……你这死丫头嘴巴怎么跟个漏口似的,越拉越大,都是你一天叫这名字,害我哥天天都这么叫我。” 少女说:“小雪,我这是为你好。不过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觉得理由很简单,就是冥神教主信任天涯。”司徒雪天说:“天涯只是左使而已,右使是闵楼,你为何不说他是信任闵楼?”少女说:“哈哈哈哈,看来你这书呆子是书读太多,外面的事是充耳不闻了。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梅影公子’弄玉与少年温采两人的生死恋情?天涯把温采找回去交给了梅影教主,自然会深受教主信任。”司徒雪天惊讶道:“什么?你说温采?!那温采是不是十八九岁年纪,和那天涯差不多一样高,长得有些媚气?” 少女说:“我又没见过他,我怎么知道?我听璎珞说,温采是个美少年,不计较是否同性和梅影教主爱得死去活来,尤其是教主,爱他极深,但是两人却因为一些矛盾闹得很僵,最后温采离开了教主,投入了酒惠圣人的怀抱,引得原本就极不和睦的桓家两位公子更加反目,仇深似海。真是冤孽,这些人怎么都是些情种,为了爱情,连手足之情都可以抛开。” 听到这里,我听见桓雅文在身边微微叹息,想不到传闻已经这么离谱了。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若弄玉真的爱我,我可能离开他么。如果他真的指明要带我走,而我又想与他在一起,想来桓雅文绝对不会阻止,还会笑着祝福我们——无论他有多喜欢我。他又如何会与弄玉断绝关系? 只听见司徒雪天有些慌忙地解释说:“不可能!酒惠圣人是桓大哥啊,我也认识温采,他们两的关系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等一下,真的有那么一回事……前段时间七夕节晚上,温采看上去很不对劲,一个劲喝酒,桓大哥就一个劲劝酒,再后来,他们两就莫名其妙失踪了……天啊,如果这是真的,那、那太可怕了!”少女不屑道:“可怕什么?不就是两个男子相爱嘛,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的?”司徒雪天道:“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没想到桓大哥会为了一个男子与哥哥翻脸。” 一提到七夕,我便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心立刻便开始乱跳,我斜眼看看桓雅文,淡淡的黄色火光印着他清秀的面容,却掩饰不住他脸上的一抹红霞。我握住他的手心有些湿润,可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他的脸了。他转过来看看我,低声说道:“采,我一定是疯了,从我开始……喜欢你以后,什么都变得很奇怪。雪天明明是在讲我的不是,可我听到他说发现我们失踪的时候,居然不难受,反而沾沾自喜起来了。”我眨眨眼睛,踮脚去吻了吻他的脸,佯怒道:“雅文一定是高兴有个傻瓜做了傻事,傻乎乎地跑过去让别人占有了,又傻乎乎地赖着别人不放。” 桓雅文委屈地说:“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本来就已经够愧疚的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惊叹道:“你还真是禁欲狂啊,不会有下次……那我找别人去。”他原本点了点头,后来一想不对,便说道:“温公子实在厉害,什么事会打击我就去做什么事。你……你又不让我碰你,又不原谅我,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笑道:“我可没说不让你碰我!我想想……这样吧,你让我在上面,我就不为难你了!”我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竟红了脸,点点头说:“嗯。”我愕然道:“真的假的?我说的可不是一次两次哦!”说实话,有点得寸进尺。他又应声道:“嗯。”我这回可以说是“得尺进丈”了:“以后我想要在上面,你都不可以不答应!”他还是柔声道:“嗯。我全听你的。” 我一时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了,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雅文,你真的太好了!”他用凉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脸,说:“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无论你是否喜欢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我抬头看着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轻声唤道:“雅文,雅文……”他温柔地笑了:“你不看看那边,都已经打完了。” 我转过头去看,发现他们早就打完了,天涯和闵楼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琉璃的身上挂了几道伤,弓着腰,嘴唇发紫,似乎总了剧毒,楚微兰扶着他,正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两个人。看样子是他们输了。 天涯丢出一个瓶子,在上面撒了点粉末,说道:“解药。”楚微兰提心吊胆地走过去,拾起了那个瓶子,怒道:“你们这根本就是二打一!!”闵楼笑道:“楚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只是用了沾了毒的暗器打伤他,天涯并没出手。”楚微兰依然不服气:“毒公子的毒是全天下最剧烈的!这谁都知道!你这不是二打一吗?!”闵楼依然从容不迫地说:“倘若这毒是你们莲宫主做的,那是否就表示我们和他一起联手打你了?”楚微兰涨红了脸,但是又无言以对,只得带着琉璃愤然而去了。 形势转变得太快,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看见天涯手里拿着天蚕灵芝从灵芝洞里走了出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询问众人的意见,只有闵楼说了一声告辞,便准备匆匆离开。 我心想这下完了,再不拦住他们大概就没机会了。于是也没多想,就略施轻功,飞了过去。桓雅文似乎叫了我一声,但是我没有理睬他。我是弄玉养大的人……或许对他们来说,比这个还要低劣许多,但是怎么说他们也不会不给我面子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死于非命——我就赌了这口气,所以当天涯和闵楼有目光询问我的时候,我十分镇定地对他们说:“我也是来求灵芝的,希望能与两位一较高下。” 听到别人的议论声,我想这些人大概认为我很不自量力了,竟想与冥神左右使较量。但是在我已经就要出招的时候,天涯竟将那灵芝抛了过来。 我接住了它,仔细看了看:深褐略蓝的色泽,比平常的灵芝要大上许多,的确是桓雅文所说的天蚕灵芝。我疑惑地看着天涯,问道:“天左使,你这是什么意思?”天涯淡然道:“教主说了,不择一切手段取到天蚕灵芝——遇到温采及桓雅文两人除外。”我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他说:“教主只告诉我们这样做,没告诉我们该如何解释。”闵楼笑呵呵地说:“温公子,既然这是教主的意思,你就收了吧。”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因为这位‘温公子’啊,曾经是冥神教主的禁脔啊!教主欢喜他的紧,我们也拿他没法子——啊!!”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断了去。我朝那里看去,发现下面有个人已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一个血窟窿,上面插着一支黑色梅花状的暗器。不过多时,那人整个脸都变成了和梅花一样的颜色。 若不是我亲眼看到,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扔出这支暗器的人,正是方才还笑得一脸阳光的闵楼。名不虚传,“囊中箭”,杀人以无影无踪,配上天涯的毒,几乎是瞬间毙命。 虽然那个人做得有些过分,但是不至于死,如此歹毒的手腕,也只有弄玉的手下能做得出来。看着那个人圆瞪着的双眼,想来他说这话之前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句话丧命吧。我只觉得背上有股冷汗在不断往下落,阴森森的感觉让人委实感到害怕:“你们就这样把他杀了?”天涯道:“教主之命,不可不从。后会有期。”说完这句话,他便与闵楼一起离开了。 天涯,闵楼,何故上天会创造出这样的人?他和当年的莺歌燕舞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比莺歌燕舞还要悲哀一些。至少莺歌懂得哭泣,至少燕舞懂得嫉妒。天涯,不过是个杀人工具。而闵楼,也只不过是个一边笑一边挥刀的杀人工具而已。 可是,我有资格瞧不起他们吗?我温采活了十九年,又得到了什么?不断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摇摆,犹豫不决。 人生难得绝对的爱恨,情仇总是难解难分。我不但伤害了深爱着我的人,还依旧痴痴地想着另一个视我为草芥的人。我想,倘若某一日弄玉突然告诉我,他要我回去,那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冲到他身边,放弃所有,包括那个为我付出一切的人。 窝囊到了极点。 火光渐渐散去,人们纷纷离开了日观峰。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辰,两人一起搭起了帐篷,在前面烧了火,准备在这里先歇息一阵。 “如果你想看日出,我们就要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了。”他是这么说的。 我自然是想看的,所以和他一起钻到帐篷里,像两个小孩一样坐在毛毯上滚来滚去。稍微暖和一点了,可雅文还是冷得发抖。虽然他不想我看出来,但这已不是自己能克制得住的。我问他:“灵芝要怎么吃才对?”他笑:“怎么都行,只要服用了,就可以恢复功力。”我推了他一把,笑道:“既然可以恢复功力,那你怎么不赶快吃?”他惊讶地看着我:“就这么吃?”我说:“这样吃好像不干净,烤了它。”说罢就真跑到帐篷外面找来根树枝,穿了灵芝便放在火堆上烤。我想那些江湖豪杰若是看到我们将灵芝当烧烤吃了,一定会气得吐血三升。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将烤得像黑炭一样的灵芝拿到了帐篷中。我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正在吃灵芝,眉头紧蹙的桓雅文:“好吃吗?”他看看我,笑得特假:“好吃,采也想吃吃看对吗?”我吓得后退一步,摆手道:“免了免了,恢复功力最重要,你吃,你吃!”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头一次听说灵芝可以烤的,采是教会我许多东西了。”我拍拍胸脯,道:“当然了,以后多多学着点,大圣人!” 桓雅文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去。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看他还是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问道:“真的……很难吃吗?” 他看了我一眼,便凑过来吻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就发现他将一块灵芝送到了我嘴里。一股植物烤焦的味道瞬间充溢在我的嘴里,我恶心得立刻吐了出来:“呸、呸!好难吃!!”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呢。”我看着他把剩下的灵芝吃完了,赞叹道:“你真厉害,居然吃完了。来,我给你运功打通穴位,这样恢复得快一些。”他点点头,将头发耷到了胸前,盘腿坐在我前面。 我坐在他身后,提起内力,从他背上的玉枕穴处运气。可是运到一半,突然想捉弄捉弄他,于是便提了力,朝别的经脉运去…… 可惜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忙问道:“啊……采,你做什么?”我嘿嘿一笑,不答话,继续朝那几个穴位运气。桓雅文急了,道:“别,别这样……我控制情欲的能力很差,你知道的,别……呜呜……”说到此处,已不禁呜咽出声,脸上也泛起了一片潮红。我吓得连忙住了手。我在碧华宅看到过一本有关点穴的书,从上面知道通过点穴截脉的方法,可以促使情欲旺盛,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桓雅文伏在了毛毯上,细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毯子边角,一双醉瞳迷人眼,双颊微微发红,估计他是看我在这里,所以才忍住没发出声音,但是这样看上去更是与挑逗无异。我一时鬼迷心窍,竟趴在他背上,贼笑道:“雅文,你答应我的事……”桓雅文先是疑惑地看着我,接着脸变得更红了:“好。”见他应允了,我激动地抬起了他的下巴,胡乱吻了一下,便脱去了他的裤子。 桓雅文突然间清醒了很多,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你以前有没有过?”我脸上微微一红,道:“没有,但是我可以学嘛!”说完,就高高架起他的腿,搭在自己的肩上,双手扣着他的腰,用力将自己捅入了他体内。他的下面好紧,我疼得直皱眉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准备都没做过,桓雅文一定疼得更厉害。我看了看他,只见他的脸已经浑然变得惨白。我心中一凉,知道这下出事了,像傻了一样盯着他看。他抓住我的手,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没有关系,我不疼。”我咬牙忍痛,在他体内大肆挞伐,很快就在他体内释放了。 我松了一口气,倒下去靠在桓雅文身上。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额头上还有些残留的汗珠。爬了一天的山,加上又这样大量运动了一会,我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几乎要黏在一块了。桓雅文吃力地翻了个身子,抱住我的腰,脸上却满是柔情蜜意:“采,困了就赶快睡,明天我们可以去山下逛逛。”我对他笑了一下,点点头,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也许是因为从未露宿过的原因吧,我没睡多久就醒了。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正盖着厚厚的毛毯,身上的衣物也换了,桓雅文正趴在我的身边沉稳地睡着。我四处瞅了瞅,突然发现两人的衣物都放在了旁边,其中一件上还有一些红色的斑点。我坐起身子,靠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是才沾上去的血迹。 一瞬间我想起了以前被弄玉强要时的情景。当时我是又哭又闹又求饶,最后还昏了过去,心里明白第一次躺在别人身下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而且我每次弄玉都有替我清理身子,可我居然做完了就直接睡觉了。 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了一个清柔却有些虚弱的声音:“采,你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我回过头去,看到桓雅文正用那双大而明亮的眸子凝视着我,就连那扇形的睫毛也遮掩不住眼底的一丝落寞。平时他对我太好,我几乎已经养成对他大吵大闹任性耍脾气的习惯了,此时想劝慰他几句,竟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想了半晌,却只说出一句话:“我们去看日出。”桓雅文微笑地点点头,可那无血色的嘴唇让他显得憔悴了许多。 黎明消纳了长夜的幽闷,眠熟了的心渐渐在曙色中苏醒,我与桓雅文坐在日观峰的岩石上,觉得自己已变成一尊超逸的天神,巍巍乎泰山,竟渺若脚下的拳石。天空中浸透出了一丝橙黄色的霞红。太阳在缭绕云雾中渐渐洒落出耀眼的光辉,脚下的浮云在金光的渲染下滚滚流动着,光明的翅膀,在无极中飞舞。两人的长发在霞光中翻卷,光芒万道,红云朵朵,下边连绵云海,万顷碧波。 灼灼朝旭辉映的万物,皆在花雨般的光芒中飘翔,旋舞。云海兽形的涛澜昂首摇尾的向着我们朝露染青馒形的小岛冲洗,激起了四岸的水沫浪花,震荡着这生命的浮礁。初升的太阳,若隐若现,若明若暗,翩翩起舞,恍若浸入一个彩虹般的梦。 无暇顾及景色的人们早已散去,唯独两个人依旧傻傻地坐在那里,相互依偎着,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涯出现。 他居然没有离开日观峰。他走到我们两人面前,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清。他的身后,斑驳陆离的彩云燃烧了整片天空。 我有些吃惊地问道:“天左使,你怎么还在?”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桓雅文,说道:“温公子,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看着他有些凝重的神情,我站起身子,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他说:“你可知道秦印月是什么人?”我回避了他的目光,淡然说道:“他是我的兄弟。”他说:“这只是他的身份之一,他是蜚蠊血王,这个你应该知道。” 又是蜚蠊血王!我怒道:“他是蜚蠊血王又怎样?与蜚蠊血王有仇的人是弄玉,不是我温采!而且印月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已经在江湖打滚了这么多年的大恶人?”他说:“蜚蠊血王名字的由来你应该是知道的了,被他杀死的人都会有蟑螂爬过,他的夫人蜚蠊血母是被教主杀掉的,这你也应该知道。但是他处处针对教主,不是因为他的夫人,而是因为教主的存在是他的威胁。”我说:“那又怎样?” 他轻笑了一下,说:“蜚蠊血王精通四种武器:刀、枪、弓、鞭。尤其是鞭法,已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再配上威力最强的鞭子,也就是传说中的金蛇鞭,能敌过他的人便更是少有。”他一说到这,我就想起了桓雅文曾与秦印月在半夜打斗过,但是他没过几招就败阵下来了。我说:“金蛇鞭的确在秦印月手上,但是他武功并不高。” 他说:“那是由于他修炼过杂,几种武器互相冲突,所以招式威力大打折扣。想要解开这一环,他可以选的路只有三条:一,废除自己的武功,重新开始,只选一种武器——当然,他不可能走这条路。二,修炼《莲翼》中的《莲神九式》,不但可以将所有武器的优点合而为一,从此任何武器都可以使得如鱼得水,得心应手,而且还可以永驻青春,提升武艺。但是《莲神九式》的秘籍在重莲手上,重莲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下落不明,想要得到它,委实困难。 最后,就是《莲翼》的第二分支《芙蓉心经》,将分散的内力转换为一条冲破人体极限的极强力量,自此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这三条路中,这种方法显然是最简单的,他一直认为教主将秘籍置于家中,打算趁他不在时进去偷窃。只是他没想到与你一起时教主的生活节奏都放慢了许多,竟有在零陵长住的想法。所以,只有让你离开,才能将教主引出零陵。教主城府极深,一般的心思不轻易外露,就连别人错怪他,他也不会承认或是解释。” 我说:“这我知道。”他说:“你是不是曾经去过嵩山,打算除去重莲?”我点头。他问:“那你是否在嵩山外遇到过燕舞,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给了你纸条,叫你速归零陵?”我又点了点头,但是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继续想下去——若真是如我所想,那……一切就错得太过离谱了。他说:“那在燕舞出现的时候,秦印月到哪里去了?” 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低声道:“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燕舞……是……是假的……”他说:“正是。你有没有想过,前一夜弄玉才叫你去杀重莲和蜚蠊血王,第二天他就来到了弄玉家门口说要与你一同前行,这未免太过巧合了?”我颤声道:“可……可是他说是弄玉告诉他的啊……”天涯嘲讽地笑了笑,说:“你走的时候,教主可有起来?”我说:“没有,那时候他还在睡觉。”我还记得那一天晚上和他亲热过后,身体极度疲惫,若不是因为要赶路,我也不会早起。 天涯说:“是了,你想想,在你还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教主会先告诉秦印月吗?而且他可能会将自己最喜欢的人放心交给一个才认识不过几天的人吗?”我问道:“他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他又冷笑了一下,说:“这些我们就先不提了。你再想想,你从嵩山回到零陵时,教主夫人……哦,不,燕舞和教主说了什么话。” 又是那一天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我永远也忘不了弄玉和燕舞那天说的话,做的事。那是我的噩梦,并且永远不会褪去。我说:“那时燕舞说‘你终于回来了’,弄玉说‘我才出去几天,你就想我了’——”天涯打断我道:“好,那你再下一次见他,又是什么时候?”我说:“第二年元旦过后。”他说:“那就对了。我现在清楚告诉你,递给你纸条的人不是燕舞,叫你去杀重莲和蜚蠊血王的人不是教主,那天抱着燕舞上床的男人也不是教主,这三个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你的义弟,蜚蠊血王。” 霎时间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我终于明白为何那张纸条上的字与弄玉在画上题的字完全不同了,因为不是一个人写的;我也终于清楚弄玉为何要先说带我隐居,却立刻又告诉我他想争夺天下第一的称号了,因为那个晚上在水池旁叫我去杀人的人根本不是他;我还了解了为何弄玉在元旦时看到我在街上会那么生气,因为从我离开以后,他就失去了我的下落。 原来,我最喜欢的人……从未想过要伤害我。 仿佛五雷轰顶,青天霹雳。这么多个月来我想起弄玉时的心酸和委屈,原来都是一场虚空。我已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了,只是如傀儡般问道:“秦印月没有死?”天涯说:“没有。他找了个替死鬼蒙混过关了。”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天涯说:“燕舞说的。”我问:“那燕舞呢?”他漠然问道:“温公子……你知道什么叫人彘吗?” 我摇头,却听见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桓雅文叹惋道:“断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名曰人彘。”我愕然地看着天涯,沉默了许久才问道:“这……这是真的?燕舞她……她……就因为她与别的男人有了那样的关系?弄玉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知道此时自己现在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燕舞被弄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开心的不应该是我吗?可我在恼怒什么?我在义愤填膺什么? 天涯说:“燕舞与蜚蠊血王就是因为那个下雪之日的巧合才有了床第关系,也并非她所想。不过,她即便给男人玩够了,教主也不会觉得愤恨。因为教主从未碰过她。”我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他们是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妇。”他看了看我和桓雅文,叹了一口气,说:“教主恨燕舞,不过是因为燕舞的隐瞒影响了你与他的感情。整个冥神教上上下下都知道,教主没什么宝贝的东西。他最重视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温采。” 太阳已是高挂天空。山顶的温度依然很低。早晨微凉的寒风夹杂着呼啸而过的声音,扬起了我的头发,混淆了我的视线。顶上明明有那么明媚的太阳,可我的手心却是冰凉的。一股苦涩的热流从我的喉间流过,我沙哑着声音才说出几个字:“他现在好吗? 色彩奇异的光。日观峰上长年堆积的岩石峭壁。我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桓雅文略带伤痛的脸。天涯青色的衣襟被风鼓得轻轻涌动,黑色布带紧紧缠绕着他略显瘦削的手腕。他看着我们,沉声道:“不要去看他,他现在的状况已经很差了。”我恍惚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急道:“他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天涯道:“教主不让我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些事,并没有叫你去看他。你去了,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眼睛有些发热,手心的温度越发冰凉。我紧紧地握着拳,想它变暖一些,可那双手依旧冰寒刺骨。那一瞬间我似乎忘记了身边那个深爱着自己的人,对天涯低声下气地说道:“我求你,让我见见他……我求求你。”天涯看着我,沉吟不语。 就像过了亿万斯年,才听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去看他。但是如果你不能保证一心一意待在他的身边,就放弃他,并且让他知道你不可能待在他身边了。” 我怔住了。转头看了看桓雅文,竟迎上了他温柔至极的目光,他微微笑着说:“采,不用管我。从你喝醉那天,对我说你一直喜欢我开始,我就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的心。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你一直想对哥哥说的话。”风剧烈地扑打着我的脸,我的衣裳。顷刻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一个是我深爱的人,一个是深爱我的人。这样的感情如此浓烈,一个人小小的心脏,又如何能容得下两个人?我迷惘了。 桓雅文朝我走了几步,路上的几粒碎石子稀稀拉拉地滚了开去。他依旧用那双柔和的几乎将人融化的瞳孔看着我,说:“你不必自责,两人之间的感情,原本就是勉强不得的。我陪你去冥神教,找到他,看你们幸福地在一起。”我用细弱蚊鸣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他替我将脸旁的碎发捋袄到了耳后,露出了与他心情原应相反的笑容,道:“你一直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谁对你好,你就一定想要回报同样的感情于他,否则你会良心不安。可是这一回你错了。这样的事,是不能‘报答’的。你只可以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就是你一生中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别的人……都没有那个资格。”我抓住他的手,颤悠着声音说道:“雅文……我……” 他双手用力地扶着我的肩,声音却是越来越小:“不要说你对不起我,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采,你幸福就好……真的,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说到此处,已是凝噎着无法继续。他咬住牙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可泪水依旧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他徒然抽回自己的手,捂住了嘴,背过身去,说道:“我们该走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天涯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下去了。我看着桓雅文的身影在我的视野里逐渐变小,就好像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头了。 残叶纷飞,秋风萧瑟。冥神教的人都离开了总部,开始在江湖上争夺更多属于自己的势力。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那么富丽堂皇的大殿里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庭院内一片寂寥,唯独偶尔刮起的风,会吹得泛黄树叶沙沙轻响。白云何渺渺,天地何茫茫。落叶混西风,黄尘昏夕阳。 进入那个别苑的时候,天涯在外等候,桓雅文原本也准备留下来的,却被我拖了进去。站在弄玉的房门前,我竟不敢再前进一步。我似乎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倾听,才发现真是如此。 只听见一个少年谦卑地说道:“教主,您好几日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另一个人说:“天涯……天涯呢?他可有将采儿带回来?”声音很微弱,但我抓住门栏的手还是不由地紧紧地扣住了指尖——那是弄玉的声音。只听见另一个少年回答道:“天左使与闵右使去替教主取灵芝了。他们就快回来了,吃了灵芝身体就会好了。” 弄玉说:“他们已经去了好些时日了,若是拿不到,就算了罢。我只想他找回我的采儿……其他的,不要也罢。”那男子声音却带着些哭腔,说:“教主,温采对你一点也不好!鹤儿没有他好看么?鹤儿对你不够温柔么?你为什么老想着他?!” 片刻沉默过后,弄玉的声音竟变得十分冷漠:“黎子鹤,我看你这段时间辛苦服侍我,饶你一次。你出去。”哪知那个叫黎子鹤的少年根本听不进去,继续哭嚷道:“我偏要说!我偏要说!!七夕节那天,你叫天左使去京师寻温采回来,但是天左使发现了什么?我什么都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还要叫天左使去和他解释你们的误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们在一起了,也无法让多出来的那个人消失!教主,你忘了他,忘了他啊……教主,我求求你再抱抱我,那天晚上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后,我就再没法像以往那样对你了——鹤儿比谁都喜欢你,鹤儿会对你比温采好一百倍一千倍——” 声音到此处嘎然而止。然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的头皮瞬间发麻,心也在那一刹那凉了下来。这个名叫黎子鹤的少年,十有八九已经作古了。 就在这时,弄玉的声音突然响起:“外面的两位客人,站了这么久,也不嫌累?进来坐坐吧。”我和桓雅文对视了一眼,便硬着头皮进去了。 又是这个房间。我与弄玉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房内的一切都没变,只是情随境变,时过境迁。屋内宁静得几乎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 雪白的床幔依旧随风飘舞,淡淡的清香在整个房间内隐隐散开。 他似乎没有料到来的人会是我们,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与他视线交接的瞬间,我想起了许多。原来那他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原来,那都不是虚渺,只是我不曾相信过。 那是说不完的缠绵思绪,道不尽的爱恨情愁。这是前世的冤孽,还是今生的情缘。离情愁绪总难休,万丝交错,天山剑气荡寒秋。 他坐在床上,尚未更衣,白色的里衣也只是随意披在身上,即便是未经修饰的装扮,也无法遮掩住他的绝世容颜。 只是眼中即是有无尽幽怨,开口亦只是交淡若水。他轻声说道:“温公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数月未见,他看上去竟变了那么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皮肤苍白得有些骇人,眼中的自信也消散得无影无踪。这真的是弄玉吗——那个神采飞扬、英姿勃发的男子? 我压抑住心中的酸涩,也只是淡淡回应道:“无甚重疾,贱恙渐愈,多谢教主关心。”我转眼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少年,死状和弄玉以前所杀的人一样,伤口甚微,却是一招取命。我极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懑,笑道:“我原本只是想来探病,只是没想到教主正兴致高昂,我等便不妨碍教主流连花丛了,后会有期。”语毕,便抱拳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桓雅文拉住了手:“采,你先别走。你……看看那少年的相貌。” 我转眼随意地看了一下他的脸,却一下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我从未见过与自己这么相似的人。 这时弄玉却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时间一长,我和桓公子对你的称呼还对换了。温公子,是不是连两人之间所做的一些事也交换了呢?” 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想要否认,可这的确是事实,弄玉心里也明白。我看了看桓雅文,他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只得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差,很多时候,你是为我好的。我也知道,我错怪你了。” 弄玉先是一愣,随后无奈道:“你知道……原来你知道。”我说:“我……对不起,我误会你这么久。” 弄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他猛然直起身子,眼眶变得通红,已是十分激动地指着桓雅文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要爬上其他男人的床?!” 我看了看桓雅文,站在我的身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已然矗立了千万年的石像。我低下头,用我几乎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弄玉冷笑了一下,像是失了神一般喃喃重复着我的话:“对不起……对不起……你居然愿意去引诱一个男人,都不愿意待在我身边。我现在才明白,你确实没有变过心……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 我正想解释,却听到身边的桓雅文说道:“你们不要争了——哥哥,采……不,温公子,他从来都是倾心于你的,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最喜欢的两个人能在一起,已是上苍对我的眷顾了。”他对我苦涩地笑了笑,说:“温公子,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对哥哥说。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多陪你们了。”他拉开门正准备出去,谁知刚拉开的门却被弄玉的掌风给击中,立刻合了起来。 他没有再打开门,却也没将头转过来,只是对着门,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弄玉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缓缓说道:“雅文,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马场玩的事吗?”桓雅文缄默了一会,说:“我怎么可能忘。”弄玉说:“我带你去的时候,明明没有告诉娘,却骗了你说我已经告诉她了,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被罚跪了好几个时辰,娘问我们是谁出的主意,那时你说,是你带我去的。” 桓雅文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淡然说道:“我不记得了。”弄玉就好像没听到他说一般,继续说道:“九岁那年,我们两一起去山上采野果子吃,爬山的时候,我们都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上,两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当时我的脚刮流血了,是你把我背回去的。”桓雅文说:“当时你没法走路,不背也不行。”弄玉说:“你回去以后就根本没法下床了,因为你的腿扭伤了。还叫大夫告诉我,你是中了风寒。”桓雅文把头埋了下去,不再说话。 弄玉没有管他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我十三岁的时候,爹牵了两匹马回来,一红一白,说要送我们给我们,他说我是哥哥,叫我让你先选,你当时说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桓雅文说:“红色。”弄玉说:“那是因为我实在很喜欢那匹白马,两眼一直盯着它不放,你看到了,所以你说你想要红色。”桓雅文叹息道:“哥……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喜欢红色。” 弄玉无力地笑了笑,又说:“我十五岁生日那一天,皇上下令让我和霓裳公主订婚,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话?”桓雅文低声道:“我说我喜欢霓裳,请你将她让给我。”弄玉说:“因为你认为我不喜欢霓裳,所以你就应该喜欢她——而现在你认为我喜欢温采,所以你就应该成全我们,即便是温采喜欢你,你也得放弃他。”桓雅文转过身来,有些紧张地说道:“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谎话我已经听了太多次。”弄玉冷冷说着,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愤怒,“从小到大,你都一直想把最好的留给我,自认为成全别人就是自己的幸福,从来不懂得争取。这也就是我从小都比你优秀的原因。因为你认为,我是哥哥,我理所当然应该比你强,你永远都该是被保护的那一方,是这样吗?” 桓雅文看了看我,又解释道:“哥……这一次我绝对没有骗你……我……”弄玉打断他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们两个人做过什么事,我全都知道,但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绝不原谅温采!雅文,既然你要把他让给我,那好,多谢你,我收了。” 桓雅文略微一怔,然后点点头,黯然走了出去。 他虽努力在保持平时的样子,可我还是看得出来他走路时十分不自然。那是被我弄伤的。他拼命忍耐我的一切缺点,无论我怎么伤害他,他都只会一味包容,可我做了什么。我只会伤害他。 “你凭什么这么做?我不是货物,他说让,不代表我就是你的。”我看着正走下床的弄玉,想起了雅文,一时心急,有些愤怒地说道,“我的确误解了你,但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桓雅文往来?” 弄玉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朝我走来,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头昏眼花,几乎站不住脚,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我的采儿,看样子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呢。你以为……你还有可能出去吗?” 我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而背脊硬生生地撞到了门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我转过身去,拉门想要逃开,可是弄玉一只手压住了房门,无论我如何疯狂敲打都打不开,回首看到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却让我感到胆战心惊的容颜,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让我出去,你让我出去……” (第一部完) 琼觞番外玉雪笙歌梅影香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天气骤然降温,腊月中旬就飘起了苍茫大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怪得北风急,前庭如月晖。天人宁许巧,剪水作花飞。 清晨,阳光极其幽微。瑞雪布满整个世界。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空旷的雪地中,脸颊因为寒风的吹刮微微发红。他手中握着细长锋利的剑,在庭院中练功,姿态轻盈,剑气如虹,似乎只要有一阵风吹来,一朵云飘过就可以将他拖起,成为一只翩跹飞舞的玉霜蝶。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少年将剑气一收,站直了身子。在这座小山的空地上可以一览无遗的看到四周的景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山脉,一望无尽的丛林,绵绵密密的苍松古槐,参天的千年巨木,看过去是深幽而暗密的,很是清净。近处的梅花,白的如雪,红的如霞,一株一株,一簇一簇。 梅影参差,花木扶疏,小径上,一个绝美男子独立于红梅枝桠下,正伸出细长的手指拨动着花瓣,那梅花的火红色衬着将男子无名指上的黑梅刺青,给人的感觉便是十足的妖韶和妍妩。见少年练完功,便将目光转向少年,微微上吊的丹凤眼更将他显得阴柔邪魅。 见他望向自己,少年原本微微发红的脸更是红润,回避了他的视线,假装望向别处。男子见他如此忸怩,嘴角边不禁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轻声唤道:“采儿,你过来。”这个少年正是不足十六岁的温采,而这绝美男子,又是二十三岁的弄玉。 听他这么一叫,温采委实吓了一跳,十分别扭地走到他的面前,又是一句话也不说。弄玉柔声道:“太远了,再过来一点。”温采又走了一步,眼睛依然望向别处,他实在没法与弄玉相处,每次一与他讲话就会觉得憋得难受。 弄玉似乎完全无视他的不适,一把将他揽到自己的身边,又故作惊讶地说:“你好瘦。”温采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义父比温采还瘦。”弄玉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柔柔地说:“哦?”温采睁大了眼,激烈地转过脑袋,朝后退了一步。可嘴巴还是不服输地说:“本来就是。”弄玉调笑道:“叫你不要叫我义父,你不知悔改。你说我比你还瘦是吧,我一只手就能将你抱起。”说完,还真的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温采吓得立刻惊呼来:“不要,不要。放我下来,一会燕舞看到了。”弄玉抬头对他说道:“你怕她看到做甚么,她又不是我媳妇。”温采着急地说:“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快放了我!”弄玉还是没有一点放他下来的打算,继续说道:“如果我说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你信么。” 温采已经开始胡乱挣扎了,还一边说道:“鬼才相信!你放开我!”弄玉柔美一笑,说:“是真的,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所以采儿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夫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重音都加在了“真正意义”这几个字上。温采脸的红晕原本已经消散了,听他这么一说,又变得通红:“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弄玉立刻皱了眉,凄恻地说:“看样子……采儿是想要始乱终弃了。”温采一时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你!” 弄玉终于将他放了下来,但是手依然停留在他的腰上,温采全身跟石块似的僵硬。弄玉还是一脸悲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守了二十二年的贞操都被你剥夺了,你却玩了我以后就将我抛弃了。”温采气得浑身发抖:“是、是谁剥夺谁……你、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强奸魔!放开我!”听他这么一骂,弄玉立刻就笑得花枝乱颤:“采儿,你真可爱,让我都忍不住想要……” 温采吓得倒退一步,无奈腰被弄玉抱着,立刻又被揽了回去。弄玉突然把手放在了温采的头上,拿开来才看到一朵红梅正插在温采的发间。他捧起温采的脸,笑吟吟地说:“我的采儿实在太漂亮了。”这话听上去还有几分撒娇的感觉,温采看着他的笑脸,竟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弄玉脸上还挂着笑容,就歪下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味道还不错。弄玉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个已经石化了的温采,又低下头去吻住了他的唇。 温采在弄玉几乎已经将他的口内全都刮了一通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立刻推开了还陶醉在强吻乐趣中的弄玉,涨红了脸吼道:“不要脸!!”然后把头上的梅花摘下来,甩到了弄玉的身上,又骂了一句:“死不要脸!!”才火气冲冲地跑了。 不要脸!这个娘娘腔的强奸魔又把我当娘们玩!温采一边诅咒,一边疾速从山上跑下去。 弄玉站在红梅树下,把玩着温采丢下来的梅花,轻轻将它凑到了鼻子旁边嗅了嗅,带着些邪气的笑容又一次荡漾在他的脸上。 若不是采儿大仇未报,其实,一直这样住在这里守着这个一点就爆的小炸药,也挺好。 漫山雪白如皎洁月色,满树梅红如炽热燎火。山脚下,一个瘦削的身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小屋,门轰地被关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随后,所有的一切都宁静一如以往。 那一年,一切都未曾开始,一切都未曾改变。 《琼觞II》 第一章风云变幻 屋内的一切都已笼罩在一片桃红之中。弄玉的脸也映上了一些淡淡的红色,他用邪魅上挑的凤眼看着我,眼中泛着一丝令人感到惶遽的涟漪。我用劲全身力气去拉门,可弄玉一只手压在上面,那门依旧是纹丝不动。他的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忍不住大叫:“雅文,雅文,救我……” 弄玉伸手揽过我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我一时心如擂鼓,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就伸手挑起我的下巴,埋下头来吻住了我。我像失控了一般往后退,却怎么也躲不过他粗暴的唇舌。他在我的口中大肆挞伐,我的背部渐渐变得酥软,意识开始模糊。在自己沉沦的前一刻,我铁下心用力咬了他。 弄玉闷哼了一声,抱着我的手松了下来。趁这个机会,我挣脱他,转身将门拉开,立刻朝外面冲去。可脚还没踏出去半步,手就被拉住,整个人被扯了回去,我踉跄跌了一步,才站定了身子。弄玉的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他伸出如女子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冷冷说道:“你竟敢咬我。”说完,便扬起手,又狠狠掴了我两耳光。 这两下打得比方才还要用力,霎时重心不稳,我重重摔在了地上。又一次觉得神昏意乱,我的脸颊变得滚烫。我低着头,嘴里腥甜,大理石地板上,殷红色的液体滴落,凝固成一颗又一颗的血珠。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肚子上便是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似乎在我的胸膛中滚滚翻涌。银白靴子的黑色梅花似乎是干涸已久的血滴,在我的眼前闪烁着阴森森的光。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肚子上又被他踢了了一脚。我抬头看着他,想要反抗,可我混身都没有力气了。我抬头,睁着半迷蒙的眼,对他说:“你放我走吧,我想出去找人。” 弄玉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拽了起来。我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韶美邪气的眼平静得让人心寒:“你还能找谁。”我自嘲一笑,虚弱地说:“是啊。在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像他那般容得住我。”他冷笑了一下,将我轻轻一推,我便又一次摔了出去。我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上面摆着的碧玉雕塑和陶瓷器皿稀里哗啦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裂碎声。 红木门被轰地关上,整个房间只剩一片冷清的寂寥。我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破裂的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夜幕降临时,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我躺冰凉的地板上,指尖在袍袖中几乎已刺破了掌心,全身上下流窜过绝望的冰栗。 我是被一群人给踢醒的。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群穿着暗红色衣服的男子围在我身边,目光凛冽地看着我。见我醒了,为首的那个人朝其他的几个人点点头,他们便开始脱我的衣服,然后换上了一套和他们相似的衣裳。但是却有很多地方不同。胸前的开衩要大得多,袖子也要短一些,微喇的裤腿,腰部裹得很紧。 这是冥神教徒的衣裳,只不过,是女式的罢了。大家深知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有人指明。我没有反抗,他们押着我走,我从头至尾都很顺从。 我随着这几个冥神弟子走了很长一截路,穿过了几个回廊,过道曲曲折折,路旁枫红如火,枝叶扶疏,飘落遍地,为那原本色泽清淡的桃花石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个内院门口。门前站着几名守卫,皆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我抬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三个大字,梅薰园。 带头的男子站在门口,足以引起里面人的注意。一个丫鬟端了水果盘走过来,对那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男子只是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指着那水果盘道:“将它端进去。”那水果盘里装满了晶莹如玉珠的葡萄,紫黑欲滴的杨梅,细致雕成花型的嫩黄鸭梨。 我接过盘子,双手捧起它,刚走到门前,就停了脚步。里面穿来了一阵阵甜美娇媚的笑声,细细的,带着些磁性,诱人之极,正如那春天的花,花中的蜜。一时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直到身边的守卫又冷冷命令了一声:“快进去。”我才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园子四周的灵壁石崎岖嶙峋,依旧是满园的红叶,萧瑟的秋风。 一个身材清瘦,穿着月白衣衫的少年正在园里翩翩起舞,身段如蝴蝶一般轻盈,面庞如宝石一般璀璨。坐在他不远处的绝色男子穿着一身淡紫衣裳,可谓天上神仙,人间绝色,以玉为骨,以月为魂,以花为情,以凝脂柔雪为精神。双眉修长如柳,斜飞入鬓,凤眼流风回转,媚气中带着一丝佞邪。两人身边站了十来个丫鬟,皆是穿着相同的衣裳,乍看竟像是生着相同的眉目。 见我来了,少年停下了自己舞动的脚步,款款走到绝色男子身旁,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缠着他白玉般的颈项,极其娇媚地说道:“教主,人家累了……”弄玉柔柔一笑,对身旁的丫鬟说了一句话,那丫鬟就走到我面前,说道:“教主叫你把水果端到他们面前。”顿了顿,又低声说:“态度放端正点。” 我咬了咬唇,走到了他们面前。将水果盘往前挪了挪。那少年根本没看我一眼,从盘中拿了一颗葡萄含在嘴中,接着便一个劲在弄玉身上蹭来蹭去。弄玉揽着少年的腰,抬起那张绝美的脸,微笑着晃了晃自己修长的食指。他叫我跪下。我垂下头,一语不发。 弄玉也没有再说话。那少年察觉情况不对,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我,眼中的可爱柔软全都消失不在:“教主叫你跪下,你没听到么。”这副模样倒挺像天涯。我依然不说话。可是膝盖却像失力一般软了下来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盘子立刻就摔碎在地上。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腿旁,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粒小小的葡萄籽。 少年的眼中立刻露出凶狠的光芒,他咬牙切齿道:“好啊,叫你跪,你居然把盘子给我摔了。”说罢,就从弄玉身上站起来,一耳光甩到了我的脸上。我的手往旁边一撑,结果按在了玻璃碎片上,顿时手上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顺着手心流了下来。那少年又黏在弄玉身上,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教主,水果没有了,小薰想吃水果。” 我仍然软软地跪在地上,顿时发现,自己现在被别人甩耳光,似乎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弄玉宠腻地看着他,柔声说道:“摔了再要一份不就得了,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说完便朝身旁的婢女做了一个手势。小薰把头靠在弄玉的肩上,与他耳鬓厮磨着,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听着连骨头都变酥了:“小薰生气又不是因为水果摔了。这下人太不知规矩,见了教主也不懂下跪的,人家看了不开心。” 听到“下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愤然作色地看着地上摔碎的盘子和滚落的水果,只觉得怒气几乎已经燃烧到了胸腔。天涯带我回来,难道就是看这两个恶心的人你侬我侬的?我原先本来对他还心存愧疚,不过我看也没那个必要了。他就是想让我出丑。既然如此,我丢了脸,失了自尊,和他就扯平了。 这时,一个婢女又重新递了一个水果盘给我。我犹疑了许久,才接过盘子,只是兀自端着,也没抬到他们面前。小薰任性撒娇道:“人家够不着。”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将那盘子抬了起来。小薰从上面拿过一片鸭梨,塞到了自己的嘴中,细细咀嚼了半晌,才说道:“不好吃。”弄玉问:“不好吃?我尝尝。”然后拿了一颗杨梅放入口中,道:“这个好吃。”小薰的脸立刻笑得像朵盛开的小雏菊:“我也要。”于是伸了粉嫩小舌到弄玉口中去索取食物。 众目睽睽之下,弄玉竟忘情地抱着小薰接吻。小薰的嘴角流下了紫黑色的杨梅汁,落在了他淡紫色的衣服上,洇成了一个小小的斑点。小薰的四肢缠在弄玉身上,弄玉的手却是轻松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无名指上的黑色梅花仿佛带了毒一般,隐隐发出深紫色的光。秋季黯淡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团,直洒在每一个丫鬟的脸上。每一张不同的脸,每一颗怀着不同感触的心。没有人敢大声出气。我错愕地看着那个人,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翻涌而来。手指冰凉,全身就像冻僵了一般。 我低着头,就这么默默地跪在他们面前,唇与唇相接翻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想捂着耳朵,可是手脚却无法动弹。我的心中酸涩得难过。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事。那些琐碎的小事,恐怕弄玉早就忘了吧。既然他这么厌恶我,我何必出现在他面前。我站起身,擦了擦因为盘子打翻而溅落到脸上的水,朝门外走去。 身后弄玉慵懒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打算去哪。”我看着这个名为“梅薰园”的庭院口,淡淡说道:“我原本以为你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你。既然你没有事,我也该走了。”弄玉轻笑出声:“我还没尽地主之谊,你就要走了。”我半转过头,低声说:“不必了。”然后就继续朝门外走去。 果然,那些守卫立刻拦住了我。我叹了一口气,与他们打了起来。眼见守卫一个个倒了下去,身后的弄玉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当我一拳将最后一个守卫打倒的时候,后颈上一酸,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在了地上。 弄玉似乎没有下座位,声音依旧懒懒的:“我说了,你没有可能再出去。”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灰蓝色的苍穹,几只大雁扑翅飞过,穿过了层层白云,就像是要隐没到天边一样。孤寂的大雁,或许带着一个人的思念,却怎么也找不到终点。 我被点了穴,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几个冥神弟子走过来,将我抬了下去。弄玉和小薰的脸变得模模糊糊,我很快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我站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晃了晃脑袋,才勉强能够走路。推开门走去,只见一个丫鬟正与一个守卫在讲话。我站在柱旁,打算伺机离开这里,但是却突然听到他们正在说弄玉的事。 丫鬟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薰少爷的运气还真不赖,才短短几天,就一下由个小小的灰衣弟子提升成了刑部司法。”守卫的语气明显不屑:“给教主暖床的人就是幸福啊。”丫鬟又是呵呵一笑,说:“这样是挺幸福,不过,失宠的人下场很惨哦。”守卫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说温采是吧。听说他当初简直就是教主的命。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教主也是的,再怎么说也该念念旧情,天天关在个密不透风的小屋里,人不给憋坏才怪呢。”丫鬟说:“薰少爷可是优伶出生,舞衫歌扇,琴棋书画都难不倒他。温采不过武功和相貌好了点,但是生个牛脾气,怎么都比不过薰少爷的。”守卫也笑了:“我说你胆子也变大了,敢在冥神教内讨论教主男宠的事,不怕被教主砍了脑袋?”丫鬟清脆的笑声又传了出来,隔了一会,便没了声音。 听了他们的谈话,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我竟变成和薰争宠失败以后的冷宫弃妇了。不过冥神教里的人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好生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有必要同弄玉好好谈谈。我和他的事是他做决定,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胡乱摸索着路,找了接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了最大的一个楼榭。朝里面走去,立刻就看到了弄玉。 他正坐在院子里,身上穿着单薄的丝织缣衣,手里拿着琼觞,觞花静静流淌其中,就像碧华宅暖春时透彻无涟漪的鲤鱼池。他嗜酒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饮酒时迷蒙半睁的雾眼依旧迷人,只是此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直都偏瘦的身子看上去竟有些单薄。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瘦削的肩胛跟着微微颤动,琼觞中的酒溅了一些出来,落在了他的缣衣上,他似乎也是浑然不觉。 我正想走过去和他说几句话,顺便叫他进屋歇着,可是我的脚还没挪动一步,薰就已经跑到了他的身旁。 第二章含冤莫白 小薰的手轻轻搭在弄玉的肩上,低低地唤了一声:“教主。”弄玉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脸颊微微发红,他伸手抱住小薰的胳膊,声音轻得就像飘渺的云烟:“薰,扶我进屋。”小薰含羞点点头,搀扶起弄玉朝屋内走去。 我看着他们进去,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竟在他们进去以后跟到了门口。心下只想到弄玉现在生病,些许不会发现我的存在。我在窗子上戳了一个洞,隐隐约约看到小薰把弄玉扶在床上坐着。弄玉躺在床上,似乎在假寐。小薰坐在他的身边,满眼柔情蜜意地看着他。 小薰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我在窗外冷得浑身发抖。心想这小薰真是喜欢弄玉得紧,居然可以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正在心里嘲笑他,却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时我不和他一样么。久久看着弄玉的脸,深深迷恋他渊黑稠密的睫毛,眼角下嫣红的泪痣,柔白无暇的面容,从未觉得厌烦过。如果现在待在弄玉身边人是我,我大概也会像小薰那般蛮横娇纵吧。也许,现在的小薰,就是以前的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薰终于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可是他的手却被弄玉抓住了。弄玉含糊地说了一句话,小薰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下一刻弄玉就把他拉入了怀里,又在他耳边柔柔地说了一些话,我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小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薰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弄玉吻住了唇。随后,就瘫软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脑袋顿时变成一片空白。只见小薰站起身来,慢慢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服,雪白的肌肤,朱红色的唇,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绝色尤物。他替弄玉除了衣物,爬上床,分开纤细笔直的双腿,坐到了弄玉身上,又俯下去吻住了他。两人的头发与头发绞缠在一起,津液从口角流了出来,已分不清谁是谁了。弄玉修长绝美的身体柔和如同皎洁月光,小薰红润的脸就像一朵揉碎的花。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窗子,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但是怎样都无法顺畅呼吸。我不敢再去看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心翻覆绞痛,仿佛已被撕成了碎片。屋内床沿剧烈摇动的吱嘎声、肉体拍打撞击的声音、小薰娇脆的呻吟不断传到了我的耳中,我像失了心一般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想将自己深深埋葬,不再知道任何事。 采儿,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采儿,采儿。 采,你跟我走,好吗? 采儿,采儿。 采,等处理完了这些事,等你报了仇……我就带着你回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屋,永远住在那里,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再也不出来了。 我明明什么也听不到了。可弄玉时而调侃时而温柔的声音却一直源源不断地传到了我的耳中。我想大声喊叫,喉间却只是咿咿呀呀地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一时间也顾不着里面是否听得到,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负荷这样的酸意,终是忍不住,心疼得哭了出来。 我回到那个空旷的小屋,泄气一般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不住地坠落,彻夜未眠。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我开始想雅文,开始想他温柔的样子。雅文最爱说,温公子,你多穿一点,小心别中风寒了,我担心你身子。雅文总是用宠腻的笑容看着我,就像是无论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他都会包容。我开始痴痴地傻笑。然后我就会想起他对我说,他的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最后还是要想起他的。一想到他,我又会忍不住流泪。 那个人做事肆意妄为,横行霸道,十恶不赦,残忍不仁……他一直那么坏,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知道想着自己的事。 我告诉自己,该放弃了,他如此不珍惜你,他早就把你忘了,你对他来说,别说是唯一,甚至连男宠之一都算不上,他现在连碰都不想碰你了。可是我看到他和小薰在床上,我甚至想冲过去求他原谅我。 是我的错,我告诉他自己喜欢雅文。是我要回到另一个人身边。我想告诉他,我不在意他伤害我,我不会再对他乱发脾气,不会再怨恨他,不会任性,不会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只要他回来。 在碧华宅住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弄玉说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工具而已,他从来没对我认真过。我起来的时候精神很差,九灵告诉我,如果是做恶梦,那不用担心,因为,梦都是反的。 的确,梦都是反的。那个梦的最后,弄玉告诉我,实际他是爱我的。 梦和现实,是反的。弄玉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晚上起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疼,眼睛也因为哭过而有些肿胀。我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屋内突然飘散开一缕熏香,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可能是有人吹迷烟,只是那烟的效用实在太大,我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就已经昏睡过去。或许当时我不明白别人把我迷晕过去是为了什么,但是此时我终于明白了。 我正躺在一个赤身裸体男人的怀中。我的衣服没有被脱光,但是下身也是什么都没有穿。他似乎也被迷晕了,还没醒过来。他的身段不像弄玉那般纤细妖娆,也不似雅文那样温柔如水,严格说来他的体型才是标准的男人体型,古铜的肤色,健美的肌肉,应该是习武之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大概已经想到了。开门声响起,走进来的人,正是弄玉。还有他身后的小薰。看到小薰带着炫耀的目光,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不过他还算是个好人,并没有找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来与我同睡。 我推开那个男人,不紧不慢从旁边拿过裤子穿上,但是发现下身一点力气也没有。难道……他真的趁我睡着的时候……但是我的下半身没有一点痛感,那应该是迷烟的作用了。 弄玉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扬头看我,漂亮的下颌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的眉宇间没有一丝怒气,语气平淡得让人不寒而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看我一点一点将裤子套在身上,声音放低了许多:“采,是有人害你的,对么。”我系好裤带,揉了揉自己肿痛的眼睛,漠然道:“我自愿的。” 小薰的眼中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他肯定没有料到我会承认。其实我原是不想承认的。可是就算我否认,他也会有办法让这事情变成真实。不就是想见我摇尾乞怜的样子么,那恐怕他要失望了。 弄玉的全身徒然僵硬了。他原本就有病在身,此时嘴唇更是泛起了浅浅的紫色。他伸手柔抚着我的脸,轻轻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弄玉就可以找男宠,我为何不可。我不在意地笑了:“你一直都知道,我很下贱。”弄玉停在我脸上的手越来越冰凉,他的声音也是冷得没有温度:“小薰。”小薰连忙答道:“在。”弄玉说:“叫人来,把他们拖到水牢里去。”小薰应了一声,脸上也没露出骄傲的神色,就直接出去叫人了。 弄玉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站起身,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斜吊的眼轻轻闭上,不再说一句话。 因为脚下无力,我真的是被拖走的。从房间到水牢是有长的一段距离。我到那里的时候,双腿已是血迹斑斑。水牢里很阴暗,几乎看不清人的脸,四处都有蟑螂爬行过的痕迹,这倒让我联想起了一个恶心的人。 他们将我抛到水池里并被牢牢拷住的时候,我的混身都不住瑟缩起来。秋末冬初,天气已渐渐转凉,水牢深凿于地下,一被丢入水中,身上简直就跟千万根针扎入没什么区别。我低头看了看水,发现这水不止冰凉,而且肮脏,水面上还有许多跳跃的小虫,漂浮的渣滓。我腿上的伤口大概没几个时辰就会化脓了吧。我从未到过这么恶心的地方,一待在水里,竟动都不敢动。 但是没隔多久弄玉就来了。他仍然穿着那身淡紫色的衣裳,孑然站于台阶上,飘然若仙的妍姿让人不禁神往。我抬头看看他,冲他虚弱一笑,有气无力地说:“这里挺好。”弄玉轻飘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你知道自己错了么。”我看着水面的小虫,不由觉得一阵恶心,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大声了一些:“我有何错,你可以与你的薰少爷同床共枕,我就不可以与别的男人楚梦云雨吗?” 刚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自己空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水牢,那个与我同睡的男人早已醒了过来,此时正以一种极其惊惧的目光看着我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牢房里的守卫都不由得偷瞥我们这里,只是,这里依旧宁静得可怕。弄玉从身边的守卫手中拿出一根皮鞭,轻轻抚摸着鞭梢,哼笑了一声,说:“你以为这男的真碰了你,他还会在这里么。” 原来他知道。我身上极不舒服,扯了扯手链,依然一脸的无所谓:“他碰不碰我,是我的事,你急个什么。”弄玉却答非所问地说道:“我可以放你出去,但是,你不可以再想他。”我嗤笑了一下:“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何要想他。”弄玉冷冷道:“不是他。是桓雅文。”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竟像赌气一般盯着弄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 弄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扬起鞭子,重重打在了我的身上。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弓起身子惊呼起来。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落了一鞭子在同一个位置。 弄玉打斗时用不用武器,这是因为专使一种武器会出现漏洞,这样一来,无论任何武器到他的手中,效力虽不及专使此种武器的人强,但是配合他浑厚精纯的内力,发挥出来的威力没有十成,起码也有八九成,这下他用鞭子打我,等于说是我不闪躲不防御,让他用武器攻击,估计没几下,小命也就归天了。 我的手臂立刻血流如注,飞溅落入水中,在水面上荡漾起了一道鲜红色的涟漪,就像一排绽放开的艳丽红梅。我看着那浸泡在水中的伤口,皮开肉绽,就算是给水冲洗过了,里面的血依旧不止往外流出。 弄玉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清,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叫出声来。我看着他的脸,白皙的皮肤,略微摆动的轻衣,瘦削单薄的身体。此时的他真是好看极了,就连挥打鞭子的时候动作都如此优雅,我记得小时候曾说过,我的义父有着世界上最美的笑容。水花和血花交织在一起,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在我们两的眼前。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被这样的鞭笞给折磨到死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手,蹲到我的身边,十分轻柔地说道:“采儿,或许你死了,我会开心很多……”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头发,往水中按去。 我从未感到过如此强烈的恐惧,水下一片漆黑,无数带着异味的液体疯狂入侵到了我的口中,人类的本能反应让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弄玉压在我头上的力气简直就像千斤巨石,无论我怎么反抗,都没有一丝效果。我憋住呼吸,忍耐住一会再吐气,可没过多久,我就忍不住吸气了。可进入鼻中的却是令我口腔剧烈呛咳的脏水。 渐渐的,我眼中的疼痛感渐渐消失,窒息的感觉越来越近。我的眼前出现了好多好多过去的东西。英姿勃发的爹爹,年轻美丽的娘,曾经教过我武功的师父潇矜,有着温柔笑脸的花花……还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海边雪白的海鸟。还有一个人温柔妩媚的笑。 就在我即将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所有的东西瞬间灰飞烟灭了。我又可以呼吸了,我原应该像是个几日没吃饭的人一样疯狂汲取周围的空气,可我发现自己连吸一口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眼前的东西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纱,我眯着眼,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弄玉的脸变得惨白,他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我的耳边:“小薰,我走了……这人任你处置。”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饰非遂过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温公子,你醒醒。”这声音娇嫩悦耳,让人不由想再多听一会,我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了坐在我面前的人,小薰。见我醒了,他立刻跑到我面前来蹲着,喜得迷花眼笑:“你终于醒了。呼……我都等你两个时辰了。”一边说,还一边做出一副送了一口气的样子,看上去极其天真,只不过我却是满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见我用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他似乎也没多在意,只是温柔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动手打你的。你肯定以为向教主告状的人是我……实际上不是这样,告状的人是你门前的丫鬟,我只是跟着教主来看了看状况而已。我也知道,你肯定和那男人是清白的,对吗?”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傻了,听他这么说,一时竟有些感动,还顺他的意点了点头。 他用双手拖着腮,很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我就不大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整你呢?教主这样欺负你,他们还落井下石,真是不明白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他也曾整过我,好意思说别人么。小薰就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立刻补充一句:“对了,我在教主面前吼你,是因为那时心情不好,他又总拉我陪着他……你生气了吗?”说到此处,一张白皙的小脸竟然红了起来。 这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他竟然会给我承认错误。看来我是错怪他了,见他那副愧疚的样子,一时于心不忍,说道:“本来生气的,但是现在没有了。薰少爷,你是个好人……和弄玉差太多了。”小薰听我回话了,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我听教主叫你采儿,觉得很是好听,但是我是教主的下属,不可以和他用同样的称呼。我见你年纪和我差不多,我唤你一声‘小采’,你回叫我‘小薰’,你说好吗?” 我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看了看我浸泡在水中血肉模糊的身体,一双细眉不禁缠在了一块:“小采,你的伤好严重。我、我却没法救你,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是没法看了,伤痕累累,鞭痕交错,整个水池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一股血腥味就这么飘散开来。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至极,对小薰说道:“不碍事,我习惯了。你还是赶快离开吧,这里挺恶心的。” 小薰伸出雪白细腻的小手,抚摸着我肩上的伤:“怎么会这么残忍……我……我从来没见过别人受这么重的伤。教主他怎么舍得将一个活生生的美人打成这样……”伤口被触动,我不由混身一颤,小薰立刻将手收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会痛。”我摇摇头说:“没事。”小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伤口上,眼中竟有了泪水:“小采,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出来的。” 我双眼失神地看着那一池鲜血,垂头道:“谢谢你。但是……我想我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除非弄玉亲口答应。”小薰却是坚定地说:“我去求教主,他一定会答应的!我现在就去,你等我!”说完便起身跑出去了。 实际上当时我并没抱太大希望,弄玉决定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动摇。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还没过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放我出去了。 我不敢相信弄玉竟然就这么答应放我出来了,或者是因为小薰,他才会这么轻松地就放了我。当我被送到一间干净的客房里时,心里竟是空荡荡的,也不知是为什么。随后,一个穿着粉色衣裳,头戴翠玉金钗的姑娘走了进来,生得一副仙姿玉貌的模样,却告诉我她是我的丫鬟。我疑虑地看着她,问道:“谁叫你来的?” 丫鬟微微屈膝,道:“是薰少爷叫奴婢来的。”我听她说得如此礼遇,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丫鬟轻声答道:“回温公子,奴婢名叫赐紫。”我点点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心想这丫头看到我这副德行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果真是冥神教的人。我随口问道:“那个……小薰去哪里了?”赐紫答道:“薰少爷现在正在教主房里。” 我笑着点点头,说:“呃,你帮我找件衣服好吗?”赐紫又屈膝道:“是。”然后就出去了。她出去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红木门上的花纹出神。浑身的伤突然变得剧烈疼痛起来,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多次,却依然无法平静下来。这是什么一种状况?我的命,是别人与我爱的人上床,求他放了我才换来的。 过了一会,我换了衣裳,便叫赐紫退下去歇着了。我坐在门前,看着窗外的天渐渐变得阴沉,乌云似乎就要将整个世界都给掩埋了。没过多久,秋雨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整个世界一片蒙胧,院子里没有人,秋季菊花的清香夹杂着雨水飘散开来。我兀自走出了院子,仰头沐浴着这纷沓而来的秋雨。雨水贯穿了我的身体,我的伤,似乎就这么顺着我身上裂开的口子,辘辘流入了我的心。 雨雾中,一个人的手腕上缠着黑色的布条,撑着一把靛青色的油纸伞,朝我走了过来。我眯着被雨水冲洗得胀痛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伞挡在了我的头上,直到雨水不再流入我的衣裳。抬起头,碰上的是一双幽寂的漆黑孤眸。 “进屋去罢。”他只是淡淡说了这几句话,可我的心里却像是一瞬间冲涌了暖流。我轻笑道:“天左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才来这没几天,见了你就像见了故人一般。”天涯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想到教主回来就是打算这般待你。”虽然他这话说得不明显,但是我知道,他觉得愧疚了。我低下头,依然微微笑着:“虽然你平时不爱说话,可我知道你的心肠并不坏的。谢谢你。”他嘴角微微牵动,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在笑。我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身走进了屋子。 我刚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我床上的小薰。他似乎刚来没多久,脸上仍挂着倦容。见我来了,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小采。”然后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张毛巾,走到我面前,伸手细心地擦拭掉了脸上的雨水:“外面下雨,你怎么出去了?伤口会恶化的。”我吞了吞口水,却是如骨鲠在喉。小薰望着我的眼睛,消瘦的肩膀看上去格外脆弱,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用憔悴的声音对我说:“小采,你有喜欢过什么人么。” 我微微一愣,脑海中又开始嗡嗡作响。首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竟然是那张妖娆邪气的脸,再看看小薰,我的心里又凉了一大片:“有过。”小薰又问道:“你和他做过吗?”我垂着眼,低声答道:“做过。”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胸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原以为会很幸福,没想到会这么痛苦。”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了,我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感受。因为那种感觉从小就伴随着我。 失去他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周围很空,连心都空了起来。当他抱着你,即使两人之间已不再有任何东西的阻隔,即使你的身体被他塞得满满的,又会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都无法满足。你的身体明明很疼,你明明感到很委屈,想找人撒娇,可你一想起来,那个弄疼你的人偏偏是他,是那个最宠腻你的人。尽管身体上有了快感,你的心会比身体还要痛,可是,你会希望这种痛永无止尽地延续下去。 小薰依偎在我的身上,含糊不清地说:“小鹤死掉了……”这名字好熟悉,可我回想了许久都没想起来。小薰又继续说:“当初教主天天和他待一块的时候,我是很嫉妒他的。可是他死了,我又难过又害怕……小采,你说我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小鹤?”我这才想起来小鹤就是我刚来冥神教时被弄玉杀掉的那个娈童。我摇摇头,尽量用不会伤害他的语气轻轻说道:“不会的。”小薰抬起头,泪眼愁眉地看着我:“那你说……他会喜欢上我吗?” 喜欢。哈哈,喜欢。我微微笑道:“弄玉他是很宠爱你的。”只是宠爱,不是爱。我苦笑了一下,和弄玉,你还想谈什么喜欢。他不喜欢别人与他谈感情,那你就不要谈。你有了美貌,有了可以让他感到欢愉的身体,有了让他能加倍宠爱你的性格,那不就够了。他可以给你任何东西,除了他的心。 后来小薰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狂风刮得纸窗豁剌剌乱响,窗外的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我静静地听着风地呼啸声,雨的冲打声,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于是站起身,走到窗子边,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烛油淋淋漓漓地淌下来,淌满了古铜高柄烛台的浮雕的碟子。 我失神地看着那淡青色的火焰,看着那一股一股乳白色的烟袅袅上升,突然想起了那张温柔的脸,还有那个人曾对我说的话。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居然连爱情都不懂,就说自己已经爱上别人了。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却浑然不觉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门哐地一声被踢开,我错愕地转过头去看着站在门前的人。那是两个弟子。灰衣弟子手里抱着一个盒子,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温公子,教主送你的东西。”我疑虑地看着他们,弄玉何时会送人东西了。他将盒子打开,取出了一件银白色的紧身衣和一双同样颜色的靴子。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没有说话,另蓝衣弟子手中拿着一个铜壶,他将壶盖打开,上面立刻冒出了白色的雾气。我正觉得奇怪,却看到蓝衣弟子将壶里的东西舀入了靴子当中。那些黄色液体似乎是刚烧开的,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滚烫的油。 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第四章暴虐无道 我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请你们转告教主,这份礼物太重,温采受不起。”灰衣弟子说:“对不起,这份礼物温公子必须收下,没得商量。”我一时气得怒火冲天:“我说了,我不收。哼,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能打得过我么?”灰衣弟子说:“自然是打不过的。所以,我们只能用旁门左道的方法来取胜了。” 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发现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我压抑住自己的火气,说:“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两个没有说话,蓝衣弟子走过来,点了我的穴,我立刻又倒在了椅子上。他替我脱去了鞋袜,把靴子放到我的脚下,我一时气急,怒道:“你们教主还真是懦夫,自己有这么高的武功,还要派你们过来。别把我当傻子!” 我浑身失力,根本没法动弹。当脚被用力按入了那双靴中以后,剧痛立刻沿着脚底传入了脊髓。那滚烫的油几乎完全浸入了我的皮肤,流入我的血液。蓝衣弟子冷笑道:“温采,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教主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会屈尊就卑来对付你么。”我疼得脸上直冒冷汗,嘴唇颤抖着说道:“我、我与弄玉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灰衣弟子说:“教主想要谁死谁就得死,没有理由。他看不惯你,你就得受他折磨,懂么。”那热烫烫的油在我的脚底滚动翻卷,活下去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我紧紧地咬住牙关,再也没有精力去说第二句话。此时,蓝衣弟子又拿起了那件银白色的紧身衣,那衣服上刺绣着龙翥金边,在火光的照耀下还反射出点点星光,做工精致华美,实属佳品。 只是当他将那衣服扣子解开以后,我的背上不禁又是一阵寒战。衣服的里层,竟全是泛着阴森森白光的尖锐刀片。脑袋还在阵阵发麻的时候,他们就迅速脱掉了我的外套,连亵服都不剩。我已是说不出话,想竭力忍耐即将到来的穿刺,可疼痛却让我不得不将心思转到脚上。 他们将衣服披在我的身上,柔软的背部抵住了锋利的东西,硌得十分难受。我的心疯狂跳动着,可无论如何害怕,都无法阻止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们用力一摁,所有的刀片就这样撕裂了我的皮肤。我被点了穴道,可身上还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鲜血顺着衣服的底部流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裤子,落在了地上,吧嗒吧嗒作响。他们又用力将没有按进去的地方按了下去,直到我的身体吞入了所有的刀片。我的牙关格格地打战,额上的汗流入了衣襟,混入了那些鲜红的血液。灰衣弟子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便走了,蓝衣弟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也跟着走了出去。我闭上眼,真希望此时有人能够一刀让我痛快算了。 这样的折磨仿佛会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夜晚,依旧很悠长。 后来穴道自动解开了,我就这样坐了一个通宵。因为稍微动一下,全身都会痛得生不如死,所以我坐得十分笔直,也不敢将背靠在椅子上。当我看到天边微微升起一丝曙光的时候,我的双腿和背脊都已经完全麻木了。脚下的油早已变凉,身上流血的伤口也凝结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昏过去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弄玉。他的脸上微微晕染着酡红,走路也是跌跌撞撞的,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他走到我的面前,弓下身来挑衅地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容:“温采,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连我的男宠都敢勾搭……”说到这里,他捏住了我的下巴,柔柔地说道:“你看看你,就知道用这张狐狸精似的脸来勾引别人,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一说话,口中就飘来一股百花酒的味道。 我嫌恶地转过脸,可就这一下便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我皱眉道:“谁碰你的男宠了。”他将脸凑得更近了,挺秀的笔尖几乎就要碰到了我的脸:“哼哼,你喜欢上人是不是?别说一个小薰了,十个八个都无所谓。只要你不要再想他,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知道他说的人是桓雅文。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我说:“你为什么老叫我别想他?” 弄玉轻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微微震颤着。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我一下扑倒在他怀里,身上原本凝结的伤口一下又被撕裂开来,我疼得脸色发白。可是弄玉说的话却让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半眯带着醉意的眼,柔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的全身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那些刀片在我的血肉里不断摩擦,我几乎就要被这样的疼痛刺激得晕过去。我用力推开他,颤声道:“你少和我说这种话。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你让我见雅文,我要见雅文……”说到后面,说话已然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想见雅文。但是,雅文不会像他这样对我,至少雅文懂得体贴我。我伤不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令他生气。我感到委屈,可我能说什么。 弄玉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咬住牙关,恶狠狠地瞪了我许久,就甩门走出去了。 他刚走出去,我就立刻坐在了地上。我一时又急又气,身上的伤口和深深种入体内的刀片又让我不得分神。我紧闭上眼睛,等待身上疼痛的结束。 我连续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总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有人给我送食物来,我几乎没有吃一点。看到无数人从外面走过,看到又有无数叶片从树上悄然落下。雨洗过的世界,艳色的秋景,梦境似的分明。模糊,消隐。 几天后,赐紫来了。她依然穿着粉色的衣衫,依然面如桃李却无甚至表情。有的时候不经意看去,会觉得赐紫很像一个人。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赐紫问我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我自暴自弃似地摆摆手,心想让这些刀片就在我的身体里根深蒂固吧。赐紫微微欠了欠身,就走出去了。 赐紫走了没多几久,小薰就走进来了。他依旧是一脸倦容,看到我坐在地上,他立刻走到我的身边:“小采,你怎么坐在地上?”我抬头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伸出手来搀扶我,手压的刚好又是我受伤最重的地方,我闷哼一声,眉头紧皱起来。待我站起身以后,他才看到我裤子上的血迹,惊呼道:“天,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 我无力地摇摇头,脚上全是烫伤,腿也坐麻了,此时根本无法站稳。小薰似乎也发现了,抱着我的双肩,急道:“你哪里受伤了,告诉我,你怎么不说话……”我轻声问道:“小薰……你刚从弄玉那里回来么。”小薰的脸上一红,说:“没有,教主前些天就离开冥神教,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我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他走前,有没有……和你……”小薰的脸越来越红,低声说:“我不知道教主最近是怎么了……天天都召我侍寝。只是他刚才离开冥神教,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不要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身上的痛似乎已经流窜到了我的心中,这种话要我如何说得出口。要我告诉小薰,我被你们教主拿油烫,拿刀割,而且我还那么喜欢他,我犯贱让他折磨。 我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告诉他,却看到那两个弟子又来了。他们看了一眼小薰,交换了一下目光,恭恭敬敬地说:“薰少爷。”小薰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灰衣弟子说:“我们来带温公子走的。”小薰说:“教主现在不在。”灰衣弟子说:“对不起,这正是教主的命令。”说完以后,那两人就走过来架起我的胳膊,往外拖去。小薰跟在后面,着急地唤道:“你们要带他去哪里?”蓝衣弟子道:“薰少爷若是想看,就跟着来吧。” 我已无力反抗,也不想问他们究竟想带我去哪里。只是觉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上都已经很累了。直到他们把我拖到了一片广阔的场地,我才被甩到了地上。又是一阵剧痛,我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疼得竖起来了。 几十匹颜色不一的骏马正立于马厩中,悠闲地吃着槽中的饲料。几百个冥神教弟子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场地边缘,目光都转移到了我身上。灰衣弟子牵来一匹火红色的马,对我说:“温公子,得罪了。”蓝衣弟子将我的双手用缰绳绑住,说道:“你好自为之。”说完,扬起鞭子,甩在了马身上。 那匹火红色的马仰头长啸一声,疾驰飞奔出去。身后小薰的尖叫声回荡在整片马场,除此之外,只有马蹄踹踏地面的辘辘声。 我想我一定是死了。别人总说人在临死之前才会见到自己见不到的人。又一次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费力地睁开眼,居然看到桓雅文正抱着我,明亮的眼睛已经湿润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喉间沙沙作响。我想起了身上的伤,不知道现在我的身上是否还有一块完整的肉。 死了也好,做梦也罢,我见到了他,不管他是不是真实的,我都要给他说我想说的话。我虚着眼看他,轻声说道:“其实我……们在一起……是挺开心的……” 桓雅文低下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用力点着头,却说不出话来了。随后,有什么液体从他的眼中地落到我的脸上,顺着我的脸颊,流入了我的衣襟。所及之处,一片温暖。 秋日的风呼啸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沙砾,鼓得落叶瑟瑟飞舞。而我自己就像是这空空的来风,只在脱落下和旋卷起斑斓的残叶之时,才能捕捉到自己的存在。眼前空空的。想起了一首词:悲落叶,连翩下重叠。落且飞,纵横去不归。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 我轻轻呼吸着,说一句话都要股足好大的力气:“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个人身边……”看到桓雅文,我真的是比任何时候都想哭。但是似乎我身上的水分都已经榨干了,此时此刻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抱起我,我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身上已然失去了知觉。 我靠在桓雅文的胸前,听到他的声音在我上方轻轻响起:“哥,我带他去治伤,就此别过。”那声音冰冷得让人不敢相信是桓雅文说出来的。弄玉的声音也是没带一丝感情:“我会带他去,你把他放下来。”桓雅文依然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我带他去治伤。”接着就走了几步,却被弄玉拦住了:“你给我把他放、下、来。”衣袂骤然飘飞,一股凛冽无匹的肃杀之气自他身边升腾而起,像秋风般横扫过枝头,万片树叶坠落,漫天纷飞。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桓雅文用这么愤怒的语气说话,而且还是对他最崇拜的哥哥说的:“我把他送回你的身边,就是要你糟蹋的么。你究竟有没有把他当人看!!”弄玉似乎也动怒了:“我怎么待他,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要走可以,你走,温采留下。”我轻轻移了移脑袋,看着弄玉,说:“你让我和他走……我不想再看到你……”话还没说完,四肢百骸就像是散架了一般,我用力呼吸,觉得四周的空气是离我原来越远了。 弄玉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话,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你以为你说想走就可以走么。你们要走可以,打过我就可以了。” 第五章幕后主谋 我靠在桓雅文的身上,听到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很紧张。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镇定一如既往:“你叫人先把他安置好,我和你打。”弄玉微微一笑,朝身后挥了挥手,就有几个人走过来准备抬我离开。我皱着眉对桓雅文摇摇头,桓雅文温柔道:“你等我。”然后我就被几个弟子带到旁边坐着了。 弄玉拍拍手,就有一个弟子拿过一个玉碟,里面装满了排放整齐的暗器,都是镶嵌有黑色梅花的针。他随手拿起一根针,在手上把玩着:“雅文,真没想到我们兄弟也会有交手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桓雅文双眼看着远处,低声道:“哥,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和你打。”弄玉妩媚一笑:“冥神教里四分之一的人都看着我,我可能会让你堂而皇之地将他带走么。我们不多说别的,动手吧。” 桓雅文从腰间拿过折扇,两人却是对峙了很久都没有动手。最后,还是弄玉甩出了手中的梅花针,直飞向了桓雅文的前胸。桓雅文将扇子挡在胸前,竟硬生生地用扇子边缘将弄玉的梅花针甩弹了回去。弄玉向后一仰,针刺入了一块巨石上,石头立刻就轰然爆炸了。桓雅文用力一甩手,扇子立刻就呈螺旋状急速飞向弄玉,弄玉扔出梅花针,刚好与扇子相击,一同飞了回去。趁着这个空隙,桓雅文跑到弄玉边,接回了折扇,又一手将扇子张开,刺向弄玉的颈项。但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见他来了竟然没有闪躲,只是站在原地等他攻击自己。桓雅文的脸色一变,强行将攻击出去的招式收了回来。 这一下原本发出去的招式都回击到了自己身上。弄玉嘴角露出了一丝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得意的笑容,凌空点了桓雅文的穴道,柔声道:“弟弟,你输了。”桓雅文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说,他眼中似乎没有后悔,只有深深的自责。弄玉走到他的面前,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样的结果很适合你吧。你总是喜欢充好人,可是到最后,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不忍心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 桓雅文转过头来,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正在说:“对不起。”我有些失落地看着地面,摇了摇头,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弄玉朝我走过来,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裤子上,脸色徒然一变,急道:“你穿的什么衣服?!”我舔舐着干渴的嘴唇,整个嘴皮上都是裂口,血腥的味道立刻沿着舌尖游入了口中。弄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转身看了看桓雅文,对几个弟子说道:“把桓公子安置在客房,叫丫鬟好生伺候了。”然后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我的身子,快步往大院内走去。 弄玉抱着我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轻手轻脚地将我放在床上。我的呼吸已是十分微弱,但是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执着保持自己神智清醒。弄玉坐到我的身边,看着我的衣服,竟不知从哪里下手。他的嗓子突然变得有些沙哑:“这件衣服和靴子是青鲨帮帮主送给我的,想不到今天竟然会穿在你的身上。”我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解开了衣裳的扣子,但是不敢再继续脱下去了。 我一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这脱不知道会不会把肉都给带下来。我看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混身的血迹,不由联想到了衣服底下的样子,背上一凉,轻声说:“居然……有人会送你这种东西……真是奇了,不是你送给我的么,你现在惊讶个什么……”弄玉紧锁着眉头,沉声问道:“我送给你的?”我别过脑袋,觉得鼻子酸酸的,不再回答他的话。他僵在旁边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现在我得帮你把衣服脱下来。”说完,便用最轻最慢地动作揭开了一小块衣裳,剧痛从腰际一直传到了我的脑中,我忍不住惨叫一声。他立刻吓得住了手。我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滴虚汗,微笑道:“现在连我都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了。” 弄玉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将我的头枕在腿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就在我明白他要做什么事的一瞬间,他点了我的穴道,我惊惶地说道:“不要,不要……”可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下揭开了我身上的衣裳! 刀片从早已被割得血肉模糊的皮肤里拔了出来,顿时血雨四溅,满眼红光。我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庭院。 弄玉拿起那件衣服,里面密密麻麻的刀片早已被染成了血红色,就像被丢在了红色的染缸里洗过一般。他一脸震惊和苦痛地看着我,迅速抛掉了那件衣服,将我整个人都抱在了怀中,哽咽着说:“采……我好难受……”血染红了他的衣裳,我不但不感到内疚,竟然还想着自己的血要是能这样渗透他的衣裳,流入他的身体,那有多好。 我摇了摇头,无力地说:“想不到你也会有自责的时候……没事,我不怪你。”弄玉怔怔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张开嘴半天都没说出来。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自己的神智已经越来越不清醒,昏迷的前一刻,我轻轻说道:“只是,你放过我,好吗……求求你……” 那是一片火。一片燃烧到天际的火。那种灼热到几乎烫伤人的颜色,猩红勾染了整片晚霞。我站在这片火的前面,心底竟然有一种想走进去的冲动。只是那片火海明明那么真实地在我的面前燃烧,我却觉得离它好远,就像一直浮在天边的红云,让我只可观望,不可触及。 身后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我听不出来那是谁的声音,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那个人说,一切都是一场火开始的。那么…… 我像发狂一般四处张望,急不可耐地问道:“那什么?那什么?!”可是那个声音就这么隐去了,然后就再也听不到了。唯有那片火,依旧在我的面前,就像是永无止尽地燃烧下去一样。 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像是弄玉,却又不是。相较之下,要比弄玉柔和媚气得多。他的眼泪就像是连串的滚珠一般唰唰落下,划过脸庞,轻轻滴落在地上。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悲哀,就像是经历过了一场浩劫之后的绝望。他的嗓子沙哑,带着哭腔对我说,采,我放你走,我只求你不要看我,我求你,不要看我…… 我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那人立刻消失不见了。那片火终于滚滚侵袭而来,燃烧到了我的脚,我的身体。我大声呼叫救命,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又是梦。我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在弄玉的床上。身上的痛觉恢复了,现在全身都像被拆散了又重组过一般,疼得我全身都绷紧了。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衣裤已经换掉了,混身都缠着绷带,脚被包得像个两个大粽子。 我轻轻一笑,准备躺下身继续休息,才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是弄玉。我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突然觉得好害怕。很想冲过去抱着他,可之前的矛盾又让我只能僵持在那里。我呆呆地坐着,隔了一会,才颤颤巍巍地靠过去,轻轻吻着他紧闭着的双眼,舔舐着他长而密的睫毛。 忽然有一只手将我落下的碎发绾到了耳朵后面。我混身一战,迅速直起了身子。弄玉睁开眼看着我,慢慢坐了起来。我又做了糊涂事。他把我弄成这样,我居然还跑去吻他。我皱眉道:“你没睡着。”弄玉却没有理睬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刀片划下的伤不算太深,但是伤口很多。大夫说不会留下病根子,只是……会留下伤疤。”我又低下头,看着自己从腋下就缠上白布条的身体,低声说:“无所谓。” 弄玉将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忽悠地看着我:“但是你的脚……所有大夫都说无能为力。”我徒然抬起头,问道:“什么意思。”他看了看我那双缠得厚厚的脚,说:“表层皮肤已经坏死了。”我嘲讽地笑道:“教主好厉害。”弄玉转头看着我说:“我带你去治,总会有办法的。”我叹了口气:“你费尽心思想了这么多方法折磨我,把我整成这副德行,又说要带我去治,你累不累。”弄玉低声道:“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吗?” 我怔忪地看着他半晌,笑道:“我相信。但是我也说过,我不怪你。我只想离开这里。”弄玉说:“你为什么老想离开。就只是因为他?”我摇摇头,觉得剧痛又从心底一直游到了身上,有些艰难地说:“不,因为你实在太危险。你不杀我,总有人想杀。我现在与你关系很清白,我甚至还要受到你的毒打……”说到这里,弄玉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甚明显。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这样都有人想要我死。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这只证明了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安全。” 弄玉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告诉你这个人是谁。”我甩开了他的手,不耐烦道:“你发什么疯,我这个样子能走路吗。”他下了床,走到我的身边,十分小心地用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和腿,我急道:“干什么,你要做什么,喂,喂,你放我下来,不要这样出去……”但是弄玉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不顾我的呼喊,径直将我抱出了房门。我身上有伤,又不敢乱动,一走出门,立刻把脸埋到了他胸前。但是我俨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在偷笑。 结果刚走出去,就听到弄玉冰冷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去通知在教内的所有弟子,包括奴婢和守卫,叫他们一起到大殿去。”我转过头一看,却刚好对上了一双有些愤怒有些忧伤的眸子。是小薰。一碰上我的目光,他立刻就抬起头看着弄玉,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说出的话像是极力忍耐痛苦一般:“是……教主。”小薰正待离开,弄玉又说:“不要惊动桓公子。”小薰又木然地重复道:“是,教主。”然后有些慌张地离去了。 弄玉就这样将我抱到了大殿,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当着成千上万的弟子,他竟然就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头还靠着他的肩。我紧张得满脸通红,低声嚷嚷着要下去,他却在我耳边柔声说道:“你要我在这里吻你么。”我立刻就不敢动了。 我微微抬起头往下面看去,只看得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我立刻感到一阵晕眩,怎么会这么多人。除了大殿左右两旁站着手拿火把的人,其他的人都是十分整齐地将手放在大腿两侧。可弄玉好像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小薰和他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像在我面前那般你亲我,我亲你的。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浮躁。 天涯和闵楼站我们前面,面对着教众,小薰和另外几个人站在最前排,他的头埋得很低,也看不清表情。整个大堂内一片宁静,气氛变得十分紧迫。火光灼灼夭夭燃烧着,弄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所有人屏气慑息,大气都未敢出一声。弄玉轻声说道:“薰,听说你和温采是朋友。”声音不大,却久久回荡在整个大殿内,因此听上去异常清冷。 小薰依然低着头,小声说道:“是的。”弄玉又问道:“我曾说过,温采任你处置。你是如何处置他的。”小薰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我……”弄玉冷冷说道:“我说任你处置,不是叫你顶着我的名号去虐待他。”小薰猛然抬起头,神色惊慌地说:“不是我,不是我!”小薰?难道是他……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小薰将目光转向我,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小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我那么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忍心伤你……” 弄玉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可他的目光却没放在小薰身上,反倒是看到了远处,一群婢女整齐站着的地方。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指尖冰凉冰凉的:“赐紫,你出来。”话音刚落,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一个角落。 赐紫娉婷袅娜地走了出来,此时我更觉得她的身姿和神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婢女,这么美丽的外貌和高贵的气质,足以当一个妃子了。她走到小薰身边,轻轻屈了屈膝:“参见教主。”小薰一看到赐紫,神色更加慌张了。弄玉却没看他一眼,单刀直入地对赐紫说道:“赐紫,你老实告诉我,薰少爷是不是叫手下对温采施刑?” 第六章黄雀伺蝉 赐紫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惶遽,她睁大眼睛看着地上,声音微微颤抖着:“奴婢不、不知道。不敢、敢说。”弄玉笑道:“没有关系,你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受罚的。”赐紫心慌地看了看小薰,又迅速回避了他的视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教主,奴婢错了,不敢把薰少爷的事告诉教主,请教主责罚……”赐紫嚎啕大哭着,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小薰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惨白。弄玉挑衅地看着小薰,说:“薰少爷,这下该如何是好。” 小薰已经没有再哭,只是又一次将头埋了下去:“小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教主,你认识我这么久,竟不知道小薰是什么人。”弄玉没有理他,继续对赐紫说道:“赐紫,对温采施刑的人现在何处?”赐紫转过头去看了看,似乎在寻觅着什么,没一会,那两个人就走了出来,双双跪倒在弄玉面前。的确是那天的蓝衣弟子和灰衣弟子。 蓝衣弟子哀求道:“教主,属下也是被逼于无奈。是薰少爷叫我们这么做的。您放过我们吧。”灰衣弟子也跟着说道:“薰少爷说是教主的命令,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弄玉柔声说道:“我自然不会怪你们。来人,把薰给我拖到地牢里去。” 小薰的脸色霎时变成了一张白纸,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流下来:“教主,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害小采!我怎么可能害小采……”可那声音是越来越远。我看着他被人带下去,瘦弱的身躯不断颤抖着,当真觉得他很可怜,但是更多的是心灰意冷。这样的事又一次发生了。先是印月,再是小薰。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人愿意以赤忱之心待我? 弄玉还是没有看小薰,转而对赐紫说:“赐紫,你觉得薰少爷待你如何。”赐紫娇滴滴地说:“少爷对奴婢很好。”弄玉的手指在我的手上轻轻划着圈圈,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叫你和他成亲,你可愿意?” 赐紫的神色微微一变,但是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奴婢不敢。薰少爷是教主的人。”弄玉微笑道:“那教主如果要娶你,你是不是也不愿意?”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却没人敢出声。赐紫的脸立刻就变得通红,低声说:“奴婢……奴婢……”我抬头看了看弄玉,他嘴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弄玉柔声说道:“赐紫,你生得这么美,竟没有自信么。其实你比小薰、比温采都要好看得多,你没觉得吗?” 一听到弄玉那软软的声音,赐紫更是羞赧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弄玉接着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你比你姐姐漂亮了,只是因为怕你们姐妹两个闹僵了关系,所以一直没机会对你说。”我的手紧紧拽着弄玉的衣袖,有些愠怒地低声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你……”其实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但是我怎么说得出口。弄玉他带我来就是来给我看这一幕的? 弄玉没有回答我,只是一脸柔情地看着赐紫:“赐紫,其实你弄错了,我并不喜欢你们薰少爷,我杀掉你姐姐也不是因为温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赐紫羞人答答地垂着螓首,连自称都改了:“赐紫……不知道。”弄玉微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也不是真心想害温采,更不会想害自己心爱的薰少爷死于非命,只是你也是与我一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对么。”我忽然觉得不对劲,看了看弄玉,又转眼看了看赐紫。只是赐紫似乎还没察觉问题,还轻轻咬着嘴唇,娇声娇气地说:“是的……赐紫一直都不知道教主的心……” 弄玉将我抱得更紧了些,轻轻说道:“你一直都那么温柔单纯,不会使用心计,哪里像你的姐姐燕舞,一天就知道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话还没说完,赐紫的脸就立刻变成了死灰色。 赐紫的身体微微抖搐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她面如土色地看了看弄玉,眼中的感情复杂得让人害怕:“反正怎样都免不了一死,我只是想为姐姐报仇而已。”她似乎已是孤注一掷,越说越大胆:“姐姐死无全尸,我替她不平!”弄玉却依然平静地说:“嗯。你说得对极了。燕舞的死状是挺难看的。不过,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明明是想替燕舞报仇,大可伺机暗杀我,为何要害温采,甚至是豪不相关的小薰。”赐紫紧紧咬住牙关,随即又松了开来:“温采害姐姐。薰少爷……只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看来她真的是铤而走险了。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火大,气得想冲过去打她。弄玉轻轻拉住我的手,满意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有些慵懒:“赐紫,你可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么。”赐紫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早已说不出话来。弄玉似乎也没打算要她回答,自问自答道:“我最喜欢你的蠢。无论平时你的城府再深,喜怒不形于色,只要一遇到我,你就会变成一个蠢货。因为喜欢我,一句话而已,需要找这么多借口么。” 赐紫抬起头,满眼泪花地看着弄玉:“如果我说了,你会原谅我吗。”弄玉轻轻摇了摇头:“不会。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赐紫眼里噙满了泪水,怨怼说道:“你好狠的心。”弄玉微微笑道:“多谢。”然后挥了挥手,几个人就带她下去了。弄玉对着下面的教众说道:“今天就到这里。”然后抱着我离开了大殿。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弄玉,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原来那个赐紫是燕舞的妹妹。虽然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小薰没有加害于我,我已感到十分满足。我抬头看了看弄玉,悄声说道:“那个……小薰……”弄玉轻笑道:“你这时候还想到他,真是服了你了。”碰到他的目光,我又将头埋了下去:“他没有罪。”弄玉说:“他打过你一巴掌。”我轻轻说:“你也打过我。”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弄玉的卧房。他将我放在床上,坐在我身边,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让你打回来。”说完,还把脸给凑了过来。我看着他的脸,想到了曾在这间屋子发生的事,不由自主地往后移了一步:“你还真是厉害,谁喜欢你都看得出来。”弄玉看我移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女人的心思实在太好琢磨了,她喜不喜欢你,你只要一看她的眼睛,立刻就知道了。就像赐紫看我,就像雅文的小丫头看你。” 我问:“雅文的小丫头?”弄玉说:“我忘了她名字了,一直待他身边那个。”我迷惑地说:“九灵?你怎么认识她?你不是没见过她吗……等等,你什么意思?她看我?”弄玉说:“她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可惜你是傻瓜,看不出来。”我惊愕地摆摆手:“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弄玉冷笑道:“你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的优点,这么不自信,这也是最让我头疼的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不高兴了。他和桓雅文是我接触过最多的男人了,他们都比我好得多,我如何能有自信。我漠然说道:“我不了解女人,没有办法。你只能看出女人喜欢你,那男人的你就看不出来了?” 弄玉靠在我旁的墙壁上,自信地笑了笑:“也看得出来,例如说小薰喜欢我,黎子鹤也喜欢我。”我白了他一眼:“你脸皮真厚。”弄玉说:“这是事实。不过我不喜欢他们罢了。”我说:“不喜欢还和他们做那种事。”弄玉微笑道:“我是一个正常男人,你站在我面前又不让我碰,我会憋出病的。”我怒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恶心的话却不脸红!” 弄玉忽然坐起身,将我抵到墙上,脸靠了过来:“要不,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睡……”我涨红了脸:“不要。”弄玉滚烫的呼吸轻轻地擦过我的脸,他极小声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一边说,手就一边伸向了我的衣服下摆。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不行!我的伤还没好!”这一打,手上的伤全扯着了,疼得我直咬牙。 弄玉立恍然大道:“我忘了。你的意思是,等你伤好了我们再逍遥对么。我会等的。”说完,还做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我又不敢揉自己的伤口,有些地方还开始长出新的肉了,身上又疼又痒,只觉得心情极烦:“你不要和我说话。”弄玉没有再在我身上乱摸,只是将头靠在墙上,凝视着我:“采,说真的,别人喜欢谁我都能一眼看得出来,唯独你。我一直不知道你究竟喜欢谁。”他凑过来轻轻吻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为什么我就看不出来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一时紧张得全身都绷直了,但是一想到他和小薰在一张床上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恶心:“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你要真憋得难受,找小薰去。我满足不了你。”弄玉抚掌一笑:“嗯,采儿,我就是想看你这样的反应,你继续说。”我蹙怒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糟蹋了多少人不够,现在连小薰也给你害了。”弄玉依然十分满意地笑着:“包括你在内。” 我发现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是那副德行,似乎我越生气他就越开心,嗔恼看着他半晌,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弄玉却像只鳖似的死咬着我不放,冰凉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轻悄悄地说:“你生气了?”我说:“没有,你不要再为难小薰了。”凉凉的指尖还在我脸上轻轻地游来游去,我被弄得有些痒,又不敢乱动。弄玉清脆诱人的笑声在我耳边轻轻回响着:“采儿……你真重视小薰,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忘加个‘小薰’。” 我当没听到:“我想见雅文。”四周的空气一下凝固了。弄玉抚摸着我的手微微发颤着:“不准想。”声音听上去有几分任性,甚至还像是在撒娇。我不知道他没事又在玩什么把戏,只是又一次说道:“我想见雅文,我没和你开玩笑。”弄玉的手离开了我的脸颊,随后就是他走下床和关门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原本想睡一会,但是一点困意都没有。我也说不明自己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了。他养了我接近十年,在这段时间内代替了父亲兼兄长的位置,他教我很多我不会的东西。虽然他强迫过我,可我除了当时很痛苦以外,之后就不怎么在乎了。他打过我,我想生气,可我只要一听到他声音就气不起来了。只是弄玉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那么喜欢亲近他了,反倒是一见他就会觉得很别扭。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我问是谁。那人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我,桓雅文。” 第七章争风吃醋 我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这么快他就来了,难不成是弄玉叫他来的?我胡乱往脸上捏了一把,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些,应了一声,他便走了进来。我缓缓坐起身子看着他,整个屋内顿时寂然无声。桓雅文走到我的身边,就一直用十分平淡的目光看着我,看上去从容镇定,可我怎么都觉得他这样比哭还难受。 他替我理了理衣领,轻轻说道:“你瘦了好多,你看衣服都空了。”我把手搭在了他停在我领口的手上,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桓雅文说:“是哥哥叫我来的。他……他说你想见我。”我蹙眉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么。”他看着我,手顷刻间变得僵硬:“采,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哪里会不要你。”他坐了下来,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我打不过哥哥。”我淡然说道:“没事,我没吃什么苦。只是觉得你把我丢在这里,很像在丢垃圾……这一点你和他很像,只要一有过那种关系,之前待我再温柔再体贴,我立刻就变成废物了。” 桓雅文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什么时候这样想过了。”我自嘲地笑了笑,说:“不过我的确该被丢,这么自贱的人,的确不该被人珍惜的,你丢得很好,他也没有错。是我错。他那样对我,我还放不下他。”他立刻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颤声道:“为什么我会比哥晚遇见你。”我说:“我想忘了他。我不想再见到他。”桓雅文站起身说道:“不会的,他喜欢你的,我去和他说你喜欢他,叫他对你好一些。”我抓住他的手:“不要,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喜欢糟蹋我,你要再和他说,他只会变本加厉而已。” 哪知这一下牵动了我身上的伤口,我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伤:“不要去……”他又急忙坐了下来:“你身上怎么了?”我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桓雅文说:“让我看看。”可我不想让他看到。他若是知道我在这里遇到这么多倒霉的事,十有八九会去找弄玉。我挑衅道:“你想我脱衣服?”他的脸微微一红:“不是的,我要看你的伤。”我说:“我身上没有伤。”他说:“你刚才都说有的。” 我往后缩了缩身子,摇摇头,不再说话。桓雅文红着脸自圆其说道:“反正我也见过了,不欠这一次。”我怎么也想不到桓雅文也会有蛮横的一天,竟趁我不防就把我的外套刮了下来。结果那些浸了血的白布条立刻就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只擦了药,没包扎,深红色的伤口一条一条拉开,就像是无数不怀好意的恶人裂开嘴狰狞的笑。 他惊诧地看着我身上的伤,温热的手轻轻抚过那一条条丑陋的疤痕:“怎么会这样……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我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不是他。”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我不管是谁弄的,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我低声说:“我知道,你替我感到难受。”他轻轻搂住我,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哥如果受到了这种伤,你会多难受,我就有多难受。”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如果弄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一定会很想哭。可是这句话从桓雅文口中说出来,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我轻轻抱着他的腰,小声唤道:“雅文……”桓雅文柔声道:“嗯?”我抬起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调侃的声音:“二位感情还真不错呢。”我朝房门看去,只看到弄玉正抱着手肘站在门口,淡黄色的阳光洒落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的头发轻轻贴着暗红色的门板。 他慵懒地靠在门上,挑眉看着我们,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继续甜蜜,不用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将目光转向了桓雅文。桓雅文看着弄玉,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要带他走。”弄玉柔柔一笑,说:“你打不过我。”桓雅文说:“哥,你从来没考虑过采的感受。他若是不愿意待在冥神教,你也要逼他留在这里么。” 弄玉原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此刻看上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看了看我,又看着桓雅文说:“他原本就是我的人。无论他走到哪,都得回来的。”听了他的话,我竟有些心悸。桓雅文说:“哥,虽然我和你分别多年,可我依然有自信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你现在害怕失去他,为何还要这样待他。如果你不能对他好,那就交给我。”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我和弄玉都许久没有说话。我竟害怕听到弄玉的答案。我慌忙挣脱了桓雅文,披上衣服,也不顾着脚伤就往床下走去。弄玉忙道:“你下来做甚么,上去!”桓雅文不知道我脚下有伤,还以为我是想走到弄玉身边,也就没有说话。我走到门口,恶狠狠地瞪了弄玉一眼,就朝门外走去。弄玉伸手来抓我,我慌忙甩开了他,强忍着脚下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花园里冲去。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是我叫桓雅文带我走的,可我又害怕弄玉放手。我明明知道弄玉的感情便似风里杨花,水上幻泡,我无论再怎么作贱自己,都不可能得到的。阵阵秋风侵袭而来,我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不住瑟瑟发抖。 走了一段路,我竟看到前方有一个秋千,正在凉风中轻轻晃动着,我一时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走过去,坐在了秋千上。我的双手扶上了绳子,却因为脚伤不敢蹬地。我看着被风卷起的满地落叶,发现自己真是一个笨蛋,就像这个秋千一样,没有人助力,就只能这样傻傻地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就在我自己坐在上面暗自伤神的时候,忽然有人伸出手推动了秋千。风簌簌擦过脸庞,有些凉,可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自己正在飞翔。 周围的景色都飞速抛在了脑后,只觉得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近。大团大团的白云漂浮在瓦蓝层穹,就像一条条流淌在碧溪中的笼纱。空气变得异常清新,世界变得格外谧宁。耳边擦过风扑过耳边的呼呼声,鸟高声欢啼的雍鸣声。我仰起头,闭上眼,满心舒畅地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有什么人从身后抱住了我的腰。力道不大,可我却是耽惊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身后弄玉的脸,我吓得手都松了,竟傻到忘了自己是在荡秋千,结果自然是随着秋千的升高飞了出去,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绿油油的草地离我越来越近,这时想要翻转身子已经来不及了。我闭上眼睛,双手十分狼狈地抱着头,心想自己这下摔惨了,可是当我快要着地的时候,却掉入了一个人的怀中。我睁开眼一看,那人竟然是弄玉。 可是因为掉下来的冲击力太大,弄玉也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弄玉倒吸一口气,不知是摔疼了还是被我砸疼了。我余惊未褪,心扑通直跳,也忘记站起身,就这么傻呆呆地看着他。他对我莞尔一笑,柔声说道:“好疼哦。”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吧?!我的身上才叫疼得快要裂开了,只是心跳得越来越快,想赶快从他身上爬起来,但是他的手紧扣着我的腰,让我不得动弹。我说:“你让我起来,别人看到要乱说的。”弄玉的双手从我的腰上游到了脖子上,他勾着我的颈项,将我往下拉了一些:“全教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什么人,你怕谁看到。”我被他箍得死死的,只有用手去推他,但是依旧无法动弹。他小声说:“你是怕他看到对不对。我就是要他看到。”我一下被说中了心事,有些不痛快,转过脸去,不回答他的话。 他将我的脸又硬生生地扭了回来,笑吟吟地望着我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嘲笑你。不生气了好不好。”这话虽然是道歉,但是看他的脸哪有一点道歉的样子?我怒道:“不好,我还要继续生气。”一说出口我才觉得这句话奇怪到了极点,果真弄玉扑哧一声就笑开了:“采儿,你好可爱,如果你一直这样‘生气’,我还真巴不得你天天都生气呢。”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搂着我脖子的手也在跟着微微抖动。 弄玉长长的头发落在浅浅的草中,雪白的皮肤在这片葱绿色的草地上看上去格外清丽动人,我看着他那张妩媚至极的脸和抱着我脖子的纤细双臂,竟然想都没想就冒出一句话:“你真像女人,娇得跟朵花似的。”弄玉脸上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立刻慢慢转变成了不怀好意的笑:“我就让你见见我和女人有什么不同。” 言尤未毕,他抱着我颈项的手就微微用力,将我的头按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吻上了他的唇。我原本想在自己神智依然清醒的时候脱离他的怀抱,可是当他的舌探入我的口中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如电流击过的感觉从脑海迅速传到了小腿,身上伤口扯伤的疼痛感在慢慢消失,弄玉抱着我的脖子,向我衣服里探去。 我想用力推开他,叫他放开我,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听上去却是暧昧之极,弄玉见我还在反抗,环着我的腰,将我反身压在了身下,依然含住我的舌头吸吮。一只手将我两手抓住抵在胸前,另一只手已伸入我的裤子,不知道蘸了什么的东西往我后面涂去。我忍不住低声抽气,连连呻吟,只觉得胸腔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一般。 弄玉扯下了我的裤子,轻轻在我身上摩擦着,我的心里痒痒的,浑身就像被柔软的东西划过,难以言喻的骚动。弄玉衣衫半敞,手指依然在我的后穴中抽送,我身上紧绷,不住颤抖。弄玉抽出自己的手指,分开我的双腿,将自己推了进来,我惊呼一声,疼得紧紧咬住了下唇。弄玉在我体内缓缓游移,长发落在了光滑的皮肤上,随着身体轻轻晃动。他悄声在我耳边说:“采儿乖,放轻松。”我颤声道:“出去,你出去……”弄玉邪气一笑,不再说话,身下的动作却未曾停下来。 我又想起了小薰。一想到现在抱着我的人曾经和他如此亲热,心中满是委屈,潸然泪下。弄玉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忙俯下身伸出小小的舌舔去了我的眼泪:“采儿,很疼么。”我的嘴唇抖得厉害,却说:“我伤口疼。”弄玉眼中略带醉意,低头轻轻吻着我身上的伤痕,在我体内加快了速度,一次又一次冲撞着我身体深处,又是欢愉又是疼痛感觉让我忍不住低声幽咽,可我依旧没有叫他慢下来。 我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雅文那么温柔,抱我的时候我就一个劲喊疼,弄玉比他霸道得多,可我就是不肯叫出声。一想到雅文,我更是觉得对不起他,又哭了起来。这个时候,花丛里突然有什么声音动了动,我心中一凛,大概猜到是什么人了。我早就打算做的事,现在也该做了。 弄玉抬起那双蒙上薄雾的眼看了看花丛,轻轻一笑,伸手抬起我的腰,将自己更深地推了进去,又低下头来继续吻我。我横下心双手紧紧抱住弄玉的脖子,拖着懒懒的声音说道:“玉,用力一点,呜……呜……”主动伸出舌来去求欢,还不时发出了让人听了就会心悸的淫荡叫声。我配合地摆动着自己的腰肢,不过多时便泄了出来。弄玉更深入地吻着我,在我的穴口摩擦了一阵,便深入释放了自己。 两个人的身体依然紧紧地黏在一起,我抱着弄玉赤裸的肩,将他按在自己的身上,嘴唇黏腻地在他颈项间亲吻着。弄玉抱着我,似叹息般的轻声说道:“你叫得真销魂,可惜,不是叫给我听的。” 第八章雨断云销 我不赶去抬头去看弄玉,只是默默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只留下一语不发的弄玉坐在那里。我吃力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觉得每走一步头都会沉重一分。 我何尝又不是自绝于人。躺在弄玉的怀中,只知道抱怨他和小薰怎样,可我没有想过自己与桓雅文的关系也是不清不白的了。桓雅文……我已不知道如何去偿还这份永远无法还清的情债。我似乎早就忘了他与我的仇恨,我也不想拿这个作为离开他的借口。 看着弄玉空荡荡的屋子,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他怎么可能还继续留在屋子里等我。刚才那一幕肮脏的画面一定已经变成他的噩梦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铜镜面前,拿起了桌上的鹤顶梳,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将梳子掰断,想将那些木刺甩入桓雅文的颈椎杀了他。我先是忍俊不住笑了出来,但是一看到镜中的自己便笑不出来了。 微微泛黄的铜镜上倒映着一张有些苍白的脸。这不是一张有福气的脸,我也从未觉得自己美过。雅文他从来都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家财万贯,相貌堂堂,博学多才,温文尔雅……几乎褒义词用来形容他都不会错。可他怎么会喜欢上如此平凡的一个人。若不是他看上我,我一定会很讨厌他,因为他有的我都没有。而我就仗着他对我的一片真心随随便便就将他伤害了。 我看着桌上的雕花瓷瓶,玉白色的瓶身,丹红色的石染花纹,这样精美的艺术品若是坏掉了,一定很可惜。我轻轻端起那花瓶,抚摸着瓶口靛蓝色的珐琅,浅笑一下,松开了手。 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越婉转,洌清空落,就像潺潺溪水在空谷中的回响,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我蹲下身,拾起了那已破裂的陶瓷碎片,用指尖缓缓刮过舛错不齐的边缘。然后紧紧将它握进在手中,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我叫一个丫鬟带我去桓雅文住的房间,那丫鬟的态度唯唯诺诺,脸红耳赤,我一时不大明白是为什么,反正绝对不像以前那番光景。她带着我穿过了几个行廊,指着一间门口挂着有大红灯笼的屋子说:“桓公子就住那里。”我点点头,她便退下了。我的身下酸痛得厉害,低下头一看,立刻就明白那丫头为何脸这么红了——我的裤子上还沾着那些东西。 不过这样更好。我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看到了正坐在床上收拾包裹的桓雅文。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来,抬起头略微错愕地看着我。 “桓公子,要走啦?”我的衣裳半敞,任冷风吹刮着自己的身体。桓雅文将手放在包裹上,轻轻说道:“你若是不想我走,我不会走。”我搔了搔脑袋,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如果我希望你走呢。”他有些失神地说道:“那我会走的。”我微微仰起头,轻笑着说:“桓公子这么慌张地想要离开,是不是因为刚才看到什么了。” 桓雅文先是怔怔地看着我,接着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迅速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一样。我紧紧握手中的陶瓷碎片,那尖锐的东西几乎要把我的手刺破。可无论我的心里多么难受,脸上都依旧微笑着:“是不是看到我和弄玉在一起做那种勾当,你心里难受极了?”桓雅文紧皱着眉头,不甚明显的喉结轻轻动了几下,他低声说:“不要再说了……”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只觉得自己离崩溃是越来越近了:“好,我不说了。桓公子是高贵的人,不能听这些肮脏的事。” 此时,一阵狂风刮来,冲开了紧关着的房门,桓雅文的嘴唇已然变得苍白。他只是看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的心翻覆绞痛。顷刻间窗外下起了丝丝细雨,缠绵悱恻,踽踽凉凉,下在这样的季节,更添凄惶。 我的手上似乎有什么液体流过。我将那只握着碎片的手藏在了身后,随意在门上擦了擦,生怕落到了地上:“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么。”桓雅文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哽咽着又重复了一次:“你不要再说了……”我低下头,想了想,满意一笑,又抬起头对他说:“你杀了我的家人。” 桓雅文的声音微微颤栗:“所以,你先对我好,然后再把我踢掉,你就要让我半死不活,日思夜想的人都是你……是不是?”我没有说话,只是噘嘴做了一个很淫荡的表情:“来,亲亲我,漂亮的桓公子……”可是说到一半我就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桓雅文哭了。 我的心就像瞬间被撕裂了一般,慌忙说道:“你哭什么?!你还不赶快走,现在我玩够了,不想见到你了!”我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生怕稍微一个不注意自己也会随着他哭。他拿起自己的包裹,慢慢走到我的身边,低头轻轻吻了我一下。他脸上还挂着眼泪,声音却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无论你怎么说,我都喜欢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迷蒙的细雨中。 这时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碎片划伤流出的鲜血。我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料,心痛得无以复加,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清人梦魂,千里人长久,君知否?雨僝云僽,格调还依旧。 秋季的荷花池,上面只漂浮着几片薄薄的凋散浮萍。细碎小雨轻轻落下,在水面上轻轻飘散开一朵一朵花型涟漪。浮萍上的雨珠轻轻滚动,不一会儿,便落入了水中。 荷花池上架着一座小小的桥,细雨中,这桥栏看上去竟像是在梦中一般,模模糊糊,云雾迷蒙。我靠着桥上的木桩,看着几个戴着斗笠的渔夫正划船驶向远方。一对男女正撑着素色雨伞彼此深情凝望,似乎正在依依惜别。 雨中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引来了人们的侧目。他朝我走来,却被我止住了:“你不要过来,我有话想要对你说。”他停下了脚步,却一直凝视着我。我伸手看了看手中粘了血的陶瓷碎片,苦笑道:“我不知道你留我在身边是为了什么,我更不知道雅文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没有善解人意的品性,可是如果我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我相信你是肯定不会愿意再看我的。” 他立刻惊慌失措地朝我跑来,可终究比不过我咫尺间的距离。 我握住手中的陶瓷碎片,毫不留情地往脸上划去。 鲜红的液体溅落在桥段上,荷花池里。人们被吓得纷纷逃开。弄玉跑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眼前已是一片血红。他想要抱我,我却一步一步在往后退。 疼痛,无尽的疼痛。可终究比不过心底的伤。无论我怎么做,最后一定会遭到天谴。上天不会惩罚我,那么,就让我自己来惩罚自己。 我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这个伤口划得极深,血一直流了接近一个时辰才止住。一个年老的大夫替我看了伤,转头看了看站在床旁边心急如焚的弄玉,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温公子的命留得住,眼睛不会瞎。只是……这相貌怕是永远回不来了。”我听到弄玉的手重重落在了桌子上,老大夫的身上明显一僵:“教主,这实在是老夫难以办到的事,温公子下手实在是又重又坚决,老夫实在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狠得下心这样伤自己。” 纱布几乎将我整个头都包了起来,我睁开眼也只能看得到他们的身影。弄玉似乎在盯着我看,那老大夫却又不厌其烦地继续说道:“他的这道伤一直从眉心划到右脸脸颊,鼻骨已经彻底毁了,是否会落下病根都不知道。再来,脸上的神经是很多的,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面瘫。”我轻轻张了张嘴,尽量不扯动神经地说:“大夫,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一定是个丑八怪了。”大夫紧张得手足无措:“温公子,这……这……” 我轻轻说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问问。”其实在听到他说“鼻骨彻底毁了”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甚至有些后悔。这样下去,我不止是长得丑了,而且,会很可怖。可是我一想到雅文那张挂满泪珠的脸,心里立刻就揪痛得难受,甚至会觉得这样做还不够弥补我的罪。那大夫不再说话,我又轻声说道:“弄玉,你听到了,撕下纱布以后,我会变成一个怪物。”弄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微微侧过头去,不想再看到他。弄玉突然对大夫说:“我知道了。现在该注意什么。”大夫说:“切记不可沾水,每天在伤口上涂抹紫金膏,要经常换药。”弄玉说:“就这些吗。”大夫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有个人兴许可以治好温公子。只是这人消失了十余年,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弄玉说:“这人叫什么名字?”大夫说:“此人复姓南宫,单名一个月字。” 弄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这个叫南宫月的人有什么特点么。”大夫说:“据说他长相美得不似凡人,医术高到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外貌神似翩翩公子,性格却十分顽劣,没人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最后一次出现在京师是在十二年以前,随后就带着自己的心上人隐居去了。”弄玉说:“那他的妻子又是哪里人?”大夫说:“那不是他的妻子。这个叫南宫月的男子是个断袖。他喜欢的人是尚书公子,年纪与他相仿,现在也没他的下落了。” 弄玉轻笑出声,我在床上怎么听都觉得别扭。他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大夫应了声便退下了。弄玉走到我的身边,坐在床沿上,柔声唤道:“采儿,你睡着了么。”我没理睬他。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声音竟有些悲凉:“傻瓜采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想了想,说:“就算能治好,我也不会去治的。” 弄玉伏在我的身上,叹气道:“你的伤若是能治好,我不会放你走,不过我不会欺负你。但是你若是打算一辈子都拿张刀疤脸对我,我就每天把你丢在床上死劲折腾,让你天天都下不了床。”我的血似乎一瞬间都冲到了脸上,我冷冷说道:“你先找到那个叫南宫月的人再说吧。”弄玉抓过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自信地说:“你放心,只要他没死,我就能找到他。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出发。” 我抽回自己的手,不再说话。弄玉却依然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不停蹭来蹭去:“采儿,你真笨。”我漠然道:“多谢夸奖。”弄玉抱着我的身子,头发落在我的脖子上,凉凉的,柔柔的。他说:“等你伤好了,我会告诉你一件事。”我问:“什么事。”他神秘一笑:“秘密,到时候再告诉你。”我说:“我也不想知道。”他依然笑吟吟地说:“你会想知道的。要不,我们明天就走。”我翻过身子看着他:“明天?”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靠近了些,轻轻揭开了盖住我嘴唇的纱布,在我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又乖乖地将纱布盖好。我赧然地别过脑袋,久久都没敢舔舐自己的唇,生怕只要一碰着有关弄玉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唾液,就会再一次沦陷进去。我轻声说道:“我会这么做的理由你应该明白。” 弄玉的眼神微微一黯:“……我知道了。”替我加了厚被子,见我闭上眼便走出了门去。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细雨,就像苍天为整个世界都织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冬季的锦衣。天越来越凉了。雅文这时应该已经回到碧华宅了吧。 第九章雪山妖豹 其实那一日过后弄玉并没有立刻带我去寻医,两个月以后,我的脚伤和身上的伤差不多复原了,但也只能勉强走路而已,而且身上留下了无数细细的刀痕。我的脚已经没法看了,每次换袜子的时候我都会把眼睛闭上。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了。最可怕的是我自毁容貌后的第二天。 那一天风特别大,刮开了我房屋里的窗门。天气阴暗,乌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苍穹,我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四处飞扬。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走进屋来,小心地伸出手替我换药。拆掉脸上纱布后,那个童子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睁得滚圆,然后他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吓得浑身不住发抖:“鬼,鬼啊……” 我看着他那张带着惊慌和恐惧的脸,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去把桌上的铜镜给我……”那童子的脚已经被吓软了,连跪带爬过去将桌上的镜子取了下来。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卷乱了我披散着的头发,我接过铜镜,里面倒映的人脸被头发盖住,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手微微发战地伸向自己的脸,缓缓拨开了挡住脸颊的头发……那不是丑。 是恐怖。 我怔忪地看着镜子许久,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不……不……”我发现自己的鼻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一般,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那童子已然哭出声来,却因为害怕别人听到而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声音。 “哐”的一声,我猛然将手中的镜子砸在了地上! 乌云布缓缓在天空中游移,整个房间变得更加黑暗。那童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再敢看我,只是迅速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冲去。可他才跑了两步,便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教……教主!” 我的背脊突然变得冰凉。弄玉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响起:“你哭什么。”那童子浑身都在颤抖,喉间发出了些奇怪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弄玉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哭个什么。”那童子哽咽道:“我……我……他、他好可怕……呜……”弄玉半晌没有说话,我透过舞动的轻纱看着他们,亦是没有出声。 整片屋子宁静得有些诡异。隔了好久,弄玉才对那童子柔声说道:“乖孩子,你是不是被他吓着了。他是不是很可怕。”那童子满脸泪珠,用力地点点头。弄玉说:“嗯……那你去死好不好,死了你就看不到他了。”我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正准备阻止,可还没发出声音,那童子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弄玉收回了甩出墨梅银针的手,若无其事地朝我走过来。 我已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凝望他了。我认识他十年,无数次看到他朝我走来,每一次他都是美得让人心惊,让人害怕。可是从没有哪一次,我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会隔得这么远。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只是坐到我身边,用手轻轻抚着我的未受伤的半边脸。他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我,那样的表情,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柔和,温暖如清泉,从我的眼中,流到了心底。未曾改变。 我却用力将他的手甩开,然后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生怕他再看到一次:“你出去。”弄玉也没有拉开我的手,只是淡淡地说:“你把自己的脸划得好难看。”我紧紧地咬住了牙,低声道:“你出去……”弄玉的手摸着我的头,将我杂乱的头发理顺:“你划自己的脸,不就是为了要我放弃你么。的确,一个男宠没了脸,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把手从脸上挪开,傻傻地看着他。他依然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冁然一笑,说:“看来采儿还是比较明白自己有什么优势的。你就这张脸最漂亮。没了脸,你还真是什么都没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现在我的确不想要你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的喉咙突然变得有些干涩。我吞了口唾沫,低不可闻地说:“我是目的……达到了。”弄玉说:“是,不过,你要跟我去见几个人。等处理完了以后,不用你说,我也会赶你走。” 当时,我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而两个月后的今天,我们来到了九刈雪山下。弄玉说要找的苏姚,是一个外号叫做“雪山妖豹”的女人。 关于那“雪山妖豹”的事,我略微听说过一些。只要听过她的名字的人,一般都知道“金沙毒蝎”万沫昂。他与苏姚原本是一对夫妻,他们几乎知道全天下的所有秘密。不过他们两人的性格都比较暴躁,怎么努力相处都合不来,几年后两人决定分开住。不过分开以后,他们住的地方也是奇了,一个住在了冰寒彻骨,万年积雪的高山上,另一个住在了炎热干燥,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隐居以后,他们不再打听江湖中事。但是那之前的事他们依然记得很清楚。虽然分开了,可江湖大事是不可外传的,所以两人商量好了一个协议,就是无论有什么人来打听消息,同一个秘密一个人只能说一半,另一半就交个另一方来说。只是据说无论任何人,只要是去打听消息的,都得答应他们一个要求,若是没满足他们,他们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最重要的也正如弄玉所说,这两口子只会和有过不良纪录或是臭名昭著的坏蛋魔头打交道,而且名声越坏,他们的要求也就越低。也就是说,如果带我去的人是桓雅文,就算是把皇帝老子丢给他们杀,他们都不会理睬我们。我想,如果他们看到来人是弄玉,大概是连要求都不提,直接告诉我们消息了。 九刈雪山是一片广大的冰雪世界。浓雾终年笼罩在万年的冰封和积雪上,只是看着那固阴冱寒的山峰,都会不由得感到切骨之寒。山脚是一个村庄,村庄内冰清水冷,村外林寒洞肃,倒是与这九刈雪山极是相配。 冥神教的弟子是按衣服颜色分等级的,其中黑色等级最高,灰色等级最次。这回弄玉带的都是黑衣弟子,加上武功卓绝的左使天涯和右使闵楼,还有那个外表柔弱武功却也十分厉害的小薰,加上弄玉本人,可以说光凭这十来个人已经可以将武林的几大门派都扫上一通了。我的武功还没恢复,而且估计半年内是无法使用轻功的,不知道他叫上我这个拖油瓶是什么意思。他叫那群黑衣弟子与我一起爬上山顶,自己则带着左右使和小薰一起飞了上去。那群黑衣弟子大概心底都在叫苦,但是没人敢说出来。 爬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温度极低,只见天涯闵楼两人站在前方,却未见弄玉和小薰。不一会儿他们两一起回来了,弄玉手中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小毛球,仔细一看,一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那竟是一只白色的蜘蛛,青黑色的身体上布满了白色的绒毛,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它身上还插着一支墨梅银针。弄玉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一会把这蜘蛛烘干,磨成粉,就可以吃了。”我愕然道:“吃这只……蜘蛛?”弄玉浅笑着点点头:“这种雪精蜘蛛只有九刈雪山上才有。服用后百毒不侵。”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中毒。”弄玉看了一眼小薰,说:“这是你说的,你不要,我可给小薰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说道:“不,我要。我拿来有用。”弄玉摇摇头,叹气道:“你帮别人可以,但是别指望别人会感激你。”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那蜘蛛,从怀中拿出一张纱布,将它包住,装进了钱袋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闵楼突然开口说道:“教主,我们来这里找那恶婆娘做甚么,她不一天到晚就只会刁难人么。而且,调查消息叫我和天涯来不就可以了,还用劳烦教主本人亲自大驾?”弄玉说:“这事重要得很。”闵楼笑吟吟地望着弄玉说:“哦……我知道了,定是与温公子有关的事,否则教主不会担心成这样,你说是不是呀,天涯?”一边说,还想一边用手捅了捅天涯,天涯躲了开去,木然看着他:“不知道。” “嘿,你怎么就这么木讷的呢。有点情趣好不好,别跟个木头似的……”话说到这,他便住了口,吞吞口水,说道,“教主我错了,属下先去调查那恶婆娘的住所……”我看了看弄玉,只见他那细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支墨梅银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闵楼和天涯朝前面走去,弄玉对那群黑衣弟子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注意把风不要让人跟踪了。”那群黑衣弟子一齐应道:“是。” 弄玉朝闵楼他们的方向走去,小薰赶忙跟在他的身后。我站在原地没动,他却突然转过身来说道:“你站那里做甚么。”我“哦”了一声,才跟着去了。 饶过了几个布满雪的大石以后,羊肠小道豁然开朗。一间别有风味的白色小楼矗立道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若不是出现在个严寒之地,这栋楼看上去还真像是一栋依山傍水的风致小筑。弄玉站定在那院子外面,闵楼和天涯却不知去了哪里。 小薰兴奋地四处张望,笑着说道:“教主,这里好漂亮。”弄玉没有回答他,而他似乎也没怎么在意。看他笑得那么开心,一张俊俏的小脸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百合,我的心中不由一紧,想起了自己的脸,忍不住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我们在院外站了一会,就看到天涯闵楼二人从那小楼中走了出来。天涯说:“教主,里面没有人。”弄玉说:“不是没有人。只是你们没看到罢了。她在那坐着,大概是不打算迎接我们了。”他刚说完这句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就从我们上方传了过来:“梅影教主亲自拜访,苏姚哪有不见客的道理。” 我们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青衣女子坐在楼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穿着一双精致的粉色绣花鞋,脚在空中晃悠着,倒有几分孩子气。那女子虽然五官平庸,但是皮肤白如雪,樱唇红若梅,加之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显,给人的感觉却也不错。她从楼上轻轻跳下来,走到了我们面前,轻轻屈膝,脸上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教主不妨进来说。其他人,就请在外面稍等片刻。”弄玉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闵楼看着他们的背影,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这女人哪里有暴躁的样子?我记得上次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凶得跟个母夜叉似的。是不是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待多了,她变傻子了?”小薰踮脚朝里面看了看:“真希望她不要害教主才好。”闵楼笑道:“小薰啊,你放心了,教主是什么人,会被她这种蠢女人害么。嘿嘿……其实薰少爷担心的不是这个吧?”小薰脸上一红:“我……我……” “那女的长得那么丑,教主是看不上她的啦。更何况,有你和温公子在,他还会把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吗?”他说到这,看了看我的脸,叹道,“我说温公子,你也是太冲动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就给你划了,多可惜。你要教主以后怎么办呐……”我抿了抿自己冻僵的嘴唇,小声说:“他能怎么办。天下美人到处都是,不欠我这一个。”闵楼同情地看着我,安慰道:“哎,不能这么说,你和教主相处十年,他不可能丢你到一边的。” 我没再回话,因为看到弄玉出来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比刚才差了许多,闵楼连忙问道:“教主,那疯婆娘真的折腾你啊?”弄玉摆摆手,嘴唇也是白得骇人:“没事。”苏姚随后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看着弄玉:“梅影教主,苏姚当真是佩服你了。”闵楼骂道:“疯婆子,你做了什么事?!”苏姚脸上的笑容褪了去:“你再问,恐怕我就把那事给忘了。”她指的事一定就是弄玉要问的。闵楼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也老实闭了嘴。 苏姚说:“梅影教主一定知道我们的规矩,两人的答案凑在一块才是完整的。关于那个人的提示,现在我给你前两句。”说罢,挑起一支树枝,在雪地上轻轻划了几笔,最奇的是,那树枝上明明没有墨,可写出来的字却是棕色的。而且那树枝是越来越短,才发现她是用内力将树枝给逼成了粉,撒在了地上。只见地上写出了一行诗句: 杜鹃声声杜鹃开,凤凰涅盘不复再。 第十章金沙毒蝎 彩霞已经被黑夜吞没,天幕上留下的是闪烁不定的满天星星。那个人坐在客栈的后院的台阶上,仰头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感受深秋初冬夜晚的凉爽空气。 有个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自一株幼嫩芒草叶子掉落下来的露水。四周已是夜晚,天空也变成蓝黑色,天上璀璨的明星正在一眨一眨地闪耀着光芒。一只夜莺起身,直直飞向高空。动作灵活,鸣声清婉。 我悄悄走过去,他猛然转过头看着我,冰冷的视线里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我对他友好地笑了笑,便走到了他身旁坐下。他疑惑地看着我:“还没睡?”我点点头:“天左使睡不着么。”他同样点头,把手肘搁在腿上,双手交叉,撑着自己的下巴,却没有再说话。我说:“今天闵楼碰你,你躲开,是因为怕毒了他么。” 他看着地上,顿了顿,说:“其实闵楼是不怕毒的。只是我本能不让别人碰。”我看着他说:“这个体质一定很痛苦吧,不能让别人碰。”他轻吁一口气:“习惯了。”我说:“就是有所爱之人,都不能碰,是么。”他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从钱袋里拿出那只蜘蛛,放到他面前:“这个给你。”他略微惊讶地看着我:“这个解我的毒没有用。”我说:“你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默默接过那只蜘蛛,盯着它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着我说:“为什么要划掉自己的脸。”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呢。”他说:“你爱他。”我说:“是。既然没有结果,还不如让它早一点结束。”他没有说话。我指着那片深蓝色的天空,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你看,他就像那些星星。你这么抬着头,觉得它就在你眼前。可是,当你伸出手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其实太渺小,而他又实在太远太远。” 天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漂亮的侧脸勾勒出了一道很好看的弧线。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温暖的光芒。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相爱的两人流散两地……而是咫尺天涯。” 这晚,天边仍被烧荒之火映照得通红。那是沙漠边缘的颜色。我藉着山火的微光和冰清的星光,望着西方上空那颗美丽的参宿方向,银河则在它身后发出蓝白色的光芒。星的光芒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沙河,银白色的波纹一直流连在整个天空。又似一片永无止境的火,一直在燃烧着。永远永远不停地燃烧着。 清冷的冬末早晨,地上挂着白霜,遥远的东南方向有朦胧的晨曦微露,晨鸟“啾啾”啼叫着从头顶飞过,钻进沙梁坡上的黄柳丛中觅食,前边连绵的沙漠丘包渐呈莽莽逶迤的雄阔之色,茫茫前路,心潮难平。天沙漠里很少起风。弄玉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些血色,可精神依然不大好。小薰担心地看着他,神色也是飘忽不定的,紫色的小靴子啪嗒啪嗒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此时,冬日已从东南升上来,大漠里不仅明亮了许多,也暖和了一些。苍莽的沙漠沉静而平缓地起伏,曲线柔和又宽阔,坡下湾处的残雪依旧很白,与稀稀落落的苇草乱蓬冰结在一起,从那里偶尔飞出一两只野禽来。 四周原本是一望无垠的沙漠,无尽的灰黄色布满了整片视野,所以走到边际以后,突然看到洞穴时觉得有些突兀。我们一起走进了那个洞穴,进去以后,周围骤然变得黑暗。那些黑衣弟子点亮了火折子,看清了以后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四周的地面上竟到处都是死人尸骨。有一个骷髅还是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要拿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好像在拿到的前一刻就死了。也不知究竟是这片沙漠埋葬了他们的生命,还是这个洞穴的主人滥杀无辜。 沿着洞穴一直走到底,有一道小铁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人形大坑,似乎可以放一整个人进去。闵楼看着那个人形大坑,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在自言自语:“这家伙还是这么无聊。”弄玉挑眉看着他:“哦?闵右使也看出他是在搞什么把戏了?”闵楼说:“上次是用丝锻,这次用大坑,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方法未免太傻了点。”我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想去问他们。真不知道弄玉叫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闵楼说:“薰,他就是为你设置的机关,知道你轻功好,你去吧。” 小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好拒绝。我听他们说过,因为小薰原来学过舞蹈,所以修炼的招式和内功心法全都是与轻功有关的,在整个冥神教里,估计除了弄玉,就没一个人的轻功比得过他。他慢慢走到那个坑前面,朝里面躺了去。 顷刻间,一阵闪光以几乎看不到的速度飞了过来! 小薰的眼神却有些迷乱,似乎就像没看到那飞过来的暗器一样。天涯的脸色一变,连忙抽出长剑扔了出去! “簌簌簌簌”几声连响,那些暗器都打在了剑锋上!那剑就这样飞插到了墙中半尺深。暗器劈里啪啦落了一地。那铁门自动打开了。我再转过头仔细一看,原来那些暗器都是寸把长的钢钉。而小薰还依然靠在那个坑里,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弄玉从头至尾都抱着胳膊,眼神玩味地看着他。闵楼低声说道:“薰,你还不赶快出来……”可是小薰没有反应。 天涯退到了一旁,又保持了沉默。弄玉走到小薰面前,拎起了他的衣领,小薰被迫踮起了脚看着他,眼中却依然一片黯淡。弄玉两耳光甩在了小薰的脸上,然后放开了他。小薰像软了一般坐在了地上,突然眼泪哗哗流下。弄玉不再看他一眼,只对其他人说:“走。”然后就朝里面走去。 小薰爬到了弄玉的身边,淡蓝色的衣服上全沾染上了地上的灰尘,就连那张白皙的小脸看上去也脏兮兮的。他紧紧抱着弄玉的脚,凄恻婉转地哭道:“教主,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跟别人,我就要你……”弄玉漠然看他一眼,冷笑道:“我说了,不要和我提感情。” 我顿时木然地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他们。 不要和他提感情。是的。弄玉他是有自己抱负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把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原来我还是有期待过的……不,我一直都在期待。我一直相信弄玉有一天会停下脚步来看看我。果真人从小被宠腻大了,长大以后就会不知天高地厚,认为自己什么事都做得了。我自以为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他就会对我不一样。我是个什么人。弄玉……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直到所有的人都进去了,我才缓缓走进去。里面是分成了许多的小密穴,一路上有许多瓶瓶罐罐。所有人都进去以后,差不多整个屋子都被填满了。最大的一个密穴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坐在床上,桌上的红烛发出微弱的光。那男子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里面看,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张纸。我们进去以后,他便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我们。 我这才发现这男子不止是皮肤黝黑,就连眼睛也是黑黢黢的,却不好看。长长的脸,大鼻子,让人立刻联想到的就是马。他的衣服破烂,头发也不怎么干净,很快他就露出了一口黄牙笑了:“嘿嘿,梅影教主,好久不见啊。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这么高的孩子呢。”他一边说,还一边比了一个到他肩膀的高度。 听他这么说,弄玉却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抱拳,从容有礼的唤道:“万前辈。”原来这个人就是万沫昂,他和苏姚倒还真是绝配,一冷一热,一黑一白。万沫昂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方才我已经收到了姚儿的飞鸽传书,你可知道我想要的条件?”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纸条,示意那是苏姚传来的东西。然后他将纸条放在红烛上,不一会就烧掉了。 我听他这么说,一下又纳闷了,这两人不早已不是夫妻了,他居然还唤那雪山妖豹为“姚儿”。再来,这样干燥的地方,鸽子能飞得来吗?而且还是从九刈雪山顶峰那样严寒的地方。想来应该是他们特别驯养的吧。弄玉沉吟沉吟了片刻,微笑道:“恳请万前辈告之在下。”万沫昂看了看小薰,哈哈一笑:“早就知道薰少爷在被梅影教主带走以后就一直受到恩宠,我这傻蝎子也就不奢望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朝我们这里扫过来。我注意他看到我的时候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我大概知道小薰为什么要哭了,原来弄玉是打算把他送给万沫昂。万沫昂看了我一眼,连忙把眼睛别了开去,沙哑着嗓子说:“啧啧,天下男子,恐怕只有莲宫主的相貌能和梅影教主相媲美了,真不明白教主怎么会带这么丑陋的人在身边。” 这蝎子的嘴还真是毒。我默默低下头,生怕一时冲动说错了话。闵楼一时有些气愤了:“你这毒蝎子,嘴巴放干净点,他再丑都没你难看。”弄玉连忙拦住了他,笑道:“这位公子并非在下的男宠。”万沫昂竟没生气,只是目光又开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上下打量着。这样赤裸裸的视线让人浑身不自在。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天涯的身上。他又露着黄牙笑道:“这位公子,你今年可是十九岁了?”天涯答道:“是。”他突然笑得格外猖狂:“哈哈哈哈,梅影教主,这回我是够厚道了,我的条件有两个,你选任何一个都可以。一,你把小薰给我。二,你叫这位公子把手伸进我这瓶子里玩玩,你说怎样。”他说着,就把手中的黑瓶子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想来那瓶子里八成装的是毒物。弄玉看着那瓶子,转而轻佻一笑:“就这么说定了,出尔反尔可不是前辈的作风。”万沫昂大笑起来:“我怎么可能出尔反尔,请教主选吧。”我看了看小薰,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喜悦之情。弄玉端的说道:“我选第二条路。”万沫昂脸上的笑意立刻就褪了去:“你确定?我这里装的可是毒性最强的蝎子和蜈蚣。”弄玉并未回答他,只是看着天涯,用下巴指了指那瓶子。 天涯走过去,毫不迟疑地将那光滑的手伸进了黑瓶子。万沫昂看着他,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温采,你不想活了?” 这下所有人都糊涂了,唯独弄玉轻轻笑着,笑靥如盛开的桃花般妩媚。天涯将手从里面拿了出来,手上有几道小小的伤口。他用舌头舔了舔伤,又从怀中拿出药瓶,将药洒在了伤口上,沉声说道:“我不叫温采。”然后站回了弄玉身后。 万沫昂望黑瓶子里看了看,惊愕地张大了嘴,然后急不可待地瓶口对着地下,一堆僵硬的蝎子和蛤蟆从里面掉了出来,看样子没一只是活的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天涯,说话声音都变大了起来:“你、你是天涯?”天涯点点头,简单地说道:“是。”万沫昂依然处于惊耳骇目的状态:“这已是我所见过毒性最剧烈的毒物了……‘毒公子’的的称号果真名不虚传。你酿制的毒的确是天下第一。” 天涯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并没有用毒,只是那几个蝎子和蛤蟆吃了他的血而已。再强的毒物一碰到他都会立刻死于非命,更别提人了。 弄玉用食指在空中划了几个圈,指了指他刚才燃烧掉的纸信灰烬,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前辈,该兑现您的承诺了。”万沫昂咬咬牙,小声嘀咕道:“我看到薰都来了,那传说中那位美人应该也来了,是我失策。”小薰忍不住问道:“传说中的美人?”弄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退了回去,不再说话。万沫昂说:“江湖上不是人人都说,梅影教主最宠爱的美少年叫温采么。我以为他来了。不过我想也是,天涯公子虽然俊美,但是能被梅影教主看上的,想来应该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色才是。” 冥神教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我知道他们都在用余光扫视我,只是没人敢说话。弄玉只是看着万沫昂,也没有再说话。万沫昂抓起桌上的灰烬,在手上揉捏了一下,然后洒在了土黄色的墙壁上。不过多时,那上面就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字: 出水芙蓉朝婵娟,未在虚无缥缈间。 这就是后两句了。可这要人怎么猜?四句是连在一起便是:杜鹃声声杜鹃开,凤凰涅盘不复再。出水芙蓉朝婵娟,未在虚无缥缈间。这四句毫不相关的诗能找出个什么线索?所有人都看着那几行字沉思着,似乎也摸不出个头绪。弄玉点点头,转过头对万沫昂说:“多谢前辈。”万沫昂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知道了?”弄玉微微一笑,说:“前辈告诉在下的,可是莲香谷?” 万沫昂先是一愣,随后惊叹道:“我和姚儿出的题目通常都是几十个人合在一起想几天几夜才想出来的,没想到梅影教主立刻就明白了。我这老蝎子活了几十年,还从未佩服过什么人。这一回算是甘拜下风了。”弄玉只是浅笑着说:“多谢前辈,告辞。”然后就径自走了出去,冥神教的弟子随后离开。 也不知道那个万沫昂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称赞了有什么用,他连“谦虚”和“尊重”四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了。不过弄玉的确挺厉害,别说他解得这么快了。他就是告诉了我答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猜出来的。一想到这,我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脸,微微叹息,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莲香幽谷 一走出金沙毒蝎的洞穴,闵楼就颇有兴趣地问道:“教主是怎么推出‘莲香谷’这个答案的?”弄玉摆摆手:“不过是文字游戏,不说也罢。”我就一直在想这四句诗,竟忘了自己和弄玉正僵得厉害就脱口而出:“文字游戏?怎么解释?” 弄玉怔怔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杜鹃声声杜鹃开’的意思是鸟语花香。‘凤凰涅盘’指凤凰从火中重生,指重火境,‘不复再’指的就是不在重火境。‘出水芙蓉朝婵娟’指对月莲,‘未在虚无缥缈间’说的是不在虚无缥缈云间的地方,带有‘莲’又在云间的地方只有采莲峰,重火境又有一个重莲,除了这两个地方,带‘莲’字的也就只有莲香谷了,加上前面有一句鸟语花香,刚好对应了这句话。” 我听的有些糊涂了,低头想了好一会才想开:“哦,原来是这般意思。可这样文绉绉的题练武之人根本没法解……”但是一说到这,我就没说下去了——弄玉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我心里直骂他是个白痴,他笑这么诡秘做甚么。 这时,闵楼突然哀怨地看着弄玉:“教主,人家也想听你解答……”弄玉的一下就变回了原来那副棺材脸:“我刚才不是说了么。”闵楼还是不依不饶地说:“教主那是专门讲给温公子听的,人家要听教主讲给人家听的……”一看到他那副故作娇嫩的样子,我的背上就像无数蚂蚁爬过一样,汗毛都直竖起来。我看了看天涯和小薰,他们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看。弄玉冷笑道:“我给你讲墨梅银针是怎么使用的,你说可好?”闵楼连连摆手,作出心惊状:“属下还是自己去琢磨这其中的原理好了。” 看到他那副畏缩的样子,我一时忍俊不住笑了出来。结果刚好碰上了弄玉的视线。他竟然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有些慌乱地将头别了过去。 从沙漠到莲香谷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程,我不知道弄玉去那里是想做什么,只是随着他们一起前行。没隔多久就已至冬季,还在半路下起了大雪,我们不得不在到了一个城镇的时候停下来,在客栈里歇息几天。 那几日弄玉似乎都在房里和天涯闵楼商议着什么事。我原本以为是机密大事,后来闵楼说了我才知道,峨嵋派即将举行武道夺标大赛,已向武林所有门派下了邀请贴,不论正邪皆可参加,每个门派的掌门人都可以带上五至十个高手参加,最后按门派强弱来排兵器名次。弄玉打算去参加这次夺标大赛,已经在提前做准备了。不过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六天过后的清晨,雪终于停了。我从客栈的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门前,发现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可我已经没了睡意。其他人似乎都还没起来,我穿好衣服,看了看镜子,抚摸着脸上那道已经愈合却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叹了一口气,就朝外面走去。 我站在客栈的院子中,看着南方最远处几家房子冒出的寥寥炊烟,一时失了神。不知道要走多少里路才是京师。我们将会越过京师,直接到达莲香谷,也无法看到那个人了。很想对他说一些话。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想说,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不累,我有了朋友,闵楼和天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天涯很沉默,虽然闵楼偶尔耍嘴皮子。我和弄玉也不再闹矛盾了,和小薰的关系也不错。你不用担心我。谢谢你照顾了我那么久,谢谢你让我知道人间还有真爱。上次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还有,我很想你。一想到你就会觉得痛心。你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我。雅文。 我看着满世界白茫茫的雪,轻轻呵了一口气,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就这么从口中飘了出来。我的鼻子凉凉的,我想我的鼻尖现在一定和以前一样,一挨冻就变得红红的了。小二哥看到了我,走过来和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匆忙出去招待来吃早饭的客人了。 我跪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抚过地上的雪,所过之处皆会留下一道小小的坑。我也不顾着手是否冰凉,抓起了一团又一团的雪,堆砌成了一个小孩般大小的雪人。然后拿起地上的两块小石子放在它的脸上,就成了它的眼睛。凑过去,对着它亲了一下,它立刻有了嘴巴。我开心的笑了,可是皮肤冻成了深紫色,手早就没了知觉。 忽然有一件衣服加盖在了我的背上。我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看,一个不小心,雪人的“眼睛”就掉了下来。 一个人戴着同样质地的白狐手套,弓下身来捡起了雪人的“眼睛”,将它放了回去。随后,他脱去了自己的手套,将我的双手拉了过去紧紧握在手心。我看着他,想要将手抽离出去,可他握得那么紧,我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柔暖的温度从如同一波泓渟的春流,从手心汩汩流入了我的心底。 是弄玉。他穿着白色狐裘披风,雍容华贵的狐尾毛和靴子上的绒毛随着风轻轻抖动,泛出雪一般的光芒。在这样纯净色彩的衬托下,无名指上的黑色梅花看上去显得更是妖异。 或许是因为手心的温度震颤了我的身体吧,我的肩胛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弄玉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怜惜之情,他轻轻拦过我的肩,将我搂在了怀中。我的额头靠着他的颈项,他的皮肤温暖而又光滑。他将我裹在衣间,我想起了我与他曾在零陵重逢的那一幕。还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他在梅花树下露出的有些邪气有些顽皮的笑容。我安心地闭上眼,一瞬间,突然觉得这个怀抱似乎就是我一生的追逐。 我轻轻抬起头,用自己的脸厮摩着他的皮肤。有些硌人的感觉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脸。 我的心底顷刻间变得冰凉。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朝客栈楼梯跑去。可才跑了两步,就被弄玉抓住了手,他用力将我扳了回去,推在了墙上,然后低下头,粗鲁地含住了我的唇。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很疼,我却还是没忘了要挣扎。可是我反抗得越厉害,他就侵袭得越猛烈,无论我怎样抵触怎样挠抗,最后还是输给他了。本应如此。谁先输了心,谁注定会先碎了心。 弄玉那张银白色的披风几乎是将我裹在里面的,他的呼吸声清晰而又炽热。我无法逃出他的禁锢,直到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别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弄玉似乎也给他吓了一跳,抓着我的手微微一松,我趁着这个空隙推开了他。 那个人是店小二。他手中端着的水果已经滚落在了地上。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里面写满了惶恐和惊愕。我避开了他那目瞪口呆的神情,垂下头,急冲冲地跑掉了。 我们是下午离开客栈的,但是在走之前,有好几个人曾“不经意”地路过我的房间,又“不经意”地朝我这里面看了很多次。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我却已是羞愤之极。我几乎已经可以联想到小二手舞足蹈地在他们面前说弄玉与我亲吻时的样子,也可以联想到他们听了两个男人之间如此亲密的事以后露出的嫌恶表情。 只是弄玉似乎不在意这些,下午走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摆出了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而小薰的心情似乎更是舒畅极了,自杀时的悲伤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在弄玉身边蹭来蹭去,而大家似乎都已是习以为常,看见他发嗲,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又走了近半个月我们才抵达了极东之处的莲香谷。幽谷的所在之处并不隐秘,从一个小架桥便可以直接走进去。桥的四周都是满池塘的浮萍,这与冥神教外面的荷花池是无甚差别了。走进入口,便可见一石碑立于郁郁葱葱的山林内,上刻“莲香谷”三字,下面便是一个倾斜度很大的陡峭山坡,一直通向谷底。 若是寻常人来到此处难免是要摔着的,可想要从这样的坡上飞下去,对冥神教的人来完全是轻车熟路,随便就下去了。我的脚尚未恢复完全,一直站那么高的地方竟不知如何是好。我又不敢看弄玉,生怕他又当众嘲笑我。可就在我犹豫的这一瞬间,腰际被弄玉轻轻抱住,接着我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倏地飞了起来,不及片刻便飞了下去。我抬头,碰上了那个人的双眸,清亮透明,如黑玛瑙般。我连忙低下了头说:“谢谢。”他没有回话,只是朝前走了去。我有些泄气地跟着他走,一路进了莲香谷。 一进入谷中,便发现这与外面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片水红色的玉莲如同一副清淡的水墨画,布满了谷地的整片池塘。池子中央有一个谷中岛屿,看上去颇是怪异,岛上的花香隐隐飘来,草木扶疏,暗影流动,我突然想起了一首描述莲香谷的诗句:“浮池彩莲四季开,鸟语花香暗影来。”当我进了莲香谷以后,倒觉得形容得还真是十分恰当。 小薰受弄玉之令跃到了岛上,寻了半天,都没见到里面出现人影,甚至连栋楼房都没有。只有一大片苍翠欲滴的绿色植物。这树木的墨绿色又与水池中的红色莲花形成了鲜明对比,看上去是别有一番风韵的。 这里的景色美是美,只是都寻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可以进去的迹象。在大家都有些泄气的时候,弄玉却轻轻念起了那两句诗:“杜鹃声声杜鹃开,出水芙蓉朝婵娟。”沉思片刻,便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我知道怎么进去了。”闵楼问:“如何进去?”弄玉说:“只需要耐心等待。”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悄悄消失在了远处的葱翠青山后。夜色的浓黑渐渐从同一个地方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莲香谷。花香依旧飘逸,冬季的寒风在这个温暖的谷底变的和煦而又清新。只是我们的脚几乎都已经站麻了,弄玉却依旧没有说话。小薰站在弄玉的身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弄玉没有躲避,也没有回抱着他。 一抹月色徐徐洒落在莲香谷。满池的莲花映射出了淡红色的光,就像粉色的花形雕玉,却又比那来得生动得多。 林子里传来了清脆婉转的鸟叫声。此时此刻,眼前呈现出一片无暇夜景:美玉般的红莲,缱绻缠绵的月色,稀稀疏疏的摇曳树影,伴上那百啭歌喉,更让人浑然不觉自己身在凡间。弄玉低声对小薰说:“你现在去小岛上寻一下。”小薰原本已是陶醉在这动人的景色之中,却无法拒绝,有些不乐意地点点头,轻身一跃,飞到了小岛上。 也就是他刚在小岛上站立的那一瞬,那些原本紧密连接的树全都像是长脚一般分了开去,不过多时,岛屿中间就露出了一条羊肠小道,从外看去,里面一片黑暗,阴森森的,似乎没有尽头。弄玉轻笑了一下,一只手抱着我的腰,轻盈地飞到了那个小岛上,落了脚,对小薰说:“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我处理完事以后就回来。”小薰提防地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乖乖跃回了入口处。 我看着那条黑黢黢的小路,忍不住小声问道:“那里面是什么。我也要去?”弄玉没有说话,抱着我的腰没有拿下来,拉着我走了进去。 走了很长一截路,我才知道,这条小道的底部原来是一个小小的住宅,装潢极是精巧,周围点满了淡黄色的灯火,将小住宅烘托得就像在梦境中一样。只是住宅的前面爬满了荆棘,荆棘上还挂着许多白色的绫罗绸缎,给人的感觉又是两个字,奇异。 弄玉从腰间抽出墨梅银针,轻轻一扬手,将银针甩了出去。那针就像是活了似的,连续拐了好几个弯,将门口拦路的荆棘全部毁掉了。我担心地看了看那灯火通明的小屋,说:“你这样把别人种的东西弄坏,恐怕主人会怪罪于你……”弄玉不说话,拉着我就朝里面走。 刚推门进去,我就看到了那个少年。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窗子边,穿着一身如流水般柔软的薄衫,手中拿着一本微微泛黄的书卷,神色清淡柔和,姿态优雅从容,见我们来了,脸上也未见一点惊奇之色,只是澄澈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殷红色的光,虽然相貌青涩,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下凡仙子一般的美。 弄玉似乎对他的美貌无甚反应,只是微笑道:“请问阁下可是南宫月?”我突然想起了在冥神教时老大夫所说的话,那位名叫南宫月的神医,相貌脱俗,不似凡人,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那个少年也是极尽轻柔地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明明是十分纯粹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妩媚之极:“不是,如今他已不在此地。” 弄玉略微一愣,抱着我的手更紧了些:“那他现在正在何处?”少年莞尔一笑:“他与他的心仪之人游山玩水去了,估计没个三年五载的,是不会回来了。”弄玉问:“敢问阁下是他的故人么。”少年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多了几分灵气:“不是,他是我的仇人。他能治的病,我都能治。只不过……我不像他那般好心,我是有要求的。”弄玉说:“什么要求。”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那少年的眼中竟露出了一丝近似猥亵的神情。他浅笑着,修长的手指微微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我要你。” 第十二章月池之恋 弄玉的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恳请公子说清楚一点,在下听不大明白。”那少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款款走到他身边,轻佻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和方才判然不同:“这你都不明白?你要我说得如何直接,嗯?”说完这句话,他还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弄玉的下巴。弄玉把他的手拨开,一反常态的俨然说道:“公子可是想把在下当女子来玩?” 少年笑得更加灿烂了,双手还轻轻环住了弄玉的腰:“教主实在容易乱想,我是想要你没错,不过不是我上你,是你上我。”他的手在弄玉的腰间缓缓游移:“其实我开始看中的人是桓雅文,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看着那少年说得如此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凡的小事一样。心想此人真是好生不要脸,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弄玉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直视着他。少年却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你少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我淡淡地说:“公子太敏感了,我什么都没想。”少年将头靠在了弄玉的胸前,妍妩一笑:“是吗?我只知道有一个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的人毁了容,深爱他的男人带着他跑遍了大江南北,好不容易才寻得了一个唯一可能救他的人,可是那个愿意救他的人却想要他的心上人,你说他心里会不会不好受?”他这句话一说完,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弄玉,这是他第一次回避我的视线,也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窘迫。 我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心跳,故作平静地说:“你弄错了,首先,他不是带我来治病的。其次,我心里没有不好受。再次,我们并不相爱。”哪知我这话一说出口以后,少年笑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你真是太可爱了,你说话总是这么口是心非的么?你自己下去斟酌一下,这三点你是不是都说反了……好了,不和你废话。”他转头向弄玉说:“考虑清楚了么,我至高无上的教主大人。” “你真的是带我来治病的?你要是想帮我,那我告诉你,不必如此,我不想变回来!”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这样的话随口就说出来了。弄玉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神色恍惚地看着那少年:“好。我答应你。” 我怀疑我真的是有病了!眼看弄玉就要跟着少年走进里屋,我居然满脑子都是小薰坐在弄玉身上被情欲迷昏了头的娇羞模样。我冲过去就拉住了弄玉的手,颤声道:“不,不!别去,你怎么可以和这种人……不要……求你,别去……”说着说着我自己也开始质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阻止他们的动机了。弄玉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异常温柔地凝视着我,然后挣脱开了我的手,准备朝里面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倚靠在门栏上的少年突然说话了:“若非自愿,我是不会为难别人的。二位请回吧。”还未等弄玉回话,我就恶狠狠地吼道:“回就回!”然后拖着弄玉就朝外面走。 刚走出门以后,我就放开掉了弄玉的手,然后一个人埋头冲到了莲花池旁。这才发现我自己根本过不去。弄玉走到我的身后,二话不说就将我抱起来飞了过去。冥神教的其他人都还在那里等候,闵楼见我们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没找到人吗?”说完还看了看我的脸。原来他们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弄玉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们先去客栈住着,我晚些回来。”我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手却被弄玉拉住了。见他们走远以后,弄玉才问道:“你为何不想治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就继续保持缄默。月亮躲到了密密麻麻的杂乱枝桠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因而看不清他的脸。弄玉又说:“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你居然这么回答他的话。我是带你来治病的,现在你知道了。你说你不难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说我会难受?” 我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就连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满池的水红色莲花开得煞是绚缦,月色透过树缝潺潺洒落在我们身边。弄玉的眼睛明亮得如同那池水中的波光,却没有流水的温柔,只有凛冽的冰寒:“既然我们没有相爱,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一时就懵了。我转头看着水中的莲花,看着莲花下澳清的流水,头脑已是一片混沌不清。弄玉捏着我的下颌,将我的脸转过去对着他:“你说啊,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就冷冷说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下人,奴隶,或者……发泄工具。”弄玉的眼神越来越冰冷,声音中已经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既然你这么想就这么算吧。那你说,你又把我当什么。” 我的心里难受极了。一听他这么问,自己那份感情就像是藏也藏不住的决堤洪水,一涌而出,令我几乎无法呼吸。眼里湿润了,喉咙却是干涸枯竭的:“我把你当什么?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花花喜欢你,你把她丢给别人害死;黎子鹤喜欢你,你因为他一句话不对就杀了他;小薰喜欢你,若不是那毒蝎子出了差错,你就会把他送出去当娈童!我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莲香谷依旧是宁静的,唯独我有些发狂的吼声在整个空谷里阵阵回荡。弄玉竟像是愣了一般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捏着我的脸的手也松了下来。 我脸涨得通红,失控地大吼道:“因为我对不起桓雅文,因为我付出的感情没有回报,所以我毁了自己的脸!这我不后悔,可这样的代价还不够么?你想我怎么做?想要我将自己所有的心都掏给你,然后你再像对小薰那样狠狠甩给我一句‘不要和我谈感情’就拂袖而去?” 弄玉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抓住我的手,连续几次想说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本想再多骂几句,可是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不因为你打我而感到委屈,可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却让我时时刻刻看到你和别人待在一起,我受不住,我真的受不住……”我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任凭眼泪流得再多,都无法将心中的揪痛消去。 “不是的。”弄玉神色慌乱地摇摇头,似乎已经不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了,“我没有把你和小薰他们看成一样的人,真的没有。” “你有!你就有!!”我居然气得浑身发抖,像耍无赖一样大哭道,“你每天和小薰待在一起,一会抱抱他一会亲亲他,你当然没把我当成他了!因为你喜欢小薰,他要死你都不让他死,你还和他上床,你们做那种事,恶心!我想到就觉得恶心!!” 弄玉漠然地说:“我恶心?我有你恶心么。我和黎子鹤还有小薰上床的时候想的人是你,可你在和桓雅文上床的时候呢?恐怕那时已经爽得直哼哼了吧。”我随便往脸上乱擦一把,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不关你的事!”弄玉微恼道:“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愤怒、尴尬、悲伤、心痛几种感情都冲入了脑海,想都没想就一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我讨厌你!”他没有回避,默默承受了,然后冷冷看我一眼,扬手也扇我一巴掌:“我也讨厌你。”我捂着脸,更觉得心酸委屈,嘴巴一扁,颤抖着说:“你……你打我……”索性一下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弄玉冷冷问道:“你哭够没。”拎着我的胳膊,将我连拖带拽地拉了起来,声音变得虚飘而又空灵:“我养了九年,就长出这么一个废物。”我已经生不起气了,只知道流泪。 “软弱,自卑,虚伪,做作,迟钝,口是心非,跟个大姑娘似的动不动就流眼泪,还自己把自己弄成了个丑八怪。”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可是我为何比这个傻瓜还傻,放不下他,还老想着他,他一哭我居然会心痛,最重要的是,我到现在才敢相信……这个傻瓜一直喜欢我。” 莲花悄悄绽放。树梢的叶子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 月亮因为羞赧而躲到了乌云背后。林间鸟雀的欢歌的声音渐渐隐了去。那条黑色的小路也重新被树林掩盖了。水碧山青,瑞莲飘香。 我就这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我……” 从未这样紧张过。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他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嘴边挂着笑意,柔声道:“采儿,想不想知道我喜欢谁?”我用力点头。我居然真像他说的那样变成了一个大傻瓜。弄玉轻声说:“采儿乖,把眼睛闭上。”我又一次成了傻瓜,将耳朵凑过去,闭上眼睛。 我听见弄玉轻轻吸气的声音:“把脸转过来。”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有些防备地说:“你想做什么。”弄玉的声音变得纯粹而又令人心醉:“呆采儿,把脸转过来。”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逗小孩子。 我就像是失了魂一样,乖乖照做了。 心跳得连自己都无法承受。 两片炽热的唇贴在了我的唇上。我就像是一个初次恋爱的少年那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突如其来的吻。他的舌轻轻翘开了我的唇瓣。 我的背脊开始酥软,全身就像有电流击过。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我有些害羞地去回应他。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我全身无力地瘫在他的怀中,胸膛紧紧贴着,就像透过衣料,两颗心已紧紧连在了一起。 直后来到我们走出谷口的时候,我才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我突然站住了脚,不大开心地说:“你骗我。”弄玉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就像跳停了一样,隔了好久才又重复了一遍:“你骗我。”弄玉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有些怨恨地看着他:“你什么都没有说。” 他却是用坏坏的眼神看着我,我给他这么一瞅,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他悄悄凑过来,咬了咬我的耳垂,在我耳边喃喃道:“采儿,其实你才是最坏的,心里明明就已经知道了,还要我挑明了说。”我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转过去不敢看他。他靠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颈项:“如果我说我想抱你,你会不会被吓着。” 我确实被他吓着了,连忙说道:“在这里怎么可能……”弄玉轻轻啮咬着我的脖子,声音变得有些懒散:“我们回去……嗯?”说是这么说,手已经伸入了我的裤子。冰凉的手慢慢的抚过我的滚烫。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低声说:“不要,不要在这里。”弄玉邪邪地笑出声来:“原来你早就有反应了,坏采儿。” 我心想弄玉越来越像个流氓,很想还他几句,可是身体还是没法克制的兴奋,在弄玉的手中微微颤动,片刻过后就释放了出来。我身上无力,弄玉打横抱起我,朝谷外的小镇飞去。我在他的怀里阵阵瑟缩,有点冷。 “采儿,你该多吃点东西,太轻。”弄玉抱着我簌簌疾驰,大气都不喘一口,让我有些泄气。我说:“我吃得够多了。”弄玉笑道:“是么,你都十九了还没我高。”我说:“你不知道男子要长到二十来岁才停么。” 这时他在了一个客栈的二楼的楼道间停了下来,里面的有几间屋的灯依旧是亮着的,荧荧黄光从里面照了出来。弄玉将我放下来,却依旧将我抱得紧紧的:“嗯……采儿好像是长高了些,都超过我的下巴了,不错。”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出墨梅银针朝几间窗子甩去,没有发出声响。我最恨的就是他这种看似夸奖实则贬低的“赞美之言”,忿忿不平地说:“我又不矮,我和天涯差不多一样高。” “教主。”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身上立刻僵硬了。我转身一看,才知道刚才弄玉甩出那几支银针是想叫手下出来,话是天涯说的,闵楼也站在他的身边。虽然我没说他们坏话,可给他们听着就是觉得挺别扭的。弄玉却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一样,继续抱着我调笑道:“我又没说你矮,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瞥了那两人一眼,只见天涯还是那张牌九脸,闵楼的眼中却已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连忙低声对弄玉说:“人家在等你说话呢。” 弄玉这才抬起头对他们说:“房间准备好了么。”天涯说:“准备好了。二楼的池菊间和三楼的楼兰间。”闵楼低声说:“天涯你这个笨蛋。”天涯疑虑道:“我又做甚么了。”闵楼说:“一间,一间……”天涯还是不知死活地说:“为何只要一间。”我看看弄玉,他脸上正挂着难以揣测的笑容。我说:“莫不成叫我去睡外面?”弄玉没回答我,只对闵楼说:“二楼人多还是三楼?”闵楼说:“二楼。”说完,想了想,还补充一句:“三楼没人住。” 弄玉浅浅一笑,道:“好,你去把二楼的那间退了。” 第十三章缠绵缱绻 天涯和闵楼刚走,弄玉就将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采儿,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了。”他抱着我从二楼飞到了三楼。我说这人真是怪异,有楼梯不走,非要飞上去。我说:“你把房间退了,我睡哪。”他打开了楼兰间的门,将我推进去,然后关上门,靠在门上,眼睛朝床那里瞅了瞅:“睡这里。” 我一下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今天累了……改天好不好。”弄玉把门别上,走过来,简洁明了地说:“不好。”说罢,将我抱到了床上,开始脱我的衣服。我已经疲倦到不行了,但此时依然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轻轻按住他的手:“我好困。”弄玉看了我一眼,笑骂道:“采儿真是过分,自己舒服了就把我撂一边。”我脸上微微一红,道:“不是……” 弄玉拉起我按住他的手,轻轻含住了我的手指。我深吸一口气,全身都变得紧张了。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便开始脱我的衣裤,最后两人都只披着一件薄薄的亵服。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看着他脸,眼前一切都变得恍恍惚惚。他低下头浅浅吻着我,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动也不动。 弄玉真的很快离开了我的唇。轻声唤道:“采儿?”我没有回答他。弄玉没有再说话,点亮了烛台,小心地将我唯一的亵服脱去,手轻抚过着我的身体。我觉得别扭极了,现在我是全裸,难道他有看别人光着身子的习惯么。那只手一直从我的肩膀往下慢慢游移,凉凉的,让我有些想笑。直到摸到我的腰,便停住了。 然后两片温柔的唇又在我身上亲吻,我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点,看到弄玉似乎是在吻着我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疤,眼中尽是后悔和怜惜之情。见他转过头来,我连忙把眼睛闭上,最后他俯下身子来,恋恋不舍地吻了我的唇许多次才离开。我心想他要是发现我没睡着,一定会把我弄得个半死才肯罢休。还好他没有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否则一定就知道我没有睡着。 后来弄玉睡在我的身边,用手臂枕着我的头。但是他失眠了。因为过了很久我都听到他在轻声叹气。 我又何尝不是。就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团团红云,漫天硝烟。绛紫色的光芒,漆黑色的烟雾。我又一次站在这场火的前面,那样艳丽的色彩是属于天空的,我的周围都是火光,却是阴暗的。大片耀眼的金黄色在天空中层层盘旋漂浮,却迟迟落不下来,就像一个从不到海岸边的浪花,越积越多,越积越汹涌,蠢蠢欲动,像要吞噬了整个世界。 那个声音听上去如此熟悉,那是个少年的声音。他那么平淡地说着那句话,一切都是从一场火开始的,那么…… 声音又一次嘎然而止。又一个少年走到我的面前,他长得好漂亮。他的眼角有一颗殷红色的泪痣,他的笑容如仙子一般脱俗。他轻轻端着一个酒杯,蹲在我的面前,对我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然后将酒洒落在地上。酒刚落地,一瞬间就蒸发了。少年对我微微一笑,说,你知道这些酒代表了什么吗? 我害怕了。我惊恐地摇摇头。他伸过手来抚摸着我的脸,对我温柔地说,你又知道,装载酒的琼觞代表什么吗?我还是摇头。他突然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怒骂道,你滚,你不要看我。你给我滚。我怔怔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可是他却哭了。晶莹剔透如宝石般的泪珠顺着脸庞落下,从那颗朱砂痣上划过。离我好远。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好远好远。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我的耳边。 采,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看我……我放你走…… “不,不是!你别走,你回来!!” 我大叫着坐起身子,惊魂未定,只是四处张望着,想起自己睡在客栈。我又做梦了。而且是同一个梦。我看了看自己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霎时间自己都不明白究竟何处才是现实,何处才是梦境。我坐在床上发呆,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看到进来的那个人,我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脸腾的一下红了。立刻倒下身去装睡。弄玉走过来坐到我的身边,调笑道:“采儿,怎么又装睡了。”我一听他那个“又”字,更是羞得无地自容,看样子他早就知道我在装睡,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还好他没有多问什么,扶我起来,从旁边拿了衣服就想替我穿。打开他的手,说:“我自己会穿。” 弄玉摸着我的头发,浅浅地笑着:“你今天有力气自己穿,不过明天早上就不一定了。”我点点头说:“哦。”系了两条带子,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我的脸原本就有些发烫,此时更是胀得通红,抬起头怒视着他:“你……”弄玉的手滑到了我的脸上,轻轻刮了刮我的皮肤:“我怎么了,我会好好疼你的……今天晚上。” “大清早的!你能不能讲一点正经的事!!!”我闭上眼睛大吼一声,恶狠狠地将枕头踢到地上,迅速穿好衣服,跳下床,飞快冲出门去了。 刚走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天涯和闵楼。闵楼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天涯眼中也略有一丝惊奇之色。这时,小薰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我,立刻就愕然道:“小采……你的头发……”我这才想起自己起床以后还没有梳头,居然就这么直接冲出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撞上弄玉。弄玉却没怎么惊讶,只是说:“你又回去做甚么。”我瞪了他一眼:“梳头!”弄玉微微一笑,说:“不用梳,这样挺好的。”我没有理他,绕开他直接走回屋去。 刚走到铜镜面前看到镜子中的人,我也不禁错愕了一阵子。我的头发的确不适合束着,这样很好看,很直,很亮,就是会把我的脸显得更小了。不过这样并不会影响到整体效果。五官、头发一切都搭配得天衣无缝。唯独那条丑陋的伤疤。 若只是普通的伤疤,或许还会给人添加几分帅气的感觉。可是这道伤就像是当时我下手毁容时的心情一般。太狠,太彻底,太决绝。它不再像刚划下时那么恐怖,让人看了就觉得像鬼。可是因为它,我整个脸的美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它,我变成了一个丑八怪。现在每当别人看着我的脸的时候,我总会觉得他们都在看我脸上的这条伤痕。可我并不后悔。比起那个人心底的伤,我这条伤又算什么。 铜镜中的少年是面无表情的。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绝色男子。 弄玉从身后抱住我的腰,将头枕在我的肩上,透过镜子看着我的眼:“我带你去治病好么。”我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又找那个不要脸的人?不要!我不治!”他连忙抱紧了我,柔声道:“不治不治,但是你答应我,不可以太在意。”我说:“我没有在意。”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说:“多条疤又怎样。你就是你,永远是我的采儿。” 第十四章武道夺标 原来弄玉这一遭就是打算去峨嵋山上参加武道夺标大赛。莲香谷距巴蜀之地尚有几千里路,好在那夺标大赛那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我们也便不急着赶过去。在去峨嵋的路途上,除了弄玉的所有人几乎天天都把墨梅银针拿在手上,只要一有空就会加紧练习。只有弄玉似乎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看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倒像是去那里游山玩水的。一路上停停走走,到峨嵋脚下的时候已过去了近两个月。 远远便可望见那山巍峨挺拔、秀丽如眉,山势逶迤,如螓首蛾嵋,细而长,美而绝。高出五岳,秀甲天下。茂密的山林,多样的树种,行走山间,举目四望,看到的都是翠绿、碧绿、墨绿的树叶,山是埋藏在厚厚的绿叶之中。从山麓到山顶,沿途古木参天,流泉飞瀑,景色清幽,风景独秀。 我们爬山的时候山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想来许多门派的弟子都是早已落住在峨嵋派内。此时已是早春时节,天气转温,可及至山顶时那高峰严寒袭来却是怎么也顶不住的。弄玉早就带好了厚棉衣,盖在我的背上,还用他自己的披风将我裹住,把我包得像个粽子,他自己却只穿了两件单衣。我想把披风还给他,他却又说了一通话来气我:“等你内功比我好的时候,你不穿衣服我都不管你。” 果真当我们去的时候峨嵋金顶已是人山人海,接踵比肩。像是要将整个顶峰都给掀了那般。自金顶上望,可见云雾似海,时如波涛翻涌,时又风平浪静,可谓变幻无穷。在没有月光的晴天夜晚,有时还可见荧荧火光,一明一暗,大小不一。 离空师太站站在大殿外侧,对众人说道:“我派举办武道夺标大赛已有数百年历史,向来不偏袒任何教派,只要是武林的英雄豪杰都参加比赛,只是规矩与往常一样,不得伤人性命,不可结怨记仇,否则参赛资格一律取消。”说完以后,所有人热烈鼓掌,另一个峨嵋弟子走过来,一脸俨然地说:“大赛规则如下:一,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比武,也有权利弃权。二,不得用毒、暗器,投掷武器除外。三,任何人都可以点名比武,对方有拒绝的权利。四,比武以一对一的形式进行,若有第三者帮忙,作弃权处理。五,每个门派只有五次挑战机会,中途可换人,替换人数不可以超过十人。六,参加大赛的人需自报门派和门派兵器,否则一律作弃权处理。” 大赛刚宣布开始,便立刻有人冲到了为比赛留出的敞坪,大声道:“在下长虹帮副帮主,兵器是长虹剑,请问哪位英雄愿意与在下切磋切磋?” 我们一帮人站在和后面,小薰忍不住低声说道:“长虹帮,这又是个什么帮派?竟然一开始就上来了。”弄玉站在我身边,一脸微笑地看着那人,并不说话。闵楼说:“你不知道比赛一般都是由浅入深的么,他上去得早,下来得也早。” 果真没过一会就有人上去挑战,那长虹帮的副帮主连续站了两次就光荣下台了。闵楼又说:“我看哪,这个长虹帮是不会有人再上来了,连副帮主的水平臭都成这样,想来这帮派也就两个人,一个就是副帮主,一个就正帮主。”小薰说:“这些小喽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我好困。”闵楼说:“没法的,高手不到最后不上来。”小薰说:“我们教能拿第几?”闵楼看了看弄玉,嘿嘿一笑,说:“不清楚,那几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都是些草包,哪能和咱们老大比?只要重莲不来,我看问题不大。”小薰说:“重莲有这么厉害么,会比教主厉害?”闵楼说:“天知道,我只道他是个强到让人心寒的人,也都是听别人说的,这人还是不是个活人都没人知道。在我心中,咱们老大就是老大。” 弄玉轻轻皱了皱眉:“闵楼,你今天话不少。”闵楼干咳两声,小声说:“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小薰扑哧一笑,却也不敢再多话。 隔了片刻再往敞坪上看去,台上的人又提高了一个等级。现在正在比武的是峨嵋派的一个高级弟子和鹰翔门的门主,峨嵋派弟子都拥有较快跑速,剑宗单体伤害较大,在单打独斗的时候拥有较强的震慑力,我想这也是峨嵋派举办这个大赛规定一对一的原因。只是鹰翔门的武功一向注重速度,峨嵋武功半调子的缺点在他们的招式下全部暴露无遗,那尼姑没应付上几招就落败下来。 一时间没人再敢上去。弄玉转头看看小薰,用下巴指了指敞坪:“去试试。”小薰早已是跃跃欲试,听弄玉这么一说,立刻就飞了过去。小薰一上去,果真是惊艳四方。所有人都不禁微微赞叹这少年长得好生俊美。不过那些议论的声音也随着小薰的自我介绍嘎然而止:“裴垣薰,冥神教刑部司法,兵器墨梅银针。” 我看着人前意气风发的小薰,自言自语道:“认识小薰这么久,竟然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全名是裴垣薰。”弄玉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说:“怎么会……你和他都……竟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弄玉说:“男宠罢了,有个代号就行了。”不知怎么的,虽然他说的不是我,可听他这么说总觉得挺难受的。我不再接话,弄玉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现在不是了。”我脸上一红,点点头:“我知道。” 这才发现我只顾着和弄玉聊天,都忘记去看前面比武的情形了。朝前方一看,只见和小薰比武的人已经换成另一个了。小薰平时如此娇腻,一与别人战斗就变了个样,左旋右抽,风驰云卷,星流电击,出其不虞。没多久和他战斗的这个人也跟着出局了。 小薰在上面打得是不亦乐乎,毫不费力,眼见连续十来个人都被他打败,却突然冒出了一个老者,身形微胖,生得慈眉善目,走路十分稳重,一看就知道内功极其深厚。我看到这个人,脑袋“嗡”的一响,恨得咬牙切齿。只听他略微沙哑的声音传便了整个敞坪:“在下卫鸿连,金门岛岛主,武器金神刀。” 这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个须眉,两个老滑头,上次把我弄得个半死不活,现在好了,我一定要上去弄死他!弄玉轻轻一笑,道:“传说中的‘金神刀’原来就是在这个老头身上。小薰得下来了,接下来你们几个谁去。”闵楼看了看天涯:“可惜,不能用毒。不然天左使就可以大显身手了。”弄玉说:“谁道他就只能用毒了。天涯,下一个你去试试?”天涯应了一声“是”,便不再说话。 果真小薰败阵了下来。就在天涯刚打算上去的时候,卫鸿连却抢先对着人群说道:“我要挑战冥神教教主桓弄玉。” 顿时整片场地变得鸦默雀静。唯独闵楼笑得快要趴到地上去了。也不知道卫鸿连是怎么长的眼睛,立刻就看到了闵楼,还大声问道:“请问那位兄台笑什么?”闵楼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在笑某些螳螂想挡车了,一个小破岛主,就想挑战我们教主,哈哈哈哈……”卫鸿连的脸上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凶光,又豁达地说:“你们教主若是害怕了,大可以不必上来。” 这时我看了看弄玉,只见他的脸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并未被激怒。闵楼素来就是性情中人,此时听卫鸿连这么说自己教主,立刻就蹿到了他面前:“你武功虽然不错,但对手不是教主,是我。”卫鸿连说:“老夫从来不轻视任何人,少年人血气方刚容易激动是正常的,请自报姓名吧。”闵楼虽然年纪不大,但少说也有二十来岁了,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就沉不住气了:“闵楼,冥神教右使,兵器方才裴垣薰已经报过了。”卫鸿连说:“原来是‘囊中箭’,闵大侠果然是与常人不同,一入了冥神教连自己的老本行都忘了,佩服,佩服。” 这下可真是把闵楼好生刺激了一通。他以前在江湖上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也绝对担当不起“大侠”二字,卫鸿连这么说他,无疑是一种讽刺。再加上他又侮辱了闵楼的人品,闵楼一沉不住气,大吼一声:“也总比你这死老头好一些!”接着就从腰间抽出墨梅银针朝他扔去。卫鸿连连忙挥起金神刀,将银针弹了回去,跳起身来朝他劈头一砍,闵楼慌忙闪躲,险些被砍中,所幸只是衣服刮破了些,并未伤及皮肉。 这轮较劲可真是让围观者大吃一惊,刚开始两招就不经过度直逼人性命,招招险恶,步步惊心,也不知这后面会打成什么样。弄玉笑出了声音:“闵楼还是这个毛病,太容易被激怒。”我说:“我觉得他这样的性情挺不错,至少活得比较自在。”弄玉说:“你总是喜欢和你相像的人,不是么。”我扁扁嘴,横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没有一点和我相像的,你自己也说了。”这话刚说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我一个不小心又说漏嘴了。还好弄玉似乎看出了我有些发窘,只是满眼笑意的看我一眼,便继续看台上的比武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却十分柔和的女子声音:“好像已经开始了呢。”我足足愣了许久,直到下一个男子接话道:“啧啧,打得很精彩,那人好像是卫岛主。”又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卫鸿连的武功路数未变,这几年倒是提升了不少。”接着,一个轻灵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公子,你看这场比武谁会赢?”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到了我们右边,我的心砰砰直跳。最后那个公子才开口说话了:“不甚明显,目前看来是势均力敌。” 那男子的声音极是温柔,就像一潭孕育了许久的春风,拂得人心生温暖,只是这样的声音却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悄悄转过头去,隔着人群,看到了那几个人。 只见一个俊美秀气的少年和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子正并肩站在前排,正是司徒雪天和司徒琴畅。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笑容颇具灵气的少女和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美丽女子,九灵和霓裳。站在她们中间的年轻公子正手持折扇,容姿清雅如风,笑靥柔情若水。 一看到桓雅文,我的眼睛突然有些刺痛。有太多的复杂情绪涌入我的心头,我只是这么看着他,动也不动,竟忘了弄玉还站在我的身边。前面打成什么样了我不知道,只见九灵突然一拍手,有些兴奋地说:“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就连卫岛主都快支撑不住了呢。”桓雅文轻摇折扇,笑道:“近几年中原武林尽出怪才,我看这个男子应该不经常出没于江湖才是。”司徒雪天道:“这人的确不经常出没于江湖,名声却十分响亮,别人都称他为‘囊中箭’。”桓雅文收起折扇,在手中轻轻一握,道:“哦?他就是闵楼?闵楼不是浪迹江湖未入门派么,而且此时他使用的武器也不是袖里箭。”司徒雪天神秘一笑,道:“桓大哥,你仔细看看他用的是什么武器。”桓雅文仔细看了他半晌,眼中渐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转过头,朝我这里看来。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有一道疤,想躲开他的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眼。他脸上的讶异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痛苦、有些忧伤的神情。霓裳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一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桓大哥……你看到什么了?”她的语气十分恐慌,所以那几人也不由看了过来。 我吞了口唾液,想轻声唤一声“雅文”,可我如果我叫了他,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毁掉。 我的腰似乎被一只手轻轻紧紧搂住,往上一用力,我便踮起了脚。我错愕地转过头去,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弄玉就半眯着眼,印了一个吻在我的唇上。 “采儿,你又走神了。”他冲我微微一笑,便转头继续看比武了,可手依旧停在我的腰上。我有些不自然地朝右边瞥了一眼,看见桓雅文他们还在看我,于是就把头靠在了弄玉的肩上。弄玉用另一只手慢慢抚摸着我的长发,小声在我耳边说道:“你若是每天都这么听话就好了。”我的脸上一红,不再说话。他一定知道桓雅文来了。 其实是我自作多情。我以为雅文他会很难受。不过他既然看开了,和霓裳和好也是好事。我也可以放心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道伤,恐怕永远不会消退了,不过我依然不觉得后悔,这不是补偿他,而是惩罚我自己。对于雅文,纵使有再多不舍,也只是人性的贪欲而已,过了就好了。如今我有了弄玉,一切都会幸福的。 前方的打斗已呈白热化,终于在一声剧烈的碰撞声下,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卫鸿连的内功虽然深厚,可年纪毕竟是大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闵楼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宣布平手以后,两人被人抬了开去。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不过多时,一个白须老者走了过去,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精神却又颇为矍铄。我一看到他那张看似德高望重的脸,更是感到恶心。我抬头看了看弄玉,恶狠狠地说:“我要和他打!”弄玉侧过头来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柔声道:“采儿,你打不过他。”我愤恨地说:“不,我就要和他打!我就是死了也要在他身上划几个口子再说!”说完,我就挣脱他的怀抱,脱下披风,往前冲了去。 须眉一看到我,先是十分平静地笑了笑,然后像是发现什么一样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看到我脸上的伤一定好不得意。我正准备报自己的名字,可转念一想,我该以什么身份和他打斗?我不算冥神教的人,也不会使用墨梅银针,但也不知道具体如何使用。我说:“无门无派者,可以参加么。”须眉说:“可以,不过胜利了无名无分。”他顿了顿,又说:“阁下也是冥神教的人吧。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梅影教主的……呃,情人,温采。对么。” 这样的事原本就不怎么光彩,现在又加上这老狐狸绘声绘色的表演,更是显得我肮脏低级,周围已经有人叫嚣道:“哟,温采不是个美人吗?怎么变成这样了?”“须眉道长,别和这种人打了,贬低自己的身份!”“他的脸好恶心,好难看……” 这次没人攻击弄玉了。估计是因为对冥神教有所畏惧了。还想来一次?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傻了。我冷冷扫了人群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众豪杰若有不服气的,大可以过来与我比一场试试。如果没有,请安静,我是与须眉道长比,不是你们。”其实我敢说这样的话,也是因为发现真正厉害的人不会随便说别人,一般起哄的没几个是高手。 我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剑,剑柄很旧,可是剑身凛冽锋利,反射出了银白色的光,看上去应该不错。我看了看须眉,笑道:“道长请动手。”须眉说:“我在江湖上也混了很多年了,应该让着新人才是。”我轻轻一笑,也不多话,稳住了身子,将剑锋直刺向须眉的腰,须眉一个不防,抽出剑顶住我的攻击,顿时两柄剑发出“吭”的一声巨响! 采儿,你身形并不魁梧,臂力虽大却无法达到极限,所以,战斗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法。 记住,战斗时要冷静,不可以想别的事。 采儿,玉石俱焚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可以用,因为这一招会伤害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采儿,要一直看着对手的眼睛,剑法固然重要,可持剑之人的心态更重要,你不可以畏惧,要用自己的“气”压倒对方。心输了,这场战斗也就输了。 我脑袋里一直回想着以前弄玉教我武功时所说的话,屏住呼吸,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手上,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左右攻击,最后鼓起力气朝须眉的胸口刺去!须眉应接不暇,开始几招便吃了大亏,我从他眼中渐渐发现了有些慌乱的神色,心想是个好机会,抬脚用力一踢,他急忙闪躲开去,我的脚撇成一字,剑锋却从下朝上指向了须眉的小腹!须眉大叫一声,终于稳不住跳了起来。 我趁着这个机会连连追击,却发现须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他嘴角微微一扯,剑横戳过了我的衣裳!我吓得赶紧往后躲,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外衣连带亵服立刻被撕成两半!衣服落了下来,我混身是伤的身子立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群众面前! 我惊愕地看着须眉,他竟然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他恶毒地看了我一眼,紧紧握住宝剑,划向了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把雪白的折扇飞来! 须眉手中的剑立刻被震落,顿时抛入了半空,与此同时,一支黑色的针型暗器穿透剑身在空中迅速擦过,那剑身在空中断裂成了两半,摩擦出了尖锐的响声,回荡在整片宝蓝色的苍穹。而那暗器落在了大殿外的柱子上,针头上的黑色梅花邪魅妖艳,发出了淡淡的绛紫色光芒。 一张皑白色的狐毛披风从天上飞下,裹住了我赤裸的身体。我被人抱起,在空中连续打了几个转,最后停在了大殿的房顶上。 “采儿好厉害,没想到那须眉也差点被你打败了。你的表现比我想的要强得多了。”弄玉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自己则在房顶上坐下。我低头一看,只见所有人都在往我们这里看,那些人都呆住了,竟连议论的人都没有。我一时觉得有些晕眩,侧头不敢往下看:“他只是没想到我会出手这么快而已,如果打久了,输的人还是我。” “那没关系。”弄玉一脸轻松地说,“你等我,我去和那个道长玩玩。”说完,也不顾着是否有人在看,就伸手在我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然后跳了下去。 我往须眉那里看了看,他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我知道震落他剑的扇子是桓雅文的。扇子还在那里,可是雅文已经不在了。 弄玉站定在须眉面前,浅色的轻衣被风吹得轻轻飞扬,须眉看着他,不确定地说:“梅影……教主?”弄玉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结果群众宁静了片刻,便开始唏唏嘘嘘,也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弄玉说:“方才我犯规了,所以冥神教弃权。”须眉似乎有些心虚了,连忙讨好道:“梅影教主,那温采若只是你的娈童,那你就不算犯规。”弄玉淡淡地笑着,说:“副教主和须眉道长比武,我却出手帮忙了,自然算是犯规。” 这下又是一阵混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当上副教主的?须眉说:“既然如此,梅影教主是想……”弄玉说:“在下只是想和道长切磋切磋。”须眉脸色一变,道:“老夫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吧。”弄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作答,只笑道:“原来武当流传百年的武功也不过如此。”须眉原本有些退缩,此时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休得胡言!老夫与你比就是了!”语罢,从兵器架重新取出剑,用指抬起剑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弄玉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两手空空满眼挑衅地看着他。须眉大喊一声,朝弄玉刺去。可他的动作却没有与我打斗时那么平稳了,在心斗上就已经输了,那不用看后面的就明白,此战胜负已分。 就在剑即将刺中弄玉的脸时,弄玉不紧不慢地躲开了他的攻击,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衣裳看。须眉反手又是一剑,看去倒是威风凛凛,气吞山河,只可惜瞎折腾了一番,又未刺中。 我趁别人都在观战的时候跳了下来,向四周看去。发现桓雅文真的不在了。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子低声说:“我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传说中的冥神教大魔头竟生得如此俊俏。”另一个男子有些不乐意地答道:“是么?我觉得他看上去就不似个好人。”那女子又说:“听说他和桓公子是兄弟。”那男子道:“天,两个兄弟两个样,一个美名远扬,一个臭名远扬。”我心里暗暗偷笑,也不知怎的竟觉得十分光荣。但是一想到弄玉知道我这么想后的样子,吐了吐舌头,又笑不出来了。 弄玉就这么左躲右躲和他玩了几十个回合。须眉的脸上冒出了涔涔汗液,弄玉却是未喘一口气。后来弄玉似乎是玩腻了,伸手轻轻一拍须眉的手臂,剑就飞了出来,他跳起来将剑接住,“唰唰”两剑朝须眉身上划去。 这下须眉是和我一样倒霉了……不,比我还倒霉,他外面穿的裤子都掉了下来。 弄玉将剑往地上一丢,故作惊讶地看着须眉,连忙“道歉”说:“道长,真对不起,我失手就……”那须眉的身材委实不好看,全是干巴巴的老骨头,一排一排让人看了就倒胃口。周围的群众是再也忍不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须眉的老脸挂不住了,又不知如何发作,没一会脸就变成了海棠色。 弄玉这时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啧啧,我平时还嫌弃我们采儿的身材难看,说他满身都是伤。今天见了道长的贵体,才知道自己的见识真是太浅薄了……我看还是回去抱抱采儿,免得晚上做噩梦了。”他也不顾须眉那双已经怨恨至极的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眼神变得十分淡漠。 “你们都给我听好,谁要是敢再打温采的任何主意或是动他一根毫毛,冥神教绝对不放过他。”他轻轻举起一支墨梅银针,“杀之无赦,有如此针。”言毕,那钢钉似的坚韧银针立刻在他手中瞬间断裂。 第十五章酿月山庄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九灵。她的容颜依旧甜美,甚至比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漂亮许多。她身边没有其他人,一看到我,立刻就扑到了我的怀里大哭起来。我顿时给她吓懵了,不知该说什么,也就只是抱着她不说话。 她哭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花,哽咽道:“你这个混蛋东西,和公子出去一走就这么走丢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我问道:“你们?”她说:“是啊,雪天公子、琴畅公子,还有碧华宅的很多小丫头都很想你,还有……还有我。”我微笑着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会有人挂念我。谢谢你。”其实听她这么说了,我的心里除了欣慰之外,更多的是酸涩。她没有提到桓雅文。 九灵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冰凉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你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道疤的?看上去……很……”我有些敏感地躲开了:“我知道很难看。是我与别人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九灵愣了愣,眼泪又红了:“以后都不会好了么。”我点点头,想了半晌还是问了:“桓雅文……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九灵说:“说到公子……我真的觉得太奇怪了。他回碧华宅以后就是满脸笑容,行为举止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居然学会了逗弄年轻姑娘……霓裳公主来找他和好的时候,他也是非常快慰地就答应了。这段时间他变得太多,如今的样子已与那些风流公子无甚差别,别人都说他这样也挺好,可……可我就不习惯……你告诉我,你和公子之间究竟出现什么问题了?你和大公子不是分开了吗?为何今天他……他会那样对你……” 我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竟然学会哄女孩子了……看来他已经没事了。”九灵说:“你到底是告诉我啊,你们两个皇上不急,我这太监都急了!”我听她自诩是太监,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九灵已是心急如焚,抓着我的手,声音也变大了许多:“你是不是和公子绝交了?你明明喜欢的是公子,你为何要回到大公子身边?难道就因为公子没有大公子那样的绝世武功,不是冥神教的教主,不会哄你?可他绝对比大公子喜欢你!他从没对人那么推心置腹过。你不可以这样对他……呜……”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扑簌簌往下落。 我替她擦去了眼泪,叹了口气,道:“九灵,这些事多说无益。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我和桓雅文……大概已经没希望了。”九灵大哭道:“才不是!今天你被须眉羞辱,本来公子都想上去救你的!可是他一看到大公子上去立刻就退了回来!因为那是他哥哥,所以他要让,他觉得什么事都有先来后到,他觉得他是第三者破坏了你们,所以他才不断忍让,可是我知道他一定不开心,他很不开心……” 就在九灵哭天喊地朝我抱怨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既然桓雅文他认为自己只要行动了便可把采儿带走,那你叫他试试看,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来抢。” 不知何时弄玉已经离开比武场地了,我转过头去,有些心虚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轻轻抬起手指了指我们。我迷糊地了看九灵,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弄玉。他沉声说:“你还想和她抱到什么时候。” 我这才发现九灵还抓着我的手,身子与我靠得很近,看上去就像是在拥抱一样。听弄玉这么一说,九灵的脸立刻就红了,倏地甩开了我的手:“大公子,温采,九灵还得回去伺候公子,就此别过。”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弄玉走到我的身边,扶着我的肩将我扭来对着他,眼中立刻就带了一丝凶光:“你搞什么,我才离开不到半时辰你就出墙。”我急道:“这哪里是出墙?我和九灵关系一直都很好,我把她当妹妹,妹妹和哥哥撒娇,哪里错了?”弄玉说:“我说过那丫头喜欢你,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咬了咬嘴,学他坏笑道:“你吃醋是不是。” 弄玉大概打死都不会相信我会说这种话,怔怔看着我半晌,才淡然说道:“今天晚上酿月山庄的段庄主请我去做客,你也去吧。”说完就转过身朝前面走去。我压根没心情去听他说那些,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喂,你不要避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吃醋了?”弄玉还是用那种没温度的声音说:“你话真多。”我用力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继续往前走,有点无赖地说:“不行,你不承认我就不让你走。” 弄玉转过头来冷冷地着我,我吓得立刻把手放开了。他忽然捧起我的脸,猛地吻了下来。我顿时被吓得傻掉了,就连他松开我以后都没反应过来。我的脸冰凉了好一阵,血才慢慢升到了脸上,而且有越来越烫的趋势。我对着那个早已经走得老远的人大叫道:“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要随便做这种事!”谁知他就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已经走出好几十米以外了。我看着那些还在比武的人,又看到冥神教的人已经随弄玉去了,顿觉奇怪:他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后来我问了弄玉,他的理由就是:来随便逛逛的。 晚上,我们一起来到了酿月山庄。山庄的主人是出名的“风流剑客”段尘诗,据说没有哪个女子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迷倒的。他流连花丛数十年,最后娶了一个相貌不甚起眼的女子。但是他的妻子在他们大婚后第二年便离开人世了,生了一个女儿,乳名酿月。段尘诗十分欢喜这个女儿,所以就用她的名字作为山庄名。 酿月山庄在江湖上一直享有美名,段尘诗除了个性放荡不羁,好沾花惹草以外,皆被别人称赞不已。也不知他叫弄玉去山庄上做客是何目的,既然弄玉要去,我就跟着去了。 结果,去了这莫名其妙的鬼山庄,却是这一番景象:山庄的品酒花园里,那个叫段尘诗的男人坐在弄玉左边,那个叫酿月的女子坐在弄玉右边,段尘诗请来的一群江湖人士也坐在他们身边,我、闵楼、天涯、小薰还有其他冥神教弟子坐在后面,几个歌妓正在中间跳舞,一群白痴在那里讨好弄玉,他坐那里好不得意。 酿月山庄的修筑是十分华丽精巧的,楼外飞檐反宇。光闪闪贝阙珠宫,齐臻臻碧瓦朱甍,宽绰绰罗帏绮栊,郁巍巍画梁雕栋。品酒花园里繁花似锦,落英缤纷,轻纱艳帐牵在四周,风一吹起便四处飘散,拂得人心蒙胧,坐在庭院内,更是遥望夕阳流水,碧草如茵。 段尘诗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看上去却依然英姿飒爽,神情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光看他的轮廓也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而他的女儿酿月更是美得没话说,碧鬟红袖,林下风韵,是谓秀中现雅,只是年纪尚轻,缺了成年女子那种独有韵味。 段尘诗命婢女斟了酒,便对大家朗声说道:“大家都是好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也不用我一一介绍了,这几年大家没变什么,玉儿却已经成了堂堂冥神教教主,实在是可喜可贺!”底下的人都在热烈鼓掌,弄玉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原来弄玉早就认识这些人,看来今日是来此地叙旧的了。 酿月纤纤柔荑翘成兰花指,轻轻端起桌上的雕花青铜杯,送到了弄玉面前:“酌羽觞兮销忧,吾为品酒乐,弄玉大哥,祝你早日一统江湖,成为武林第一霸主。”弄玉迷人一笑,接过杯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又开始整齐鼓掌欢呼,有人已经在喊:“教主武功盖世,江湖上一呼百应,这小两口感情一直那么好,以后咱们都得改口叫酿月小姐教主夫人啦!” 看着弄玉一脸的得意样我就想掴他两耳光!我气得直跺脚,可他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品他的酒,赏他的美人。闵楼坐在我的身边,见我如此气愤,低声道:“温公子,教主他也是不得已的,他成立冥神教的时候你不在,这里有很多人都帮了他,多数都十分讲义气。酿月姑娘从小就一直喜欢他,时间绝对不比你短,人家说他们,她也就听了心里舒服,占不了什么便宜,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稍微放松了点,可心里还是憋得难受。哪知道段尘诗这时又趁机行事冒出一句:“玉儿,你和月儿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对你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吧。”酿月的脸上一红,无限娇羞:“爹……别,这里人那么多……”段尘诗道:“月儿,别插嘴。”转而对弄玉说:“听说燕舞莺歌都先后去世了,段伯伯实在惋惜,就不知道玉儿有没有续弦之心?” 哼,他若是知道燕舞莺歌是怎么死的,大概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弄玉略微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道:“段伯伯,这事我们下来再说。”段尘诗满脸红光,大笑道:“好,好!再这样说下去,酿月恐怕会责备我了,咱们先喝酒。” 我狐疑地看着弄玉,他定是想娶那个女人了。可是看了半天也无法从他脸上找出点头绪,一时气愤得只想掀桌子走人。闵楼似乎都有些惊讶了,却不敢再与我说话。 不过多时,段尘诗突然说:“既然大家心情都好,我就弄点歌舞给大家助助兴吧?”众人皆是点头叫好。段尘诗拍拍手,十来个穿着杏红舞裙的女子从莺栊中走了出来。款款摆动的身姿如同一串串盛开的藤花,满吊枝头,迎风摇曳,婀娜妩媚。待女子们站定以后,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手抱云筝,轻坐在华美的楠木椅上,双手抚筝。 那十来个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旋转的裙裾如同碧波上滚滚的水花,舞衫回袖胜春风,歌扇当窗似秋月。可是人们的目光却没放在那些穿着艳丽的女子身上。 月下金觥,膝上瑶筝,口口声声,风风韵韵。虽是身份卑微的琴师之职,那少年的眼中有一丝孤高之气,仿佛所有的人对他来说都是粪土。但是我最觉得奇怪的不是他那样的神情。 他不是一个大夫么?怎么转眼间就变成琴师了?我看了看弄玉,他也是有些惊讶。我果真没认错,像这少年的气质让人没齿难忘。他正是我们在莲香谷里找到的那个人。现在我姑且不看他是做什么的,只是想到他当时和弄玉说话那副娇气样就来气。这样的人恐怕从来都没吃过什么亏吧。 谁知道就在我正想他不会吃亏的时候,一曲完毕。大家沉默了许久,便有一个身材微壮的大胡子挂着一脸淫笑朝他走去。我心想这下他倒霉了。 但是没想到大胡子还不算太无礼,还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了个躬,笑道:“美人,你弹的曲子可真是好听极了,鄙人佩服。想与你交个朋友,你说可好?”少年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只要阁下不打别的主意,在下自当乐意。”那大胡子一时有些尴尬,恼羞成怒,抓住了少年的手,大怒道:“你这小贱货以为自己是谁?叫你暖床老子还要考虑考虑,你犯什么冲?”段尘诗连忙站起来打圆场:“白公子他素来不擅于人打交道,还望青鲨帮主请手下留情。” 原来这人就是青鲨帮主,那件把我弄得半死不活的刀片就是他送给弄玉的。段尘诗都给他台阶下了,他便放开了白公子的手,有些恼气地说:“看在段庄主的面子上,老子放过你。”白公子拍拍自己被抓住的地方,冷笑道:“那我也该谢谢段庄主了,否则今晚我不失身都难了。” 他这话实在是给自己找罪受。青鲨帮主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拎起他的领子,怒吼道:“老子让你在这就失身!!”说完便用力将他薄薄的衣料撕了下来。白公子闷哼一声,连忙用手拦住自己的身体,可是肩胛上白嫩的肌肤还是暴露了出来。他不慌不忙地放开了手,也不遮掩,谄媚一笑:“白某人是很容易激起别人的兽欲的,帮主还是不要再继续动手了,小心面子挂不住。” 这个白公子真的是皮子痒了。我看了看弄玉,他只是用手背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他们,似乎没打算插手管这事。青鲨帮主的脸抽搐得很厉害,看上去似乎很激动。也不知道他是被气的还是真的如白公子所说,被勾起了兽欲。就在青鲨帮主大骂了一声脏话,准备再动手撕掉白公子衣服的时候,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傻,竟然拾起桌上的酒杯,朝他的手扔去! 顿时所有人都朝我们看来。只是那青鲨帮主竟不知道扔杯子砸他的人是谁。就连白公子都看向我了,他还一个劲左顾右盼四处问道:“谁砸我?”这人还知道在场的人中有高手,竟不用“老子”自称,也算难得了。我看了一眼弄玉,他正带着一脸笑意看着我,似乎想看我是如何收场的。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我砸的。青鲨帮主大人有大量,放过这位公子罢。” 青鲨帮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屑道:“哪儿钻出来的丑八怪,竟敢管老子的事。”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刚才所想的事,更觉得有些窝火,道:“再丑也比某些人好,调戏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同性。”青鲨帮主看着我,脸由黑转红,由红转紫……可他还没说话,白公子却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脆动听的笑声朗朗回荡在整片庭院。 我忍不住问道:“白公子为何笑得如此开心。”他却好像停不住一般继续笑着:“我笑你五十步笑百步。”我问:“你什么意思。”他的手轻抚着的瑶筝边缘:“你只有十八九岁吧。”我有点不明地点点头。他说:“梅影教主二十六了。”我一时不大明白他想说什么,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拨弄着瑶筝的一根细弦,柔媚地笑着:“你们两也都是同性。他调戏你的时候,你有这么愤怒么。” 我真的语塞了。他究竟在说什么……我这是在救他,可他却倒将我一军!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因为扯到了弄玉,没一个人敢说话。白公子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波纹。面颊上有着浅浅的光芒。 这个时候,弄玉却轻轻抚掌道:“不错。”众人又将目光转到弄玉的身上。白公子却也不吃惊,只是抱着瑶筝朝他屈了屈膝,柔声道:“谢谢教主抬爱。”那青鲨帮主一听我和弄玉的关系,连忙赔笑道:“原来是温采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先下去了……”我根本没空答理他,自个坐下来,脑中一片混乱。 我真的……很想给这个姓白的一耳光!他做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未免太过离谱!我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他却是从容不迫地走到段尘诗面前,微微点了点头:“段庄主,白某先退下了。”段尘诗略带歉意地说:“白公子……实在是对不住。”白公子脸上挂起了一丝冷笑:“也不知道段庄主是长袖善舞还是色心大起。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会在那淫贼撕我衣服的时候袖手旁观了罢。” 话一说完,他就抱着自己的瑶筝朝房内走去。他被撕裂的衣服布料还垂落在半空中,可那种骄傲的神色却让人觉得受到耻辱的人是段尘诗。 我一时心中气结,却又不好责备任何人,只是默默站起身,打算回客房去歇息。弄玉问道:“采儿,你去哪?”我有些精神不振:“我有点倦了,回去睡觉。”弄玉说:“也好,待会我去找你。” 我朝沿着花径小路一直走,想起白天来的时候闵楼告诉我冥神教的弟子都住在彩燕园,于是便问了个丫鬟那园在何处,她说在山庄的南边,我们住在锦绣阁,弄玉住在园内的碧纱瑶榭。 进了彩燕园我就想,这里一定是用来迎接贵宾的,道旁竹石参差错落,寒凝涧流泉。落遍地梅花含白玉,满园柳色吐黄金。经过一栋装饰最华美的楼台时,我抬头看见了“碧纱瑶榭”四个大字,也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弄玉的房间布置得大气又不失风雅,与他的住房风格没有太大差别,酿月小姐对他有了那番意思,估计这屋是也是常年为他空着。我走到他的床旁边,一缕淡到几乎不可闻的熟悉香味在四周萦绕,却不是弄玉身上的味道。我闻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来,只是心情顿时变得极差,很多令人心神交瘁的事情一下涌入了脑海。 父母的死,儿时的回忆,被大火燃烧着的温家府邸。我的头一下就有些昏沉了。我坐在弄玉的床上,头靠在墙壁上,手紧紧地纂着床单,那味道却是越来越明显。我绝对在哪里闻过的。我坐起身子,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刚起来,枕头就被我蹭了下来。一块乳白色的玉佩也跟着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击磬般的清响。我弯下身去拾起玉佩,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就是这块玉佩的香味。上面雕着精致的图腾,两只展翅凤凰相互纠缠,很像两个依依惜别的爱侣,凤凰的眼睛用淡棕色的玛瑙镶嵌,翅膀上镀了一层薄金,整块白玉上除了这些外没有一丝瑕疵,纯净冰凉,放在手心中,如同握着一块凝结的冰。 我的手就像这块白玉一般冰冷,指尖微微颤栗,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去翻玉佩的背面。这块宝玉价值连城,绝无仅有。或许这是赝品吧。可是……弄玉怎么可能弄个赝品在自己的身边,还放在枕头底下。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玉佩翻了过来。 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是一片死寂。 温恒誉赠爱妻上官雅玉。 我慌忙将那块玉佩放在了枕头下面,飞速离开了碧纱瑶榭,跑到了锦绣阁中。我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了床上,心里已经惊恐到了极点。 果真如此。那块玉佩是爹在和娘成亲时送给娘的礼物。平时娘时刻将它佩带在身上,寸步不离。自从他们去世以后,我就没再想过他们身上的东西会出现,因为我们家是被火烧掉的。可是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弄玉身上? 桓雅文说,他是约我父亲出来正式比武,然后才杀的。可是当时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烧掉我们家的人恨桓雅文,同时也恨我父母,所以他找了另一个替死鬼给桓雅文杀掉,又告诉我桓雅文杀了我的父母,让我将来为自己的父母复仇。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弄玉。 第十六章惜别前夕 我脱了鞋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腿,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多的。可是满脑子都是那个让人心寒的画面:弄玉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父母,然后还假装好心走到我的身边安慰我,叫我和他一起走。 月色清冷。淡淡的光穿过窗框,在地上划下了一格又一格的斑纹。晚风微寒,窗外的枝桠被吹得轻轻作响。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我吓得浑身都微微轻颤了一下。 弄玉站在门前,眼中略带醉意,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完美的容颜看上去更加令人心动。他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柔声道:“都这么晚了,还没睡呢。”他伸出手来想要抱住我,我却浑身发颤,躲了开去。弄玉却还是靠过来将我一把抱住,冰凉的脸在我的脸上轻轻厮摩:“怎么不睡会,不是说困了么。”我摇摇头,道:“你是不是喝酒了。”弄玉把我推倒在床上,一边解着我领口处的扣子,一边说:“我没喝多少。别生气了,今天逗你玩呢。” “我没生气。”我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抓住了。他继续解开我的衣服扣,吻着我的颈项,喃喃道:“现在除了采儿,任何人都入不了我的眼。我不会娶别人的……”他轻轻含住了我胸前的凸起,我倒吸一口气,不由自主抱住了他的头。他伸出舌,在我的胸前若有若无地划着圈,我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过一会,他的唇便重重落在我的唇上,深深浅浅地吻着我。我极少在他吻我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他。看到微弱月光下他浓密的睫毛和那颗近在咫尺的泪痣。他的鼻尖顶着我的脸,凉凉的,我的心中一阵悸罔,那样的话我问不出口。身体已经在燃烧。可是心中一片孤寂。 他坐起身,准备解我的裤带,却被我拦住了。他坏坏地笑了一下,道:“我们很久没亲热了。”我有些别扭地说:“你……太粗暴了……”他故意露出了那种诱惑人的笑容:“这次不会了,我会温柔的。”将手伸入了我的裤子,我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布料,浑身发紧。 “采儿……舒服么?”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如浮云,如春雨,我闭上眼,努力回想着我们之间的回忆。就让一切都暂时抛到脑后。 弄玉除去了我的裤子,我连忙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微微一笑,只是将自己的衣服脱去,我一看到他的身体,竟害怕得将脸埋了下去。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被子,柔声道:“采儿,快出来。”听到他的声音,我像中了魔一般松掉了手。他拉开被子,身子压了过来,两个人赤裸抱在一起,我一时心神荡漾,脑子又不听使唤了。 他分开了我的双腿,在我的大腿内侧抚摸了一阵,又蘸了一些药膏在我的后穴处周围轻轻按揉,慢慢探进去抽插。我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时轻时重。他把里面涂满了以后,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腿看,我给他看得脸得红了,又拿被子把腿遮住:“你做甚么。”他抬起头,扯开被子,拿出枕头垫在我的腰下:“采儿乖,把你漂亮的腿再分开一点,不然会痛哦。” 我的脸更红了。以前弄玉从来都没这么温柔过,这一次恐怕是酒喝多了,有些反常。我赧然地别过头去,将自己的腿张得更开了些。他吻了吻我,脸也变得红红的:“没事的,不要怕。”说完慢慢了插入了我的身体,我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话都说不出来,只用力抓住他的手。弄玉反握着我,低下头来舔我的唇,我略微张开嘴,他的舌头就滑了进来。淡淡的酒香在我的口中蔓延。他一点一点挤进来,确实比以往都要温柔得多,可是异物进入身体的痛觉还是让我觉得十分害怕,他在我体内试着深入了一些,又慢慢抽了出来……俯下身问道:“采儿,还疼么。” 我红着脸不说话,弄玉就只当我应允了,腰部用力,只觉得下体传来阵阵冲击,一下一下正刺激着体内的敏感部位,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几乎就像是被融了一般失去了力气,又是欢愉,又是疼痛,实在是承受不住,想叫他轻点,一开口全就变成了令我羞耻不已的呻吟,而且我越叫,那冲撞着我的力量便越大,最后只得紧紧咬着嘴,任凭他肆意索取…… 弄玉这晚偏偏热情如火,我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却又被他要了好几次才罢休。事后我已经是全身无力地趴在了他的身上,疲倦得几乎一闭眼就要睡着:“你出尔反尔。”弄玉坏笑道:“怎么了?”我知道他心里明白我说的什么,可说出口还是有些窘迫:“你说不会这么……这么粗暴的。”弄玉抱着我,脸颊竟有些红润,想说些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已经不想再答理他了。他翻过身将我紧紧搂在怀中,满眼怜惜地看着我:“采儿,每次和你亲热的时候你全身都会发抖,我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宠着,可你总疼得那么厉害,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我敢肯定弄玉一定是醉了,平时他从来不给我说这些话的。听到这些话,我原本应该很幸福,可那玉佩的事却让我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这件事还有蹊跷,不一定是弄玉做的,我也不敢问他。如果真的是他杀了我的父母,我肯定下不了手杀他。可父母之仇不可儿戏,若真是那样,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了。只是没确定的事我不能乱下定论,我决定自己去调查父母的死因。 我抬头看了看弄玉依旧浮着红潮的脸,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怜悯和不舍,于是慌忙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敢再继续看他的眼睛。我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叹息一声,终是开口道:“我想自己闯荡江湖一阵子。” 弄玉的全身都僵了一下,语气却还是十分平淡:“为何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我抱住他的腰:“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弄玉勉强地笑了笑:“采儿莫不是待在我身边太无聊了?”我连忙坐起身解释道:“不是的……”一下看到他在微弱烛光下的身体,脸上一红,话又说不出来了。他也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衣服披上,用被子将我裹得紧了些:“你想出去逛逛可以,但是你为何不要我陪你?”我说:“我想锻炼一下自己。我就要成年了。”他冷笑一下,挑眉看着我:“想锻炼自己和桓雅文的调情水平,是吧?” “你……!”我压根就没想到这个,我满心想着去查父母的事,他居然就可以想起桓雅文。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瞪了他一眼便泄气地垂下了头。没有办法,谁叫我和桓雅文有过那种关系。弄玉半晌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就僵了。夜色渐渐褪去,淡淡的晨曦透入房间,天就要亮了。 隔了许久,他忽然将我抱住:“采儿,是我错了,已经过去的事,我没资格再提。只是你年纪还小,出去肯定会受到很多波折。你就让我一直保护你,不好么。”听他放下身段对我说这种话,我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在他身上胡乱蹭了几下,道:“我不想一辈子靠你养。你总要让我学点东西。我给你保证,我出去不会太久,不过半年,我一定回来。”弄玉看了我许久,紧紧地咬了咬牙关,最后还是点了头:“好吧。半年……你说的,不可以忘记。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然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告诉自己父母的死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是弄玉杀的又怎样,他待我好就够了。可我还是无法做到泯灭良心。寒泉之思岂是说断就断的。 弄玉让我在床上躺着,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头:“你再睡一会吧。我去给你准备行李。”我突然发现他的脸和嘴唇苍白得厉害,他的脸就是从下往上看棱角都还很分明,似乎也比原来更瘦了些。一把拉住他冰凉的手,有些心慌地说:“那些事叫别人做就好,你不要走,你再陪陪我。” 弄玉略显惊讶地看了看我拽着他的手:“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再说,别人哪里知道你要什么东西。”我心中一暖,看到他有些憔悴的样子,又忍不住说:“你是不是生病了……”他俯下身来吻了吻我,又坏笑了一下:“采儿说话一直都这么婉转,我想要证明自己没生病,只有再和你做一次了。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说完作势要脱掉自己的衣裳。我连忙道:“不要,不要。”他故作悲伤地感叹道:“不要?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还是去给你收拾衣服好了……”我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他站起身,翻过身子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起来的时候,弄玉不知去哪里了。一个丫鬟递给我包裹,说我要用的东西弄玉都给我准备好了,我接过包裹,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心神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那一日我离开了酿月山庄,却还是没见到弄玉。的确,半年虽然不长,可也足够让我饮尽相思之痛,若是见着他,说不定我又不想走了。 半年后,我又想起了这一天。当时我要是晚一刻转过身去,或是不那么快睡着,我就不会走了。 弄玉在我身后咳了那么多血,哭得那么厉害,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半年真的太短,一晃眼就过去了。半年也实在太长,这其间发生的事,足以扭转一个人的一生。 第十七章琼隐公子 我早就料到独自闯荡江湖会遇到很多麻烦事,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才离开了弄玉不到一个月,便进了牢房。 现在我待在地牢里,看着满地的稻草和破烂的席卷,还有黢黑发霉的馒头、几乎可以和臭水沟媲美的水,除了苦笑就是自嘲。怎么我和牢房就这么有缘的。从小住了弄玉给我的天然牢房,到了冥神教要住那里的水牢,现在还要住这苏州的地下贯索城。不过这里和冥神教的水牢简直就是天堂,没有皮鞭,没有刀片衣,没有滚油靴,甚至还有食物呢。 和我同一个牢房的人是一个邋遢的中年男子,他是在我被丢入牢房后进来的,自从进来以后他也不说话,就一直就蜷缩在牢房里,看上去像是在这里待了好几十年一样。若不是偶尔他会翻个身,没人会认为他活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待这里了。想从这里冲出去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冲出去以后被抓住估计就死得很难看了。 这时牢房门被打开了。狱卒说有人来看我,那狱卒真的是拉得老长,就像是我欠他似的。那女子拎了一个小篮子,徐徐走到狱卒身边轻轻点了点头,狱卒立刻笑得一脸菊花盛开。她走到我身边,犹疑了一会才问道:“是……丑儿吗?”我抬头看了看她,有些无力地站起身子,欠身道:“大小姐,是我。”她看我的眼神挺复杂的,又像是怜悯,又像是害怕,隔了好一会才说:“丑儿,我……我已经答应竹宣公子了,你隔明天便可以离开这里。” 竹宣——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我义愤填膺地说:“小姐,你不用勉强和他在一起,我大不了在这里待一辈子。”韩芝芝的脸突然变得红红的,垂了螓首,细声说:“我……我见过了竹宣公子。丑儿,不关你的事,我自愿嫁他的……” 我顿时便张了嘴说不出话来。我这半个月待在这破牢房是为了什么?难道就这么过去了?韩芝芝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委屈道:“我从来不知道竹宣公子生得那么好看。人家都说他是‘苏州的酒惠圣人’……只怪我以前天天守在闺中,不肯出门打听,还一个劲地胡闹……现在我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么。”我已经全然麻木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一下坐到了草席上。她放下了手中的篮子:“这是我叫丫鬟给你准备的食物,明儿个我就叫他们放你出来。” 我抬起头,怨恨地看她一眼:“我不出去了!”说罢,便一下将她手中的篮子挥了开去。里面精致的小吃和陶瓷碗立刻滚了出来。韩芝芝吓得收住了手,但是脸色很快也变得很难看:“施玉丑,我是看你之前愿意帮我才想带你出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早就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但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不愿意出来算了,你就一辈子待这里吧!”她回瞪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我更是气得怒火中烧。她居然说我对她有意思!别说她、还有她那叫“苏州的酒惠圣人”的未婚夫,我就是真的酒惠圣人都没要,我无聊死了才会喜欢她!我一想到竹宣的外号,我气得又朝那个篮子踹了一脚。他竹宣是个什么玩意,居然敢担当这个名字!桓雅文的美名都给他玷污了! 回想着这个月发生的事,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弄玉在包裹里给我装的几块黄金和一些碎银在我刚离开酿月山庄的时候就丢失了。没了银子,我只得去挣。刚好我到了苏州城,便到当地的有钱人家去干苦力,那家人姓韩,大小姐的名字便是韩芝芝。我去的时候他们家刚好缺人手,所以我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苦力。他们问我的名字,我竟想都没怎么想就说出了“施玉丑”三字。 实际应该是思玉丑。想念着弄玉的丑人。后来想了想这个名字,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挺肉麻的。但是这名倒真让韩家的所有人都叫惯了“丑儿”这个名字。原本像我这样的低等下人是不该认识小姐的,更何况我又那么丑,韩老爷收我的时候都在考虑我的相貌是否会把小姐给吓着了。 要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在我刚来没几天便撞上了韩芝芝。 我从小练武,苦力对我来说不是很难的事,只不过我实在不习惯低声下气地与别人说话。韩芝芝是韩府里第一个与我说话不趾高气扬的人,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好。当时她伏在后花园里的长凳上哭,我不知道她是小姐,还当是个丫鬟,便毫无顾忌直接走过去问她怎么了。结果她抬头一看到我,就跟其他人一样被我的脸吓懵了。我已经习惯当一个丑八怪,也就没在意。等她适应过来以后,我才又问了一遍。原来她是被逼婚了。对方是苏州城知府的小儿子竹宣公子。 竹宣公子的名字我是刚进苏州城就听说了的。虽然他是知府的小儿子,二十岁不到,却已娶了一个妻,四个妾。据说竹宣为人洒脱不羁,相貌英俊,性情风流,喜好美女却不沉溺其中,总的说在苏州算是个比较有名的人,是很多少女理想中的如意郎君。这回他听说韩家小姐是个美人,立马下了聘礼要娶她为五姨太。 只是韩芝芝从小就与寻常女子不同,喜好读书,追求自由,一听说有人要强娶她,说什么也不肯成婚。韩老爷拿她没法子,可又不得不接受知府儿子的求亲,只得勉强答应。当时我一听说她不愿意成亲,竟立刻满腔热血地给说要去找竹宣评理,帮她寻个公道。 竹宣有个别名叫“苏州的酒惠圣人”,听了这个名号后,我便对他十分好奇。结果我千辛万苦在飘香院找到竹宣的时候,不由大失所望。拿他的容姿气质与桓雅文相比,简直就是乌龟和月亮的差别。结果我刚和他说上几句,这娇气的公子便受不了叫人打我。他叫的人被我全部打倒以后,他又跺脚叫我走着瞧。可以说他打听消息的能力已经到了鬼斧神工的境界,才两天不到我就被抓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原本以为韩芝芝会争气地抵抗到底,结果她刚才来竟对我说了那么一番话,想到我就来气! 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孩子,别浪费时间在这里,你还有大仇未报,不是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咯噔一跳,转过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他翻了个身,像是正睡得舒畅。我朝他那里挪了挪,道:“恳请前辈指点。”他微微眯了眼,却没在看我:“想查你的身世,我只告诉你一个字,鄂。” “鄂?”我莫名地看着他,“晚辈愚昧,不甚明白。”他神秘地笑了笑,似乎不大愿意说下去。我说:“那敢问前辈可认识我?”他说:“我们曾经说过话的。”我看了看他那张脸,只觉得十分熟悉,仔细回想了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说:“京师城,亭台对弈。” 我这才想起来了!我曾与九灵在京师看到过一个人自己与自己下棋,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奇怪的话。我正惊喜地想要再和他说话,牢房门却又一次被打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前面那个穿着青色衣裳瘦得跟个竹子似的人便是那名副其实的竹宣公子,他身后的少年带着弯弯的嘴角和有些玩味的笑脸,竟是白公子。他对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好哥哥,说说吧,你该如何感谢我?我为了救你可是和竹宣公子的爹爹云雨了不知多少夜呢。”竹宣的脸一下变成了死灰色:“白公子……你,你说什么?”白公子转过头去对他莞尔一笑,清晰而又缓慢地说:“你爹说要救人就得拿美女和他换,我问他我行不行,他说可以,然后就顺理成章了。竹宣,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事还接受不了么。”竹宣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可你们都是男子,而且这样的事……”白公子根本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到我的身边蹲下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凝视着我:“哥哥,你受苦了……”他眨眨眼睛,道:“可是谁叫你生得这么丑呢?罢了罢了,随我走吧。”说完,便伸出白玉般的小手牵我起来。 我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他这么拉着我,我还有些不适应。只是竹宣的眼睛几乎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白公子毫无避讳地将我带出了地牢。走前白公子还对他笑了一下:“你老爹的床上功夫真不好,哪天换你试试。”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竹宣的脸明显就由一个大白菜变成了一个大番茄。 白公子也不管我是否适应,只是一语不发地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一家客栈。我这才忍不住问道:“你带我出来做甚么。”他找掌柜的要了间上好的客房,进了门,又将门关上,才对我说:“你说我这样的人,把你从地牢里救出来,又要了房间……是想做什么,嗯?”说完了以后还慢慢朝我走过来,一脸的春心荡漾。我吓得连连后退,我和他虽然不大熟,可还是看得出来他喜欢美人,我现在容貌全毁,又在地牢里弄得那么脏,他应该不会……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勾住了我的颈项,微微仰起头,露出了有些销魂的笑容:“你说啊,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我给他震得说不出话来,这人究竟是在搞些什么名堂?莫非他正处于发情期,见人就要?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抽出一只手在我胸前轻轻地点来点去:“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为什么不说?” 我将他推开,淡然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伸出手来胡乱在我脸上乱摸一把,竟然咯咯笑起来,全身都笑得瑟瑟发抖:“温采,你真是……哈哈哈哈……你的脸皮真的太厚了……”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怪的人,我什么都没做,他竟然可以笑到直捶桌子!我有些微怒了:“白公子,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可是——” “可是你不愿意用身体报答我,对吧?”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将我打断了,“你呢,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一厢情愿、自我怜惜。”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又用那种藐视的目光看着我,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像你这种被爹娘宠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别人对你来说是别人,你对于别人来说也是别人。你以为你的自暴自弃能换来什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似乎有一团火在我的心中燃烧。我避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也没有爹娘。”白公子冷笑道:“你没有爹娘,可你心爱的教主还真把你养得比儿子还娇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想把你宠得无法无天,等你性子定了,你以后就无法再依靠他以外的人了。”我觉得自己肯定是有问题了,一听到这句话,我竟一点火气都没有,相反觉得心里很开心。我说:“我又能怎么做,我几乎是在为他活着。”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竟看到白公子的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我揉了揉眼睛,便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为他活,哼,不过是找的借口罢了。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但是你还跟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那般不懂事。你总是想通过撒娇、发脾气、任性、虐待自己这样的行为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你不知道这对别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除了那两个爱你爱到快发狂的男人。你明明知道他们很喜欢你,可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以此来逼他们向你告白,让他们为你死心塌地,不是么。” 我正觉得奇怪为何他会知道桓雅文的事,可听到他这样说我,也没有时间询问了:“我没有!”白公子就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般:“你在弄玉和桓雅文两个人之间徘徊,并不是因为你实在是犹豫着不知该选谁,也不是觉得对不起谁,而是因为你胃口太大,你两个都想要。”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像最深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狠狠扎过一般,急忙辩解道:“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白公子道:“你的确没有故意这样想,只是你常常‘不小心’这么想过——‘哎呀呀,雅文对我这么好,玉更是我深爱的人,我不能对不起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你为什么毁容?你为什么老是叫嚣着要离开他们?就因为你一口咬定他们喜欢你,你这样自暴自弃他们最后都会因为忍不住伤你而妥协,最后一可以同时享有齐人之福。温采,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对你好,人是要为自己而活的,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害也只会害着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他们,那你将变成一个废物,就像现在——一个被赶到地牢,没人救就一辈子出不来的丑八怪。”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沉默着。不是我不生气,而是听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如何还口。而他一直都是保持着一副清冷的模样,一点都不激动,似乎这些话只是随口便可以说出来。他见我没说话,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安慰却比讽刺更让人难过:“啧啧啧啧,我忘了你只是个孩子。我也忘了,我是个只会让男人骑的下贱无比的人,没资格说你这清高的冥神教主夫人,你要一掌将我打死我也认了。今晚在这里睡,换套衣服,有事找我,我就在隔壁。”语毕,他便走出了房门。 而我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他对我说的话,久久没有移动一下。 晚膳后,我在客栈里沐浴过后换了套干净点的衣服,神智混乱地在房里来回踱步,还是决定去隔壁找白公子。 我敲了敲房门,没人答理,又敲了敲,隔了好一会门才打开。白公子披散着衣裳,睡眼惺忪地看着我,那种对人毫无防备的眼神看上去竟比平时要顺眼许多。他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我刚睡着,吵死我了……你来做什么。”天都还没黑完,他就已经睡了? 我咬了咬嘴唇,道:“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他稍微睁大了些眼睛,歪头看着我:“你在说什么。”我说:“白天你给我说的话……我觉得没错……”其实我下定决心来找他是给自己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的。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对他说这些话以后,他竟然说:“你烦不烦,这么晚你就是给我说这个的?”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谢谢你。” 白公子微微一怔,月色下的瞳孔看上去如流水般缱绻,竟惹起人几分怜惜之情。他说:“你居然还正儿八经跑来给我道谢,真无聊。回去睡觉,不要再吵我了。”我抿嘴笑道:“晚安。”然后就转身准备回房。可衣服却被他拉住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稳住了身子,才莫名地看着他:“怎么了。”他看着我的脸半天,也不顾这是不是在客栈的走道上,便一把将我的衣服扯了开来! 还好道上没几个人,否则这下我是糗大了。我连忙将衣服拉上,盖住了那些可怖的刀痕。他倒是不大在意,轻轻喟叹一声,道:“你真的……好难看,脸上这道疤也够丑了,我替你治了吧。” 我说:“多谢白公子,可我还不想治疗,就让它一直这样吧。”白公子随意拨动着自己胸前的几缕黑发,挑衅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想用这样丑的脸去见桓雅文,让他也对你心存愧疚,然后更加离不开你?”我连连摆手:“不是,这是我应受到的惩罚。”白公子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挠着我的下巴,我朝后退了一步,他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真是受不了你,我说的话你真有想过么?我说了,人该为自己活,你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又不想让对方看到,与自戕又有何区别?” 我又沉默了。明明觉得他的话就是哪里有问题,可我又反驳不了他。他又继续说道:“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你这张脸我看了端的难受。你这样弄不是惩罚你自己,是惩罚你周围的人,啧啧,可怜的梅影教主,一天要对着这张像鬼一样的脸……哎,你还真是狠心。”听他这么一说,我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我丑,只要不照镜子自己就看不到,但是弄玉天天都要对着这一张脸……我微微垂下头,道:“好吧,我治。谢谢你。”白公子睇眄着我,推了我一把:“去去去,你少来这套,白少爷我看着不爽。” 我腼然一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调侃道:“哦?这么快就变心了。”我愣了愣,脸上微微发烫:“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他笑道:“这不就是对我好奇了?你变心了。”我一时手足无措,根本不知该解释,他笑得更加开心了:“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玩的人,随便逗你脸一下脸就跟个红苹果似的,我叫白琼隐,只说一次,忘了我不重复的。”我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他却拉住我的手,将我拽进了他的屋子。 刚进去,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飘了过来,现在是早春时节,理应不该有桂花开放,想来这味道应该是白公子弄出来的。他将我按到床上坐着:“你身上还有这么多伤,今天我困了,改日再给你治疗,先把脸给治好再说。不过,我有个毛病,就是没法在别人清醒的时候治病。”我说:“那我先睡觉。”他从枕下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瓶,道:“没那必要,我帮你就是。”说完,把那瓶子打开,放到我鼻下晃了一晃。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正刻,我刚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整个头都是被布包着的,包括眼睛。我试探地唤了一声:“白公子,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我四处乱摸着,把脚往地下一放,准备站起身,却发现全身都像失了力一样,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这时突然有人跑到了我身边,动作轻柔地将我扶回了床上。但是尾随而来的却是白公子极不温柔的吼骂声:“莫不成你是白痴?我才出去那么一小会儿你就醒了,醒了不说还乱动,给我躺着休息去!”我心里直叫委屈,我醒了都是错么。 心里虽是这么想,可嘴上还是软了下来:“我以为你走了……这个大概多久才能拆开?我还有事要做。”白公子道:“你不就是要去调查自己的仇人么。”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没回答我,只是将我放平在床上:“你给我躺了就是了,可以拆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拖时间。”我想了想,道:“我想去找‘雪豹沙蝎’。”他替我整理了一下衣裳,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我也要去。” 我心存感激,原想谢他,可又想起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说谢谢,也只得笑道:“好。”他轻轻吁了一口气,道:“我真像看到自己儿子改邪归正一样,你终于没有再说‘哎呀,不要和人家一起去嘛,人家不想拖累你’这种话了。”我又被他弄得无话可说,他学的那个调调让人听了实在决得别扭,莫不成以前我都是这样的……? 我就这样在苏州城继续待了十来天,每次白公子替我治疗的时候总是会把我弄昏,而且醒来以后自己的皮肤就会变得很紧,就像被什么拉着一样。我不敢奢求自己能够变成原来的样子,只希望看上去不要太可怕了好。和白公子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渐渐发现其实他并不是那样讨厌的人,他有一颗很真诚的心。虽然他看上去比我还小,可他懂得却比我多,这一点让我感到十分惭愧。 隔了几日,我眼睛周围的绷带已经可以拆开了,白公子说我闷在客栈里太久,一天睡了就吃,吃了就睡,时间长了会变成猪,带我出去走走。 苏州城内锦绣繁华,人烟稠密,市廛辐辏,红袖翠鬓、歌管楼台,城外则林木翳荫,水道纵横,帆樯林立,水中舟楫衔接,波光明灭,墟烟缭绕。不远处重檐欲飞的瑞光古塔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河对面枕流卧波的吴门桥气贯长虹,宽阔而湍急的大运河递接着浩渺的太湖烟波。盘门,犹如温柔袅娜的苏州城的慧眼明眸,盈盈秋水深藏着古城的繁华和传奇,淡淡波光流溢着秀丽和妩媚,顾盼凝睇,流光溢彩,自有一番动人的千古神韵。 想起一首名为《晚入盘门》的诗,一唱三叹地抒写了盘门昔日的旖旎和华丽:人语潮喧晚吹凉,万窗灯火转河塘。两行碧柳笼官渡,一簇红楼压女墙。何处采菱闻度曲,谁家拜月认飘香。轻裘骏马慵穿市,困倦蒲团入睡乡。 道旁有许多商贩在道旁吆喝着,白公子竟像是没有上过街一样左顾右盼,还不时停下来和那些小贩说话,用手指去捅一捅那些做工很精致的工艺品和陶瓷娃娃。在路过一个做泥人的老者时,他便赖在那里不走了。两眼紧紧盯着那老者褶皱的手捏着关公的泥娃娃。他朝我挥了挥手,叫道:“呆子采,过来,快点看这是什么东西,好好玩哦。” 我走过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没见过这个?”我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最爱玩的就是这个,当时爹爹每次出门都要给我带很多不同模样的娃娃回来,我每次都会激动得手舞足蹈。此时看到,心中竟是另一番情景。白公子的脸竟然微微红了起来,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问那老者:“老伯,这个多少钱?”那老者笑着朝他伸出两个指头,他点了点头,从腰包中拿出了两锭银子,塞到了老者的手中。那老者摆摆手,道:“是两个铜板。” 白公子咬着嘴唇想了想,道:“我只有元宝,就拿一锭银子给你吧,我拿两个走好了。”说罢,便拿起了木板上的两个娃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条小月:“老伯,这个叫做什么名字?”那老者道:“牛郎织女。” 白公子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拿了银子给他,便走过来对我说:“你看过这个没有?嘿嘿,你这土包子这么没情趣,肯定没看过了,这个叫‘牛郎织女’,送一个给你好了。嗯……你要哪个呢?”我一时只觉得好笑,却又不敢不说话,只道:“都可以,你喜欢哪个就要哪个吧。”他想了想,把“织女”放在了我手中:“我知道你肯定喜欢这个,白少爷我大度得很,让给你好了。” 第十八章揭谜之行 我看着白公子那双看似很纯真的大眼睛,摆弄着手中的“织女”娃娃,问道:“你知道‘牛郎织女’是什么关系么。”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那小小的“牛郎”身上:“知道。”我说:“那你还送给我。”他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温大少爷,你是不是又想到其他地方去了?你希望我说什么呢?你就是这破毛病,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喜欢你。”我脸上一红,道:“我没有。”他翻了个白眼,直叹气:“哎,你这人……还是那么别扭。” 见他朝前走了几步,我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却突然回首对我妩媚一笑:“不过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你。”我的脸变得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仅限于喜欢,你别想多了。” 天边的白色渐渐被黑暗覆盖,一抹淡淡的月色从鳞次栉比的房屋缝隙中洒落出来。苏州城的夜晚总是清凉而又宜人的,此时的白琼隐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脱俗的仙子,一颦一笑都是优雅淡定的。我的心里突然觉得十分温暖。脸上蒙着布,他看不到我的笑容,可我依旧笑得十分开心:“白公子,我也很喜欢你。”他怔怔地看着我,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吧。 可很快他眼中的愕然便消失了。他嘴角挂着笑意,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勾着我的肩膀,魅惑地看着我:“喜欢我?”他轻轻一笑,靠到我的耳边,悄悄说:“喜欢我就上我吧……”我连忙把他推了开去,解释道:“我说的喜欢,性质和你说的一样!不是那种喜欢!”他也不顾身边是否有人看见我们,又黏到了我身上,懒懒地说:“我说的喜欢,就是指情爱之事,原来你也和我一样……那我们等什么,现在就回客栈吧。” 我又一次把他推了开去,怒道:“白公子,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人要懂得控制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事这可以和喜欢的人才能做!”我说完以后才发现这话是从桓雅文口中说出来的。当时还被我狠狠唾弃了一番,没想到此时我也会用它来教训人。白公子又不分场合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弓了下去,头上雪白色的发带连同发丝都在轻轻震颤。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唯有等他笑够了才悻悻走回客栈。 回客栈以后,我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开始计划出行路线。要调查江湖上的大事,能找的人只有司徒雪天、苏姚和万沫昂。若我去寻找司徒雪天,他未必会告诉我,而且找了他说不定会遇到桓雅文,到时候恐怕会弄得更尴尬。 就在我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我连忙理好衣服坐起身朝门口看去,只见白公子还是披着衣服站在那里,见我坐起身了便走到我身边坐下。门外的冷风刮得我瑟瑟发抖,我说:“你进来做甚么。”他说:“你脸上的布可以揭了。”我说:“你早上为什么不给我拆?”他用手指刮了刮我脸上的布,弄得我痒痒的:“想看看你弄得满脸绷带出去是个什么模样。”我咬唇不说话,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快要习惯他的变态行为了。 他替我慢慢拆开了纱布,这么温柔的动作与他平时的泼辣作风简直是截然相反。我微微眯上了眼睛,却看到白公子的眼睛是越睁越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怎么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脸,怔怔地说:“你原来是长成这副模样的……?”我说:“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你拿镜子给我一下。”他从旁边拿来了铜镜,放到了我面前。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愕然发现自己的容貌竟和以前一模一样,真是不可思议。我眨了眨眼,有些兴奋地看着白公子:“你好厉害,完全恢复了。” 他把铜镜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真是这个样子的?”我脸上的笑容似乎已经收不住了,只是一味点头。他却像是愣了一般盯着我的脸看。我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啦?”见他没反应,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长得很奇怪么。”他却一下扑到了我的怀中紧紧抱住我的腰,仰起一张精致的小脸看着我:“你好漂亮……”说完便闭上眼,慢慢靠过来想要吻我。 我吓得连忙后缩了一步:“你到底想怎样?”他理直气壮地说:“亲亲你。”我立刻用手捂住嘴,哭笑不得地说:“你今天是疯了么,老做些傻事,快回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要赶路。”他用力拽着我,想把我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我要亲你!你放手!” “你是乳狗么?见人就咬!”我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庆幸还好他不会武功,否则这下我肯定会给他强暴了……不,是被逼着强暴他。他那样简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不管,你给我把手放下来,我要亲!!”他扯了半天都没有用,便直接跳到我身上来坐着,开始脱自己的衣裤。我吓得连忙拉住他的手,急道:“你在做什么?”他一下将我按到在床上:“不亲就直接做!” 他绝对疯了,他绝对疯了!我一把推过去,想将他从我身上推下去,可是没想到一用力,动用了真气,却不小心把他从床上推到了地上。他撞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我吓得忙不迭地跑下床去扶他,刚抓住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的口角都流血了。这下完蛋了,我忘了他不会武功……一时后悔又懊恼,将他抱到床上坐着,度了些真气给他,低声道:“对不起。可是你也有错,下次不要这么胡闹了。” 白公子似乎被血呛着了,轻轻咳了几声,转过头来乜斜着我:“疼死我了,你就没一点同情心的么。”我咬了咬嘴唇,忍住不和他说话。他拍了拍我的脸,道:“你吻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了。”我原本对他的那几丝同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站起身,把门一摔,冲了出去。 隔日白公子便与我一起朝极寒的九刈雪山走去,他把我又一次弄昏过后,在我全身包括脚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已是暮春初夏时节,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向炎热,可是九刈雪山上依旧是千年积雪,万年冰封。苏姚坐在花园里,见我们来了以后态度似乎比上次还要冰冷。我告诉她我们的来意后,她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想要知道温恒誉究竟是被谁杀的?呵,这可不是个小秘密,这事牵扯到了整个武林,若是公开了,恐怕很多人都要跟着遭殃受罪。” 我对她微微一抱拳,道:“我曾别人提示这事与‘鄂’有关,请问苏前辈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苏姚轻轻仰起头,笑道:“你别忘了,我可不是无偿帮助别人的。”我说:“请苏前辈开出条件。”她用脚拨了拨地上的雪,漫不经心地说:“你的三成功力。” 三成功力?恐怕我给她以后人也差不多只剩半条命了。我说:“这……苏前辈,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么。”苏姚道:“有。你要杀了裴垣薰,也可以。”我大概明白她为何要杀小薰了,因为她丈夫万沫昂一直想要小薰当自己的男宠。她见我不说话,又道:“或者,你把花遗剑剑柄上的蝴蝶玉坠子拿给我也可以。”我说:“‘蝴蝶公子’花遗剑?恐怕很难……他武功太高。”她嘲讽地看着我:“我可不会因为你的能力而降低自己的要求。你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拿不出来就滚蛋,少在这里碍事。”这时白公子突然说话了:“你这丑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我欣赏。” 苏姚脸上的表情一反平时的冰冷,微微透出了怒容:“你说什么。”白公子柔柔地对她笑了一下,道:“伯妈,我这是夸奖你呢,说你有意思,我欣赏你,你生气什么?”苏姚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你叫我什么……”白公子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目光,眼睛还可怜巴巴地闪动着纯洁的光芒:“伯妈呀,我阳寿十七,你……你少说也是不惑之年了吧,难道还想卖老,要我叫你婆婆?”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不由暗笑。虽然苏姚的眼神很沧桑,可外貌看去就和二十多岁的少妇无甚差别。白公子这么说她,无疑是想存心气她。好玩归好玩,恐怕这么一来,她就不给我讲秘密了。我赶忙说道:“苏前辈,我这朋友一向都是这个样,请不要和他计较了。”苏姚道:“你什么问题都别问了,给我滚下山去。” 白公子凑到我耳边,看似耳语实则大声地说:“温采,我学医的,这个我知道,女人快要老的时候,很容易脾气暴躁,我看我们还是赶快走了。”苏姚一听这话,突然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你这人说话实在太无礼。”白公子看了她一眼,小心地说:“苏姐姐,其实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我会说你是伯妈,其实是因为你要吸温采的功力……我师父告诉我,习武的女人最爱吸取别人内力来维持自己的美貌。” 苏姚的脸上竟微微发红起来:“我从未这么想过,吸取别人功力只是想提高自己的武功而已。就连梅影教主来,我都叫他分了三成功力给我。这个惯例我是不会改的,少说得分一成,不然我还是那句话,请下山。” 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弄玉上次出来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被苏姚吸了功力的原因。我心里突然一酸,只道:“没有问题,请苏前辈动手吧。”她有些不开心地看了我一眼,将我带到了里屋。 我站定了身子,用真气将全身的经脉都打通。她把手放在我手腕上的“腕骨”、“阳谷”“养老”三穴上用力一按,我忍不住轻呼一声。就像是血液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一样,从我的心脏、我的腰腹一直运送到了手腕上,身体像被抽干了,痛苦到了极点。 等她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站不住身子,往地下倒去。努力支撑着想起来,喉头一甜,一大口血从嘴中涌了出来。苏姚站在我面前,冷然道:“才少了一成你就不行了,我若真提了你三成功力,你不是已经没命了?”我趴在地上,觉得胸腔中似乎还有血在往外冲,憋了半天,才没吐出来。 “我告诉你好了,‘鄂’就是湖北。湖北西北部最强的门派是什么,就与什么有关。”说完这句话,她便走回了里屋。 湖北最强的门派……武当。 难道我父母的死与武当有关系? 歇息了片刻,我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白公子见我出来,连忙扶着我,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含着口中的血,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没再多问,只把我扶到了一旁,取了药放入我口中。我吞进去,竟不过半个时辰便觉得血气顺畅,可浑身像是失了力一般虚脱。想起了弄玉当时从这里出来的样子,更觉得难受。我只是丢了一成功力而已,可他丢了三成,而且武功越高丢得越多,他当时一定很痛苦。 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路上责备他,又任性又胡闹。 我现在想明白了。即使会遭到天谴也好,即使这样做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也好,等我查明白父母的死因后便回去找他,再也不离开他。就算是他杀的我也不再追究了,他养了我这么多年,早已超过了父母所该做的。人活在世上,如果总是顾忌个“道义”,那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我并不亏欠他,他也不欠我。只要彼此相爱,那就够了。 白公子说我身子需要调养,雇了辆马车,朝沙漠赶路。一路上我都在想着父母的事,又想起了弄玉枕下的玉佩。越想越不觉得是他动的手,可又不敢放松,生怕以后失望。 隔了几日,我的体力恢复了些,白公子说我身上的绷带也可以拆掉了。马车还在行驶,我想改日再说,他却说什么也要给我拆,我闹不过他,也只得随便他了。 他脱去了我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撕去了接口处的绷带,底下的伤竟真的奇迹般消失了,只是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要白些。白公子道:“啧啧,好嫩的皮肤,比我想得还要好。”我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因为白公子医术高明。”白公子没有回话,只是十分专心地拆着我身上的布条,身上的拆下来以后,他便俯下身去替我拆脚上的。我急道:“让我自己来就好……”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用胳膊撞了我一下,迅速将脚上的纱布扯了下来。这段时间我沐浴的时候都会避开视线不去看自己的脚,因为实在太丑陋,太可怕。此时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白公子坐起身子看到我错愕的样子,乜嬉着我:“你这土包子,也不看看我白琼隐是什么人,这点小伤算甚么,就是你全身都炸得粉碎了,我都可以给你照原样接回来。”我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从来没敢想过身上的伤可以痊愈,谢谢你。”说罢,便想要把衣服带子系上。白公子拦住了我的手,细长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游来游去。 我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正准备躲开,却被他一把推到了坐垫上躺着。他眨了眨眼,趴了下来,把唇压到了我的唇上。 我的脸徒然涨得通红,一下推开他,坐起身怒道:“你怎么这个样子的!!难道你给我治了病我就该用身体报答你么?!” 他又凑过来抱住了我的腰,小脸轻轻在我胳膊上蹭着:“梅影教主也好,酒惠圣人也好,你让他们上多少次我都不管,你上的人只有我一个就行了。”他眨了眨眼睛,黑黑的睫毛上竟沾满了泪珠,这下我是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只得浑身僵硬地让他靠着我。 最让我无奈的是,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初夏的沙漠是最难熬的。到那里的时候烈日火辣辣地挂在上空,我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都被汗水弄湿了,白公子却是连脸都没红。又一次到了那个洞穴,我叫他在外面等我,他却说什么也要和我一起进去。 白森森的死人骸骨依旧遍地都是,尽管来过一次,可我一看到那些枯骨,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白公子紧紧拽着我的衣角,衣服都给他扯得微微颤抖。我有点惊讶他居然会害怕死人,一时玩心忽起,转过身对他大吼一声。 “呜……”他吓得立刻抱住了我,头埋在了我的背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我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了,忙安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怕。”忽然他不发抖了,反倒是在我身上直发嗲:“呜呜,人家好怕……”后面这句一听就知道是假。我叹了口气,直朝里面走去。 万沫昂还是坐在那里研究毒物。一见我们来了,又露出了很是淫荡的笑容:“哎呀呀,来者何人。”我说:“晚辈温采,见过万前辈。”万沫昂一双眼睛贼咪咪地在我身上扫着,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要露骨,我给他看得一身鸡皮疙瘩。他咂着嘴巴道:“温采,温采……果真是名不虚传哪,就是觉得在哪见过你。莫非美人都是有共通点的?” “万前辈,晚辈是来打听温恒誉死因的。”我心里暗笑,若他知道我就是他上次费尽口水贬低的丑八怪,肯定会吓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万沫昂眼睛一眯,道:“温恒誉是你的谁?”我说:“是晚辈的先父。”他说:“你先去找过姚儿了?”我点头。他说:“好,我的老规矩,两条路。第一条,你杀了桓雅文。这第二条嘛……嘿嘿。”他说完这句话,一双眼睛便又在我身上瞟来瞟去。 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前辈请说。”他裂嘴一笑,道:“陪我一个晚上,你说可好?”我吞了口唾液,道:“万前辈……这……没第三条了么。”他摇了摇干枯的食指,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杀桓雅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你只需要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会就过去了……” 我看了看万沫昂。他的长相实在是丑陋,加上长年触碰毒物被熏得发绿的手,心里直感到恶心。如果让这样的人碰我,我还不如去死了的好。可是,我都已经付出一半了,这一半我不能放弃。我正准备回答他的话,白公子却挡在了我的前面,眼神挑逗地看着他:“万前辈,你说话真过分,你不觉得我比他要有吸引力得多么。” 万沫昂嘿嘿一笑,站起身子朝他走来,用那双粗糙干燥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你长得倒是不错,也够风骚了,可惜,我不想上没武功的人。”说完,便将白公子朝门口一推,按下了机关,白公子便被关在了门外。他转过头朝我淫亵一笑:“温美人,考虑清楚了么。”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无礼的目光,只淡淡说道:“除了桓雅文,其他人我都愿意杀。”他围着我转着圈圈,笑容越来越龌龊:“那……梅影教主呢?”我深深呼吸了一下:“那不可能。”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凛冽:“你也知道不可能。桓雅文勾去了姚儿的心,我现在就想杀他。不过……你与他可是有一腿的,恐怕少年郎的心思里也放不下他。既然如此,何不与我共度春宵……”我朝后退了一步:“晚辈决定放弃了,您放我走吧。” 万沫昂笑道:“好啊,你走。你走了这全天下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告诉你上官雅玉和桓王爷的奸情了。”我立刻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他说:“温采公子不是想走吗?呵呵。”我怒道:“你不可以侮辱我娘!!”他说:“我可没说一句假话。你难道不觉得桓家两个兄弟的名字很特别么,一个叫弄玉,一个叫雅文,雅玉雅玉,这不正是你母亲的名字么。”我咬牙道:“只是巧合而已罢。”他笑:“是啊,只是巧合,温公子,请离开。” 我站在原地,心里矛盾到了极点。我的父母恩爱那么多年难道都是假的?我的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终是说出了一句话:“好,我答应你。”声音不大,却回荡在了整个屋子,门外的白公子正用力砸着石门,却引不起丝毫波动,他在歇斯底里的叫声因为石门的阻碍变地幽微不可闻。万沫昂笑着朝我走过来,揽住了我的腰,将我靠到了他的身上。 浓稠又恶心的臭味。我的胃就像是被刀狠狠刮过一般。 他脱去了我的外套,新生的肌理就这么暴露在了昏暗的烛光下。他低下头来含住了我的乳尖,喃喃道:“美人啊美人,你真的好销魂,让我都忍不住想直接上你了。”我想起了弄玉温柔的爱抚,心里更是感到难过至极,我倒想让他赶快上了我好解脱,可还是勉强按捺住想吐的感觉,柔声说道:“万前辈,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真的等不急了。”他一边用那肮脏的嘴吸吮着我的皮肤,一边模糊地说:“桓王爷喜欢上官雅玉很多年,但是她却与温恒誉成亲了……在她成亲后第二年,桓王爷便很快娶了妻,生了大儿子,名叫弄玉……”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下我的裤头,我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栗,还发出了一些引人遐思的喘气声:“呜……啊啊……万前辈,快……快给我说……”万沫昂好像异常兴奋,一双硌人的大手在我的分身上游移:“很快他认识了一个女子,相貌与上官雅玉十分相似,于是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又取名叫桓雅文,十多年后,江湖上有许多人觊觎桓王爷手中的《芙蓉心经》,便有人设计阴谋要害他……”说到这,他的手已经攀上了我的后穴,我浑身一紧,道:“快告诉我,不然不给你上。” 他在我身上胡乱摸了一把,道:“小美人,你真坏……那群人设计害死了桓王爷,并嫁祸到了温恒誉的身上,放了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家,但是《芙蓉心经》却没人找到。”他已经从裤中抽出了自己的分身,准备送到我的体内,我急道:“你快告诉我,那些人是什么人。”他说:“你先让我上了!” 我一掌打向他,他立刻撞到了墙角!我直起身穿好衣服,又使用《玉石俱焚》第七式击碎了石门,门刚碎开便看到了跪在地上哭得眼睛浮肿的白公子。万沫昂愤怒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密室,我也不管那么多,抓住白公子的手便往外冲去! 第十九章招花惹草 我拉着白公子一直跑了很远,确认万沫昂没有追出来,步伐才慢了下来。白公子好像不觉得累,一路上两只红红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停下来后,他本来收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抱着我就哇哇大哭起来:“你和那种死老头……呜呜……你太过分了……” 他还老说我像小孩,那他这种行为又叫什么?我轻轻拍拍他的背脊,柔声道:“不要哭,没事,那毒蝎子没拿我怎么样。”白公子忽然不哭了,只放开我,眨了眨肿肿的核桃眼,又理了理自己额前的乱发:“他没拿你怎样……他不是说要上你吗?”我得意地笑了:“没上成,你没看到他被我打倒了么。”白公子眼中的怜惜和温柔一下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戾气:“你敢骗我,见鬼去吧!!”说完两只手同时拍到我的脸上,发出“啪”的响声,然后转身就自己走去。 我无奈地忍受着那两个火辣辣的巴掌的“余韵”,心想我什么时候骗他了?连忙叫住他:“你去哪。”他没转过头:“不知道!”我说:“弄了半天,还是得找司徒雪天,可惜了,我没能忍到最后,前功尽弃。”他转过身又是两个巴掌合上来:“你还敢说!”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苦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京师?”他连忙拉住我的手,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你是想去见你的桓公子吧,不可以。” 我的心里忽然凉了大半截。桓雅文……还是不见的好。他现在过得那么开心,我又如何忍得下心去打扰他呢。我平静地笑了:“不会的。我决计不会去找他。” 及至京师,又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我掐指算着与弄玉相会的时间,也没有多久了。想着他见到我时会开心却又假装不在意的模样,嘴边不禁荡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京师街道游目四顾,街市繁华,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建筑古朴庄重,街市之上,已是万灯齐明。各式各样的宫灯,高悬在宫门和飞檐下,照耀的整个长安城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京师远近前来观灯的百姓川流不息,络绎不绝。四处人山人海,喧哗笑闹,热闹非凡。 我想这个时候去拜访别人实在是不明之举,便打算找一家客栈暂且住下。可白公子说难得来皇城一游,怎么也要出去逛逛。我倔不过他,也只得答应了。 华灯初上,自有那平日难得出门的闺阁秀女、小家碧玉也含羞带笑,出府观灯。只是观灯之余也免不了要留意人丛中的风流才子、青年才俊,私心渴盼天赐良缘就在如此良宵。至于那些王孙公子、士子学生,自然更加留心观灯的妇人女子之中有无闺阁淑女、绝色佳丽。观灯之余,假作斯文,逐艳择芳,只盼能蒙一二美人青睐。人头涌涌,熙熙攘攘,好一派盛世之像。 好容易从人群中走了一段路,便听到有人说京师第一才女准备当众献艺,吹上几支小曲,作上几幅对联送与她相中的男子。往前看去,果真有一位女子站在楼阁上,手握玉箫,顾盼生姿,确实有几番倾国之色。我心想这女子也比较大胆,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献艺却丝毫不感到紧张。见人多了,那女子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小女子不才,希望这几首曲子不要污了大家的耳朵才是。也希望桓公子喜欢。” 这下人们皆是瞠目结舌。有人说:“原来她的心上人竟是酒惠圣人,这该如何是好?才女颇好,可桓公子已有未婚妻霓裳公主,这女子的频频示爱恐怕是不了而了了。”我心中一紧,也念不得这女子究竟多有能耐,只是一想到桓雅文在场,就立刻想躲开。我现在想起他离开冥神教时对我说的那句话都还觉得心痛不已,只盼着今天不要再看到他了。 就在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柔软若水的声音从人群中轻轻响起:“在下洗耳恭听。”我朝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立刻就看到了那个十分打眼的人。他手中依旧持着折扇,姿态俊逸,温文儒雅之余,竟有几丝风流之气。他身边站着四五个年轻女子,一个个皆是绝色佳丽,她们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爱慕之情。 原来九灵说的是真的。桓雅文真变成了一个游戏花丛的风流公子。 箫声吹来,更是幽咽。纤绵柔缓,月色中,象是下了一阵细细的雨。箫声远远传遍四周,那曲调时已觉其悠沉之音恰好碰住我的心绪。也许是气力不济,也许是这古曲一路至今光阴坎坷,箫声若断若续并不高亢,女子颤颤的吐纳之声亦可悉闻。 桓雅文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额角的发丝忽悠扬起,擦过棱角分明的轮廓,酝酿着唇边清柔的笑。他身边的一个年轻较小的女子轻声说:“桓公子,我觉得她吹得不错,可是人长得一般。”桓雅文嘴角的笑容更浓了:“水儿,女子的美是分很多种的。你仔细端详她在吹箫时的神态,十足风韵,便可称作佳人。” 白公子在我旁边低声唏嘘:“真看不出来,上次见他还是一副青涩的少年模样,现在就变得如此油滑,难得啊难得。”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带着相思和柔情的箫曲,心中蔓延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一曲终了,桓雅文收起折扇,朗声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箫声美,人更美,姑娘果真是第一才女,更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在下佩服。”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谢桓公子夸奖。”桓雅文周围的姑娘都开始不满地瞪着那名才女,口中不知在喃喃叨念着什么。 我轻轻握住了白公子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些,低声道:“我们走吧。”白公子扬起俏丽的脸,噘嘴道:“你吃醋了是不是?”我放开他,自己往前面走去:“没有。”他赶紧跟了过来,我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只是不想看他这样罢了。”白公子拦到我的面前,展开双手对我说:“他这样其实挺好,你不想看到是不是因为吃醋了?”我怒视他一眼,把他推开,自己朝客栈走去了。 回到客栈,我是怎么也睡不着,我就知道如果我再看到雅文,心情一定会很浮躁,结果都到三更天了,我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披好衣服,下了床。 京师月下,倚窗而坐。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回忆中点亮。 人烟渐少,纸灯笼在风中徐徐飘摇。黯淡的灯火照耀下,一个白衣公子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着。 我立刻站起身,朝底下看去,只听见那人用低婉的声音轻轻念着:“落花飞絮,东风薄劣。春光将尽,人去楼空。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念完这一句,他便倒在了路旁,声音哽咽道:“采……你在哪里……” 我紧紧抓住窗栏,咬住牙关坐了下来,不再往外探看。 忽然,窗外又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老弟,你看那个人是谁?”接着另一个人答道:“那不是桓圣人么,哥,我们今天赚到了……”那被称作哥哥的人又说:“呸!什么圣人!我表妹被他一天迷得神魂颠倒的,现在他醉成这样,咱哥两先过去把他教训一顿再说!”我起来朝外面看去,只见那对兄弟已经冲向桓雅文,其中一个立刻就一脚踢到了桓雅文的肚子上!桓雅文竟没有闪躲,硬承受了下来。 我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不禁在心底默念:“桓雅文你这笨蛋,站起来还手啊,愣在那里做甚么!”年纪较小的那个男子也走过去,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桓公子,你不是武功好得很么?现在怎么在这里这么窝囊?啊?”一边说还又加了一脚。桓雅文默默承受住了他们的拳打脚踢,只低声模糊地道:“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无论你是否喜欢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你幸福就好,你……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啊?自己在那里胡乱说些什么。”较小的男子问他的哥哥,“听口气好像是对喜欢的人说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指甲几乎掐入了皮肤。那几句话,他曾对我说过。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我怎么会这么糊涂…… “我怎么知道,妈的,他也会相思成疾?”那人一边说一边打他,桓雅文雪白的衣服上霎时又多了几块黑色的污渍。他根本不知道还手!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打死的! 我实是按捺不住,从客栈窗口跳了下去。那对兄弟一看到我,立刻吓得脸色都变了。较小的男子道:“哥,完了,有人看到了……”那兄长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怕什么!你看他那瘦弱的样子,我们两个,他一个,还可能打不过他?” 我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冲过去就朝两人的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嘴巴!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传遍了整条空旷的大街,那两个男子似乎已经气极,却在还没出手的时候就被我两拳给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直到翻起身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惹错人了,爬起来就屁滚尿流溜掉了:“哎哟我的妈啊,哥,他哪里瘦弱啊……” 我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桓雅文,想将他扶回去,可到碧华宅的路我根本不知怎么走,想带他回客栈,又怕他醒来看到我。犹豫了半天,终是不忍心蹲下身准备搀他起来。可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便反手将我拉住,我看见他细嫩的手上擦破了几个伤口,便更觉得有些心疼他。他虚弱地说:“采……你要我走,我就走,可是你要我怎么忘掉你……” 我惊愕地看着他,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他是酒喝得太多,神智不清楚了。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是温暖的,指尖却冰得彻骨:“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为了忘掉你我去了那么多我最讨厌去的地方,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变得有些呜咽。我咬住牙扶他站起身,他却全身无力,一下瘫软在了我的身上。 忽然他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我,用力到全身都发抖,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他抱着我的头,带着哭腔说道:“哥哥生病了,你立刻什么都忘了就回去看他,我为你做过再多你也看不到……你要我离开你……”他似乎被呛着了,干咳了两声:“你害怕哥哥受伤,你就从来不怕我受伤!我到离开你的时候才知道,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突然想起那时还说他不要我,可我看着弄玉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选择了谁,还任性责备他,动不动就拿他当做激怒弄玉的工具。我越发觉得愧疚怜惜,反手轻轻搂着他,眼眶湿了。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向从容淡雅的桓雅文竟会在我抱住他的那一刻大哭起来:“那样的话你竟然说得出口……你玩够我了,所你不想要我了……你好狠的心……” 我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不要流出,可当我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料全都浸染了桓雅文温热的眼泪时,还是落下了悔恨的泪水:“雅文,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准备驮他回去,可他却偏过头来,重重地吻住了我。 我脑中霎时只剩下一片空白。咸咸的液体滚落到了我的嘴边。弄玉有些憔悴的容颜一瞬间浮现在我的眼前,清晰,却又十分模糊。我猛地推开了桓雅文,他无力地摔在了地上。我大骂自己是笨蛋,忘了他酒醉全身失力,我连忙又蹲下身去搀他起来,却不敢再用脸对着他。 我驮着他走回了客栈,悄悄走到了自己的房前,正待推门,白公子屋子的门却突然开了。白公子随即走了出来,倚在门栏上挑衅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就像是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一样。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有理的,何况白公子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也管不了这么多,于是便理直气壮地说:“白公子还没睡么。”他对我轻轻一笑,看着桓雅文道:“看样子你还是把老情人带回来暖床了。” 我看了看桓雅文,确认他还处于头脑昏沉状态后,便对白公子说:“你怎么什么都爱乱想,跟个女人似的。他在街上被人打了,我救他回来,就这么回事。”白公子挑了挑眉,笑了:“我像女人?”我抿了抿唇,犹疑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白公子朝我走过来,双手勾住我脖子,双眼中流转着妩媚的柔光:“是啊,为了你,我甘愿成为女人。你为何还要找其他人?你怕我满足不了你?”我有些不耐烦地将他推开:“别胡闹,我先让他躺下了,其他的一会再说。” 我扶桓雅文躺在了床上,他在睡着的时候都在喃喃念着我的名字。看着他沉睡时紧蹙着的双眉,顺着额头流下的细细汗珠,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可手悬在半空中,便又收了回来。 雅文,我知道你不好过。我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跟了弄玉。可是我毕竟只是我,渺小而软弱,我又如何能够做到不伤害任何一个人……我捂着自己的头,矛盾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章碧华情思 我就这么守着桓雅文一夜,想了一夜,可越到后来越糊涂。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是否喜欢这个人。如果不喜欢,那是他的悲哀。但如果喜欢……那就是我的悲哀。他和弄玉的脸多少有些相似,可其他地方没有一点共通,我也无法拿对他的感情和与弄玉的相比。 天边渐渐透出了一丝灰白色,我起身走到了客栈的行廊上。我刚出去,便遇到了同样走出门的白公子。想起才对他发的脾气,我有些尴尬地说:“这么早就起了。”白公子没理我,径直走到我身边,伏在了护栏上,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他还在睡?”我点点头。他说:“其实我是他叫来的。”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翻了个身,用一只手撑着护栏,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他叫来的。那一次你和梅影教主从我这里离开以后隔了大概近三个月,他就来我这里拜托我替你治疗。”我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半个多月后武道夺标大赛刚好举行完,难道那时桓雅文看到我的脸就来找他了?白公子道:“当时我就在想,这温采究竟有什么能耐,竟然会如此厉害,把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全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先是梅影教主,然后是桓雅文,下一个,是不是就是重莲呢。” 我垂下了头,觉得他说的这些话实在令我开心不起来:“不是我的能耐,桓雅文……是被我害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沿着我的下颌轻轻地刮着:“你的确有张漂亮的脸。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优点呢,你毁了容,他们大可以重新找一个就是了。可桓雅文竟然为了你和我上床……”我立刻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白公子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长期禁欲的人。脱个衣服紧张得浑身僵硬,插进来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若不是我技术好,估计那天就要变成他最痛苦的一日了。”我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恼怒地说:“见人就要,你是人还是禽兽!”白公子看了看我拎他的手,挑了挑眉,不再说话。我忍了这口气,将他放下来。 “那天你要是没跟着去,梅影教主肯定也会和我做的。我不像你,非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做。我也不是大姑娘,怕怀了孩子还要求别人负责。人有七情六欲,对我来说情欲跟食欲没什么区别。我饿了,就会去吃饭。想要了,就会去吃人……呵呵,不对,是叫别人吃我。完事后一拍两散,既愉悦了你,也舒服了我,大家都开心。不过,是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和漂亮的人做,总是比和糟老头做来得好。”他一边说,还一边将手伸进了我的裤子,甚至还学着万沫昂的称呼叫道,“温美人,看你这样大概几乎都是给人压的吧。想不想尝尝梅影教主他们那种征服别人的感觉?每一个和我做过的人都会上瘾的,试试吧……” 我将他的手推开:“你既然知道我非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才做,那就请自重。”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我可不敢插入你们三个的爱情当中去。你是想告诉我,我白琼隐是个什么人,哪敢与高高在上的梅影教主比,对么。”我皱眉道:“不是这么回事!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就是他,与他的身份地位没有关系!”白公子冷眼看着我:“哼,我就看着了,如果哪一天你心爱的教主大人武功全毁,众叛亲离,你还会不会要他。”我冷冷道:“白公子也把我温采看得太差劲了,爱怎么想,随你。”甩下这句话,我便走回了房间。 其实我原本是想在桓雅文起来之前离开的,可我一进门就看到他已经坐了起来。见我来了,他立刻就看向我,半晌都没眨一下眼睛。我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全身就像凝固了般,拼命想该说点什么话,可脑袋偏偏在这个时候只剩一片混乱。折腾了半天,我才勉强挤出了一个挺难看的笑容:“你醒了。”桓雅文点点头,也笑得很不自然:“嗯。刚醒。” 又沉默了。看样子他是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了。我点着头,眼睛往四处看去,想了半天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去碧华宅,所以留你在这里住了一宿。一会我想去找司徒雪天,你可以告诉我去他府上的路怎么走吗?”桓雅文道:“你若是想找他,我把他叫出来就好。”我想我与司徒雪天不是很熟,若是堂而皇之地去他家拜访,恐怕会引起他家人的不悦,于是点头道:“好,谢谢你。”可就在我谢过他以后,他的脸色微微黯了下来。 我知道他是觉得我与他生疏客气了心里感到难受,可是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维持与他的距离,不能又一次因为心软而害了他。 桓雅文梳洗完毕后,便叫人捎口信给司徒雪天叫他去茶香楼会面。白公子说什么也要跟着来,我也就没阻止他。去茶香楼一路上他问了不知多少令人尴尬的问题出来,弄得我和桓雅文更是无话可说。所幸司徒雪天的动作够快,我们到那里没多久他就到了。 茶香楼乃是京师第一茶楼,方进去便闻到一缕淡淡的茶香飘逸出来。几个小二手中拎着长嘴壶在楼道间忙碌穿行,壶嘴处冒出寥寥氤氲,伴随着茶的香味悬游在整个大厅。一见着我们来了,掌柜的竟亲自走过来道:“今儿个小店竟有贵客光临,司徒公子,桓公子,还有这两位公子,请进请进。”说罢带我们走进了里屋,安置我们坐下。 一壶柳眼茶。淡绿色的嫩茶叶尖静静悬浮立在滚滚开水表面。司徒雪天撑开题了瘦金字体的雪香扇,若有若无地摇着,眼角微微露出欣喜之色:“许久没见温公子,有何指教?”我开门见山道:“我想询问有关家父温恒誉的死因。”司徒雪天一下变得十分严肃:“这可不是小事。看在桓大哥的面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只是你的口风一定要紧。”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正端着茶杯拨弄茶水的桓雅文,道:“司徒公子知道哪些事,温某一定不会多言。”司徒雪天道:“温大侠是如何死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可听说过令慈是位绝色女子,当时江湖上许多男子都对她怀有爱慕之情,包括须眉道长,包括……”他说到这,看了一眼桓雅文,不再说话。桓雅文似乎不大在意,只轻声道:“包括家父。” 我说:“这个我知道。我去向‘雪豹沙蝎’夫妇打听过,他们只告诉了我,我父亲的死因与武当有关,又说桓王爷是被一群人谋害的,还说那群人杀了桓王爷以后便嫁祸到了我父亲头上,然后放火烧……”说到这里,我睁大了眼,再说不下去。桓雅文和司徒雪天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白公子倒是端起一杯茶,轻轻品了一口,笑道:“温采,说你笨你还真笨了。你若早点告诉我万沫昂那老贼对你说了什么话,我们还有必要大老远跑到京师来么。现在知道答案了,你打算怎么做?”我的手紧紧握住了茶杯,杯中仍在冒着雾气的茶水溅了出来:“直接去武当,杀了须眉。” 可白公子却是抢过桓雅文的折扇就往我头上敲来:“我真受不了你了,装什么大侠,你要杀他,也要有那能耐才行。找人帮忙吧,嗯,你的梅影教主不错。”我觉得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了一眼桓雅文,他的嘴唇微微发白,安静得让人有些心酸。我摇了摇头:“不找他。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他。”白公子添油加醋地冒出一句:“啧啧,他不是你的命么,你这又不想麻烦他了?要剔除武当,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这句话一出,司徒雪天和桓雅文都沉默了。可能是因为被弄玉养大的,我对门派斗争没什么概念,武当这种在江湖上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门派对我来说也就只是个门派而已。可对桓雅文他们这样的正派子弟来说,武当是权威。所以,无论须眉做的事多么不齿,他们也不会去攻击他。 我连忙转移话题道:“司徒公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司徒雪天笑着摆了摆扇柄:“桓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别提他的心上人了。”又冷场了。我窘然地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白公子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他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那他的心上人是不是就是你的心上人?” 此话一出,几人更是无言以对。我一把拖起白公子,道:“司徒公子,改日温采一定登门拜访。告辞。”然后拉着他就往外冲,也没叫上桓雅文。白公子还一边不知好歹地说:“你真是个祸害,连‘玉面书生’都给你迷倒了,小采采,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隔了一些时日,我才知道与桓雅文出来这么一次,江湖上便又开始沸沸扬扬传说我抛弃弄玉跟桓雅文复合的消息。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别人说我,可我害怕弄玉会胡思乱想。离半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倘若我在这段时间内无法报仇,也只得回去找弄玉帮忙了。 风清月白,水木清华。夏季碧华宅后院,点点萤火虫在黑暗中盈盈飞舞。鱼池中的火红鲤鱼在黑暗的包围下散发出绛红色的柔光。池面波光粼粼,偶尔荡漾出一团团如许多珍珠滚动般水花。我蹲在鱼池边,看着满池游动的红色鲤鱼,昔日在碧华宅的种种一瞬间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看到那双倒映出斑驳柔光的白靴,我不由想,一个玉润冰清的人,就连装束都是纯洁干净的。我没有抬头,只出神地看着鱼池,问道:“这么晚还没睡?”桓雅文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像个孩子一般抱住了自己的腿:“睡不着。”我笑了笑,也不管他看到没有,便不再说话。 “你想好如何对付须眉了么。”他歪头看着我,双眼明亮如同水面的波光。我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朝池中丢去,鲤鱼立刻就散了开来,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没想好。大概我还是要回去拜托他……我还真是没用,什么都不能自主。”桓雅文道:“这不怪你,只是对方太强。要不,我帮你。” 我无奈地笑笑:“不用,我不混江湖,不怕别人胡说。你的名誉很重要,不要因此被人诽谤了。我在你这也住下十来天了,再拖下去不是办法。隔两日我就去武当山探探情况罢。”说到这,我觉得脚上有些麻痹了,站起身子,甩了甩脚。桓雅文随着站起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急于求成。” 我像是被烫着了般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有些尴尬地说:“我知道。” 月光如水倾斜而下,与萤火虫的光相互辉映,点亮了整个庭院。桓雅文的身躯在月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启有些失色的嘴唇,轻声道:“我真的变得贪心了,已经无法做到得到再放弃……”他说到这,顿了顿,又道:“或许,我从未得到过。或许……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梦而已。” 夏季黏湿温和的风轻轻吹过,萤火虫的光芒明亮如繁星。我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子边缘,拼命逼着自己不能心软,平静地说:“你有没有得到过我,其实我们彼此都很清楚。我很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桓雅文微微蹙眉,眼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忧郁:“我不介意和哥哥分享你,你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 我睁大了眼,根本无法相信桓雅文居然会说这种低声下气的话。我立刻意识到了一种邪恶的念头在我脑中打转——如果可以同时拥有雅文和弄玉,如果弄玉也答应……那种欲望几乎将我的理智搅成一团乱,我矛盾地挣扎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真想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我真他妈不是人! 我提了一口气,竭尽全力大吼道:“你不介意我介意!!一个人的心无法容纳两个人!就像弄玉只喜欢我,我也只喜欢他!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刚说完这些话就又后悔了。桓雅文的眼睛变得红红的,好像我再吼一句他就会哭出来似的。我慌张地冲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进屋后,我没有点油灯,直接冲到床上去躺着。没过多久便有人点着灯走了进来。那人将油灯放在桌子上,发出吭的一声轻响。我眯着眼坐起来,才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公子。他款款走到我的身边,冲我温柔地笑了笑:“你还真是挺恶心的,又开始一脚踏两船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些懊恼地看着他说,“是我对不起他,我骗了他的感情,还骗他上了床……现在看到他变成这样,我就算是圣人也没法做到不心软……” 白公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用手缓缓在上面抚过:“哦?是么,原来你还和他有过一腿,那你一定不介意和我有一腿了,嗯?”他说完这句话,便把盒子打开,在我的鼻前扫了一下。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你给我闻的是什么?!”他浅浅地笑着:“春药罢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我知道。”我大怒:“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在地上,他狠狠撞在地上,桌上的花瓶立刻砰的一声摔成了碎片。白公子勉强撑起身子,胸前抽搐了几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口中喷出,可他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我迅速拿起身上的衣服,打算穿好冲出去,可身上一下就变得燥热起来。我的额头上冒出了丝丝细汗,双颊也开始发烫,我心里不禁惊叹他这药的效力未免来得太快,片刻便起了作用,当下倒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不敢再动一下。 白公子坐到我的身旁,细细的手指在我身上缓缓游移,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却又炽热如火。我往墙壁靠了一些,已经接近了失去意识的边缘。白公子将我翻过身对着他,嘴边露出了一丝淡而恬静的笑容,他拨开我碎散的留海,伏下身来蜻蜓点水般地吻着我。冰凉的长发划进了我的领子,就像是一丝丝薄冰落下一般。他的吻一深入,我终于完全失去了理性,将他抱在了我的身上。 白公子小小的脸上泛起了桃红色的浮云,娇笑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神荡漾。他双手撑在我的胸前,低下头一边细细地吻着我,一边脱自己的衣服,探得越深,我的头脑越不清醒。直到他身上几乎是一丝不挂的时候,他才将我放了开来,雪白如凝脂般的皮肤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似的。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似乎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别人进入。我这时才知道,他说的没有错,当一个男人看到另一个男人因为自己的爱抚而变得娇喘不已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或许弄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弄玉。一想起这两个字,我的心底就像是被针狠狠地扎过一般疼痛。我的欲望顿时消退了大半,猛然坐起身,将白公子从我身上挪开,一把将床帘上的挂钩扯下来,压在了自己的喉咙上:“给我解药!否则我就自刎!” 我的眼睛烫得难受,就像发了高烧似的。本来我是想威胁他的,可又觉得那种行为实在是不齿,做不出来,也只得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白公子顿时就像愣了那般,也不用东西遮掩住自己的身体,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身上的欲火似乎又一次被点燃了,也不知这春药要掀起几次使人犯罪的浪潮。我将那挂钩往自己的脖子又抵深了一些,疼痛将淫欲压抑住了些,一丝血从皮肤从浸了出来。白公子痴痴地凝视着我,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宁可自杀,也不愿意和我发生关系……?”看到他那副失神的样子,我多少有些不忍,只得狠下心咬牙道:“我不能背叛他!” 白公子茫然地点点头,从他脱下的衣裳里拿出那个盒子,放到我的鼻前又晃了晃:“休息一会就好了。”说完,便又出神地坐在那里不动,眼中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见,像是失去了生命的布娃娃一样。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乱了手脚,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打诨道:“白公子没必要这么失望吧,我……我又不是那种床上功夫很好的人,找什么人都比找我好……来,我帮你把衣服穿上。” 我心想他肯定是没有在床上被人家拒绝过,所以此时大抵是受到了打击。我刚拾起衣服想替他穿上,他却一下将我的手打开了。我有些不大开心了:“你到底想怎样。”白公子看了看我,眼中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温采,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好,多少人对白少爷我垂涎三尺,你真是太没情趣了。” 我开始还当他是受到了委屈才这么说,没想到这小子的神经根本就是石头做的。想是这么想,口气却软了下来:“我是没什么情趣。”白公子叹了口气,却还是摆出了一副傲慢不逊的模样:“算了算了,反正找谁都可以,你不就长得好看了点,拽什么。白少爷我走了。”说着便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拿好衣服穿在身上,就踉跄地走出门去。 我坐在床上发呆了许久,才披上外套跟着走出门去。结果刚出门,便看到了蹲在房门前的白公子。他抱着自己小小的身躯,头埋进双腿,瘦削的肩膀不住颤动,也不知是冷了还是在哭泣。我蹲下来看着他,他像是受到感应一样抬起头,露出了一双红红的眼睛。我略感惊讶,道:“你怎么哭了。”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拒绝了桓雅文。”一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情又变得有些低落。我干脆坐下来,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我已经不知如何补偿他了。是我的错。”白公子道:“当时在金沙毒蝎那里的时候,你是宁可让他上你都不愿意杀了桓雅文。天知道你心里有没有他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或许吧,我不知道。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该和他在一起……可我舍不得弄玉。”白公子一拳敲在我的脑袋上,我捂着脑袋喊疼,他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假如我喜欢你——我是说假如,那我想我是决计不希望你这么做的。付出是我的事,愿不愿意要我是你的事。这分明是两件事,你竟不懂如何分辨。” 我有些迷糊地看着他:“你和桓雅文不是同一个人。”他轻笑了一下,道:“任何人都不会希望自己得到的是施舍。就拿你和梅影教主来说吧,你喜欢他,如果他不喜欢你,可他却因为觉得对不起你而和你在一起,你会有何感觉。”我说:“我会觉得那是对我的侮辱。”他说:“那就是了。你现在如果勉强接受了桓雅文,那也是对他的侮辱。” 我和他聊到很晚,越发觉得白公子是一个好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是,到最后我都没来的及问他是为什么而哭。 第二一章黄龙洞穴 那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弄玉来到了碧华宅,坐在床旁边看着我,轻轻摸着我的脸,告诉我他想我了,低下头吻了我一下,然后便离开了。起来以后我才觉得无比荒谬,那梦真实到我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了,还害我紧张兴奋半天。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我真的太想他了。半年就快要到了。 两天后的清晨,我留下了字条,告诉桓雅文和白公子我要去探寻杀我父母仇人的消息,查好以后我就去找弄玉,就不回来了,然后一个人悄悄离开了碧华宅。 在碧华宅的几日我的身体养得很好,几日后我就到了武当山。五里一庵十里宫,丹墙碧瓦望玲珑。都说巍巍武当,横空出世,树起八百里武林雄风。上溯周秦,下始今朝,武当功夫,高人辈出,不计其数;其门徒广及大江南北,黄河上下,晏文修武,蔚然大观。可这武学开创老祖武当派出却了个须眉这么个败类掌门,还真是川泽纳污,山薮藏疾。 很轻松就躲过了山脚几个看守弟子的眼线,一路小心试探着往上攀爬,却发现山上美景纷呈,百花争艳,万品吐馨,姹紫嫣红,香气扑鼻。尤为可观的是那些千姿百态的奇松和栩栩如生的怪石。满山遍野苍翠葱茏的古松,有的高大参天,有的低矮匍地;有的探身危崖,有的置身峭壁,景色奇异,倒颇添一番奇伟的韵致。 直至山顶,搜寻了数个大殿,都未曾找到须眉的所在,我料想他定是有事离开了武当,也不知道他的房间在何处,这下待下去根本是胶柱鼓瑟,无法寻根究底。我躲在大殿的梁柱上待了几个时辰,终于听到了两个弟子的对话,说须眉正在黄龙洞里,问他在做什么,两人皆不知晓。趁其中一个走了以后,我从梁柱上跳下来,那弟子被吓得立刻张了嘴想喊救命,我一下就点了他全身的几处大穴,他全身上下就只有头能动了。 我捏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你还想不想活命?”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眯了眼看他:“我给你解开哑穴,你告诉我黄龙洞在何处,你要是敢大叫,我今天就用小刀子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的,听到没有。”他又用力点了点头,我见他吓得脸都白了,便解开了他的哑穴,但是手还是放在他的脖子上。他说:“黄龙洞在古神道通往金顶的路上,在紫盖峰悬崖之中。”他刚说完,我立刻就朝他天灵盖轻轻一击,大概要几个时辰才会醒过来吧。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黄龙洞,洞内空气干而不燥,润而不湿,清幽凉爽,可我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中了须眉那老贼的奸计。洞里有一泓泉水,四季不竭,水花拍打声如珠玉,清冽而玲珑。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壁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有人站在那里。只见几个穿着黄色道袍的弟子正围成一个圈,却没见须眉的影子。我正准备往前走去,后脑勺却忽然被击中,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木箱子里,我眼前开了一个裂缝,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只见一个皤然老道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果真又是须眉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被点了穴,想用桓雅文教我的《素兰心法》自己解开,可猛然想起当初学这一招的时候自己偷懒,只学了第一重,解穴的时间起码要一个时辰。再说就算我的穴道解开了也没有用——我的四肢都被铁链绑住了。 须眉站在一个人面前,他的背影将那个人的脸挡住了。我只看到那个人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须眉一脚踢在他身上,他没发出一点声音。须眉有些窝火地骂道:“妈的,你们这群废物!他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声不吭的?!”须眉身边的弟子连连下跪,都赶忙哀求道:“掌门,我们已经把能用的刑罚都用在他身上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须眉皱着眉,满脸的皱纹都被叠在了一块,就像一块失了水分的脏抹布,看上去真是丑陋之极,他喃喃道:“现在还不能让他死……”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他还是默默地承受住了。须眉四处踱步,似乎正思考着什么东西。 我这才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相貌。血迹斑斑的身体,残破褴褛的衣服,遍及全身的伤痕,憔悴苍白的面容……我心道自己是眼花了,于是用力眨了眨眼,可那个人的容颜依旧没有改变。 是弄玉。 一直激励着我前进的精神支柱在这一瞬间坍塌了。前方看不见一丝光芒,我只觉得自己顿时仿佛堕入了黑暗绝望的囹圄。 须眉弓下身子看着他,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和满口的黑牙,极丑的脸和完美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梅影教主,你不是拽得很么,你当时在武道大会上那股嚣张劲呢?怎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一边讽刺他,一边用手用力拍了拍弄玉的脸。弄玉鄙夷地看他一眼,避了开去,仿佛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须眉勃然大怒,大吼道:“你现在武功全废了老子看你还怎么拽下去!!” 武功……废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弄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冰凉彻骨。我离开冥神教的这几个月,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我拼了命想要解开穴道,可我修炼不够,即使用光所有内力,都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得开。 “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你懂不懂?!废人,贱种!”须眉大骂道,扬手便甩了他两耳光,尖锐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洞穴。弄玉的头偏向了一边,紧紧地咬着牙关,他口中一定含着血,可我知道他不愿意吐出来。无论他受到了怎样的苦痛和折磨,他都不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但他越是这样做,我就越感到心疼。 须眉用那只干燥如古树般的手揪起了弄玉脸上雪白的皮肤,道:“那么多人为了武学放弃了情爱,就只有你,十足一个蠢货,为了个低贱的男宠,竟连自己小命都不要跑到京师去看他。要不是忌讳着天涯和闵楼,我早就去冥神教上铲除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反倒出来了,可你看到什么了?啊?你亲爱的男宠躲在了你亲弟弟家里,做了什么勾当?”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和他怎么样,我一直想的都是你!!我急恼地想要解释,可是这些话也只能憋在心里。原来那不是梦,他真的有去看过我……我,我怎么这么傻…… 弄玉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虚弱却异常镇定:“这些就不劳烦须眉道长费心了,他就是三心二意也没什么,我也只要他一个人。倒是你,一个六根清静的老道士,管别人年轻人谈情说爱,也不怕说出去给人笑话了。”须眉的脸霎时气成了猪肝色,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他正抬起腿准备又踢弄玉一脚,却没有下手。 他突然笑得有些诡异。渐渐的,那个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狰狞:“你们全部给我过来!”那群武当弟子纷纷站起身,围到了须眉身边。须眉又大笑了一阵,阴森森地说:“你们给我上他。” 众弟子怔住了。他们畏惧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弄玉,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须眉又大骂了一声:“还需要我重复一次么,给我上!你,你先来!”说完,拉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弟子走到了弄玉身边,一下推他扑在弄玉身上。弄玉似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向了他。 那个弟子看着弄玉半裸着的肩膀,眼神却忽然变得十分危险,所有的淫欲都在他赤裸裸的目光透露出来。 我的喉间像是被什么塞住一样,呼吸变得困难了。 他将手伸到了弄玉的白皙带血的肩膀上摸了一把,爽得重重吁了一口气,眼中直露的色欲越来越明显,竟一手撕开了弄玉的裤子! 弄玉的身体忽然紧绷。他大概已经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惊骇之极,伸出手想用力推开那个弟子,可是他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睁大了恐慌的双眼看着那弟子欺上了自己的身体。那弟子一下撕开了自己的裤子,巨大的性器便一下弹了出来。我看着那人丑陋的脸和肮脏的身体,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被胡乱搅拌似的,恶心到了极点。 弄玉不断往后退缩,想竭力逃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可是那弟子抓住了他的双腿,将他硬生生地扯了回来,高高举起他的腿,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坚硬如烙铁般的分身塞进了他的身体! 弄玉倔强地咬住了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着那人在弄玉体内猛烈抽插,脑袋嗡嗡作响,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只是觉得心已经绞痛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不,不要,不要,弄玉,不要这样对他……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冲击着我的整个头颅,几乎令我昏厥过去! 那是弄玉……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欺凌。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如此玷污他?! 我的眼泪终是滚了出来。大颗大颗落在了我的颈项间,顺着皮肤滑落进了衣领。 弄玉没有叫,只是用厌恶且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在自己的身体内大肆挺进。他的穴口慢慢开始变得红肿,几乎可以看到猩红的血丝,可他只是紧紧地咬住牙关,双手抓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变成了皑白色,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弟子在他身体上到处乱摸,就像恨不得想要将他给吃进肚里一样,眼中荡漾着激情和淫靡的光芒。他连续在弄玉体内射了两次,才精疲力竭地离开了。 弄玉趴在地上,下身连挪都不敢挪一下,虚弱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液大颗大颗地落下。似乎他的反应没有达到须眉预想的效果,须眉蹙怒地看着他,道:“其他的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这次没有人在退缩了,几个弟子似乎看到第一个弟子尝了甜头,都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 我的意志已经完全崩溃了。眼睁睁地看着第二个弟子又冲上去,禽兽般野蛮地撕扯着弄玉的衣衫,也不管他的身体是否还承受得住,一下将自己粗壮的分身捅进了弄玉的后庭!又一个弟子用手捏住了弄玉的牙关,将自己的硕大硬塞弄玉的嘴巴,弄玉干呕一声,却又被他捏住了嘴不能合上,只能任凭那人的性器在自己口中乱捅冲撞。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做了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到最后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人一定不是他……一定。 弄玉终于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一桶凉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他的身上。他轻轻咳嗽几声,才抬起头,双眼模糊地看着周围,但是一看到须眉,眼中又透出了憎恨的光芒。须眉蹲下身,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正准备去找温采那个小子,没想到他自己竟然就送上门来了!”他轻轻挑起了弄玉的下巴,笑容龌龊到了极点。 弄玉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原本已经变得麻木不堪的双眼忽然露出了惶遽而悲凉的神情:“不……不要让他过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牙关微微紧缩,握紧了双拳,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阴骘:“你若是叫他来……下场会怎样应该很清楚。” 须眉又掴了他一耳光,他的半边脸立刻就红了。须眉大笑道:“哈哈哈,你终于知道说话了?我怕什么,你今天没法活着走出这里!我一直在想,如果让你的宝贝男宠看到你被人强奸,他会是什么感觉呢?”说完,他拍拍手,我眼前的木板立刻就被几个弟子打开了。一个弟子将我推到了石床前跪下,须眉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弄玉看,似乎看到弄玉痛苦便是他最大的乐趣。 弄玉的全身已经完全僵硬了。仿佛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被掠夺了去。 泉水从道旁潺潺流过,擦在泥土中,立刻洇了开去。弄玉头发上和身上的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了下来。他就这么一直凝视着我,似乎已忘了如何挣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忽然,须眉将他拽起,扔在了石床上。弄玉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石板上,披挂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腕处。身体的曲线即便是在伤痕累累的情况下,看上去都依旧完美而又诱人。 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一直没有移开过。那样的目光仿佛要看到我的心底去。 心痛得无法呼吸。 须眉粗暴地撇开了他的双腿,扣在了自己的腰上,弄玉用力想合拢,却被他又一次残忍地扯了开来。 他一边连连往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披在身上,似乎在努力遮盖住自己身上露出来的任何部位。须眉却一把揽住了他赤裸光滑的背,用另一只枯槁的手在他胸前的凸起上乱拧,他疯狂反抗着,却被须眉一把抓住了双手,脱去了自己的裤子,将他的一只腿抬起来,狠狠插了进去! 弄玉终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须眉却毫无怜惜之情,像发疯了一般在他身体里抽插,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大腿流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 须眉每一次的进入都将弄玉的身体高高撞起,每一次的进入都像一根针在狠狠扎着我的心。 厚重尖锐的石板在他如玉般光滑的背脊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迹,弄玉转过头,漆黑明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他颤抖着苍白干涸的嘴唇轻声喊着我的名字:“采……采儿……” 他的声音因为身体上的剧烈疼痛也在微微颤抖,我吞了口唾沫,很想告诉他要坚强,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他,一切都会好的。 可我只能是睁大眼看着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泪水模糊,看着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摇摇欲坠。 弄玉却仿佛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柔声说道:“采儿……我不痛,我不害怕,有了你……我……我什么都不怕……”他的眼中忽然多了几丝坚毅:“采儿,把眼睛闭上……不要看我了。”声音虽然微弱,却依旧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心如刀割,却无法挪开眼睛。 须眉抽了他一嘴巴,大骂道:“你他妈还有时间和他讲话?看样子还不够痛?”说完,又猛然将自己的性器抽出来,带出了一丝血,又狠狠插了进去!他用力将弄玉的双腿撇开到最大程度,以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屈辱的姿势骑在他的身上,疯狂摇动着自己的身体…… 弄玉的似乎又要晕过去了。可他还是努力睁开了双眼,歪头看着我,低声叱道:“不要再看我了……听话,闭上眼睛。” 可我真的像是失了魂一样,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 到最后,他的声音细不可闻,竟带着一丝低声下气的哀求:“采儿……不要看我……不要……求你了……” 不要看我……我求求你,不要看我…… 这个时刻,我的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他站在群雄面前风度翩翩,神采飞扬的模样。 弄玉眼角的朱砂痣像极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泛着黯淡无力的红色光芒。 他微弱的呻吟声几乎已经快要消失了,纤瘦的身体就像是在大海波涛中摇摇欲坠的扁舟,随时都会被风浪卷走。 没过一会儿,他开始猛烈地咳嗽,可须眉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快,鲜血从他的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 我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继续往下看。 整个洞穴宁静而凄冷,弄玉的剧烈的咳嗽声就像是濒临死亡的鸟儿悲泣的哀鸣,在空旷的洞穴里阵阵回荡。 他是弄玉,他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我他妈我宁可让自己受到这样的罪也不要看到他这样被糟蹋!我是孬种! 当须眉将自己从他身体中抽离的时候,我的经脉忽然被打通了。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是世界末日似的,我竟一下就冲破了铁链,链条顿时炸了开来,满天飞舞。 我什么都没想,便倏地跳起身,一掌打在了须眉的身上!须眉一个猝不及防,被推倒在了地上。这一掌用足了十成力气,估计他暂时是爬不起来了。 我冲过去,两下将那几个弟子摆平,慌忙背起弄玉,拼了全力,逃出了这个洞穴! 一望无垠的草原。漫山遍野繁花盛开,芳草萋萋。 我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总算是逃过了武当山弟子的追杀。 我坐下来,拖掉自己的外衣,裹住了弄玉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弄玉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凝结成了血块。他睁着那双清澈剔透的双眼,呼吸已经变得十分微弱。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我,我给你输、输真气……”弄玉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咳嗽了几声,又有不少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沾染了我的衣襟:“采儿……采儿……” “我在,我在,我在!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什么都做,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紧紧抱着他的头,他的身体,痛哭流涕,呜咽声在整片草原内阵阵回荡。 “采儿我想你……好想你……”他用那双噙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想你……你亲亲我,好吗……” 我用力点点头,低下头去,轻轻含住了他失去血色的唇,伸出舌来细细地舔着那薄薄的干燥的嘴唇,努力让它变得湿润一些。他极是温柔地回应着我,湿蠕柔软的舌与我的舌轻柔缠绵着。 我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滚烫如同我那颗已经快要燃烧怠尽的心。 他冰凉的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头靠在了我的胸前,神色安然而又宁祥:“现在,采儿也会心疼人了……你以前最喜欢这样抱着我……”我依然只是用力点头:“好,好!我们一辈子就这么抱着,再也不分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眼中露出了欣喜而天真的神色,以往的邪佞和骄傲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慢慢绽放出了如红梅般绚烂的笑容。随即他又靠在了我胸前,声音几乎已听不到了:“采儿……我们退出江湖,幸福过日子,好不好………” 我用手指轻轻擦着他眼角即将流下的眼泪,急道:“好,我们现在就走,回我们的小屋隐居,再也不回来了……” “不可以骗我,拉勾……”他虚弱地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头。 我用自己的小指头勾住他冰凉的手指,十分不争气地大哭着:“我不骗你,玉,我永远不会骗你……” 他看着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慢慢闭上眼睛,勾着我指尖的手松了下来。 茫茫草原上,唯有和逸着鲜花芬芳的煦飘春风,正夹杂着初夏的香味,徐徐吹过。 第二二章劫后余生 离开了峨眉山,我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着,要了一间上房,将昏迷的弄玉放在床上,替他脱了外衣,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的脸又瘦了,心疼得厉害,轻轻地沿着他的脸颊抚摸着,手却在触及到颈项处停了下来。又往他身边靠了一些,轻手轻脚地解开了他的衣裳。 满身的伤,鞭痕、刀痕、棍痕,还有许多不名刑具弄出来的伤口,一些伤已经凝结成了血块,一些地方甚至还在流血。上次我落在须眉手中的时候还没怎么得罪他,须眉都差点将我的皮给扒下来。弄玉当着这么多人让他颜面扫地……我根本无法想像那个老不死的变态不知是怎么待他的。就在我轻扯下他的衣服时,忽然发现他身上有一些白色的齑粉落了下来。我凑过去一看,发现那竟是盐水干涸后形成的粉末。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发泄自己的情绪才好,难受之极,狠狠地将手握成拳往墙上砸去。手流血了,可却永远及不伤心口上的疼痛。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随便擦了一下手,便继续检查弄玉身上的伤。我拿着温热的湿帕子替他轻轻擦拭着身体,他依旧在昏迷状态中,却因为疼痛而皱起了眉头。我伸手去抚平他的眉,解开了他被撕得破碎的裤子。 替他清理下体的那段时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手拿着毛巾微微发抖地擦拭着他的后穴口,满脑子都不断重复着须眉他们一群混帐东西对他施暴时的情景,眼眶一次又一次红了,泪水却一次又一次被我逼了回去。他身体稍微动一下,就会有白色的浊液夹着鲜血涌出来,我愤恨而又伤心地握住了拳,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还是忍不住哭了。而且越哭越大声,越哭越觉得委屈。就好像受到这些刑罚和屈辱的人不是他而是我。我一边抹眼泪一边擦拭着他的身体,连续换了四盆水才清理干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我走出门去,叫小二备了一套亵服给我,他看我的眼神十分怪异。我知道我的眼睛很肿。 我重新坐回床边,小心谨慎地替他换上新衣服,将他轻轻放平在床上。看着他如孩子般纯真的睡脸,我忍不住伏在弄玉身上,又一次失声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我才想起弄玉还没有吃东西,慢慢站起身走到楼下去叫菜。总觉得这段时间武林形势箭拔弩张,人心惶惶,就连这小小的客栈都给人感觉气氛怪异。我拿了一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中,道:“小二哥,麻烦你去弄碗参汤,再熬一锅粥,买些水果送到我的房间,我再给你银子。”小二点点头,急忙跑进厨房了。我又叫了一碗牛肉面,一壶腊茶,坐到了桌旁,埋头用膳。 那牛肉面原本香味逼人,肉质鲜嫩,蛋黄色的面条泛着诱人的食物光泽,可我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只要一静下来,眼泪就会忍不住往下落。我端起小杯,往里面倒了些茶水,饮了一口下去,只觉得那味道苦涩至极,实在勾不起我的胃口,是我还是勉强吃了几口。我以前从不勉强自己,只是这样关键的时刻,如果连我都垮了,那谁来照顾弄玉…… 就在我刚要起身回房的时候,两个戴着黑色斗笠、身穿绛红色衣裳的人走了进来,坐到了我的身后。 我当下就意识到来人绝非等闲之辈,将头埋得低了些,开始留意到他们说话。只听见一个男子低声说道:“师姐,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温采的武功毕竟是弄玉亲手教出来的,恐怕他们已经逃得很远了。”我一听到他们提到我的名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这下完蛋了,武当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那女子回答道:“不怕,一家一家搜,总会搜得到。我们吃完饭就到楼上看去。”男子的口气有些不确定:“万一弄玉武功恢复了,那……那我们肯定难逃一死。就算他真的不行了,冥神教也不会放过我们……”女子轻蔑道:“哼,冥神教原本就是以弄玉为中心发展势力,现在中流砥柱垮台了,冥神教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势倾朝野了。而且最近江湖上有消息说冥神教内部实际早已解体,现在是名存实亡。”男子道:“真的么?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把这个消息回去告诉蜚蠊大王……” 原来是蜚蠊教的人。他们为何会知道我们从武当逃出来了?我假装没事,悠闲自在地喝了那杯茶,又听到那个女子回答道:“你急个什么,大王早就知道这些事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弄玉捉回武当,温采武功虽好,但是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能跑多远?”原来须眉暗中勾结蜚蠊教,这下派他们的人手出来找我们了。 我紧张得手几乎都开始发抖了,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两个人我未必打不过,可万一和他们交手了,秦印月和武当那边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冷静……我必须冷静。我悄悄瞥了他们的桌子一眼,他们的菜还没有上来,我还有时间。我慢悠悠地站起身,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对小二道:“小二哥,钱放桌上,自己拿,不用找了。”见小二点了头,我还佯装很大度地理了理衣领,一摇一晃地朝楼上走去。 这时,蜚蠊教女弟子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喂,你站住。”我顿时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办。我朝前走了两步,那女弟子又叫道:“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么。”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微笑道:“姑娘是在叫在下么。” 她的脸被斗笠上的黑纱遮住,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隔了好久才说话:“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你给我过来。”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又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露出了极像无赖的笑容:“姑娘叫在下来,在下就来。不知姑娘是否对在下……嘿嘿。”说完这话我便拖了板凳坐在她面前,翘起了二郎腿,仰头挑衅地看着她:“有何吩咐,请说。” 那女弟子只呆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可我立刻就被人从椅子上踹了下来。我在地上连打几个滚,抬头才看清是跟她一起来的男弟子。我捂着自己的大腿,皱眉大骂道:“他奶奶的,你们叫老子过来就是想打老子的?哎哟我的娘,痛啊……小娘们说话挺娇,怎么找个男人这么凶的?”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作好被那男子暴打的准备,可这次他没打我,那女的却一脚踩到了我的手上:“你再说一次试试。”那男弟子犹疑道:“师姐……” “给我闭嘴!”那女弟子怒斥道。我努力抽着自己的手,做出了一副痛到不行的样子:“姑奶奶快放了小的,痛啊,痛啊……小的可没你们那么大本事,一脚就可以把别人从椅子上踹下来……”我心里正在暗想自己装狗腿还真厉害,结果那女的还真的放过我,冷冷地说:“滚。”我赶紧跳起来,一边甩着手,一边很没骨气地叫爹叫娘,往楼上跑去。 总算躲过一劫,可我悬着的心还是没法放下来。我冲回屋子,赶忙把门给闩上,靠在门板上大声喘气,结果看到了弄玉已经坐起来,拿着床头自己沾了血的白衣发呆。我来了,他也没看我,只是随意抖了抖自己的衣服便放回了原处。然后他抬起头,有些憔悴地笑了:“采儿,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发现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弄玉轻轻勾起我的下巴:“你脸上的伤好了,好漂亮……是白琼隐给你治的么。”我咬唇点点头,却不敢看他,更不知如何与他说话。他捧起我的脸,有些怨怼地说:“我们半年没见了,你竟然连看都不愿看我。” 我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可是一看到他无血色的脸和嘴唇,还有那双疲惫而又沧桑的眼,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我扑倒在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又不敢大哭出声,任凭泪水在他的衣襟处渍浸开去。弄玉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道:“傻瓜,有什么好哭的。我根本就不在意……还是你因为这个就不想要我了?” 我坐直了身子,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我胡乱抹着自己的眼泪,看着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很想抱抱他,可我一碰他,他身上的伤一定会痛。轻轻将他推倒在床上,俯下去吻他。弄玉模糊地叫了一声“采儿”,便紧紧抱住了我。 就在我的意识已变得迷乱不清之时,房门忽然被人狠狠砸出砰砰的声音。我坐起来,有些慌张地看着弄玉,这些人一定认识他,倘若他们进来了,我们就真完了。他伸出食指轻按住我的嘴唇,悄声道:“不要急。”也不知是怎么了,弄玉的武功废了,完全没有与别人搏斗的能力,可一听到他这么说,我竟然立刻就平静下来了。 外面的人还在用力砸门,弄玉动作迅速却不慌乱地脱掉了我的上衣,将我抱在了他的身上,将我的头按下来,小声对我说:“问外面的人是谁。”我会意地点点头,懒懒地问道:“妈的,谁啊,吵死老子了……”我刚说完这句话,门就被踹了开来。果真是那两个蜚蠊教弟子。他们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我立刻扯了被子盖住弄玉,转过头去大骂道:“没看到老子在办好事么,又跑进来……啊,原来是姑奶奶和姑爷爷,小的错了……” 我手忙脚乱地跑下床,假装不暇顾及衣冠地朝他们鞠了个躬:“我和我娘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你们这些没成年的小姐公子是不会懂的啦,拜托……”那女弟子的声音已是十分羞恼:“我们是进来查人的!你给我把衣服穿好!还有,叫你娘子把头给我伸出来!”我赶紧把衣服扣好,又看了看她很后的男弟子:“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娘子没穿衣服……这,这有个男的,我怕他对我如花似玉的娘子产生了非分之想……” 我给自己的话恶心了一把,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开始听这两人交谈的口气便察觉到了那个男弟子喜欢这个女弟子。果真他开口说道:“滚开,谁对你们这些平民小百姓有兴趣?师姐,我们走。”那女弟子道:“可是,万一……”男弟子打断道:“不可能,你认为那被人操了几百次的梅影教主还有可能让他的男宠再上他一次么。”说完转身就走。那女子看了我一眼,也有些不甘地离去了。 可这话却着实让我难过了好一会。我看着地板走神了许久,才回到弄玉身旁坐着。弄玉掀开被子坐起来,伸出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采儿,你真适合当流氓。”我料想他这么说一定是怕我难受,心下一紧,也未多想便脱口而出:“你的武功……怎么会……”弄玉抱着我颈项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却很快就坦然地笑了:“没什么的,武功废了可以重练。”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你的武功为什么会废掉?”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咄咄逼人了,看弄玉没有回话,我的语气也放缓和了许多,“你若是不愿告诉我,我也不勉强。虽然我武功没你以前高,但是……可以保护现在的你。”说完这句话我的脸就一下胀得通红,迅速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敢再看他。 弄玉没再说话,替我脱了衣裳,让出位让我睡在里面,吹熄了床头的蜡烛,整个房间便只投落了浅浅的月光。我隐约能看到弄玉微微弯起的眼角,他伸出一只胳膊将我搂住。靠在他的胸前,我略微感到一丝疲倦,但还是努力睁开眼,道:“玉,我们去碧华宅一趟好么。” “怎么突然想到要回去了。”弄玉的口气淡淡的,也听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只询问我原因。我说:“现在武当已经和蜚蠊教同流合污了,他们都想杀了你……其实不去碧华宅也可以,我们一起回零陵,或者,回海边?”弄玉将我抱紧了些:“其实你是想回去叫白琼隐给我看病,何必说这么多。” 我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真的没有想打探你的私事,只是我怕你身上会留下病根。”弄玉柔声道:“采儿,你何时说话如此见外了。你若是想去,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时间长了,突然觉得原来斤斤计较的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好久没有看到他,也想与他聚聚了。” 他说的人是桓雅文,这原本不是一件很难猜的事,可我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因为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就将这件事想通了。我用力抱住他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到他身上去:“太好了,雅文他一定会开心到疯掉的。”弄玉道:“那你呢。”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我也很开心!我做梦都在想着你们两和好呢。” 弄玉坏坏地捏了捏我的脸,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温柔:“希望我们和好,然后你好一口气把两个都吃掉,是么。”我的脸一下就红了,翻过身背对着他,愤愤不平地说:“我明明是替你们兄弟两高兴,你却这样曲解我,我不想理你了!”弄玉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嘴唇在上面轻轻撕摩,我顿时觉得背脊上酥酥麻麻的,轻吸一口气。 “采儿,以前我最重视的人就是雅文,所以当初觉得他背叛我,我比谁都伤心。现在想来也觉得可笑,雅文他的心肠一直那么善良,他宁可自己挨打也不愿他的哥哥受到伤害,怎么可能会害我……我早就不生他的气了。只是时间长了,不知如何面对而已。” 我又翻过身去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说你以前最重视的人是他,那个‘以前’是什么时候?”说实话,我觉得这么问有点讨打。弄玉没有回答我,他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是亮若明星的,他就这么一直凝视着我,害我的呼吸又加快了许多。我紧张得不行,为了掩饰这种情绪,竟胆大包天地的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的脸,笑道:“听话的小玉儿,快告诉我吧……” “采儿在外面待了才半年时间,就学成了这么一副模样。”虽是责备语气,可听上去却是异常宠腻。他忽然抓住了我在他脸上乱戳的手,靠过来用一个冗长的吻堵住了我的嘴。 夜静悄悄的,唯独窗纸被夏季的晚风吹得霍剌剌地响。我的双手轻轻圈住弄玉的身体,两颗剧烈跳动着的心似乎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采儿……那个‘以前’,就是指在认识你之前。” 第二三章扭转乾坤 次日起来的时候已过午时,灿黄的阳光替整个房间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庭院中高脚碟状的晚香玉散发出黄绿色的光芒,浓浓的香气飘了进来,在周围的空气中流散蔓延。 弄玉似乎已经醒了很久。我偷偷睁开眼睛,看见他正靠在床头,尚未更衣,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他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依旧是苍白得有些可怕。我小声问道:“这么快就起来了?”弄玉温柔地笑了笑:“嗯。” 我一骨碌跳下了床,拿起小二替他准备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你受了伤,不好行动,我帮你穿。”弄玉转过头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柔声道:“采儿好孝顺。” 我看着他披在背上的长发,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又替他拢到了胸前:“是啊,我最孝顺义父了。”弄玉道:“你又开始乱叫了。”我伏在他的背上,像是梦呓一般说道:“玉,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弄玉轻轻握住我的手,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怎么了。”我说:“你以前从不会这么温柔的。”弄玉嗤笑道:“傻瓜,对你温柔不好么。”我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好的,时间长了我会得寸进尺,想要欺负你……我就这么欺负雅文的。” 弄玉好久没说话,我还道他是生气了,正准备给他解释,却听他轻声说道:“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一听他说这句话,我立刻跑到他身上去坐着:“你别再乱说,否则我不理你了。”他邪气一笑:“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 我靠在他的肩上,一边把玩着他的一绺发丝,一边傻笑着说:“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了。人家都说好人不长命,你肯定长命百岁。”弄玉没有回话。我又说:“你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如果哪天你死了……嗯,可能那一天也将是我的忌日。” 他还是没有回话。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起伏,我一时弄不大明白,便抓了抓他的腰,笑道:“喂喂,你也要表态一下呀,不感动么。” 也不知隔了多久,弄玉才微微地笑了一下:“感动,采儿没了我就活不下去了,你说要我怎么不感动。”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怎么都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我朝他胸前狠狠捶了一下,却没用多大力:“你少自作多情了。”弄玉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将我抱住,下巴靠在了我的头上。 吃过午饭后,我们就离开了客栈,夏季的申时是最热的,我们在路边的茶馆停下,要了一壶菊花茶,一碗冰镇鸭梨和桂花糕。弄玉坐在那里似乎有些神不守舍,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怪异。 我们没坐多久便有一个穿着道袍的瘦削汉子走了过来。他走到我的身旁,细细的打量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这位小兄弟,我见你印堂发黑,恐怕近日有大劫。”原来是个算命仙。我从不相信这些,只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大劫。”他急忙道:“不不,这个劫可是您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要不我给你算算,不准不收钱。” 我没再理他,自顾自地喝着杯中的菊花茶。那算命仙还没死心,又继续说道:“小兄弟,忠言逆耳啊,我看你生得一副苦命相,就和那冥神教主桓弄玉一样,此生注定多灾多难,只要我替你开……”我原本想打发他走了,结果听他提到弄玉的名字,一时情急连弄玉就在身边都忘了:“你说什么?你见过他?” 算命仙煞有其事地说道:“是啊,近几日乾坤逆转,天下大乱,冥神教四分五裂,梅影教主下落不明,有人说冥神教已经名存实亡了,可老夫碰巧就遇上了梅影教主,并替他算了一卦,果真他近日劫数太多,若他听了老夫的话,每日饮雄黄酒一杯、服糯米一包,便可避免接踵而至的大难。” 弄玉眼神古怪地看着那算命仙,手中拿着的茶杯已经停在了半空。我心想这老道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对他说:“冥神教主长着一副招灾相么。”算命仙见我信了,立刻来了兴致,夸夸其谈起来:“那是自然!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薄命的长相,眼睛小而眼角下垂,便可推其运气不好,八字眉,便可知其寿命不长,国字脸,便可算其命运坎坷。可他的鼻梁塌陷,鼻头较宽,此二处便可替他带来高权贵势,却因其下巴太短,所以阻碍了他的事业发展,否则他将是难得人才一个……” “噗!”他话还没说完,我口中的茶水就喷了出来,所幸没洒到他们身上。我看了看弄玉,弄玉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这老道所描述的长相几乎是和弄玉完全相反,我极力忍住笑意,道:“先不和你说这些了,你告诉我,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大事么。” 算命仙道:“最大的事也莫过于冥神教的分裂了。现在整个江湖的名门正派都在搜寻梅影教主的下落,人人都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据说许多人恨不得杀他全家,可是他唯一的亲人却是拥有休声美誉的酒惠圣人,不敢多加得罪,只有拿他的男宠温采开刀。说到温采,老夫都觉得可怜,他明明不想与梅影教主有任何瓜葛,可却被逼上绝路……” 我从包里拿出几钱银子塞到他手中:“好了好了,谢谢道长,你算得很准。”算命仙拿了钱,又说了一通废话,满意离开了。等他走远后,弄玉笑道:“其实我觉得这道长若是去当百晓生,恐怕比当道士好得多。”我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鼓足勇气对他说:“冥神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何不肯告诉我。” 弄玉没有说话。我有些急了,又问道:“你昨天还不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就……”弄玉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先回客栈,我有点事要办。”我咬了咬唇,知道他是心情不好,可我很害怕他对我爱理不理的态度。默默站起身,随他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以后,弄玉从旧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笛,径直走到了窗边。我正准备问他想做什么,却见他对着窗外吹了一下那玉笛,清脆的响声立刻悠扬远去。 他转过身来,收拾了床边的行李,道:“再等半个时辰,我们就离开这里。”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然后坐下来看着他从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些字。写完后便将它折叠起来,拿在手中。 又过了一会儿,我忽然看到窗外有什么东西从远方飞了过来。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飞鸟,进了窗,便停在了弄玉的手背上。只见那鸟长着纯净浑白的雪翎,嫩黄带红斑的勾嘴,脚上系了一根红色的绳子。弄玉抚了抚它的羽毛,便将那纸系在了它的脚上。然后拍拍它的身子,那鸟就倏地扑翅而去。 见鸟飞远了,弄玉走到我的身边说:“我已经通知闵楼和天涯在京师等候,我们现在就走吧。”我一想到那两个人,心情不禁大好,但一想到弄玉要随我去碧华宅,便觉得有些不妥:“你叫他们一直在那里等你?”弄玉道:“再说。”然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地失落,可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数日后,我们总算是到了京师。走过城外柳门竹巷,可看见整个城市都被蒙胧的朝雾笼罩住了,就像苍天在林间洒落了一层又一层清淡的水气,就连被朝露湿润了的绛红色石子路都被绘染成了鲜亮而又迷蒙的腻粉色。 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城门前两个身材极其相似的人,然而近了看,会发现两人的表情几乎是截然相反的。一见弄玉来了,天涯恭敬地拱手说道:“参见教主。”闵楼做着同样的动作,却笑得合不拢:“参见教主。”弄玉道:“我叫你们办的事完成了么。”天涯道:“完成了。” 闵楼看了我一眼,又立刻将目光转到了弄玉身上,小声道:“若不是天左使玩得那么绝,估计我们两都没戏唱了。”弄玉摆手道:“完成就没事了,你们先去万福客栈等我,我随后就来。”二人应了一声,便朝那被浓雾包围着的京师城里走去。 我没再与弄玉搭话,总觉得他这段时间的话越来越少,而且经常默默不语地坐着发呆。此时他又看着我半晌不说话,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在想什么,我们几时去碧华宅?”弄玉忽然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道:“采儿,我的确得了病。我想治好它,你愿不愿意帮我,嗯?”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故意蛊惑人一样。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眼,我的心狂跳起来,转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没必要这样。”他忽然圈住了我的腰,撒娇似的在我耳边轻轻吐气:“好采儿,那药在蟠龙岛岛主手中,你去找他,给他说‘琼影找他采一朵九英梅’,他就会给你了。” 我点点头,默默记下了那句暗号,转过头对他说:“我何时出发?”他在我脸上重重吻了一下,道:“我现在身子就不舒服,现在去……好不好?”我想都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离开他后许久,我才从自己的紧张情绪中释放出来,每次他一这么和我说话我就会把什么都忘掉,我承认自己对他是没什么抵抗力,可是被迷成这样实在是很丢脸的事,顿时觉得尴尬又羞赧,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蟠龙岛离京师并不会太远,若使轻功,七日内便可到达。我心想弄玉会这么急着要我去给他取,想来是病比较严重了。我加快了脚劲,丢失了大量内力,总算是在第六日抵达了目的地。 蟠龙岛处于蟠龙湖的中心,那岛上只有一栋巨大的半圆形建筑,除此之外,只有稀稀拉拉的野草。一支独木桥架在岸和岛上,我小心地走过去踩了踩那桥,结果发现木头早已经腐蚀,轻轻一踩便软了下去。倘或我不试一下,大概早就落入水中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有些毛骨悚然,轻运内力,飞身到了岛上。 我绕那半圆形石房走了一圈,竟未发现入口,纳闷之时,忽然有一个穿着身灰色羽毛衣服的男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防备地看着他,随时处于备战状态,可他对我的态度倒是十分恭敬:“请问阁下可是梅影教主派来的使者?”我点头。他说:“请随我来。”接着就一跃而上,跳到了石房的上方。 原来这教派的入口在顶上,这倒是奇了。我随着飞了上去,从入口往下看,底下竟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与外面的清冷幽寂却是大相径庭,里面灯火辉煌,密密麻麻全是人。我纵身跳下去,只见大堂尽头正坐着一个生着连鬓胡子的年轻男人,想来一定就是蟠龙岛主了。一见我来了,他有些雄厚的声音便回响在整个厅堂:“欢迎冥神教使者。”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热烈鼓掌。 我有些不习惯地朝他走去,尽量避开了那些频频向我投来的目光,直走到那岛主面前,我抱拳道:“蟠龙岛主一定已经得知了教主的消息,他叫我传达的暗号是——”蟠龙岛主道:“慢。此事不可外扬,请阁下将它写在纸上吧。”说完对身旁的属下打了个手势,一支笔和一张纸便递在了我的面前。我在那纸上写了弄玉给的暗号“琼影找你采一朵九英梅”。 蟠龙岛主接过纸张,仔细默读了一下,又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说:“温采。”他会意地点头:“好,那应该没抓错人了。”抓错人?我正不解其意,却见他拍了拍手,周围的人就一拥而上想要抓我。我心中大喊不妙,赶忙施展轻功,飞了起来。只听到蟠龙岛主又命令道:“你们小心,别伤着他了。” 我一边思索他们究竟抓我想做什么,一边努力平静着与他们搏斗。他们人虽多,武功与我却差得太多,很快就解决掉了七八个人,而且因为他们岛主的命令,没一个人敢伤我,所以打了许久他们都没能碰我一根手指头。可是满厅堂的人都朝我冲了过来,我即便是神仙都没法战胜他们。 渐渐的我感到自己体力不支了,而那人却像是打也打不完杀也杀不光一样一个接一个围着我,终于在我尚未留神的时候,蟠龙岛主朝我的腰际扔了一支暗器,我便像是被人点了穴位一样,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越来越疲倦。我的双眼几乎就要合上了,憋住最后一口气对蟠龙岛主说:“你竟敢背叛梅影教主!”蟠龙岛主道:“温采少爷,真是对不住了,这正是梅影教主的命令。” 第二四章肝肠寸断 我身上一僵,握紧了双拳。告诉自己,他不一定是在叫我。弄玉朝我这里看过来,微微笑道:“你没听到我在叫你么。” 不知为何,我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我不敢走过去,紧张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总觉得弄玉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他恢复武功了,原本消散了的霸气一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整片丛林中宁静得只剩下水声。弄玉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我,眼角下的朱砂痣殷红妖异,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成为一颗血红色的泪珠。 他轻轻拨弄着长发,柔顺的乌发在阳光下显得黢黑而剔亮,可他的皮肤却像一块雪白的玉石一般,完美无暇,唯独缀了那颗极显妩媚的泪痣。我突然觉得弄玉比以前更美了,美得让我的心慌意乱,却又被这种极端绝美的容颜震慑得不敢再靠近一步。 “温采。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可当我听到他叫我全名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一切都完了。 我竭力压抑住自己恐惧的情绪,慢慢朝他走去。他冲我妖娆一笑,柔声问道:“你跑出来了。”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你练成了《芙蓉心经》。”他笑得更加自负了:“是。” 我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似乎每说一句话,绝望就要多一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麻木而沙哑:“为何要练。”弄玉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报仇。”我又不厌其烦地问了一遍:“你已经练成了?”弄玉笑道:“这只是第四重而已。等我练至顶重,将会天下无敌。” 我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弄玉曾说过关于《芙蓉心经》的话,可是那些声音却是铿锵有力地敲打着我的天灵盖,让我不得不去承受—— 《芙蓉心经》与《莲神九式》合称《莲翼》,乃是天下第一邪功。此门武功结合了两面性质,阴阳互补,刚柔共并,冲破人体原有的阻碍,到达雌雄同体的境界。但是雌雄同体的动物原本就不怎么高等,最终修炼成功了,不利之处还是远远多过得以之处。即便修炼者的目标是夺取天下,那他修炼成功以后也会变得淡漠世事,所有的青云之志都会慢慢地消失怠尽,原本喜欢女子的男人都会变得扭扭捏捏,成日尽想那些断袖分桃之事。 怪不得我觉得他变了。原来这就是练了《芙蓉心经》的变动。他会变得比以前还要美,不单单是因为他的武功恢复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已经雌雄同体了。 我紧紧攥住袖口,浑身不住瑟瑟发抖:“要报仇,我帮你报不就成了么……你为何要练。”他的目光凛冽而又冰冷。我冲到他的身边,用力拉住他的手,使劲摇晃着:“你做什么不好,为何要练《芙蓉心经》?你知道这是邪功吗?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一阵风轻轻吹过,扬起了弄玉长而亮的黑发。翩飘的青丝揉乱了我的视线,滚烫的液体模糊了我的眼睛。弄玉根本无动于衷,只冷冷道:“这个不关你的事——拿开你的手。” 我错愕地看着他,却没有将自己的手移开。 修炼者需将此功奉为信仰,为之无情无义,心狠手辣,方可到达最高境界。修成之后,汲取内功深厚高手的性命转化为自身的内力,功力以惊人速度飞升,一夜之间天下无敌,永驻青春。 而那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必须是自己至爱之人。心中一旦有牵绾,非但大功不成,还会练至走火入魔,最后武功尽失,筋脉皆断而死。 我的一股寒气从心底流到了手心。一片冰凉。 我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轻声问道:“那你练成了……你是不是要杀掉我?”弄玉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炎热的阳光透过竹林,照在了我们的身上,洇下了如流水般的斑点,一条又一条,一圈又一圈,随着竹叶风吹悄悄晃动,拂得人心憔悴。 我又用力摇晃着弄玉的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说呀,你是不是要杀掉我……你没有练成,现在你只要杀了我,就可以练好了是不是?”弄玉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说完,他朝我身上用力一推,我立刻栽倒在了地上。 阳光变得好刺眼。我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无法呼吸了。 努力大口喘气,可是胸前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压住一样,窒息感无止尽地蔓延。我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杀了谁。” 弄玉依然笑得没有丝毫温度。我勉强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边,紧握住他的手:“你杀了谁……你告诉我啊!”他一耳光朝我掴来,我又一次跌在了地上。 浓浓的血腥味在我口中散了开来,我努力将那口就要吐出来的血又憋了回去,不顾地上是否有尖锐的石子,爬到了弄玉脚下,疯狂摇着他的腿:“玉,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就可以练成《芙蓉心经》了……还是说……我,我已经没有用了?你利用我也好,不要抛下我,不要……” 到最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 夏季柔和湿润的风轻轻吹动竹叶,水声哗哗作响,奏出了一道又一道清脆婉转的乐章。不远处站着的天涯眉头紧蹙,闵楼的眼眶红了。弄玉将我一脚踹开,对他们两说:“跟我回教。”说罢,略施轻功,朝远处跑去。 我强忍住身上的剧痛,站起身,踉跄地追着他跑。闵楼和天涯跟着他跑了一截路,两人皆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我。 忽然,弄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双眼一瞬间被喜悦点亮了。 可是,迎接着我的不是他为我敞开的怀抱,而是一支急速飞来的墨梅银针。针尖阴冷,冰寒刺骨,根本无法闪躲,刹那间刺穿了我的肩胛骨。再也包不住的血,顷刻间冲出了我的口腔。 猩红的鲜血溅落在了翠绿的丹青竹上。凄绝的血色图腾。我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费力地抬起头,看着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雾气缭绕的地平线中。 心已经沉入了绝望的谷底。 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唇边抚摸。满手的血。 竹林中又下雾了,我的皮肤上处处沾满了黏湿的水汽。万物都变得蒙胧而又模糊。那些湿润而温暖的液滴,是否正在告诉所有人,苍天也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如果说当年我在零陵看见假弄玉和燕舞上床时,觉得失去的是自己心爱的人,那这次算什么。 明明已经到手的幸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梦幻泡影。 或者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到头来,何处是现实,何处又是梦境。我分不清了。我只知道,这场梦实在是太可怕,太悲哀。 轻轻闭上了双眼,期待着再次睁开眼,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自己……还睡在弄玉的身边。 睁开眼,立刻看到的就是一双如春水般的瞳仁。我晃晃脑袋,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又回碧华宅了。我疑虑道:“雅文?……我怎么会在这里。”桓雅文道:“府里的丫鬟看到你昏倒在城外就回来通知我,我见你身边没人,就把你带回来了。”我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肩胛骨疼得厉害,闷哼一声,想起了昏倒前发生的事,整个人都呆掉了。 桓雅文替我拿了衣服披上,坐在我的床旁:“你的琵琶骨被伤着了,可能……短期内无法习武了。”短期内恢复不好……呵,雅文,你又何苦骗我。那根墨梅银针贯穿了我右肩的整块骨头,以后还能不能正常写字吃饭恐怕都是问题,说习武,未免太过奢望了。 “对不起……”他忽然垂下头,低声道,“我没有保护好白公子。”我猛地看向他,急道:“你说什么?白公子怎么了?!”他愧疚地看着我道:“前段时间冥神教的左右使来这里抓人,我原本已经将他们钳制住了,但是关键时刻疏忽了天涯,中了他的迷魂针,醒来的时候……白公子已经不在了。” 我怔忪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弄玉叫我去蟠龙岛前闵楼对弄玉说的话:“若不是天左使玩得那么绝,估计我们两都没戏唱了。”原来那天他们就是来这里抓白公子的。然后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并没看到白公子,而弄玉的《芙蓉心经》已经练成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痴恋而得不到结果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得到以后再失去。我现在想起弄玉,立刻就会想起我们在一起时最开心的时光。然后,我又会想起白公子,胸口就像有一把刀在狠狠戳着一样,翻覆绞割,疼痛难耐。 桓雅文忽然拥我入怀,轻声道:“我不知怎么安慰你……你把他忘了吧。”眼睛好疼,眼角又湿了。我沙哑着嗓子喊道:“我怎么可能忘得了,怎么可能!!”我在他身上胡乱揩着眼泪,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甘心,他竟然就这么丢下我了,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害怕伤害我,他不会的,他是想我等他,我会等的……” “不要再说了。”桓雅文紧紧抱着我几乎随时都要散架的身子,“前两天他来过我这里。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我打断他道:“不,我不听!他是骗你的,他喜欢我,我知道。”桓雅文的手轻轻摩娑着我的脸:“你怎么这么傻……”我扁了扁嘴,一下哭了出来:“他就是喜欢我!他就是喜欢!!” 桓雅文连忙用袖子擦去了我的眼泪:“采,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慌。你先歇着,等你冷静点了,我还有事要给你说。”我茫然地点点头,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桓雅文替我擦拭了眼泪,我转过身去面朝墙壁。隔了一会,他悄悄站起身,走出门去。 我慢慢站起身,随便抓了一下头发,走到了铜镜面前看着镜中人,忽然想起弄玉说过,采儿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我忍不住用力抱着自己的头,倒在了镜前的桌子上。那铜镜就这么绕着架子转了好几圈,桌上的茶杯重心不稳倒在了桌子上,吭的一声,碎了。 我拿起茶杯的碎片,又抬头看着镜中自己被照得扭曲的脸,回忆起了弄玉曾一边温柔地吻着我一边说我多条疤又无所谓,我就是我,永远是他的采儿。我竟傻傻地笑了起来,越笑越甜蜜,越笑越凄凉,也没多想,就拿起茶杯碎片朝自己的手腕划去。 锋利的碎片先是在手腕上烙下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口子。然后,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我望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出神。眼泪落下来,混淆在浓稠的血水中。 门砰然被撞开。我惊慌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前脸色发白的桓雅文。他手忙脚乱地冲到我的身边,将衣服撕开,一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布紧紧包住。我麻木地抬头看着他,脸上仍有液体划过。 “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红眼看着我,我从未看到桓雅文凶过,可他这时看我的眼神……竟是怨恨。 我这才发现了自己做了什么事。蹙眉道:“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桓雅文用力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我的身体:“你就想着死了就一了白了。武当峨眉崆峒那几个大派下个月就要聚集起来商量要去讨伐冥神教的事,誓死要将冥神上下赶尽杀绝,尤其是教主,更要被他们千刀万剐。哥他的性命安全你也不管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我睁大了眼,脑中立刻浮现了弄玉被群雄围杀的样子,觉得胸腔中一股热流几乎要迸发出身体,“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他做错什么了?!”桓雅文道:“冥神教在这种时候垮台了,你认为他们会不去攻破么。他们还邀我参加,要我大义灭亲。”我泄气一般坐在凳子上,隔了半晌才抬头看着他:“你不会害他的,对么。” 桓雅文久久凝视着我,轻声道:“不会。”我说:“我也要去。”桓雅文错愕道:“你疯了吗?他们会杀了你。”我说:“我可以易容。”桓雅文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一个月后。 初秋。柳烟花雾,云窗霞户。碧华宅门前的纸灯笼上倒贴着隶体福字,葱翠欲滴的湘妃竹高耸入云,斑驳陆离的纹理参差错落散布在竹身,云雾洒落,整片竹林的上方仿佛是被淡去了,隐隐约约看着些尖儿,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桓雅文骑着马来到我的身边,向我伸出手。 金秋的阳光有些黯淡,可抬起头,依旧被刺伤了眼。我眯了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的容颜和另一个人重合了。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被他抱上了马。 玉,无论你现在如何看我,我都不介意了。只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会多思念你一天。我的力量渺小,可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要留下自己剩余的生命,守候你。 第二五章讨伐大会 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俯瞰武当山脉,漫山枫红,沙棘金黄,疏密相同,红黄相映。武林群雄络绎不绝,纷纷前往又及此地,人人皆是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桓雅文替我易了容,假扮成了他身边的小书童,我唯恐别人发现,走路时都埋着头。及至大殿,只见里面早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皆来自于名门正派,权势家族,几乎人人都是穿着考究,衣冠楚楚。此时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大殿里就像是起了火的草场那般刮刮杂杂。 大殿中央站着三个人,站在左边穿着一身红色镶金丝袈裟的白须和尚正是少林寺方丈释玄大师,站在中间的灰衣女尼乃是峨眉派掌门离空师太,而右边长眉白发的道长则是那个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武当派掌门,须眉。 我们刚进去没多久,便有许多人来和桓雅文搭话。从来都很佩服桓雅文与别人交谈的能力,无论别人和他讨论什么,他都可以剖释纵横,应对如响,令他左右人士无不嗟服。此时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公子朝我们走来,脸型微窄,风度翩翩,容貌虽及不上桓雅文,却堪称俊美。乍看之下还觉得不似一个江湖人士,倒像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子弟。 他朝桓雅文爽朗一笑,道:“数月未见,桓公子还是如此英姿焕发,真是羡煞我辈了。”桓雅文道:“不敢,尉迟公子也是来参与讨伐大会的?”尉迟公子道:“我不打算参与讨伐重火境的行动。可冥神教最近干了太多恶事,实在是看不过去。”说到这里顿了顿,大抵是想起了弄玉是桓雅文哥哥这个事实,又道:“不过最近冥神教倒做了一件比较公道的事,灭了蜚蠊教。” 这下我和桓雅文都略感吃惊。桓雅文道:“据我所知,蜚蠊教虽与冥神教有些许过节,可是也不至于要让冥神教兴师动众灭了他们全门。”尉迟公子笑道:“在下也未想到这一点,只是有传闻说与桓公子有关。”桓雅文道:“与我有关?”尉迟公子道:“前段时间江湖上不是传闻说你与他的……相好关系叵测,那消息正是蜚蠊血王放出来的。” 桓雅文道:“蜚蠊血王?我何时得罪他了。”尉迟公子呵呵一笑,道:“这与桓公子无甚关系,只是他们借离间之计来挑拨桓公子与梅影教主的关系罢了——当然,在下明白,桓公子是清高人士,比梅影教主好上不知多少倍,自然不会看上他的男宠。江湖上人心险恶,桓公子可要加倍小心。” 他刚说完这句话,我和桓雅文的脸色都变了。以前和桓雅文在一起亲密的情景竟无法控制地涌入了脑海,我默默埋下头,又听尉迟公子说道:“不过蜚蠊血王也算失策了,梅影教主的为人冷酷无情可是人尽皆知,他又如何肯为了一个小小的男宠替自己树敌呢,呵,枉费血王一番心血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离空师太沧桑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堂中响起:“今天诸位英雄豪杰会聚一堂,为的都是一个目的,就不用老尼再重复了。” 此时,一个男子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天涯狗贼毒死了我父母!我要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我父母的亡灵!” “十年前重莲杀了我全家!我才六岁就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至今在江湖上仍无亲友,都是因为他!” “桓弄玉那大魔头挑掉了我们整个门派!妈的,一把针就让我们山庄变成了废墟!不把他砍成肉酱丢去喂狗了老子就不姓张!” 叫嚣声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听见满厅堂的人们都在整齐地吼着口号:“灭重火,绝冥神!杀重莲,弑梅影!灭重火,绝冥神!杀重莲,弑梅影!” 那声音洪亮而又刺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脑海。这并未让我觉得羞耻,只是,倍感愤恨。 这时,须眉举起了双手,作了一个安抚的动作,神色安然地说:“诸位安静一下。为了报仇也好,为中原武林除害也好,大家都得努力冷静下来。虽然我们人多,可我们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心。重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大家都知道他的称号是‘天下第一’,具体高深到什么程度,无人知晓。桓弄玉的武功相信很多人也领教过或是目睹过了,他擅长使用十分不入流的攻击方式,仅是一根墨梅银针就可以取一群人的性命,再来他的人格卑劣,没有什么事他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连连称是,尉迟公子却轻轻摇开折扇,微笑道:“须眉道长竟说梅影教主的武器不入流,说句玩笑话,他的武器是我见过本身杀伤力最小也是最好看的,这样小不足三寸的银针,他竟可以一针取人性命,可见其功力深厚。虽然冥神教做了很多坏事,可我对梅影教主的人品却有些佩服,虽是个恶人,却不是卑鄙小人。须眉道长口中的梅影教主莫非与我所知道的不是同一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竟心生感激,连忙接口道:“尉迟公子说得没错,那些都是须眉胡诌的。”结果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好在尉迟公子是个豁达人士,只是浅笑了一下,道:“这位小兄弟竟与我有相同看法,须眉道长的话偏颇了些。” 须眉叹了口气,道:“说到梅影教主……有件事,真是难以启齿啊。老夫都不知该如何向大家说明了。”我听他这么一说,背心都变得冰凉。果然,在群众的煽动下,他又装出半推半就的样子继续说道:“众英雄应该都知道梅影教主喜好男风的事,可我怎么都想不到,他的断袖之癖竟已经严重到……要一个男子去对他做出那种事……哎,老夫实在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果真都开始唾骂弄玉,说他恶心,说他脏,说他不是人,说他下贱淫荡……还有人竟然还作出了干呕状,连眼眶都呕红了,许多污秽之词从他们口中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看着须眉做作的模样,又想起了弄玉遭受屈辱时的样子,我气愤得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怒火燃烧起来,大骂道:“你这老杂种真不要脸!恶心死我了!” 没想到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会堂变得安静了。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噤若寒蝉。须眉怒视着我,脸已经气成了铁青色。他忍了许久,竟憋出一句话:“温采,你明明是梅影教主的男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须眉道:“不要再装了,你把你脸上那块皮扯了,让大家好好看看老夫究竟有没有认错人!” 众人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就有人开始说:“这人易容的么,他是谁带来的?”很快就有人朝我的脸伸手过来,想要试探我脸上是否有戴面具。我往后一躲,那人又步步进逼,我用双手去挡他,才想起自己的右手已经没有力气了,这样下来武功大打折扣。 就在那人快要碰到我的脸时,一柄扇忽然敲在他的手上。我抱着自己头的双手放了下来,只见桓雅文撑开扇子,像甩耳光一样朝那个人的手上扇去,那人连退几步,靠在了房柱上。桓雅文面带微笑,可眼中却是一片冰寒:“此人是在下带来的,阁下若想动他,请先经过我的允许,承让。”说罢,收起了手中的扇子,将我往人群后拉了些。 须眉忽然站出来,道:“桓公子请留步。”桓雅文停下来,俨然道:“须眉道长有何指教。”须眉道:“事关紧要,所以我们必须检查你书童是不是温采扮的。”桓雅文看向他,一字一句道:“若我说不呢。”我从未见他这么严肃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不怒自威。 须眉犹疑了,脸上的皱褶就像爬满了蜘蛛网的黄泥。他咧开嘴一笑,顿时满脸菊花盛开:“若只看我们两人的交情,老夫私下肯定是想放桓公子走的,只是……当着众多武林豪杰,桓公子,你这不是让老夫为难么。”桓雅文微微一笑,说话竟也有些咄咄逼人了:“须眉道长,既然江湖上都传言了温采已与梅影教主已经分开,您这么急着留下梅影教主的男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须眉脸色一暗,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呵呵,说到传闻,桓公子,你应该不会真如别人说的那样……对否。”桓雅文雍容大雅地摇开折扇,道:“须眉道长果真是返老还童了。武当武学虽历史悠久,然而最注重的却是修身养性,您不关心男女情事,倒迷恋起分桃断袖之乐事,如此别树一旗,还真应当功标青史。” 虽是火药味极重的对话,可桓雅文话音刚落,全场便哄堂大笑起来。须眉老脸挂不住了,几次想要爆发怒火都给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板了脸,口气已近似威胁:“桓公子言谈风趣横生,老夫佩服。只是今日之事不可儿戏,请桓公子莫要再开玩笑了。”桓雅文道:“在下并非说笑。”须眉道:“那桓公子是不打算将人交出来了?”桓雅文道:“正是。” “好,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劝说了。”须眉环顾四周,见众人都默不作声,“大家认为该如何处理此事?”仍是一片死寂。 忽然,释玄大师走出来,道:“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如今温采与梅影教主已无关系,老衲认为,还是把他放了罢。”他刚说完,离空师太就接道:“万万不可。倘若温采是冥神教派出的奸细,那我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 再这样下去要起内讧了。其实在场的人除了须眉,我不恨任何一个。我挣开桓雅文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道:“须眉道长好耳力,我这么随便说一句话你就听出了是温采的声音,温采真是倍感荣幸。”我刚说完话,众人都开始唏嘘讨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今天敢当着众位好惩恶除奸的英雄的面冒头出来说话,是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我听到有人在底下低骂:“真龌龊。一个娈童还敢上来说话,他妈的太给男人丢脸了。”我闭上眼,深呼吸。释玄大师道:“温施主,请说。”我点点头,等心情平复了些,继续说道:“温采只是一个刚被废了武功的无用之徒,等我说完话以后,任凭大家处置。” “采,你别……”桓雅文走过来又想拉我走,我却将他挣脱了:“大家要去讨伐冥神教我绝无异议,只是不能让须眉那个奸贼带领——因为他和蜚蠊教是一伙的!”须眉的眼睛睁大到就像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样:“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道:“我曾经落在须眉和卫鸿连的手中,被他拖在地下室严刑逼供,要我交出《芙蓉心经》,或许在场的许多人士都曾见过我身受重伤,无法说话,那是因为他点了我的哑穴。他还试图诋毁我的父亲温恒誉,包括我的养父桓弄玉。”这时,已有人在底下喊道:“养父?你们两真的只是养父养子那么简单?” 我鼓足了勇气,道:“自然不是。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我是弄玉的男宠,而且,还是一个被他用过了丢掉的男宠。”说着说着心竟开始绞痛起来。这一下竟没有人说话了。释玄在旁边叹惋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看了一眼桓雅文,又道:“当时是桓雅文公子救了我,从那以后,江湖上就有传闻说我和他关系不一般。这些消息,传说是蜚蠊血王派人传出来的,那么,很有可能——我是说可能,是武当掌门须眉道长说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须眉已经不顾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有什么证据?!你不过是桓弄玉的一个男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发言?请你立刻离开武当山!”我冷笑道:“道长,何必这么激动?你越激动,只会让人越怀疑你而已。我是他的男宠又怎样了,这不代表我就没看到你所做的肮脏事。”须眉的脸气得通红:“好,那请温公子拿出证据来。”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浑厚的嗓音忽然传遍整个厅堂:“温采,你是温恒誉的儿子,别忘了自己的姓。”所有人都错愕地转过身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铜剑,英气逼人,威风凛凛。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朝我们走来,有一些老前辈已经惊讶得倒抽气了。 近了,我才看清他的长相,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完全瞠目结舌了。他看着须眉说道:“须眉道长,当年你和卫岛主他们真是费尽苦心了,搬弄是非,瞒天过海,足足骗了整个武林十余年,现在也是谜底该揭晓的时候了罢。”须眉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微微颤栗。我愣了许久,才一下跪倒在地上,哭道:“爹!!” 第二六章东窗事发 爹扶我站了起来,轻轻叹气道:“你这几年在江湖上传出的消息我都听说了。爹不怪你,是爹没有照顾好你。”我的脸上微微一红,想来他肯定听到我说自己是弄玉男宠的话了。爹他一直以来都是被人们誉为德被四方的大侠,他的儿子却如此替他丢人。我越想越觉得心里有愧,却不感到丝毫后悔。 须眉浑身不停打着寒战,连声音都变得颤颤巍巍了:“你、你是人……还是鬼?”爹转过身去看着他:“须眉道长,你自己有什么罪行,就不要我来说了,自己招了吧。”他的双眼直瞪向须眉,须眉不由又微微打了一个激灵,那副窝囊样让我看了就直生恶心。他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理直气壮地说:“老夫不知道温大侠在说些什么。”此言一出,众人更是肯定了眼前的男子便是名满天下的大侠温恒誉,纷纷开始低语起来。 释玄大师道:“没想到温大侠竟然尚在人世,可真是让老衲惊喜了一番。”一张破旧的羊皮纸放在了释玄大师的手中。释玄大师疑惑地看了爹一眼,便打开纸张阅读起来。 整个大堂鸦默雀静。众人都看着释玄大师,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须眉则是一脸惊慌失措。读到最后,释玄大师将羊皮纸一收,指着须眉颤声道:“须眉道长,你……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事!” 须眉的瞳孔放得极大,大而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才战战兢兢地说:“老夫不、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释玄大师将羊皮纸丢在他的手上,已显怒意:“老衲不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看罢。”须眉拿过羊皮纸,翻开一看,眼中更显惶遽之色,连忙运起内力,想将纸撕成两半。 可他的动作却被离空师太看在眼里,离空师太用剑柄敲在他的手上,须眉往后跌了一步,那羊皮纸便飞了出来,她接住羊皮纸,展开来朗声念道:“卫岛主,桓王爷已死,原想将王妃送来给岛主一用,可惜她和王爷的身子一样不受用,几鞭子就打死了,可怜一美人。悲哉,悲哉!最令老夫气愤的,是老夫把桓王府搜索了遍,都未曾找到《芙蓉心经》,无功而返,还拖了累赘。桓王爷既然已死,肯定要查清事实,老夫已叫人告诉桓家次子雅文杀死他父母的人是温恒誉。你派人将温恒誉除去,叫个替死鬼冒充温恒誉去找桓雅文,再把上官雅玉带回来。切记万万不可留下任何证据,放一把火烧了温家罢。” 十年前的景象一瞬间涌入了我的脑海,那场将我家变成废墟灰烬的烈火、少年时的弄玉清秀如月色的容颜仿佛浮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这一切都是须眉还有卫鸿连捣的鬼!桓雅文的脸色苍白,看着须眉,紧握住双手,手指关节都变成了月白色。 “你觊觎我夫人的美貌,于是想要杀了我娶她是么。但是你怎么也想不到,我死了,她也跟着自杀,是不是?”这明明是一句气话,可是从爹的口中说出,却显得十分凄凉。他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上身赤裸。 所有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爹的身上有一条长长的,深得可怕的疤痕,从左肩到右腰,几乎是用了可以将人劈成两半的力量。他义愤填膺地吼道:“须眉!这就是你叫人干的好事!!我若不是遇上了神医,恐怕这件冤案就要一直这么沉下去了!”原本须眉就已极是惊惧,此时听他这么一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结果碰上了桌脚,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却没站起来,只是傻了一般看着爹。 爹又从脱下的衣服中拿出一张较新的羊皮纸,递给了离空师太:“师太请看,这是近几日须眉道长写给卫岛主的密函。”随后,将衣服披在身上。离空师太已十分气愤,用力打开了羊皮纸,发出“嚓”的一声: “卫岛主,老夫近几年来果然没有白活。你记得老夫在武道夺标后给你说的事么。桓弄玉偷去了我戴在身上的雅玉的遗物,也就是那块温恒誉送她的玉佩。那小子实在太惹人厌了,老夫说过,只要我这老命还没丢,就一定会让他痛苦得生不如死。可老夫却发现他给人的感觉与上官雅玉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不,他比雅玉还要美,美得让人心慌。于是,前几日,我终于抓到了——” 我忽然间意识到信下可能会写的内容,如果这样的事让大家知道了,弄玉他一定会遭到别人耻笑的!我惊恐地冲到了离空师太的身边道:“师太,我请求你不要再念下去了,既然须眉的罪行已经揭露,不要再念了……”离空师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再念下去,只是看着我爹,征询他的意见。 “采儿,你在说什么话!让她念下去,我要让众人知道这贼子有多么下流无耻!”爹怒斥道。我转过身,急道:“爹,不要再让她念了。这样已经够了。须眉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后面的事我知道……”爹压根没有答理我,只是对离空师太道:“师太,你尽管念,不用管犬子的话。”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力给爹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爹,孩儿求您了,孩儿求您了!不要让她念!”爹被我气得脸色发青:“采儿,你中邪了还是怎么,为何要帮这个老贼讲话?!”我抬起头,觉得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整个大堂都回荡着我有些哽咽的声音:“我不是帮须眉,这样做,他以后都会无法做人的。” “他?你说的是谁……”爹先是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竟然帮那魔头说话……?采儿……你,你不要吓爹,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我咬住牙,异常坚定地说:“是,我是喜欢他!” 啪!响亮的耳光。我被重重地打跌在地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捂着被打得发烫的脸,撑起了身子,眼睛发红地看着他:“他就是男的又怎样?他就是一个魔头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我没有错!!” 爹指着我,手指微微发抖:“好,你好,你好得很……为了这种人你可以顶撞你爹。桓王爷喜欢你娘,你娘说她心存愧疚,现在好了,我们的儿子喜欢上他的儿子了,还被他儿子这么玩弄于鼓掌之上!冤孽,冤孽啊。” “他没有玩弄我!”我嘴上虽在反驳,实际自己心里已经很明白了。爹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拽了起来:“他没有玩弄你?他为了练《芙蓉心经》做出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爹的确没有好好待你,想补偿你。这段时间我都把时间花在调查那狗贼的事上了,没有来找你,可是我在京师,在地牢里都有与你说过话,你记得么。” 我愕然道:“爹,那个告诉我身世秘密的人是您易容的?”爹闭上眼,点点头,又睁开了有些迷雾的眼睛,道:“儿子……是爹对不起你,爹以后会加倍补偿你,可是,你不要再说要和那种魔头在一起的话来气爹了……” 原来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 我和弄玉的爱情是没有任何人会认可的。这我早就知道。现在连我唯一的亲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重要的是,弄玉不要我了。没有他的安慰,我如何能够支撑起这份感情?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总有一天会崩溃。 在那之前,他是否会想通了,回头过来看看我,即使没有爱,那么,只是一点点喜欢……我也不会再难过了。 我抬头看着爹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爹,您从小立志要当大侠,长大后立志要为民除害,您爱娘,无论别人怎么插手,都不愿意放弃,这是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不管他是否在玩弄我,我都不愿意退出。对不起……” 我朝他鞠了个躬,走出大堂。 漫山秋叶已红,有的悬挂在枝头,有的纷纷起舞。再是艳红如火,再是群起群落,却依旧像个孑然飘摇的生命。伶仃孤苦,无所依傍。 我想起刚才说的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白公子说的没错,付出是我的事,愿不愿意要我,是他的事,这是分明的两件事,我无须强求结果。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采,好久没见你,变了很多。”桓雅文靠在大殿的柱子上,雪白的衣带被风吹地轻轻飞舞,他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发丝,带着一脸有些苦涩有些幸福的微笑说,“若是换作以前,你一定会退让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吗……我自己都没发现呢,真笨。我一定让爹爹难做了。”桓雅文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道:“没有哪个父母会真心怪罪自己的儿女的,你是他的心头肉,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听弄玉说,看一个人的年龄,是不能从他的外貌看出来的,而是要看他的眼睛。此时看着桓雅文,发现他的双眼比起第一次见他时,要沧桑了许多,憔悴了许多。我与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他是时时刻刻将我的行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我从未留意过他的心思。人或许就是在磨难中长大的。 原来每次我一看到弄玉的眼睛就会有想哭的冲动,是因为他的眼里装满了太多的往事。 桓雅文微微笑着,被风吹得微微发凉的手指顺着我的头发滑落:“采,我能抱抱你么。”我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轻柔地将我揽入怀中,不带任何情欲地吻了我。 看着他的表情,我已无法再推开他。柔若春风的声音在我耳边悄悄拂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芸姨和我娘都未曾得到过我爹的心。她们两长得如此之相像,原来……只是因为她们和上官雅玉长得像。爹那么宠哥哥,原来也是因为他和你母亲相似。直到生命结束,他都没有得到她的心。” “……就像我,永远也无法得到你的心。”他看着我,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虽然心里难受,可是一想到得到你的人是我最尊敬最喜欢的哥哥……他能代替我幸福,满足了。”看着他一脸的柔和,我的心里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他说过,他最害怕看见我哭。我紧紧回抱住他:“我会永远记住你。” “你终于没有再说‘对不起’。”桓雅文柔柔地笑了,清澈的眼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你该去告诉哥哥了……这次的人太多,几个大派都联合起来了,而且很多人都是拼了全力的,若真打上去,哥他一定是凶多吉少。”我说:“我?我去告诉他?” 他放开我,道:“距离讨伐的时间还有二十来天,你现在加紧速度去来得及。现在所有的弟子都在大堂内,武林群雄也都住在武当山,只要你离开了这里,江湖上不会有什么人拦截。我在这里把风,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离开了。时间一满他们就会清点人数以防泄露计划,所以,你一定要在二十日以内回来。”说完,他塞了一些盘缠在我手中:“你带着这些银子路上好用,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我点了点头,也没来得回答别的,只道:“雅文,谢谢你,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武当山下冲去。 就在我离开武当山,沿着往冥神教的路上赶时,听到了许多关于冥神教和弄玉的传闻,看到了许多被冥神教众杀了父母的孤儿。 冥神教做的事越来越残忍了,真的变成了一个魔教。而这一切都是弄玉主使的。或许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着所有的人。然,他看不见在他弹指的一瞬间,绝情的墨梅银针带走了多少条原本无辜无助人的生命,制造了多少妻离子散、惨绝人寰的悲剧。 可是我已经被自己对弄玉的痴恋冲昏了头,根本无心理会那些人。说我自私也好,说我道德低下也罢,我只不断告诉自己,我与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为苍生百姓着想的大侠客,可我不是。我只知道要为一个人付出,其余的人,即便横尸遍野,家破人亡,也不关我的事。 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弄玉。可是我发现一切都晚了。 《芙蓉心经》将屈辱带走的自信和骄傲重新还回到了他的身上,但同时也泯灭了他的人性,埋葬了他仅剩的良知。 第二七章支离破碎 我到冥神教入口的时候,凑巧碰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天涯和闵楼。他们一见到我,神色立刻变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闵楼,两条眉毛都已经绞到一块儿去了:“温公子,你怎么来了。”我朝里面看了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是来找弄玉的,他在吗。”闵楼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这时,一向沉默的天涯忽然道:“让他去。”闵楼有些激动地说:“他连温公子都会伤,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我们一天做的事,不就是杀人么。”天涯道:“随你,杀人我无所谓,我愿意为他效力。”闵楼道:“我也一样。可我不想看到教主变成这个模样!” 我心里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弄玉他究竟怎么了,竟然连闵楼提起他都会有一丝害怕。我说:“你们现在是去?”天涯道:“杀人。顺便绑人。”我浑身不禁觳觫起来,天涯他的确是个职业杀手,可以将杀人这种事随口说出。 闵楼叹气道:“教主他在回教这一个月内灭了十七个门派,包括几个曾与冥神教交好的门派,就像青鲨帮、蟠龙门,皆是赶尽杀绝,未留一条活口。而且……他还不念旧情挑掉了酿月山庄。照他这样的速度扩展势力,一年之内必定一统江湖。只是,他不再是以前的教主了。”我有些急了:“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芙蓉心经》么。” “是。”“不是。”这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闵楼说的,后者是天涯说的。我说:“究竟是因为什么。”闵楼道:“天涯,你认为除了《芙蓉心经》,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变得如此冷血?”天涯默不作声。闵楼道:“温公子,你只要不怕再被伤一次,就进去好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点点头:“我是有要紧事要告诉他,不是为了私情。”说罢,便朝里面走去。 恨天涯摇落三杯酒,似飘零落叶知秋。再一次回到冥神教,竟又是秋天。转眼的一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从认识弄玉到现在,也有十载年岁。冥神教里又被大片枫叶铺染成了火红色,偶尔有凉幽幽的风刮过,便会带起了满园落花残叶。 及至弄玉的房门前,嗅到一股浓郁幽芬的芳香,顿时才察觉院内种满了大片大片金黄色的四季桂。推开门去,却发现里面的味道与外面截然不同,飘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药味。 弄玉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我像是中了邪那般走到弄玉床前坐下。只见他唇色微微发白,发丝却又是乌黑柔亮的,就这么散开在枕上,更显得他的皮肤白如皑雪。而那颗泪痣,竟像是落在白雪中的一滴血,分外妖娆。他的一只手放在被子上,指上的黑梅在不透光的帐帘中散发着浅浅紫光。 只有在熟睡的时候,弄玉才会变得单纯柔和,我替他理了理被子,忍不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可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两个动作,却让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漆黑幽亮的瞳孔在短短的一瞬间还是温柔的,可下一刻,便带了凛如霜雪的光,对了光好一似照着了秦宫宝镜一般,恍得人胆气生寒,眼光不定。 “为何你会在这里。”他挣脱了我的手,坐起了身子。我握紧了那只被他甩掉的手,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峨眉、武当、少林、崆峒,还有很多武林大派都要来攻打冥神教了。”他冷冷道:“那又怎样。”我说:“他们不好对付,我是想告诉你……要小心。”弄玉挑眉道:“就是告诉我这个?”我点点头。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我白跑一趟了。我现在就走,你要注意身体。”说完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说话和桓雅文是越来越相似了,现在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把他的身体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 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回过头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他满眼挑衅地看着我。那样的眼神真的很伤人自尊,我知道自己应该昂首阔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我做不到。 我一下冲到了弄玉身边,颤声道:“玉……我想回来。”他露出了不带一丝暖意的笑容:“回来。回哪里?”我闭上眼,嘴唇在微微发抖:“回你的身边。”弄玉道:“哦?回我身边做甚么。” “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行了,又要哭了。双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喉间似乎有呜咽的声音:“只是待在你身边就好,我不奢求别的。”弄玉似乎还觉得没有玩够,只继续调笑道:“为何想和我在一起?” 长久的沉默。门外的四季桂香远溢清,混着屋内的药味,淡淡环绕在周围的空气中。萧瑟秋风刮开没有紧关的窗牖,带进了一道黯淡柔软的光。 “因为……我喜欢你。” 我听到自己的心正在砰砰直跳,脸滚烫得像要烧起来似的。弄玉将我拉到床上,用那诱惑而又温柔的声音说道:“可是,你不能满足我,怎么办。” 我的浑身都在发抖,握紧拳的指甲几乎要掐破皮肤。我颤颤微微地伸出手,拽住了自己的衣领,紧咬牙关,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我能。”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柔声道:“能怎样?” 我猛地扯下了自己的外套,很想学学小薰摆出妖艳而诱人的的姿势,或是像黎子鹤那样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我才发现,真正面对弄玉的时候,我根本是紧张到浑身都在冒着虚汗了。看着他略微有一丝惊愕的双眼,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直到赤身裸体。 “温采,你搞什么。把衣服给我穿上!”弄玉怒斥道。 我已经完全不要任何颜面任何自尊了,颤抖着嘴唇大吼道:“我不穿!我可以满足你!”还有什么不可以丢的。我干脆闭上眼,一把抱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弄玉的浑身微微一僵,竟毫无防备地让我的舌探入了他的口中,我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生涩地尝试着去挑逗他。不过多时,他竟紧紧将我抱住,热情地回应着我。我被这个销魂的吻弄得神志模糊了,却依然没忘将手探到他的裤子中,握住了他的分身。 就在这时,弄玉的身子忽然颤栗了一下,用力将我推下了床。我睁大眼看着他,完全不明所以。弄玉粗喘了几口气,怒道:“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还要不要脸。” 我用力咬住嘴唇,没过一会儿,便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弄玉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就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碰了一般:“我这辈子最恶心主动送上门的货色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冥神教,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地上一片冰凉,寒冷透过皮肤直浸入了骨头。窗外的冷风吹着我赤裸的身体,我打着哆嗦拿起了丢在地上的衣服,随意搭在了身上。想起自己做出来的事,已是羞愧到无地自容。我没有再看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飞速冲出了房门。 第二八章陷落计中 我赶回武当山的时候,发现山脚依旧没有守卫,顿时觉得怪异,直至山顶的大殿附近,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菊花丛中传来了抽泣声。 我朝花丛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正坐在道旁低声哭泣,晃眼看去,只觉得那女子身段婀娜,气质脱俗。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竟是霓裳公主。 原本我是想绕开不理睬她的,可是想到她会来此处十有八九是因为桓雅文。而她哭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桓雅文吧。一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便朝她走去,蹲在她身边,小声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霓裳公主用丝绒袖口蹭了蹭自己浮肿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哽咽道:“温……温采?”我点点头:“心情不好就大声哭出来,哭过了,什么都忘掉罢。”她忽然扑倒在我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浸入了我的衣衫:“我大老远从京师赶到武当,想要见见桓大哥,可是,他居然说……他说他要和我分开……呜呜……我怎么办……” 此时看着在我怀里肆无忌惮哭泣的霓裳公主,我才发现无论她再高贵再刁钻,也只是一个女子,一个陷入情网难以自拔的痴情女子。只是霓裳爱得再辛苦,至少她没有体会过与心上人身体心灵上结合的感觉,至少她没有得到以后再失去,至少……她没有被所爱的人厌恶。 于是我又想起了自己。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你只要尽量不去想他,就会忘得很快。”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她是公主,若她告诉自己的父皇桓雅文不打算与她成亲了,恐怕桓雅文性命难保。 “尽量不去想他,就会忘得很快……?”她喃喃重复着我的话。我点点头,微笑道:“是的,时间长了,什么都会忘记。包括他对你做的一切,包括你为他付出的一切。” 再多的痛,也就只是这一瞬间而已,过了这一段,再回忆当时的痴和怨,只会觉得十分幼稚。这世上,没有什么刻骨铭心是不能忘记,不可以忘记,不会忘记的。 “那,如果你死了,他会不会再要我……”她在我怀中轻轻说道。 我顿时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动手准备防备着她。结果她没有动手杀我,只是一个劲往后退,大喊道:“不要,救命啊,你不要过来!!”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她,完全没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见她哭闹不止,立刻放开了手,将我推了开去,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终于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了——武当和峨眉的几个弟子,离空师太,以及桓雅文正朝我们这里走来。然而刚才那一幕,大概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了。 其中一个武当弟子站出身来,愤然作色道:“温采,你以前和梅影教主恶心也就算了,现在,你竟然做出这么下流的事!连公主的清白你都敢玷污!”我站起身,冷冷道:“既然你知道我和梅影教主有关系,那你也该明白,我不喜欢女人——至少,我不喜欢这个女人。” 那弟子又道:“你还想狡辩!刚才你明明就是想侵犯她!”我看着霓裳公主,冷笑了一下,心里气愤到了极点,想到反正怎样也逃不过去了,也就完全不给她任何颜面:“这公主的姿色及不上弄玉的十分之一,我就是要降低品位,也要慢慢过渡吧。” 此言一出,果真是引起公愤了,那弟子直骂我没品,离空师太一语不发,霓裳早已气得脸通红,就连桓雅文禁不住说道:“采,你……”我心中气极,越来越激动:“我怎么了,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你也认为我想要侵犯她,是不是?!” 桓雅文急忙解释道:“不是,你别老认为别人想和你作对。这事有误会,慢慢说不就好了。”霓裳公主擦着眼泪,对离空师太道:“师太,峨眉派百年基业在您手中是越发兴旺还是走向衰竭,就在您一念之间,您看着办吧。” 离空师太长长吁了一口气,还未说话,却见一道紫光闪过,在空中发出“噌”的鸣声,就像周围的空气被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一般。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便看到霓裳公主杏眼圆瞪,张嘴道:“谁……”话还没说完,眼睛便在下一刻失去了神采,接着,人就向后仰去,倒在了地上。 桓雅文痛苦地闭上了眼,不再看她。我朝霓裳身上看去,只见她的喉间插着一支带着黑梅的针型暗器,伤口处隐隐发紫,流出的血都是浓黑色的。 众弟子都被吓得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随之即溃,如鸟兽散。离空师吼道:“不许逃,统统给我回来!否则杀无赦!”话音刚落,那些弟子竟还真的老实回来了,可每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离空师太看着霓裳公主的尸体,太又惊又惧地说:“冥神教……他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撒野!梅影教主,请现身!” “老太婆,不要叫了,若是教主动的手,这死婆娘在死前还能说出话来么。这点常识都不懂。”一个有些调侃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只见闵楼从二楼跳了下来,天涯跟在他的身后,身上背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似乎装着很沉的东西。 离空师太已是十分气愤,却强压住怒气道:“原来是冥神左右使,冥神教如今危在旦夕,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否则到时候别怪老尼不客气。” “哈哈哈哈……”闵楼放肆地大笑起来,“老尼姑,你不是逗我开心吧,就凭你、你、你、你们,”他一边说,一边指了几个人,道,“想挑掉冥神教?你们替闵大爷我搔痒大爷我都还嫌太轻了。”离空师太怒道:“当然不止我们这些,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闵楼轻蔑道:“不就是少林崆峒峨眉武当几个小破门派联合么,闵大爷还怕了你们不成?啧啧啧啧……算了,闵大爷没空和你们玩,天涯,接住。”说完,从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丢给天涯,天涯抽出一支墨梅银针,凌空将那纸条刺穿,飞扎入了梁柱数寸。 众人还在看着那针飞去的时候,回头一看,早已不见那二人的踪影。 离空师太从墙上取下那纸条,打开来念道:“碧荷塘上,七行山中。枫红醇酒,共饮消愁。弄玉上。”她将那纸条揉成一团,自言自语道:“竟把冥神教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们……梅影教主,你如此自负不凡,定会后悔莫及的。” 就在这时,一个武当弟子忽然慌忙地跑过来道:“师太,不、不好了,须眉道长不见了!”离空师太先是一惊,接着叹了口气,转向众人道:“想来刚才他们背去的那个麻袋里装的大概就是……哎,须眉道长恶事做尽,果真未得好报,此次被带走,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好东西,七日之后,攻打冥神!” 第二九章决战冥神 半个月后,深秋初冬。枫红褪尽,满山枯梗。我站在武当山脚,仰头看着山上青葱苍翠变成遍地荒林,看着那曾经站满人的山岗变成一片寂寥,心仿佛也被那秋季最后一道风卷去了似的,空灵落寞。 少林、崆峒、武当还有峨眉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冥神教了,就连我爹也去了。我一直都在揣度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我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那个人是死是活,不都与我无关了么。 可是,只要我一想到这件事,脑海中立刻会浮现弄玉被群雄包围着,浑身是伤,口吐鲜血,摇摇欲坠的样子。一想到这,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飒飒秋风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还是没有去。”我抬起头,看在了站在我前方的桓雅文,不禁惊道:“你怎么回来了。”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会去,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我看着遥远的地平线,远方山脉连绵起伏,似乎我只要一踮起脚,便可以看到他了。忽然觉得其实我们相隔的仅仅是几道山,几座城,其实这并不遥远。比起弄玉那颗已经逝去的心,并不遥远。 “我去了又能怎样。我不能救他,我无法阻止任何人,去了,也只能看到他和那些人互相残杀,不是看见他被人乱刀砍死,就是看见他站在血海中,双手又沾上了无数条人名,背负更多的孽债。”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每吐一个字,力气似乎都会消失一分。 桓雅文看着我,长喟一声:“你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我茫然地看着他。他说:“你只想着他赢了以后会怎样残忍对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赢不了,那你们上次的见面将变成永别。”我慢慢地张开了嘴,木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永……别……”桓雅文点点头。 我像是被抽了灵魂那般喃喃念道:“永别……就是说……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眼前竟浮现了弄玉妖娆而温柔的眼睛。但我眨了眨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了。桓雅文朝我伸出手,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看着那只手,曾赐予我无数关怀和抚慰的手,良久,终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跃马扬鞭,追风掣电,我和桓雅文不分日夜地朝冥神教赶去。我终于想明白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即使活得再长,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空。就算他被群雄千刀万剐了,我也无所畏惧。既然人世间容不得我们在一起,既然他此生已将我淡忘,那我只有随他而去,但求来生有缘相识,相知,相恋。 我和桓雅文抵达冥神教入口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攻打进去了。放眼望去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虽然几个大派的人死伤极多,可冥神教的却是占了大部分,想来也是如此,毕竟冥神教成立时间不长,而且冥神弟子的人数决计不及攻打上去的人多,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恐慌便又多了一分。 桓雅文皱眉看着那些死去的入侵人士,皱眉道:“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没有中毒的痕迹,也不是因为中了墨梅银针而死,看样子与他们战斗的还都只是小喽罗,胜负未定,可能还有希望,我们赶快走。”我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往冥神教境内走去。 我们顺着山路走,越往里走尸体越多,死状都极其惨烈,看得我不禁胃里一阵翻腾,几欲呕吐。桓雅文拍拍我的肩,轻声道:“不要去看死人。”我点点头,尽量不踩着尸首的身体,随着他快速往上爬。 与其他山路不同的是,七行山的路是越往上走路越平坦,不过多时,道路豁然开朗,冥神教的大殿呈现在了我们眼前,却见武林群雄还有冥神教的彩衣弟子正激烈鏊斗,刀剑相碰发出的乒乓声划破了整片苍穹。我赶忙拉了桓雅文躲到一旁的树丛中,悄声道:“不可以让他们发现你在这里,否则他们肯定要叫你动手的。” 桓雅文点点头,不安地说:“看样子他们也是才来的,冥神教的弟子能力相较来说要略次一筹,而且几个正派多势众,最重要的是,你看离空师太和释玄大师都还站在旁边的,根本没有出手。恐怕……冥神教坚持不了多久。”我抓紧衣角,急道:“怎么办,怎么办……弄玉他一定在里面的,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桓雅文还没回话,便听离空师太大声道:“原来传说中的冥神教也不过如此,看样子只是会欺负平民百姓和弱势门派的废物教派罢了,犯得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攻打么?就我们峨眉派一半的人来都可以将这里铲平了!” 我听她那么一说,心里气愤已极,可是冥神教的教众要弱很多这是明显的事实,越是愤怒,也就越是害怕,只期望弄玉早就离开这里了。 就在离空师太刚说完那句话的下一刻,一匹巨大的漆黑衲布从天而降,盖住了大半部分的人。这下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了,没被盖住的着急要给盖住的人挑开布,被盖住的人还以为前来挑布的人便是敌人,于是胡乱拿着刀剑往前乱捅,到最后竟自相残杀起来。 释玄大师见情况不对,默默念了一句话,扯住黑布的一角,脚下一点,在空中横越过所有人,将那布匹揭了开去,随后,又站回原处。当所有人都看清现状的时候,是早已乱了阵脚,纷纷四处搜寻敌人的踪迹,可这时哪还有半个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从冥神教的大殿上忽然飞下几十个人,皆身穿黑衣,头束黑带。我这才想起这群人是冥神八十一使,个个身怀绝技,武艺卓绝,想要打赢他们,大抵要费好大功夫了。 可是当他们跳下站定后,却未做备战准备,只是整齐排列在大殿门口。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状况,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中忽然传出一声声悲鸣,那声音凄惨悲绝,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随后,那声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犬吠。我给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桓雅文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只听见那犬吠声越来越近了,不一会儿,便有两人从大殿中走了出来,正是天涯和闵楼。他们人手牵着一根麻绳,绳的另一头系了两个人,正跪在地上学狗汪汪狂叫,竟是须眉和卫鸿连。 这下所有人都不住倒抽一口气,那两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神态似早已疯狂,还吐着舌头大声喘气,让人看了既觉恐怖又觉可笑。闵楼从拿出一个鞭子,啪的一声打在须眉的身上:“快,跳起来!”须眉犹疑了一下,屁股往上一翘,立刻蹦得老高。他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材这么一蹦,感觉就像是立刻就要散架似的。 闵楼一脚踹到他身上,道:“跳高一点,蠢货!”然后又是一脚踢到他屁股上,须眉一个趔趄,险些滚在地上,却还是忍住了痛苦努力往上蹦。天涯拉着卫鸿连,却没有打他,只是卫鸿连一不吐舌头,他就会用鞭子抽他。 离空师太实在看不过去了,怒道:“须眉道长,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替武当山丢尽了脸也就不提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去当魔教的走狗!”须眉那黄黄的干巴巴的眼睛往离空师太这里悄悄一瞅,立刻不动了。闵楼一鞭子往他脸上打去:“是不是还想和母狗交配?去,去舔师太的脚!” 须眉眼神阴寒地看了闵楼一眼,一跃而起,跳到了离空师太的脚边伸舌头去舔。离空师太吓得连往后退,须眉却依旧追着她跑,两个人躲躲闪闪绕了半天,闵楼又拍掌道:“回来!”须眉闻声,立刻就跳了回去,还吐着舌头讨好似地看着他。 闵楼又踢了他一脚:“来人啊。”接着,两个童子就跑了出来。闵楼道:“今天须眉狗表现不错,就让他的同伴来伺候他,卫狗继续关着。”两个童子把须眉和卫鸿连牵下去了。离空师太忍不住问道:“什么他的同伴?”闵楼笑道:“狗啊。老太婆,你没听过人狗交配么。” 离空师太吓得又退了一步,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们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此时,我爹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师太,这狗贼罪有应得。你想想他做过什么事就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了。”闵楼道:“不就是狗么,也是畜生啊,很公平了。喂了春药的牛、马、羊、猪、狗、鸡、鸭他什么没试过。” 想来这定是弄玉的主意。闵楼他们肯定不知道弄玉被须眉他们欺辱的事,否则极有可能会当众叫牵畜生来上须眉,我竟未丝毫同情那狗贼,只是心中大感快慰。 离空师太颤声道:“你们实在太……”一直沉默的释玄大师忽然开口道:“阿弥陀佛,离空师太,老衲原是想来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却未想过他们良心早已泯灭,罪过。”桓雅文在我身边轻轻说道:“我倒未觉过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看得下去,后来才反应过来须眉也是他的仇人,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 闵楼学着释玄大师闭上眼,执起手道:“阿弥陀佛……佛曰:众生平等。老和尚念经念多了去了,这句竟忘了。既然众生平等,这样做又有何不可。”此话一出,底下便有许多人低笑出声,却依旧是忍住了。离空师太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说完,就抽出长剑,朝闵楼刺去。闵楼轻功本来就比较平庸,这一刺,他闪躲不及,竟把衣服袖子刮破,隐隐血光从皮肤上渗透出来。 闵楼迅速从腰间抽出墨梅银针,怒道:“死老太婆,竟和闵大爷玩偷袭,我扎死你!”拿针在天涯身上抹了两下,往离空师太身上扔去,离空师太向后一仰,躲了过去,那针直飞到身后的一个木桩上,闪烁出冷冷的紫光。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这闵楼做事也的确够绝,竟毫不留情地用带了剧毒的暗器扎人。”桓雅文道:“你怎么知道那针带了毒。”我突然想起天涯身带剧毒的事是无人知晓的,于是便随口撒了个谎:“我是猜的。”桓雅文点点头:“闵楼做事冲动了些。” 我应了一声,再去看那木桩,竟发现木桩的颜色都变了,完全失去了生机,心中不禁一颤,若是扎在人身上,恐怕又是像霓裳那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银光擦破空气,急速闪过,所有人顺着光看去,只见两根银白色的长针顷刻间刺向了天涯后背的“志堂穴”和膝弯处的“曲泉穴”。天涯膝间一软,左足跪倒,全身酸麻,虚脱倒在地上,他勉强抬起头朝远处看去,低声道:“卑鄙。” 崆峒掌门站了出来,道:“我派人调查得那么辛苦,才知道原来天左使的用毒本领不是学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冥神左右二使搭配得天衣无缝,却是缺一不可。都说兵不厌诈,若不先扳倒一个,如何取胜。天左使最好勿要轻举妄动,否则那针只会使你终生残废。” 天涯却未动怒,不再看他们,只对闵楼低语了几句,闵楼咬牙点点头,从他腰间取出了一把墨梅银针,对八十一使道:“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那八十一个黑衣弟子竟整齐地腾空飞起,顿时无数墨梅银针像滂沱黑雨般纷纷落下,发出簌簌声响,随着许多正派弟子便跟着砰地倒下!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冥神八十一使便又一次甩出了墨梅银针,释玄大师见状,立刻脱下鲜红袈裟,如巨浪般将针全然卷去,又甩在了地上。众人当下抽出武器,朝八十一使冲去。闵楼连忙飞起,撒出一把暗器,击倒了几个人,却无法阻拦群众一哄而上。 倘若天涯没有被针刺中穴位,想来他们二人合上,可以解决大部分人,我想这也是弄玉会找两个武功并不是最拔尖的人搭配的原因。只是少了一个,力量顶多就只有以前的三成。再加上攻打冥神的正派人数众多,没过多久,冥神八十一使便已溃不成军。 离空师太和崆峒掌门两人手持宝剑,连连夹攻闵楼,闵楼原本就是使袖里箭的高手,距离近了他便会处于劣势,再加上那两人都绝顶高手,他左躲右闪,却还是很快就被擒拿住了。离空师太用剑指着闵楼的咽喉,大声道:“叫你们梅影教主出来!” 我紧紧咬住嘴唇,心想这下完了,倘或他们找到弄玉,弄玉也是九死一生,在所难免。只见闵楼仰起头,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样:“死老太婆,你有本事杀了我!”离空师太用剑往他脖子上用力抵了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闵楼执拗道:“杀啊,我叫你不杀了么。” 离空师太被气得满脸通红,却是拿他没办法。两人僵持了一阵,正有人想说话,却听到身后的大殿门口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右使大人,这才坚持多久你就被捉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罢。” 第二九章决战冥神 我愕然抬起头,弄玉正倚靠在门口的廊柱上,只随意披了件薄衫,长长的头发顺着瘦削的肩膀滑落,垂在臂弯处,邪气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殷红如血。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纷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却没有丝毫不自然的,冁然一笑,道:“诸位掌门光临冥神教,在下有失远迎,真是对不住了。” 他说完话以后隔了许久都没人讲话,一双双眼睛像是挪不开似的盯着他看。就连我离他这么远,都忍不住想向他走几步,再看得仔细些,刚微微动了动身子,却被桓雅文抓住了:“采,你做甚么。”我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是在偷偷躲着看。桓雅文拨开了面前的几根树枝,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哥哥变样了。” “真的么,我也这么觉得。”嘴上是这么答,可眼睛却真的像是被施了咒那般停在弄玉身上。他的确变了很多,皮肤比以前白了,脸和身子都比以前还要瘦,头发也长长了,没有打扮,可是神态和动作间都不经意流露出一股媚气,却又不觉得忸怩造作。 桓雅文喃喃道:“哥早就成年了,按道理说不会再变了,怎么觉得他比以前要好看很多……”我用力点点头:“是,是,他现在好好看,以前都觉得他已经美得不似凡人了,可是现在看过去,竟比以前还要美那么多。”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赞叹了,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微微一红,不敢再说话。 也不知众人呆了多久,沉默是被释玄大师打破的:“这位施主,敢问您可是梅影教主?”弄玉款款走下台阶,面带浅笑地看着所有人,最后又把目光停在了释玄大师身上:“大师带这么多人来,还真是抬举了在下。” 释玄大师闭上眼,长叹一声,转身正欲对离空师太说话,才发现离空师太这时也跟着愣掉了:“师太,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离空师太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略微露出一丝赧然的神色:“岂能就此罢休!他背负了数千数万条血债!” 我躲在那树后面,忍不住捂住自己嘴巴偷笑,想不到连这老尼姑都春心荡漾了,说这话都是底气不足的。 弄玉细长的手指关节轻轻顶着挺秀的鼻尖,笑得格外柔媚,清脆的笑声跟银锤敲击玉石那般动听,却不说一句话。离空师太怒道:“你笑什么。”弄玉尚未收住笑意思,说起话来嘲讽意味十足:“师太,别跟我开玩笑了,你们若是带了重莲来,可能还有五成胜算。你们现在离开,我便不怪罪你们打伤了天左使。” 他看了一眼天涯,微微抬起绑了紫色绸缎的纤细手腕,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白衣少年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待我看清了那少年,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竟是白公子。他不是应该被弄玉杀了么,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白公子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子,顶端有一个小铁扣,他将那小扣往天涯身上扎了针的地方轻轻一抛,那扣就竟自然抓住了针头,轻轻往上一提,针便从天涯的穴位中抽离出来。他又很快将另一根针抽了出来,整个过程一片宁静,竟没有人出来阻止。 天涯穴道被解开后,立刻半跪在弄玉面前道:“属下失职,请教主责罚。”弄玉看了一眼被离空师太挟持住的闵楼,道:“不怪你,要怪就怪闵楼性子太冲动了。”闵楼脸色微微一暗,连忙垂下头去:“属下知罪。”弄玉摆摆手:“行了,你这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退下去罢。离空师太请高抬贵手,有事请找在下。” 离空师太犹豫不决地看了释玄大师一眼,又对弄玉说:“梅影教主,我们捉到的人,哪有说放就放的道理。”弄玉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从身上扯下一颗纽扣,倏地朝离空师太捉住闵楼的右手弹去! 离空师太本能收回自己的右手,闵楼立刻跑到了天涯身边老实站着。离空师太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痛苦得脸都揪到一块去了:“桓弄玉……你竟废我右手!!”弄玉轻轻拂拭着衣角,看也不看她:“在下已经告诉师太,请放手,既然师太的手不听使唤,还留着做甚么。” 离空师太愤恨地看着弄玉,用左手抽出磐龙宝剑,寒光一闪,朝弄玉身上刺去!弄玉不紧不慢地用食指中指夹住长剑,轻柔一笑,手上用力,那剑啪地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吓得倒退了一步,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离空师太。离空师太面如土色,手微微一抖,那断掉的剑柄便落在了地上。弄玉摇摇头,道:“本教主今天不想玩了,你们走吧。”说完,转身便朝大殿走去。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大声道:“梅影教主,你对付了须眉狗贼,我很感激你,但是你愧对天下人,还诱骗了我儿子,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那人刚好被人群挡住了,连说话声音都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模糊了,我也就只能听个大概。弄玉原本走了几步,一听此言,又转身看着他:“我对男子没兴趣。” 我的心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一样,沉闷得难受。只听见那男子怒道:“还想抵赖!”弄玉轻轻抱着自己的胳膊,笑道:“在下曾有两位美艳娇妻,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哦,当然,我也有找过两个男宠,一个叫裴垣薰,一个叫黎子鹤,都已经没在我身边了,而且,都是他们主动引诱我,若你是他们其中一个的父亲,那么我只能说一声真遗憾,你没教好他们,让他们见了男人就想要。” 我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前襟,越来越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弄玉竟没有提到我。原来我连男宠都算不上……我连那两个男宠都不如! 那中年男子气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竟然敢装蒜!我亲眼看到你勾引他,莫非是我眼睛瞎了?!”弄玉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男子道:“温恒誉!或许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可你总该认识姓温的!!” 那人竟是我爹!我的头已经开始晕眩了。紧紧抓住桓雅文的胳膊,脚下几乎要站不住。 弄玉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没有回他的话。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因为隔太远,我没有听到。但是我爹立刻就说:“如果他来了,那又怎样?你还想骗他一次?!”弄玉的声音瞬间变得十分阴沉:“如果他来了,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冥神教!” 离空师太早已吃了鳖,听他这么说更是来气:“桓弄玉,你好大的口气!你武功盖世怎样,我们成百上千人还怕对付不了你?温采就是在这里那又怎样,你能杀了他?” 弄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将手摊在了闵楼面前。闵楼连忙放上了几支墨梅银针。弄玉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针,冷笑道:“离空师太,还想要命么。” 语毕,轻轻一跃,将两支墨梅银针弹了出去,空气中未传来一点声音,速度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踪迹。所有人包括我都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弄玉双脚着地,轻轻拍了拍手。 离空师太往左右一看,两排女尼的表情已然僵硬。她双眼发红地看着弄玉,几乎就要哭出来:“你竟敢杀我最心爱的几个徒儿!我和你拼了——” 她抢过身边女尼的剑,朝弄玉刺去! 黯淡的初冬阳光下,宝剑发出凛冽的光。剑锋闪着银白色的凄冷的色泽,如一条毒性极强的白蟒,吐着火辣辣的细舌,几乎要将人活生生吞下肚去。 弄玉轻轻一挥手,打在了剑身上!宝剑立刻飞出离空师太的手,劈啪落在道旁。 “师太,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苦拼命。我见你是女人,放过你。”弄玉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怒道,“你们全都给我滚!永远不要踏入冥神教半步。” 离空师太被人如此轻视,脸色惨白地转过身去,异常坚定地对着众女尼道:“希望大家齐心合力,消灭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以祭奠我们死去的同伴们在天之灵!老尼无能,在此只得以死谢——罪!” 说到罪那个字的时候,宝剑被用力抛入空中,离空师太往后一仰,整把剑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离空师太的身体! 寒风凄冷,鲜血四溅。老尼姑的身体就像残败的落叶,飘摇坠地。 众人都被如此壮烈而凄惨的一幕震撼住了。弄玉却看都未看她一眼,转身走回了大殿。一个女尼大吼道:“我们要消灭魔头,替掌门报仇!!” 人群纷纷响应——包括少林、崆峒、武当,还有那些出身名门或是身怀绝技的大侠,都持着手中的武器,一拥而上,朝弄玉冲去! 弄玉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似的,纵然跃起,腾于半空,衣袂发丝飘然舞起,一把墨梅银针脱手扔出。又是看不见针的去向,顷刻间动作停止的人一片又一片,皆已断气。 而那些人根本就是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己是否将会丧命,只知道一个劲往前冲。弄玉也没有丝毫不忍,一群一群,一队一队,就像是捏死一只小虫那般轻易而又无所迟疑。 看着一条条人命倒在墨梅银针下,看着弄玉面无表情的阴森容颜,我的心几乎完全冻结,一片死寂。 不要再杀了,不要! 弄玉,你就真的不怕遭受天谴责么…… 几乎已经死去了一半的人。再这样下去,冥神教将会成为埋葬天下英雄的窀穸。再无法看下去,向前冲去,桓雅文伸手想抓住我,却未来得及。 弄玉刚好背对着我站在地上,手中抓着又一把墨梅银针,正准备弹向人群。我一鼓作气,冲到弄玉身后,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嘶喊道:“玉,停手,你要这么讨厌我就杀了我,不要再伤及无辜了!!” 弄玉浑身微微一震,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着我。 顷刻间,所有人的武器都向弄玉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是就在我以为我们两都会被无数刀剑撕得粉碎的时候,弄玉竟反手抱住我,轻盈地飞了起来。我害怕得闭上了双眼,紧紧搂着他,身上不住发抖,却依旧不忘对他说:“你让他们走,求你,不要再杀了。” 弄玉踩着众人的肩,蜻蜓点水般跃到了大殿门口,大声道:“释玄大师,这一战谁胜谁负早已分晓,是否要继续打下由你定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号称慈悲为怀的老和尚。 释玄大师双手合十,满脸沧桑:“阿弥陀佛,梅影教主,你今天大开杀戒,终会遭到报应的,哎,少林的弟子,都跟老衲回去罢。”说完,又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少林弟子随之离开。 崆峒掌门愤恨地看着弄玉,怒道:“桓弄玉,这梁子我们结下了。我们走!” 峨眉的一个女尼满脸泪痕,抱起了离空师太的遗躯,双眼发红地看着弄玉:“你现在不杀我们,我们也会报仇的。” 其他人未说话,都只是留下一个怨恨的目光或是泪流满面地离开了。而弄玉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直看着极远的地方,目光冰冷而又无情。 就在我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一个男子威严的声音忽然在我旁边响起:“采儿,跟爹回去。”我身上不禁打了一个颤栗,转过头去,只见爹一脸冷酷,目光却停在了弄玉搂住我的腰的手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和弄玉抱在一块,吓得赶忙想要挣脱,可他抱得那么紧,根本没法动一下。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弄玉比以往更加完美的脸,轻声道:“玉,放……放开我吧。”弄玉没有理睬我,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远处。我又小声地喊了一次:“玉……我爹叫我走了。”这次,他松开了手。转身朝大殿走去。 可我的一颗心也就这么沉了下去。 我垂下了头,走下阶梯,看着眼神严肃的爹,更觉得自己从小对他的依赖之情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弄玉。 就在我刚要走到爹的身边时,弄玉有些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大殿里传了出来:“温采,你今天住在冥神教。”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商量,是命令。 可是我竟然想都没想就直接对爹说:“爹,我隔两天再来找您。我……我要住在这里。”转身便朝弄玉跑去。爹在我身后叱道:“采儿,你怎么如此愚昧!不要再和那个魔头厮混了,他根本就是在玩弄你!回来!”我停下来,却没有回过头:“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他要不要我,我都要待在他身边!”这句话虽然是说给爹听的……实际上,我是想让他听到。 弄玉走在大殿前方,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气,冲到了弄玉面前,努力遏制住那已经失控的心跳,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玉,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你今天不会抱我一起逃的,你也不会叫我留下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弄玉看了我一眼,没有理睬我,还是自顾自地走着。我又跑了两步,伸开双手挡住他,可是已经笑不出来了:“你不要走。至少你不讨厌我,对吧,你告诉我……”弄玉眼中露出了嫌恶的神情,用力将我往旁边一推:“你离我远点。” 我连跌了几步,险些摔倒,看他头也不回地朝后花园走去,我只觉得自己又要坚持不住了,抬起头看着大殿华丽装潢的屋顶,连续眨了几次眼睛,才憋住没有哭出来。 第三十章红豆相思 冥神教的夜晚,灯火辉煌。满庭院传遍了丫鬟童子稀碎轻盈的脚步声。我坐在客房中,看着地上的火盆,却依旧觉得窗外的风透进了房门,冰冷刺骨。 弄玉对我的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竟让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或许这只是我那隐藏在自卑外表下的自负心理在作祟罢了。哭也哭够了,闹也闹够了,我是真的该离开了。 吹灭了蜡烛,屋内只剩下火盆的团团红光。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门外纸灯笼晃悠晃悠,直照得屋内一片浅浅的晕黄。 远远传来了脚步声,一听便知道是不会武功的人,在冥神教中,甚至连丫鬟都是会点武功的,所以,此人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白公子。 果然,很快就听到了他有些轻浮挑衅的声音:“哟,这么晚,做什么呢。”我略微一惊,知道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便翻了个身仔细倾听。 没有人回话。只听见白公子又继续说道:“有本事进去啊,偷看顶个屁用,看着他意淫还不如直接进去上他来得痛快,反正他也会给你上。”我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道究竟是谁这么无聊,竟半夜跑来偷看别人。会不会是弄玉……想到这里,连忙摇了摇头,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再胡思乱想。 白公子又走了几步,道:“白少爷我今晚就要走了,打算进去和温采那个不懂事的小王八蛋说几句话……等等,你飞那么高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别跑!……”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门被推开了。月色下,原本就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的白公子看上去更是纯洁如月,只是他对人说话的口气却大杀风景:“原来你没睡着,装甚么。方才我对梅影教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愕然道:“那人真是弄玉?” 白公子嘁地一声,一下坐在我的身边:“你以为你是谁,除了他还有谁会看你,就凭你。”说完,还用手点了点我的脸颊。我已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直埋下头偷着乐。却听见白公子轻轻叹了口气。他都叹气了,实在是很难的事。我笑道:“白公子为何事烦恼?” “看你笑这么开心,我是真的不想打击你。”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明年。最多明年开春。”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梅影教主的大限。” 听到这句话,我的头就像给人重重地砸了那般,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隔了一会,我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白公子真爱说笑。”白公子道:“没人和你说笑。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 我忽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有些不安地说:“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你给我说,你究竟想讲什么?”白公子却极是平静地说:“他是不是有说过要和你一起去碧华宅的话?他性格如此高傲,怎么可能在自己最弱的时候向自己弟弟低头……只不过是想把你交给桓雅文而已。”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刹那间,想起了许多事。可是嘴上依旧不服输地辩解道:“可是他反悔了。”白公子冷笑道:“反悔。哼,你给我说说,在反悔之前,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我想了想,把那几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了,一边说,一边想着弄玉曾回我的话,越发感到恐慌,反复思索,心底已经凉了大半。 白公子听完我的话,只轻笑了一声,叹道:“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若是我喜欢的人说我死了就随我而去,我高兴还来不及,他竟像是把你当炙手山芋似的丢了。不过你也蛮厉害的,竟然‘你死了我也不活’这种话都给我说出口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为何我一说这样的话他就会不要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他将不久于人世。” 反复思索了许久,我闭上了眼睛,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不相信。”白公子道:“不管你信不信。梅影教主是聪明人,你认为他会为了杀一个区区糟老头去练这种邪功么。”我说:“所以我不信你。”白公子道:“你还是这么笨。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对你性命有威胁的。” 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勉强笑道:“你要找点别的借口,可能我都相信了。你说他是因为我?呵呵,太假了。”白公子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继续说道:“许多表面上附属他的门派实际都暗中想要除掉他,但是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只有在心中结怨。倘若有一天他死了,你将会被那些人大卸八块。” “他练成了《芙蓉心经》,没有杀掉任何人。你认为他捉我来这里是做什么?难道他喜欢我,要杀掉我才能练成么。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他打通全身各大经脉而已,而打通经脉付出的代价就是寿命急剧缩短。他原本就只有一年的寿命,能多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急忙道:“慢着,他开始练《芙蓉心经》到现在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吗?”白公子道:“一个多月?你看看他在武道夺标上打倒须眉时多轻松啊,须眉是个什么人物,武当掌门!他可能弱到让他一掌就打飞了剑的程度么?” “难道,难道他从那之前就练过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全然麻木。白公子道:“没错。从你和桓雅文回到冥神教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练《芙蓉心经》了。只是你天天和他待在一起,发现不了他的变化。” 我急促地喘着粗气,脑中一片晕眩:“为……为什么……”白公子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恨你。” “他……恨我?” “是,当时他听说你和桓雅文上床的事,原本是打算把你弄回来杀了你的。”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我在水牢时,他曾说如果我死了他或许会活得开心些,将我按到水底,让我几乎丢了性命。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 不敢再想下去了。 “梅影教主什么都好,就是总爱高估了自己控制感情的能力。他曾经多次想动手杀你,但是都不忍心,懂么,下不了手。”白公子轻蔑地笑了,又往上看看,冥思苦想了一会,道“但是随后发生了什么事呢,嗯……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两个互通心意是在我那个破岛上吧?这下好了,你随便哭一下,在他身上蹭一下,让他亲一下,他就乐得什么都忘了。就连之前你是如何背叛他的,你如何伤他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树影扶疏,天寒地冻,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白公子如利刃般的话一次又一次刺进我的心窝:“江湖传闻中的梅影教主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呀,杀父母,弑弟兄,冷血无情,草菅人命,可是谁又知道,仅仅是一个男宠不算告白的告白,就让他放弃了唯一挽回自己性命的机会。这种事传出去……怕是要笑死一大片人吧。” 白公子顿了顿,又道:“啊,让我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对了,你开始怀疑他是你的仇人了,对不对?你说你半年要回来,实际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活不了半年了。他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可他还是放了你。他原本是想和你解释的。只是,他若不放你,等他死了,你就是一个草包。他想着还不如在自己有生之年让你学会在江湖上立足,然后他死了也好安心。这你懂么,刚开始他一直在跟着你。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因为他心中有牵挂的人,《芙蓉心经》的反作用开始起效应了,人变得感性又脆弱,武功一点一点散去。回冥神教待了几天,身体完全处于崩溃边缘,精神却更是负荷不住,但是他不但没有好好留在冥神教内养病,反倒是不顾属下劝解跑出来找你……结果你猜他碰上谁了?” 一想到那个人,我便觉得一阵恶心,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再提起:“那个狗贼。” 白公子似乎也不愿意提起那件事,只跳过去了直接说:“那事过后,他叫我替他打通经脉,也算是彻底走向了不归路。你别看他白天杀得那么轻松,实际上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个已经裂缝的玻璃瓶,轻轻一碰就会破碎。那邪功会把人变得脆弱不堪,而且等级越高情况越严重。他现在已经练至顶重了,所以,你不可以再去刺激他,否则你就等着收他的尸吧。” 我的眼睛已经疼得像要裂开了,哽咽道:“那他今天为何又要将我留下来,他就不怕你来告诉我这些么。” 白公子道:“他当然不怕我来告诉你,因为在他认为这事就算连天涯跑来给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你。可这事,我偏偏就是管定了。他把你留下来了,也就只是希望能够再多看看你,呵,无论他梅影教主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冷若冰霜,还是会害怕死亡吧,尤其是在必须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的时候。果然是熬不下去了。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在你心中几乎已经神化了,怎么能说垮就垮呢?所以他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看看你也就该满足了,对吧?” 我努力平定了自己的心情,深深呼吸了几次:“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听了,你只要告诉我,我能不能救他,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愿意去试。”白公子轻笑道:“哦?如果我说……要你的命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愿意,我怎么不愿意?!” 白公子道:“那如果要须眉卫鸿连轮暴你呢?”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两个人丑陋扭曲的脸孔,忍了许久,道:“愿意……只要能救他。”白公子勾起食指刮了刮我的下巴,轻佻地看着我:“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情种。只是,很可惜,现在恐怕是神仙都没法救他了。”我一下打开他的手,欲哭无泪地翻下床:“我不管,我要去看他!!” 白公子没有留我,只是淡淡地说:“我就要走了,你今天即便告诉他你知道了,也无所谓。”我说:“你要去何处。”他笑得有些疲倦:“回到开始的地方。”我对他抱了抱拳,道:“白公子,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的。”白公子愣了一下,笑道:“是啊,朋友……你快去找他吧,不多说了。”我点点头,飞速冲出了门外。 夜已深,冬季的冥神教内已是寂静无声。轻轻踩动树叶,都会发出嚓嚓声响。有些冷,双手冻得微微发红,疼痛,似乎开了皴,却无心理会。 我已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寻找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推开红木房门,却看到了弄玉正坐在床前,手捧衣物,轻柔地将那些衣物贴在脸上摩挲。 开门吱嘎的一声惊动了他。他猛然抬起头,有些窘迫地将手中的藏到了身后,没隔一会,脸竟然红了。 心又开始绞痛了,好像有什么堵在胸口,就连说话都像是在哭:“你不要再藏了,我已经看到了,那是我的衣服。”弄玉竟然只是别过脸去,默默地看着别的地方,没有回答我。 我朝前走了两步,他却转过头来冷冷说道:“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见你。” 烛光摇曳,暗影浮动,油蜡的气味在空气中淡淡飘散。忽然觉得我与他之间的时日像用双手碰起的泉水,想要留住,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从指间流去。 想要留住,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弄玉从我的生命中悄悄流去。 我却没有理会他的话,一下冲到他的面前,将他紧紧抱住。弄玉没有挣扎,只是任由我那么抱着,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胸前。熟悉的体香代替了油蜡味,在两人周围静静荡漾。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散落在背上柔滑的长发:“玉……我们那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没有。”声音凛冽如冰,却又似薄冰那般易碎。 “你想不想我。” “不想。” “可是我天天都在想你,怎么办。” 怀中的弄玉浑身微微一震,挣脱了我的怀抱,站起身,眼中荡起转瞬既逝的涟漪:“你要我说几次,不要再靠近我……”话还没有说完,便将我箍入怀中,粗暴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却很快沉醉在销魂嗜骨的缠绵长吻中…… 初冬微寒,窗外雨潺潺。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弄玉将我抱在床上,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柔情,跟着压在我的身上。轻卸帘钩,似与世隔绝。 一件一件衣服在他的手下滑落,我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他靠过来轻轻舔了舔我的耳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松掉了抓住他的手。 我微微眯着已近沉醉的眼,看着弄玉在透入一丝烛光的黑暗中褪去了自己的衣裳,一时情难自己,在他还没脱完的时候就坐起身将他压在了墙上,贴在他身上,一边深深浅浅地吻着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裤带。 弄玉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顺着滑下,探进了衣中,微微冰凉的手指慢慢在我的背脊上游移,我站起身,分开双腿,直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低头含住我的乳尖,轻轻吸吮,啮咬。我连连抽气,呻吟不已。一想起弄玉的身体已经不及以前,决计不可以让他太辛苦,当下便挺起身子,伸出双手主动分开自己的臀瓣,闭上眼,对着他的坚挺,坐了下去。 “呜……”因为没做任何润滑,此次交好要比以前的疼痛得多,我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栗,眼泪竟然不加控制地往下落去。我连忙低下头,不想他看见自己流泪,试探地在他身上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有更多泪水涌出眼眶。 冰凉的手指关节轻轻刮去了我脸上的泪珠。紫黑色的梅花在他的无名指上发出清淡妖异的柔光。 “采儿……不要哭。” 我抬起头,却碰上了弄玉那几乎将我融化的目光。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像是一颗夺目的珍珠,从他眼角下朱砂色的泪痣上悄悄划过。 心疼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弄玉破涕为笑,扶住我的腰,用力一挺,进入了我身体最深处。我身上微微颤栗,抱住他的背,急喘着享受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贴着他的身体,大力汲取着他身上弥漫开来的香味……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都会和你一起,双宿双飞。 *** 上面的是好结局,喜欢两人在一起的大大请注意,现在您要做的,就是立刻把收藏夹里的琼觞一文删去,再不要进来。等下,先留下您的感想………… 下一章是我爱的结局(我没说是好结局啊,只是在我眼中真的8是悲剧),心理承受能力强的,能保证不砸我的大人请继续等待下一章。 我再重复一次,喜欢喜剧的大人就此打住!!! 最终章遥忆琼觞 再次提醒:喜欢喜剧的大人请不要再看下去了,好奇心杀死一帮小孩。看到窗口右上方那个红叉叉没,对,就是那个,快按下去吧。否则你要是杀我,我会晕的…… ***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朝窗外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苍茫的白。那是昨夜一整个夜晚堆积而成的翦水花。天还没亮,万物还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桌上的红烛依旧散发出微弱的光。我的手心是空的,寒冬的冷空气在掌心上流动,似乎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我坐起身,肩胛骨的伤微微生疼,这道伤虽然已经好了,可一到变天就会酸疼得难受。我轻轻捶了捶自己的锁骨,喉间有些发痒。 我将盖得严严实实的被褥卷了起来,牵动着一张宣纸轻轻滑落。旋转飞舞,无声坠地。我弓腰拾起那张纸,恍然发现了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笔锋苍劲有力,就像是要将一世的情天泪海,爱恨情仇都烙印在这张鸿毛轻重的薄纸上: “采儿,昨天晚上想和你说很多话,可是一见着你,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关于琼觞故事,或许你一直都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机会亲口解释给你听。 其实道理很简单。 我曾问你,如果琼觞中只装上一点酒,那嗜酒人喝了之后会怎样。你说,他会遗憾。其实我并没有问完。 如果琼觞中装了满满一杯美酒,却在嗜酒人前碎去了,那么,嗜酒人会有什么感觉? 琼觞中盛放的其实并不是美酒,而是满载着一份永无穷尽的痴恋。 对嗜酒人的痴恋。 酒洒,觞碎。琼觞付出再多,也只是想得到嗜酒人的心。 采儿,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可是这一次,我要的并不多。 好好活着,只要你在剩下的生命中常常回味这个故事……就够了。” 再也无法承受的思念和追忆,却如何也无法化成热泪宣泄而出。纸张从手中轻轻滑出,飘飘摇摇,无声落地。 五年。整整五年。我一直在努力猜测琼觞与嗜酒人究竟代表了什么。我想过很多东西,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地位还是宝物,都曾在我的思虑范围之内。 现在我才知道,这五年我是白活了。原来十五岁的自己才是正确的。那时的自己天真幼稚,对弄玉的感情也是纯粹的,当时弄玉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很自恋地认为弄玉是喜欢我了。 只是活得越久越自卑。被表象蒙蔽了眼,被事实迷昏了头。思考得越复杂,离最初的本体便越远。如此简单的答案。如此简单。 琼觞是他,嗜酒人是我。 恩怨江湖,刀光剑影,肝胆相照,生死情仇。绕了那么大一圈,我们回头再看着彼此,才知道,琼觞的故事,不过就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喜欢。 我看着手中的宣纸,白色的底,黑色的字。最底处,还有弄玉题的一首词: 孽火相逢,泪雨泣千行。朱砂难忘,相识梦一场。 潇湘雪幕,倾采倾愁肠。春至楼空,曾忆荐琼觞。 我知道,自己一直梦见着的那场火,并不是梦中的情景。而十五年前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夜晚,却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梦。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我随意披上一件外套,朝门外走去。银白色的宁静世界,被雪覆盖的苍翠松枝。我知道翻过那几座白皑皑的山,有一片海。海边的堤岸上,有一座小小的房屋。那儿有一场火,正焚烧着小屋。每一根木块,每一块青瓦。 那里有一个人,正闭着双眼,以与我相同的姿态站在房中,享受着人生中最后的洗礼。 我一直是个很爱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竟已无泪可流。 那句一直在梦中没有说完的话,原来是我对自己说的。 一切都是从一场火开始……又在另一场火中结束。 弄玉,你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却不懂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不会怪你骗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用我的一生……来追忆你。 来年春天。 迎春花开满了整个京师,城里的人们依旧被笼罩在春节结束后不久的喜庆氛围之中。街道上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处可闻,隐隐约约传到碧华宅内,给这个恍若仙境般宁和的地方添上了一些只属于凡俗世间才有的感觉。 我躺在床上,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习惯性地压抑住自己咳嗽的声音。雅文坐在我的身边,正端着一碗药汤,用勺子轻轻拨弄着。 “雅文……咳咳……外面好生热闹,最近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他看着我,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了我嘴边,说道:“你的唇都已经发紫了,少说话,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吞下了那口汤,无力地笑了笑:“好。等我病好了,我,你,还有白公子就一起去逛庙会,吃美味,游遍天下,品尽美酒。”我喉头一甜,干咳两声,猩红的血落在了素白的手帕上。我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曾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武功尽失,但是一服碧华宅的药,很快就好了,就连脸上的伤疤都完全消失了。不过现在这些灵丹妙药对我来说似乎都已经没有用了。 雅文扶住我,连忙问道:“呛着了吗?……采,你……怎么又咳血了?” 我清了清喉咙,哑声道:“老毛病了……咳咳……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小病而已,我就会好的……咳……”看了看窗外,我笑了:“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永恒的东西吗?”雅文柔声道:“相信。” “是啊,我也相信。或许有的人就是那么傻,为了追求那太过遥远的永恒而倾尽了自己的一生。”我探出手,颤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拿过了一个布包。 雅文怔怔地看着远方的楼房,喃喃道:“其实我倒挺羡慕这样的人的。” 我打开那个布包,看着那零破的碎觞,用自己苍白的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抚摸着,轻声说道:“雅文,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咳咳……你……咳咳……咳咳……” 他着急地用手指覆盖住了我的唇。柔暖的温度。我知道他不想我再问下去,也便没有再说话。 雅文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极尽轻柔地说:“采,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因为遇到你……我并不后悔。”我微微笑了笑,我知道雅文一直都很了解我。我也不后悔。人的一生,付出过了,又得到过了,也就是幸福的。 所以,弄玉,我不会怪你骗我。 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窗户,仿佛可以直透入人的皮肤。我的心情不禁大好,轻声道:“雅文,你出去一下可以么。”雅文苦笑着点点头,走到了门口,却又站在门前看了我许久,才关门离开了。 我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春季的景色一直那么美,可我从未觉得哪一年的春色会比今年的更加拂掠人心。 或许当年那个人在与弟弟作下那幅画的时候,也是以同样的心情看着这样撩人的景色吧。 窗外明红的桃花更是如同画上画的一样,开得煞是绚烂。花瓣儿飘落到了床头,我的额上,一缕清淡的幽香就这么飘散开来。我举起手中的琼觞碎片,看着它在那温暖的阳光下散发出如宝石般璀璨的光芒,嘴角不禁荡漾出甜蜜的笑。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碎片,那些细细碎碎的棱角仿佛深刻地印入了我的心底。 我将那些冰凉的碎觞贴在自己的胸口,异常满足地闭上眼。 我不会怪你骗我。 因为,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柔和的阳光下,我看到那个人在对我笑,那笑靥有些邪气,又带着些柔情,如同那艳丽的桃花一般明媚灿烂。 而那冥冥绽放着的桃花……更是像极了一颗朱砂色的泪痣。 潇湘雪幕,倾采倾愁肠。春至楼空,曾忆荐琼觞。 (全文完) 求爱——寻找幸福之二 01 每一个爱情的开始都是什么样子的?是彩色的,是黑白的;是充实的,是空洞的;爱情是属于谁的?是属于可爱的人,天真的人,认真的人,直拙的人,霸道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只有孤独的人不能拥有爱情,因为只有寂寞才能伴他的左右!我们的生活不是在童话里,所以没有公主和王子;我们的生活不是在诗歌里,所以没有风花雪月;我们的生活不是在科幻里,所以没有天马行空。而我就是只能在生活的人,一个不能拥有爱情的人!我是孤独寂寞还是空虚彷徨,早已不管了,我现在只是在走人们所认为正常的路,但那是属于我的吗? AAA “小舞,生日快乐!” “17岁生日快乐!” 桌子上摆着代风舞最喜欢的水果味的生日蛋糕,身边坐着他最爱的爸爸妈妈,这就是代风舞最向往的生活,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平平静静的生活。 “来,这是爸爸、妈妈送你的生日礼物。”爸爸递给了小舞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用的是代风舞最喜欢的蓝色丝带做的蝴蝶结。 代风舞欣喜的接过了礼物。“谢谢!我可以打开吗!?”还没等到回答,小舞就已经把包装给打开了。“啊!是我最想要的MOTO的新款手机!谢谢爸,谢谢妈!” “喜欢就好!但,一定要记住,不要拿去显媚,知道吗!你现在还只是名学生。” “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先吃饭吧!” 代风舞的父母也没再说什么。可是,时候就快到了呀!但是父母担心的眼神代风舞并没有看见,只是径自的吃着眼前的最爱—水果蛋糕。 AAA “好累哦!早知道当初就不参加什么社团了!都已经7点了好饿!还是超近道吧!”说着代风舞就加快了脚步,往一个小胡同走去。 “哎!要是我张了一队翅膀就好了,以下就可以飞到家了,好饿哦!”自言自语的代风舞并没有发现前面路中间有一个水井没有盖子,急匆匆的微往前面走。 “啊!救命呀!喔考真是倒霉呀!”咦!怎么还没掉到井底呀!当代风舞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因为惯性而晕了过去了。 “大哥,你说他会不会是南鹰苑派来的奸细呀!看他长的白白净净的满可爱的,该不会是使的美人记吧,不过这性别是不是弄错了!” 是谁呀!真够噪舌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代风舞心里嘀咕着的同时又翻了个身。 “起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代风舞的耳边响起。 谁呀!我现在只想睡觉! “起来。”依然还是那道冰冷的没有语气的声音,然而却多了一份不耐。 “谁呀!也不让人谁个好觉。”代风舞心烦的起身叫喊着,只为自己现在不能好好的谁上一觉而----生气。等他转过身看青眼前的人时下一句话立马梗塞在嗓子里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呀!眼前的两个人怎么穿着古装出现在我的面前呀!代风舞把眼光往旁边一飘,天呀!这是那呀!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自己的家。整个的房间都很古香古色的。 “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呀!还有这是什么朝代呀?”这么问应该对吧!天呀!请你说是在演戏吧! “……” “你这人真有趣,问什么地方也就算了,还问我们什么朝代,难道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呀!好吧本大爷我就好心的告诉你,现在是大唐武皇盛世……” “什么!现在是在唐朝。那我,那我……”现在的代风舞真的是有口难言了。就算能言他找谁说去呀! “喂,你怎么打断了我的话呀,我说到那了!对了现在你在的地方是北方雄霸一方的狂傲堡。对了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从那来的,怎么上我们狂傲堡来了?” 哎!酷酷的按个是不说话,而另一个是说的没完没了。“我叫代风舞,是从,是从南方来的,至于我怎么来到你们这里我也不太清楚了。” “南方?” 说话了!原来就是他把我叫起来的呀!“是,是呀!怎么了?” “我记得你们南方的人好象也没有穿的像你这样奇怪的呀!你到底是那个地方的呀?你不会是在说谎吧!” 这个麻雀问的到是廷直接的。“不我没有说谎,真的,而且我现在也想快点回家呢!我的家人肯定也在为我着急呢!对了,我是怎么到你们这里的呀?” “就是我大哥他一进门就看见你躺在他的床上了,要不然我们问你干嘛!对了我可以叫你小舞吗!我叫龙海武你可以叫我武哥,我大哥叫龙海文。既然你现在也回不了家就先住下吧!大哥你觉得呢!” “恩。”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先在客房住下,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吧!”龙海武说完就叫人把代风舞带到了客房安顿的住了下来。 “大哥,我觉得他不是南鹰苑的人,虽然他没有和咱们说了一些谎话。” “到时就知道了。”龙海文并没有多做什么判断的说法。“下去吧!找人看着点。” “知道了,大哥。” 而在另一边的代风舞可睡不着了。“妈呀!我怎么会来的唐朝呢!老天爷你可真会和我开玩笑呀!”一向乐观的代风舞现在是真的乐观不起来了。(也是,着事谁遇到谁也乐不起来呀!!) 这人还廷能自言自语的!“你们把人看好了,把今晚所听到的明天一早就汇报给堡主”龙海武交代完就没再逗留留下了两个侍从看守着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南方’来的下家伙。 AAA “武哥,你们这里的饭还真好吃呀!” “是吗!好吃就多吃点。” “好哇。那我就再来一碗!” “武哥,为什么你大哥这人话这么少呀?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呀!” “隐,隐疾,我不知道。就我知道我那些的话,应该是没有。”天呀!这小子还真是大胆,当着大哥的面就赶问,也不管人家听的见听不见。还差点被他的问话给咽着。 “哦,是吗!龙大哥你真的没有什么隐疾吗!这人呀一定要多说说话的,像武哥就是多话,所以有没有病一看就知道了!” “好你个代风舞,原来你是在讽刺我呀!我话多吗?我怎么不觉得呀!” “武哥你可真是谦虚呀!这整个早上就听你一个人在说话了,要不是我好心的和你答话的话,你可能都能当雀国的国王了!” “什么雀国的国王!雀国在那呀!” “哇哇哇!武哥你是真聪明还是装的聪明呀!雀国就是麻雀的家呀!真是连着都不知道。”损完龙海武转过头对龙海文说大到:“龙大哥,你可不可以代我逛逛你们什么什么堡呀?” “……” 龙海文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话。 “让你不知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呀!你还真会找人,你找我大哥带你去逛!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我大哥这人话少,你想让他和你聊天呀!只要你跟我承认错误,叫我一声好武哥我就带你逛逛!怎么样?” “才不要,一会和你再一块你还不得欺负死我!我才没那么傻呢!” “我带你去” “大哥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说我带他去。” “好呀好呀!龙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吧!”说完代风舞拉着龙海文就往外面走。同时就听见身后的龙海武叫喊到“也带我去吧!我一个人会好可怜的!” “才不呢,再说了你肯定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做呢!加油哦。” “哎!命苦的我呀!” 02 “龙大哥,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呀!还有你为什么都不做个表情呀!” “……”龙海文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回话。 “你们这里可真大呀!要是让我一个人走的话,肯定就回不了屋了?”这人还真逗,也不说话,脸部也没什表情,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好无聊,早知道还不如也让武哥一起来呢! “下午别出屋,到时候有人来给你做衣服。” “是吗!谢谢你啊龙大哥!”走在前头的代风舞回头微笑着道谢着。 一上午两个人并没有逛多么地方,只是把主厅,饭厅,书房看了看变回去吃午饭了!也是,以狂傲堡的占地面积和各个院落的布局来说让你一天逛完还真是不可能! 在回饭厅的路上,龙海文看着走在前面的代风舞的背影想起了早饭前龙海武报告的情况。 --早饭前— “大哥,已经调查好了!那边确实没有代风舞这个人,但在别的方面也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经下人的交代也没有什么可以的方面,就是挺能自言自语的。” “知道了。” --回到现在— “小舞。” “龙大哥你在叫我吗!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哦!什么是呀? “你走错方向了。”龙海文好心的提醒着冲在前面的代风舞。 “呃!是吗!哈哈—哈—哈……”真是明知道我不认识路还让我走在前面。 (等等老兄,好像是你自己一直往前冲的吧!) “跟着我走。” 代风舞的脚还没踏进饭厅就听见龙海武的鬼哭狼嚎了“小舞呀,你一上午没看见我有没有想我呀!老哥我可是想你的紧呀!” “武哥我有不是去旅行只是一会的时间有什么想不想的!”代风舞突觉此人身上BT病菌太多所以以近饭厅就绕着他走,恐怕自己也被传染。 “呜呜~~~~小舞你好让我伤心呀!旷我一上午都在想你了。”哇考着人要是生活在现在还不得拿个影帝下来! “好了啦,我好饿哦!咱们还是先吃饭把!” “那你有没有想我呀!小舞?”龙海武用小狗般的泪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代风舞,好象要是代风舞要是说没有,就会当场水曼金山寺似的。 可怜的小舞只好说出了善意的谎言了“有啦。” “真的吗!” “真的。可以吃饭了吧!” “好呀好呀!快来吃快来吃!咦!大哥你怎么也不动呀!” “是呀!龙大哥,快来吃饭吧。”代风舞看着从一见面就总是很奇怪的龙海文。 “吃饭吧。” 一顿饭下来就听龙海武在那里当他的雀国国王,代风舞好心的和他答撒谎感几句话,而龙海文只是在吃他的饭。 AAA 而在另一边的,代风舞的家人又怎么样了呢! “老公,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呢!?昨天上学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这是……”代母早以因为突然没了儿子的踪影而泣不成声了。 “不要难过了,也许这就是咱们家儿子的命运吧!你忘了,咱们儿子小时侯带他去五台山是,算命师傅告诉咱们的话了吗!还有,你不是说好了不会哭泣的吗!难道你想失言吗!”代父强忍着眼泪,安慰着她。那家的父母在顿失儿女时不伤心流泪的呀! “可是我,我们就小舞一个孩子呀!而且他前两天刚过完的生日。”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说他才17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不回遇到什么危险对不对!你忘了那师傅跟咱们说过的,小舞吉人自有天像的,不会有事的。不要哭了,要是让小舞知道了你在为了他天天的哭泣,他也不会好过的,好吗!” “恩,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管不住嘛!老公” “什么?” “你憋的眼睛都红了!” “我知道。所以你替我哭了!” “恩。我相信小舞一定不会有事的!” AAA “时间过的真快,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爸妈,你们,现在好吗!千万不要为了我而伤心呀!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我好想你们呀!”说着说着代风舞因思念家人低泣起来。他终究不过是一个17岁的孩子呀!到了陌生的地方谁不想家呀。由于代风舞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见远处正有个人在看着他。 不一会,远处的人旁边又多出一个人来。“我说老哥呀!喜欢就和人家说去,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 “你也说说话嘛!这一个月咱们对他的观察和调查也做的够详细的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你从第一次见他时你心里就已经很有数了,对不对呀!”原来在远处看的人是龙海文,而后来的这个就是那只麻雀之王了。也只有他干不怕死的在龙海文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而且说的都是他心里的话。 “你又都知道了。” “那当然了,我是你弟弟嘛,你有什么事我还能不知道!呃,别生气,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吧!”天呀!大哥他是不是内具呀!不过怎么看也不像呀! “你不用瞎想,我自有我的做法。” “是,是,老大。那我就看你的了!” (天呀!过去的人可真够开放的……汗~~~) “龙大哥,我觉得你近几日比以前多了一些话了,虽然很有限但真的比原来有人情味了!” “是吗!” “那当然了,也不想想是为了什么人。” “武哥,你是什么意思呀!”武哥到底在说什么呀!听的我好糊涂。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我大哥他呀,有喜欢的人了!” 哐啷一声,代风舞手中的碗掉到了地上。“什么!武哥,你说什么!” “我只不过是说大哥有喜欢的人了,你激动什么呀!”龙海武虽然在和代风舞说话,可是眼神却在看着大哥。 “我没有激动,只,只是……” “只是什么?!”龙海武趣味的看者不知所措的代风舞。 “我,我…”我是怎么了!是呀,我激动什么呀?! “好了,你别逗小舞了,他还只是个孩子。”适时的龙海文帮代风舞说了句话。 “我,我吃好了,我先回去了。”也没等他们回话,就径自的离开了饭厅。 “大哥,看来你不是单相思呀! “多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可爱、善良、纯洁、动人的弟弟呀!我是在帮你也!”龙海武惺惺作态的拿起绢巾假假的擦着眼泪。 “你只要不越帮越忙就行了。”海文不客气的回到。 “呜呜!好心没好报。大哥你有了爱情不要亲情。”等龙海武的达奚唱完了,饭厅也就他一个人。 AAA 我是怎么了,听到龙大哥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我会觉得心好痛,这个消息让我喘不过气来了,我是怎么了,我不应该这样的呀!但我真的好希望龙大哥不要去喜欢别的人,只在只在我的身边!“天!我在想什么呀!我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是不应该的呀!” 代风舞一近房间刚把门关上整个人就滑落的坐在了地上。“难道,我对龙大哥他,不,这是不应该的。”现在这种封建的社会就更不可能的了。“龙大哥……” 自怜的代风舞并不知道龙海文一直都在跟着他,所以他的自言自语他都听见了。 站在代风舞门外的龙海文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起来。小舞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不是一相情愿的!是你让我冰封的心知道了什么是温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请你一定要等我! 03 “武哥,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呀!老是见不到你的人影。是不是想把工作都推给龙大哥,自己去逍遥呀!” “我,我是那种人吗!” 代风舞并没有直接说,但他看他的表情却已经做出了答案。 “嘿,小舞你那是什么表情呀!我是真的有事啦,等我办完事我就告诉你我在做什么好嘛!”龙海武像小狗一样的乞求着代大人的宽恕。 “好吧,看你这么诚恳的态度下我就饶了你,到时一定要告诉我哦!不然的话我就叫龙大哥给你加大工作量。” “是,是我知道了代大人!”龙海武逗趣的给代风舞作着揖,逗的代风舞咯咯的笑了起来~! “对了,武哥龙大哥他去那了,怎么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代风舞问出了这几天的疑问。“我问过管事的张伯了,他说他也不太清楚,让我看见你的话问问你!武哥你肯定知道是不是?” “这,我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你找老大干什么,有我你还不够吗!我的小亲亲小舞舞!”龙海武逗弄着代风舞。 “武哥!你就会欺负我,你,你明知到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我只是想知道龙大哥他去忙什么去了!我只是……”代风舞着急的解释着。 “是,是,是,武哥都知道,你不用说什么,好吗!你的龙大哥只是去咱们的分店去巡视而已,只是走的匆忙,忘了和你说了!不信的话你等老大回来是你亲自去问问他!” “真的!” “武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恩,那龙大哥什么是后回来呀!” “也就这一、两天了吧,只是去较进的一些地方去看看。” “哦!那,那我先回房了!” “呜呜呜~~无情的小舞,利用完了我走了!我好命苦哦!可怜的我!这么的苦命!被某些人用问了就被抛弃了!”龙海武假假的在代风舞面前跪地捶胸地哭泣着。样子是何等的凄苦…… “武哥,你手上的茶水洒了。”代风舞凉凉的提醒着假哭的龙海武。 “啊!是吗,是吗!真是。好啦好啦,我去给你问问你的龙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好了吧!” “武哥,什么叫我的‘龙大哥’呀?!”难道武哥知道什么了! “是,是,是又是小的我说错话了。好了,我走了!你要乖乖的在家等着哦!” “知道了啦。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的!“诶呀!你摸我的头啦,像摸小狗似的。” “是,是。我真的要走了。” “恩!” AAA 回的房里的代风舞总觉得今天龙海武没有和他说实话,总觉得他是在敷衍着他!就算龙大哥真的是去巡视,也不必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呀!“真的是很可疑也!” 不过,龙大哥他们不在我正好可以清醒的想清楚我对龙大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如果爸爸妈妈在就好了,他们就可以告诉我到底该不该让自己去面对这种感情,该不该去接受这种感情!可是,就算我承认了,我面对了,那么龙大哥,他会接受我的感情吗! 难道一个人从能喜欢一个人开始,整个人就会像煎熬着一样了吗!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幸福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快乐的吗 “龙大哥……” AAA “张伯,为什么咱们堡里只有龙大哥和武哥呢!他的爸爸妈妈呢?还有他们真的是去巡视了吗!那也不用两人都去呀!” “这,代少爷虽然大少爷和二少爷是我给看大的,但是终究是主扑的关系,所以我们下人是不能随便谈论主人家的事的!”少爷!呀!要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和一个我心里十分喜欢的娃娃说谎,还真是挺困难也挺痛苦的呀!虽然少爷您是不想让代少爷为您担心。哎!总之一句话,老人难当呀! “是吗!可是张伯,我看你们平日里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呀!怎么从龙大哥他开始出去办事开始,你们就都有点不对劲呀!是不是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呀!还是你们都把我当外人看待了!”说着说着代风舞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没有,没有,真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大少爷吗!”天呀! “我是相信龙大哥他,可是你们最近确实是让我赶到可疑呀!问你们什么,你们也不说,您这样,武哥也是这样!” “这……” “还有!” “什么?代少爷您说!” “您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少爷了,您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叫我们少爷的,您平时都叫我小舞的!”看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就不信今天套不出话来了! “这……噢!我累了我…” “您不用把话题叉开!您不想说就算了。”话一说完,代风舞就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着实让张伯松了口气,差一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不过幸好少爷这一、两天内就回来了,不然要是小舞天天都问我来,我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来这说谎也是需要学问的!那就得和二爷多学习学习了! AAA “哎!龙大哥都出去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呢!真是的,出去也不说一声!”代风舞一个人做在花园的水池边自言自语这。我都已经为了他(虽然是自己一相情愿的)决定留在这里了…… “哎!” “哎!”今天的第341声了! “龙大哥,你什么时候百回来呀!我真的好想你哦。”真是的,代风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沉了!不过就是半个月没见到龙大哥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用不着这样吧!? “哎。还是回屋吧!”刚要起身回屋,见看见水的倒影中多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是…… “龙大哥……你,回,回来了!”代风物没赶转真,怕那只是自己的想象。刚以为那是自己的想象是就听见身后的人对自己说话了! “小舞,我回来了。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吗!”龙海文专注的看着代风物的一举一动。 “龙大哥!”当代风舞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立刻转过身抱住了龙海文。“龙大哥,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龙海文也回拥着他。 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是那么的想着对方,虽然只是十多天没见。那种思念真是叫人啃蚀着心灵。 思念让我们彼此认清了好多东西! “龙大哥,你这些日都去那儿了!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害我担心了那么些天!” “小舞,你真的在想我,在等我,在担心我?” “当然呀!龙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 “小舞。小舞。小舞。小舞。小舞。”龙海文一声声的呼唤让代风舞回过了伸。 “龙大哥,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呀!”虽然我也不想放手。可是不行呀! “噢!好,好。” 在分开的同时两人同时都感到了一阵的空虚感爬过心头,不自觉的,代风舞打了个哆嗦。 “冷吗!我们还是先回大厅吧!” “恩。”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向了大厅。 “武哥没和龙大哥一起回来吗?“代风舞一进大厅,就只看见张伯在那里等着,变问了问走在前面的龙海文。 “恩,他还有点自己的事没有办完,会完一些时日回来。” “哦!” 忽然的一阵沉默,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一些呼吸紧促! “恩,少爷要是没什么事老奴就先下去了!”张伯紧张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知现在开口有没有问题!汗~~ “您老先下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龙海文那会看不出张伯的紧张呢!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呼!快憋死我了! 张伯走后紧张的气氛更是紧张化了,但谁也没有开口。就这样好象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龙海文先开口了。 “小舞,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这样吧#今天天色也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你在到书房来找我好吗!” “好吧!那龙大哥,你也累了赶快休息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小舞……” 04 “龙大哥,我可以进来了吗!”吃过早饭只后,代风舞便来到了龙海文的书房。 “进来吧。”时间像是停顿了一下,才听到了龙海文的回话。 代风舞进门之后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使得空气显得有些紧崩。 “龙大哥,你可以说了吧!” “小舞,你是不是对大哥家里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大的堡里只有我和你武哥!还有我半个月前出门做什么去了!也没告诉你,对不对?” “是,是呀!我还以为大哥是不信任我呢!可是武哥中途回来过,说你去办事了,可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单纯。” “是呀!我的确是办事去了,但不是去勘察而是去报酬去了。” “什么!那不是很危险!我是听你们断断续续的说过,和什么南鹰苑有仇,可是你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我,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小舞,我知道的。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小舞。也许就想海武说的那样,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后我就喜欢你了!所以我想早点把仇报了,好可以好好的跟你把话说清楚,如果我要是先跟你说的话,我想我就没有那么大的信念了,因为我在报仇的时候,我就是在想着你,因为我给我自己下了一个承诺,如果我回来了就要和你把话说清楚了!”龙海文激动的紧抱着代风舞,说出了自己新里话。 “龙大哥……” “什么” “我,你说你喜欢我?!” “是的,是的。我喜欢你,龙海文喜欢代风舞!”龙海文抱着带风舞大声的回答着他,告诉着他! “龙大哥!我也喜欢你。我……” “我知道的,小舞。那天你回房时我就一直都在跟着你!” “什么!那,那我说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嘛!大哥你真讨厌!”说着,代风舞急急的想挣脱龙海文的怀抱。 “是,是都是龙大哥的错,不应该偷听小舞的话,让自己没有勇气向小舞告白,好了吧!” “龙大哥,你,你,我不理你的啦!”代风舞的不理人就是向某人的怀里纂去! “那,小舞,你以后能不叫我龙大哥呀!” “那叫你什么呀!” “叫我的名字呀!” “啊!”看着代风舞羞红的小脸,龙海文有着无比的满足感。 终于我也有了自己的幸福了! “对了,龙大哥,你还没跟我说你去报什么仇呢!?” “可以呀,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告诉你。” “你,龙大哥,平时看你不爱说话,怎么今天话一多起来,想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真是的,让我有点不习惯呢!” “哦!那你喜欢原来的那个我,还是喜欢现在的这个我呢!” “我,都喜欢,因为沉默刮言并不是龙大哥自己愿意的变成那样的,那只是少说少出事而已,不像武哥,像个麻雀一样。”说到最后代风舞还不忘讽刺一下龙海武。 “那你为什么还不叫我呢!” “我,我,” “恩!”龙海文逗趣的看着代风舞。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自己逗的满脸通红,还真是有意思呢! “…海文”天呀,我先在脸红的一定已经都到脚后跟了! “不,你要叫我文,那是你专署的。” “我,知道了啦!文。可以了吧!” “凑和了。好吧我就告诉你吧。”龙海文抱着代风舞坐到了窗前的躺椅上。 AAA 5岁的龙海文是一个非常活泼的小孩,像每个小孩一样很喜欢欺负自己的弟弟,可是要是别家的小孩欺负了自己的弟弟他就会上去教训他们。就像现在,他们随着爸爸妈妈下山到集市上来玩,龙海武去被外地来的小孩欺负了,就因为那时的龙海武太像女孩子了,所以老是被欺负。结果向龙武哭诉着,龙海文让倒塌带着自己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干欺负他的弟弟,找到人之后的后果是兄弟俩都被人给揍了。俩人就跑向父亲去哭诉,结果俩人被父亲教训了一顿,说什么这不应该,那不应该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件是却使得龙海文一家人将永远的天人永隔了! 那件事过后有一个月,龙海文带着弟弟到后山去玩,可谁知回来后,堡里到处是死尸,血迹边地,到了大厅,龙海文看到自己父母的尸体就横躺在大厅的中央,而只有3岁的龙海武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问着哥哥,为什么爸爸妈妈会睡在地上,之后管家张伯刚从集市回来,看到此景,赶快把兄弟俩给带到了龙海文父亲的师傅那里。 刚到了天山老人那里,龙海文就开始发高烧,直到一星期后才醒来,可是从那时开始,龙海文就不再说话,不再笑了,只是努力的练功读书,就是想为父母亲报仇,因为他看到了父亲的临死前在地上写着‘南鹰苑’三个字。 就这样直到龙海文20岁的时候,他想天山老人告辞,带着龙海武和张伯一起下山来到了从新建立了现在的狂傲堡。期间不断的向南鹰苑挑衅。 一直等待着报仇的机会,也就是三个月前代风舞突然出现的那天,是龙海文决定50日后让南鹰苑血债血尝的日子。 AAA “这就是我之所以要去报仇的原因了。不过我听张伯说,原来南鹰苑的苑主和我父亲是好朋友,不知为什么他们会下的了手!不过我已经为我的父母亲报仇了,不过我只杀了南鹰苑的老苑主和他的夫人而已,已经很仁慈了。” “文,你一定很想你的父母吧,没关系的你现在有我还有武哥、张伯他们呀!不过话又说道武哥了,他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呀!” “他说还有事晚些时日再回来。” “文,你你不要乱摸好吗!现在小大白天的,而且还会有人的!”天呀,原来这才是龙海文的真面目呀! “噢!那晚上就可以了吗!” “我,我没这么说,你别…恩……”天呀!这就是吻吗!好幸福的感觉呀!天! “我…今天…就先放了你。”龙海文边说边轻吻着代风舞。天呀!我差点在这里要了他! “我先出去了,你先忙吧!”代风舞多一分也没干多待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AAA “去,向寨主禀报,说南鹰苑的老苑主和苑主夫人都让龙海文给杀了。” “是。” “哈哈哈哈!龙海文呀!你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异常骗局吧!” 之后,那人变、消失在了夜幕里。但他并没有看到在另一边的龙海文也在看着这一幕。 “……”那人走了之后,龙海文也没多做停留的走开了。 AAA “喂!邱鹰杰你到底想怎样?我还想回去帮我大哥呢!” “你大哥跟本不用你帮事情也能给办好。你现在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 “那我硬要回去呢!” “恐怕你连这门你都出不去。不信你大可试试看。” “你,别以为你的武功比我好,就了不起了,你有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我!” “但,我是不回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 “你!我大哥不是说他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那和看着你没什么关系。” “你……” “我怎样!”邱鹰杰玩味的看着他。 “没,我想休息了!” “好呀!里面就是床,去吧” “你们南鹰苑难道就这一间五子吗!‘ “对你而言就是。” “你,算了,不和你着小人争!”哼!等报了仇我就能回去了。 “你不要用想着回去了,你个已经同意你留在这了。” “你,你说什么!我哥他……” “没错。” “怎么会这样!”最后龙海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床就一觉到天亮了。 没错,这个邱鹰杰就是南鹰苑的少苑主。他之所以不让龙海武走是因为,当初见到龙海文兄弟俩的时候,他就直接像龙海文要了龙海武,所以以至于现在龙海武还有些事回不来!! 而南鹰苑的老苑主和其夫人正在南鹰苑的底下苑喝茶下棋呢! 其实,龙海文早就知道事情有内情,只是不想惊动真正的凶手,所以就按照凶手所安排的计划行事,但其实,只是大家在这时间里通了个气,商量一下怎么办而已!为的就是让真正的凶手早日露面。 不过从头到尾真正知道这是最清楚的其实只有龙海文和邱鹰杰,龙海武和南鹰苑的老苑主他们也没让知道的特别清楚,只是在事情上能配合就行了。 05 “龙大哥,我听张伯说咱们狂傲堡还有几个牧场呢,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座好不好!” “好呀!我带你到我们云天牧场好了,那是我们最大的牧场。” “真的!太好了。” “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龙海文不怀好意的看着代风舞。 “为什么!我有没做错什么事!”看来我们迷糊、迟钝、可爱的代风舞还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了呢! “哦!你没错吗!你刚刚叫我我们来着!“ “我叫你龙大哥呀!啊!哦!那个,那个你不用惩罚我了,我现在立刻就改过来好不好!文!”代风舞撒娇的像龙海文求饶着。 “不行!” “啊!可是我……”还没解释完代风舞就被龙海文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当然了。“唔…文…”龙海文更加的加深了这个吻。知道代风舞喘不过气拉才放开了他。 “文,…我,你是不是想要我!” “是。”龙海文并没有瞒他,把自己的欲望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可是我要等你能真正的接受我了之后。现在我想还不可以,就算我可以了,你也未必还可以。” “文,我,我只是有些害怕,我不是不还不行,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做而已。”代风舞羞涩的回到。 “天,小舞我真的害怕会伤害了你,你知道一个人的欲望是多么的可怕吗!” “可是。文那你老是忍着,不难受吗!” “小舞,你不要再引诱我了,要不然我就真的保证不了现在就要了你。” “……” “好了,出去走走吧!”不等他回话拉着他就出去了。 “恩” AAA “他们这次要去云天牧场,这次一定要把姓代的按个小子给解决了!要让他们以为是南鹰苑做的。要一举弄跨了南鹰苑和狂傲堡。” “是。” “哼!终于我又要得回我的一切了!” “主子,我这就下去准备了。” “下去吧。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还有去查查龙海武去那里了。” “是。” 又是这样的夜,又是这样的心情呀!~~ AAA “文,什么时候才能到呀!做马车可真是不怎么舒服呀!颠来颠去的。你让我和你一起骑马吧?我想试一试。” “不行,你连马车都嫌颠,那你要骑马还不要了你的命!” “我不管,快把马给我牵过来。快!” “骑马可以,不过你得和我共乘一匹马。” “可是…” “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就自己做马车。你自己选吧!” “好吧。只要不坐马车就行了!” “好,那我们大伙休息好了一出发你就和我一起骑马。” “也!我就知道文最好了!我最爱你了!”说完还在龙海文的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狂傲堡就留下张伯行吗!真怕让他累坏了。” “不会的,他比你想象的还要能干呢!” “你说什么呀!他都多大岁数了。” “不,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你很快就回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都呀!” “不没什么。好了我们起程吧。” “走吧!我真想早点到呢!” “要是没有以外的话,天黑就能到云天牧场了。” “好呀,好呀!我们起程吧。” 夜幕刚刚降临,龙海文一行人刚到了云天牧场的外围,刚想进场围时,突然四周窜出一群黑衣人,各个出招狠毒,招招夺人性命。 “快,大家保护好堡主和代少爷。”随行的护卫们赶紧摆好阵势迎接敌人。 “文,你不要只顾我你也要小心你自己呀!” “没事的,你只要跟好我,小心着点。”龙海文一边应敌一边保护着代风舞。 “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这场打斗实在是太混乱太突然了,让代风舞有些不知所措。到现在代风舞才想到了,我留在了这里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是个累赘而已! “小舞,小心着点。” “恩我知道。”话音刚落代风舞就看见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亮光朝这边闪了过来。天是箭!不,文!“文小心!”代风舞边叫嚷着边扑到龙海文的身上去。但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过程原本要射到龙海文身上的箭正好射到的代风舞的背上。“呜…” “小舞,你怎么样?”刚刚听到代风舞的叫声龙海文赶快转过身就看见那只箭射到了代风舞的背部。赶快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还好,没有射到你的身上,我也总算能帮上你的忙了。”话音刚落代风舞就晕了过去。 “小舞!小舞!你不要吓我呀!小舞?小舞?快来人将这里所有的人带到云天牧场的惩罚场围来,还有把那个射箭的人我捉来。快让童大夫过来!”交代完后龙海文抱着代风舞想云天牧场的中围,也就是牧场的居住处飞奔而去。 AAA “初云,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初云也就是云天牧场的场主同时也是龙海文的的好朋友兼得力手下。“差不多了。就等着他走进来了。” “我现在也不想等了,和邱鹰杰、龙海武他们联络一下。‘ “好的,堡主。”这是童曦走了出来。 “小舞怎么样了?” “还好。幸亏箭上没有毒,只是箭射过来的力道太大了,而他有没有工夫底子所以好的要满一些。” “那就好,没你们先下去吧。” “是” 龙海文走到床前,看着代风舞苍白的小脸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小舞,幸好,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样了!”这一夜龙海文一步不离的照顾着代风舞。 AAA 夜,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夜,是一切情感的源头 夜,是隐藏秘密最好的时候 谁会不喜欢黑夜呢! 在夜中,你是绅士?是恶棍?是好人?是坏人? 不,在夜中你什么也不是 你在夜中只是夜的一个角落 你在夜中只是夜的一个配角 夜还很长呢…… 06 “什么?小舞受伤了!怎么受的伤呀!”龙海武一听到代风舞受伤的消息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别急,别急,你先听人把话说完。”而在一旁的邱鹰杰只能示意性的安抚一下他。 “回二堡主,代少爷是为了保护堡主而中箭的,不过已经让童大夫给瞧了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修养几个月就行了。” “什么!中箭了还不严重,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呀!天呀!我可爱的小舞。我可怜的小舞!呜呜!~~~” “好了,别在演戏了,赶快办正事吧。” “这还用你说。”说完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好,你就回去告诉我家老大,我们就这么办……” “是,那属下就回去了。” “恩。老鹰我好困先回去睡了!”说完还不忘打上一个超级的大哈欠。 “等等,怎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我,我能忘了什么呀!” “那,你要是不自觉点呢还是要我帮你回复记忆呢!” “好嘛!好嘛!”不就是睡前一个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下就过去了。 “好了…呜……”天呀!为什么我每次都会对他的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呢!“可以了吧!” “表现还可以。”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是。” AAA “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别再喂了,撑的我都想吐了!” “乖,再吃一口,很有营养的。” “我不要,你为什么不吃呀!老让我吃,我都说我没事了,你还不相信。” “你要是真的没事,为什么脸色还那么苍白呀!快,再吃一口。” “我不要吃了!再说了我脸色苍白了因为我留了好多是血呀!要不然我当时留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一定要吃了这个很补的。” “不要就是不要。” “好,你不吃我就灌你了哦!” “你,你欺负人,人家真的吃不下了嘛,你好叫人家吃,我,我不理你了!呜~~”说着说着代风舞是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好,好不吃不吃了,小舞。只要你肯理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好吧看你那么有诚意你就把他喝了吧!” “啊!这,这是给你喝的,我,我怎么能喝呢!” “呜……我就知道你这人没有诚意。” “好我喝,你就别哭了,好吗!” “等你喝完了再说。” “好!”说完龙海文就把碗里那黑糊糊的有点那味的大补药给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了。“这样行了吧!” “凑合了。” 天呀!这俩人有没有完呀!从醒来开始就天天来上三次,不是一次哦是三次,就像吃饭一样。站在门外的初云翻着白眼想着。 “喂!偷窥狂,还不进来。” “是,是小的这就进来。” “事情怎么样了?”龙海文抱着代风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边问着他。 “已经办妥了。” “好。三天后行动。” “是。那我先下去了。” “也没有人要留你也,而且你现在不是也忙着呢吗!” “好你个代风舞你是不是又没事了!” “就是因为没事了,要不然我才不理你呢!” “哼,长不大!” “你说谁长不大!” “就是说你呢!”还给了代风舞一个‘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好,我去告诉童大哥说你去逛妓院。” “你!我,我好男不跟小人斗。”转身就走。 “我看是你斗不过。哈哈哈哈……” “你,老大看好你的人还有他的嘴。”说完就朝童曦的住处飞奔过去了。 “对了,你们刚刚说行动,什么行动呀!”代风舞好奇的问着龙海文。 “也没什么,就是把伤你的人抓起来,我们可以好好的回报他一下呀!” “真的呀!我也想参加。” “不行,你还有伤在身。” “可是,我…” “这事没的商量。” “好嘛,好嘛。”哼,你不让我去,我偷偷的去,看你能拿我怎样。 AAA “什么?失败了!一群饭桶。养你们干吗吃的,连个人都杀不死。” “主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他就应该死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在给你三天的时间,把他给我杀了。听见没有。”那人发出阴冷的声音命令着他的死侍们。 “是的主人。”说完几个黑衣人就消失在了夜幕里,只留下了那个阴冷的人。 “哼!是我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而不应该存在的我一个也不会让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哈哈哈哈哈……” “当初要不是你负我,我也不会这样做的,都是你们逼我变趁这样的。都是你们的错。” AAA “文,今天就要行动了吗?” “恩,你要乖乖的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可是人家真的想跟你去嘛!” “不行。” “可是……” “我们说好的,你想黄牛吗!?” “好啦,我等你回来总可以了吧!”哼我要是偷偷的跟着你,你也不会知道的。哈哈哈哈哈 “真的?!”这回答应的太快了吧! “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怎么会呢!哈哈哈…” “好了,你要小心点哦!” “你也早点休息吧!” “恩,你…呜…”还没等代风舞再说什么龙海文就吻上了他的唇。久久还不舍的离开了他的唇。“真想现在就把你吃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你要乖乖的哦!” “恩。”代风舞低头回应着他。 龙海文以为他是害羞,也就没在说什么就离开了。而我们的代风舞就在龙海文前脚才踏出门槛他老人家后脚就跟了出去。这就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听话!害羞,那还不如去看猴屁股呢!哈哈哈哈哈 咦!这不是望狂傲堡的方向吗!难道伤害我的人在堡里,那,那不就是奸细了吗!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真的好累哦! 其实从代风舞一混进队伍龙海文就知道了,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因为他也知道代风舞是不会乖乖的待在云天牧场的。 好累哦!好困哦!想着想着代风舞就往前栽了下去。不过在着地之前就被一个温暖的臂膀接了住。“文!” “清醒了?!”龙海文玩味的看者他。 “我,我只是路过,路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就会哈哈。多危险。” “我,我”我着我着代风舞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好了,跟我骑马吧!”说着龙海文抱起代风舞上了马。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看你以后还听不听话。”龙海文爱怜的将他裹近自己的披风里,让他安心的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嘻!我就知道文对我最好了。”说完就沉睡在了他的怀抱里。 07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在半路上就让咱们给碰上了。文,你说那个要袭击我的人是不是想制我与死地呀!”代风舞看着眼前刚刚被擒豁的一群黑衣人问着龙海文。 “很有可能,上次你中的那一箭也不是特意要射像我的,只是为了虚晃一下而已。看来那个人是想赶尽杀绝了!”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我问了你好多次你也不告诉我。”代风舞揪着龙海文的衣服撒娇的问着他。“你也让我知道吗!别到时我死了还不知道是谁想杀了我呢!那多冤呀!” “不要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你是我的,没有我容许谁也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龙海文一听到代风舞话立刻把他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他的颤抖,代风舞握住他的手似在安慰的哄着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瞎说了好吗!难道你想亲自当着大家的面来谋杀我啊!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啦!” 听到代风舞这么一说龙海文赶紧放开了他“没事吧!?”龙海文担心的问到。 “没事没事,至少还能再活个五、六十年呢!”代风舞阿沙力的回到。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龙海文将脸埋在代风舞的颈窝处,深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片刻后,龙海文整顿好队伍,再次的出发了。 坐在马上的代风舞突然想起了刚刚龙海文好象还没告诉他到底谁是那个凶手呢!“文,你赶快告诉我到底谁是凶手呀!?”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想知道,你快告诉我吧!”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想知道还拼命的那那里点头为表真心~~ “哎。好吧,我就告诉你吧!但你不要吃惊也不要为我难过好吗!” “为什么!?难道是……”不会吧! “没错就是他。” “可怜的文,你是怎么过来的呀!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很早就知道了,从我烧退了之后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 “没有办法,当时的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是呀!不过没关系了,你现在有我了呀!” “是呀。我现在有了你呀!”龙海文爱怜的吻着代风舞的头顶。 AAA “哼!我就知道那些笨蛋没有用,看来还是要靠自己。好了,你们只要按照之前部属好的计划就行了。” “是,主人。” “龙海文没想到你这么的在意他呀!早知道我就早像他下手了。不过现在对付你们也不晚呀!” 看着暗暗的天空,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真是好天呀!跟那天一样乌云密布让人的心情没来由的烦躁呀!不过鲜血到是一味不错的良药呀!~~ AAA “到了也!但来他是知道之前的任务都失败了所以打开大门让咱们回家呢!”代风舞讽刺的说到。 “要小心,一会我可能照应不到你。” “你放心吧。” “就因为你这个性我才不放心的。”龙海文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呢?!” “噢!没什么。” 就在这时张伯出来了。“少爷你们回来啦。” “是呀我们回来了张伯。哦不,应该说凶手。” “哦!原来连代少爷也知道了,那看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说完就见张伯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居然是一附成熟而具有魅力的中年的陌生男人的脸。 “文,这人是谁?!”长,长的好象哦!千万别让我猜对了。 “是我的父亲。” “真的,我说嘛怎么会长的那么象。” “好久没见了,哦不,应该说好久没正式见面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是呀,是呀。可是事实证明你就是我的儿子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 “怎么不能接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从你杀了我的母亲你的妻子开始你就不在是我的父亲了。” “你知道什么。我从一开始就不爱你的母亲,那只是媒妁之言我才不的不娶她的,要不然我跟本就不会娶她的。” “可是你即然娶了她就应该对她负责呀!”代风舞看不过去了叉嘴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为了个人之私让那么多人都死了。 “你真以为你自己是谁呀!不过是个男宠罢了。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 “你……” “好了小舞。”龙海文安抚性的拍拍他的手。“我想你应该知道现在咱们在这种情况下的见面不是来叙旧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了狂傲堡的所有的人。”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之前就说过是我爱的不是你的母亲,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你一样,几十年前的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想我现在不说你们也知道是谁了,对就是南鹰苑的老苑主邱云天。” “那为什么…” “知道硫鹰杰比你还大三岁吧!当年我听说他结婚了,我跟本就不相信,去找过他,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笑他蠢之后我就在西域流浪了两年回来之后我也就娶了你的母亲,但我跟本就没碰过她。你想问我为什么有了你和海武是不是?我就告诉你,你们跟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所以我可以那么狠心的杀了你们。可是事实上人人都人为你们是我的儿子,其实真正的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很痛苦是不是,原来现在高高在上的狂傲堡的堡主竟然是一个野种。” 代风舞紧紧地抱着龙海文,知道他现在很难过,很伤心,有很多的很多,所以现在他要给他他的坚强他的勇气他对他的爱。“文,不要去管他说了什么,你就你,不管你的过去和将来,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 “小舞,我……” “我知道,你在听听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子你到是挺冷静的嘛!真是没想到呀!” “你想象不到的还多着呢。” “不用在我面前展现你的灵牙利齿。你不过是龙海文的包袱而已。” “那你不就人渣了嘛!” “哼!龙海文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要和我一决胜负的吗!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来吧!” “不,我不是来和你一决胜负的,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当年你做错了多么大的一件错事的。” “我跟本就没作错。” “不,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时从旁边走过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是…你。” “好久不见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我是让孩子们给救的呀!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好朋友呢!” “什么?” “龙,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别叫的那么亲热,好象咱们很熟是的。” “龙呀!鹰杰他不是我的孩子,他娘当年是……” “我不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是我误会了? “龙,请你听我说,他娘当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惜她命苦刚要决定私奔是就被她爹知道了,后来找人把那人给活活的打死了。可谁知他娘嫁过来之后竟然有了喜,所以也就顺事把鹰杰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了。” “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呢!” “你有听我给你解释吗!” “我……” “龙,你真是太傻了,不过幸亏我还没死,终于又让我见到了你了。” “不,不会的。” “龙大哥是真的,云天他并没有碰过我。” “是你,是你强走了我的云天,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说完以近疯狂的龙啸天直直的朝邱云天的妻子扑了过去。 “不要呀,小心雪娘。”眼看龙啸天发狠的朝妻子扑了过来,而跟本没有武功的邱云天只能本能的抱住妻子当她的挡箭牌,来接受即将落下的一掌。可是久久都没有疼痛袭来。就看见龙啸天站在他的面前痛苦的看着他。 “云儿,你知道的,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为什么你还要…” “我不能再看你伤人了。” “我……” “龙,求你了不要再杀人了,难道那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云儿你知道的。” “可是你却不相信我。同时你还伤害了所有的人。” “云儿我……”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次不是也想至我于四地吗!如果不是有他们我想我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不再去伤害别人呢!?” “不,不云儿,求你不要,我知道我错了,请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其实后来也在反省来的,我也想过要去找你的,可是的自尊没有让我迈出这一步,可是云儿我现在只求你原谅我,就算让我去死我也甘愿。”扑通一声龙啸天跪在了邱云天的面前。 “龙,你现在这样,当初何必……”邱云天刚要上前扶起龙啸天就见龙啸天猛的站起来把邱云天牵制在了自己的怀里。 “龙你!” “云儿,已经回不去,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已经回不去了。”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知悔改呢!你……”太让我痛心了。 龙啸天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到。“云儿,我知道我罪无可赎,但我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我也知道我是多么的偏激了。我爱你是真的,从来没有变过。我很遗憾我伤害了那么多的人,看来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说完吻上了他的唇。 “龙……你……” “再见了,如果有来世的话,请你一定要等着我!”龙啸天举起手中的剑快速的刺进了自己的腹中,力道之大让剑从前腹穿透从后腰穿了出来。 “不!龙,你要这么的残忍。为什么你又要丢下我,为什么?你说过不伦怎样你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为什么!”邱云天痛哭的抱着龙啸天下滑的身子。 “对不起,我爱你。”说完之后龙啸天用最后一点的力气举起手擦拭和邱云天的泪水后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不!”邱云天痛哭失声,紧紧地抱着龙啸天的身子,把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说好的不让我一个人的。”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就见邱云天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咽喉随着龙啸天一起去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谁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解决的,是这样结束的,是这样的让人不可思议的。 “文,他们……”还没说完代风舞就晕了过去。 “小舞?”龙海文一把抱起代风舞,把事情交代给下属后,龙海文就包小舞抱回了狂傲堡。 AAA 等到正午时代风舞才醒来,睁开眼看见龙海文不在,想他可能在书房,下了床就往书房走去。 “小舞!你怎么不多睡会。”龙海文一把就把代风舞搂进了怀里。 “睡不着了。事情怎么样了?!” “灵堂都弄好了。” “呕。” 室内一阵寂静,没有人再开口。两人只是紧紧的抱在一起,没有再说话。 但还是代风舞憋不住了。“那个,武哥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去休息了。好点了吗?!” “恩,没事了。” “你晕倒那一瞬间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你当时真的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太震惊了,所以有点接受不了,才会…” “我知道。” 到了现在龙海文才感到了真实,感到了自己的力量,感到了幸福的所在。 08 “老鹰,真没想到,你爸和我爸之间还有这么一段事呢!”坐在邱鹰杰腿上的龙海武晃悠着双腿,手里拿着苹果扔来扔去就是没吃。 “恩。” “看你这么冷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呀!我懂事的时候父亲就和我说过,所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 “是呀,你一点也不惊讶。但是你没想到他们的感情是那么是深那么的让人有些不能理解,对吗?!” “是,有些。” “好了,不要太难过了。你还有你的母亲在呀,现在你要好好的照顾她就是加上你父亲的份。”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很尊敬我的父亲,我很爱他。” “我知道呀!所以我想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母亲了,你想想你的母亲是多么脆弱呀!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整整两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是呀,我真是太不象话了。走,陪我去看看去。” “好呀。”说完他们往雪娘的房间走去。 “娘!你还好吗?!”在房门口,他们没有直接进去。 “是杰儿呀!你进来吧。” “好的母亲。那我和海武都进来了。” “都进来吧。”邱鹰杰和龙海武应声近了房间。 “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都做下来吧。” “是,母亲。” “其实,这回和你父亲一起赶过来时在路上他就把这次来的目的告诉我了,你是知道的你的父亲深爱着他,而我深爱着的却是你的亲生父亲,我很感谢他着些年来的照顾,要不当时娘有了你,恐怕现在世上也没有一个叫雪娘的人了,所以我能感觉到,他这次的所作所为,是他的愿望,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娘。” “可是你应该和孩儿说的。” “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还让你父亲来吗?!” “我肯定……” “是呀,你肯定不让。可是那是你父亲的愿望呀!” “我明白了。” “那就好,杰儿呀娘现在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喜欢的人,南鹰苑你现在经营的也很好。我就放心了。” “娘你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娘不会想不开的,现在的情况只是让我很放心。” “那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娘想出家,给你们多结些善缘。” “娘,你……”好着母亲那孑然一身的样子,邱鹰杰放弃说服了。“好吧,娘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只求您没缝十五您回家来好吗?!” “好吧,我早已经和静清庵的师傅说好了,我今天就回去了。” “那我也……” “不用了,你还有你的事你不用管我了。我把事情都弄完了回让人告诉你的。”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孩儿一切听您的。那就让我派人护送您吧。” “好吧,你们就回吧。” “是。” AAA “小舞,我不说不让你下床吗!你怎么有下来了!” “诶呀我跟本就没事我老在床上躺着,骨头都生锈了。” “可是……” “行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我听武哥说,邱鹰杰的母亲出家了!下了我一跳,好好的生活干吗那么想不开呀!” “就你知道享受。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也许这就是她所选的自己的路吧。” “哦!对了,张伯不你父亲他是凶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恩,在我从那次高烧后我就知道,只是为了报酬所以我一直没有揭穿,可是我也没想到,真正的事实是那样的伤人呀!” “恩,可是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现在还有我呀!从此以后你别想把我从你的身边弄开了。我是跟顶你了,现在的我在这也没有亲人了,所以我们只好相依为命了!!” “看你就没有正经的时候,说什么到最后都呀拽一下。”说完龙海文还不忘捏了代风舞的鼻头一下。 “是呀!我根本就不感去想呀,我怕我回离开你,我怕你终有一天回离开我。真的,现在的真的是孑然一身呀,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请你从今以后要把我抱紧在你的怀里,好吗!不要伤害我。”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而又怎么舍的伤害你呢!” “没有,我只是自己杞人忧天了!我相信你,真的。”说完代风舞主动的吻上了龙海文的唇。 “天!小东西,小心玩火!” “我相信你呀!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哈哈,现在才知道,看来你是老了!” “你赶说我老了,你不怕我让你知道我是真老了还是你太嫩了吗!” “文才不会呢!” “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刚刚答应我了呀!” “看来现在出家的和尚都比我‘吃’的荤呀。” “知道就好。” AAA 从那件是之后已经有半年了,现在南鹰苑和我们狂傲堡的南北两大帮的结合使什么的势力比原来增加了两倍以上。所以事情也比原来呀忙上了许多。这就算了,可是老是有些人吧,不的说一些女人,真的是很不要脸,老是来自己自贴来。可是文他老是不知道回绝别人,真是的。 “小舞,在干什么呢!“ “你还有空来看我呀!怎么没陪陪你的那些个重要的客人呀!” “我可以当成你在吃醋吗!” “我才没有。” “哦!那我去陪我的那些重要的客人喽!” “你赶去。” “看看还说没吃醋,你知道我只喜欢你,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 “可是你让她们住下来了,你也不懂的回绝别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们有些是我的客户的家人,有的是一些世伯家的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算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理他了。 “小舞,你要讲一些道理。” “你说什么,我不讲道理,好他们讲道理,你去他们那吧,来我这做什么。”代风舞生气的吼着他。 “你最近怎么这么不可礼遇。” “好我不可理喻,他们好你走呀!谁稀罕。” “你!好这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说完龙海文转身就走了。 “你走吧,最好以后都别来。”说着就把还没走出去的龙海问归推了出去。 “你……”算了,真是本来就够忙的了,过两天还要出去一趟,等回来再哄他吧! AAA “真是的让他别来还真的就不来了,真小气,算了还是我去找他吧!”说着代风舞就往龙海文的书房走去。 “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里头有响声,代风舞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听着里面是怎么回事,等听清楚时,带风舞从心里往外的颤抖着。 “恩……快呀…海文”一个女人在书房里叫着。 这是什么? “海文,快用力呕……我不行了。快呀!快给我……” 天,文和一个女的在…… “好呀!你想要我就给你。” “哈!你可真是太棒了。呜……” “是吗!那是因为我忍了很久了! “是吗!我就说吗。你一个堂堂的堡主怎么会有断袖之癖呢!” “当然了。我最爱的还是你呀!女人当然比男人要柔软,要香的了。” “你真坏。” 不,不会的,文不会这么对我的,为什么会这样!我,我…… 代风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房间的,他只记得他在龙海文书房外听见的那些话,他就这么做在屋子的角落里,直直的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不知几个日升日落了,这几天代风舞没有出屋也没有喝水吃东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文,你在那里,为什么你不来! 你快来呀!来和我说那不是真的呀! 文,你在那里,为什么你不来! 你快来呀!来和我说那只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 “文……” 09 当代风舞再次醒来时已经距那天有五日的时间了,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可是代风舞可以感觉到他来过了。 谁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会变了样了!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小舞!你醒了!” “恩。”是他,到底来的是哪个他?! “你怎么了,几天没见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了。听下人说你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出屋。” “没什么。”代风舞冷冷的回答着他。 “小舞……” “请你不要叫的那么亲,好象咱俩很熟似的。”为什么会这样呢?眼前的这一切进展得太快,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小舞,你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是这几天让我看清了一些事实而已。” “小舞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了,是谁他现在也听不懂。”代风舞冷哼着。 “小舞,你看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看你还是先休息吧,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见他没再理自己,龙海文只得出去了。 夜里有风风里有我我拥有什么 云跟风说风跟我说我能向谁说 不想从前不说未来我为谁等待 是因为我们的相爱而让我们彼此有了不信任吗?!我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我不想有任何的瑕疵,我也不想拥有有瑕疵的爱。现在的我的确是孤独一人呀!一直都是呀!! AAA “该死的”碰的一声龙海文把手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为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人却不能非彼此信任呢!该死的,无休止的抱负、暗算、掠夺,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自己的想要的一切,也许就因为我是龙海1文所以我不能拥有我所想要的一切吧!但是,为什么老天又让我遇见了舞呢?! “堡主,您没事吧?”门外的侍从听见屋里有响动急忙的问到。 “没事,你们都先下去吧!噢对了,多注意一下代少爷,他最近身体不是很好。” “是的,堡主。那小的先退下了。” “恩。” “……”对自己长时间的无言,是因为自己的虚伪,是因为自己的彷徨还是因为自己的贪婪无助!?不知道了。一切已经和一开始不一样了,一切的走样让自己认清了以前不感认清的一切,一切的改变让自己有了勇敢面对一切的勇气。可是这一切的改变却让自己不知该如何去下手,真是荒谬呀!“是该真正的面对一切是时候了,我就是我呀!一个渴望一切的我。” AAA 思绪的飞扬有如蒲公英曼延在无边的天际 彷徨迷离的舞步有如它不知将归向何处 寂寞花孤独草让人飘忽的无尽 空虚里黑暗的延伸无视于无边的痛苦 仿佛一切已掏空 一杯没有加奶加糖的咖啡 一个没有杯托的咖啡杯 让那一次的等待、那一次的情潮翻涌 降落在颤抖的无助的泪珠里 心房的颤动只是踏过忘川似又触到孟婆的银丝 倒退犹豫的脚步也融进了往日的愁苦不想忘 在浅蓝的痕迹里有着谁也不知道的过往 模糊的影象留下的是什么…… 想要忘记一切,却又不知为什么忘不掉。 变动的一切本来就是没有什么预知的,他一直都是悄无声息的在你的左右,漫漫的腐蚀着原有的一切。但,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仅仅有征服的伟力还夹杂着深深的孤独。融化在其中,你永远也发现不了他的忧伤。 龙!信任是从何处而来呢?我知道他不是从爱情中来的,但是我的迷茫、彷徨、空虚、恐惧让我看不清本来的一切,信任又怎能让我所发现呢! 但是,遗忘又不是真正的钥匙,他只是追寻的路标。 AAA “小舞,我可以近来吗?”龙海文站在代风舞的门外,等待着。 “近来吧。” 随着声音的落下,龙海文推门进了去。“小舞……” “文,你看窗外的月亮多圆呀!”坐在窗边的代风舞并没有回头,一直盯着窗外。 龙海文没有回话,只是坐在了代风舞的对面。 “文,咱俩有一段时间没在一起聊天了,感觉好长久的时间呀!” “小舞。” “没关系,我知道你今天来,是特意和我来‘聊天’的,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是呀!在激情燃烧之后留下的就知识平静了。 “我知道。”平静呀!为什么明明离的很近,却又让人感觉好遥远呢?“那天,你所看到,不应该说是你所听到的,其实我以前在你没有出现时我就是那个样子的。” “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的,你就是你呀!谁也不可能人你改变的,只有自己能让自己才能让自己改变。” “不,小舞我并不是来向你来解释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遇见你之前是什么样子的。”龙海文停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遇见向你这么一个让我不能掌控的人,我真的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但是我又忍不住你对我的吸引。可是很多东西是不可能改变的,它从一开始是什么样,那它就是什么样的,不可能因为有什么的掺入就让他有着同进度的变化,事实就是事实呀!” “是呀!我知道的,其实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让我不知所措了。命运真的不可思议,你越是想追它却越离越远,也许分开是必然的吧!” “小舞,但是我对你的心却是真的,没有搀杂任何。” “我知道。因为我对你也是真的,就算我再彷徨,我也知道我的心。” “小舞,我想我俩想到一起去了。” “是呀!但我知道你是说不出口的,因为你总是想不要去伤害我,带却总是伤害到了我。” “是呀。” “我想现在的咱们只能先做好朋友了,对吗!”说完这句话代风舞走到了龙海文的面前轻轻的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 神玉(上部) 第1章 一身勾勒出完美身段的浅青长衫。 一头松软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长发。 一双碧绿色的丹凤眼。 漂亮的眼睛正深情地凝视着我,让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忽悠忽悠跳了半天。 流景流景,我的心肝啊我的宝贝。 我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把他勾下来好好摸摸—— “主公,玉髓长老叫你去见他。” 冷漠的声音把我冻成了冰块。 我晃了晃脑袋,坐起来,朝流景微笑了一下。 流景转过一张棺材脸,冲我点了点头。 我干笑两声,发现自己的床又是一片湿嗒嗒。 哎,又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对象不用说,自然是号称咱们灵界近千年来最好看的男人,流景。梦中的流景何其销魂,何其妩媚,可是一看到本人,不提也罢。 我从出生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就没见他笑过。 所以,都二十年了,我依然不敢碰他。 枉费我被称作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灵界第一大色魔!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人类来说,太长了。 对于流景来说,我的年龄就是芝麻尖儿。 再隔几日就是流景的千岁大寿,但他保养的好,头发没有黑,还是带了点墨绿色。忘了说,灵界的人一老了头发就会黑。据说这和人类是反的。 我有一个远大的愿望——就是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让流景变成我的人! 想到这里,眼睛一弯,朝流景贼笑。 流景鞠躬道:“主公,请去找玉髓长老。” 我用手指着他,抖了半天,拂袖而去。 我们生存的地方是灵界,处于在花界和人界之间,是一个虚幻的存在。所有人都是从灵界最高的山上汲取日月精华而变成人形的。 出生在灵界的人一定有一个守护石,这个守护石将会让他的寿命与日月共存。 简单说,玉髓长老的守护石就是玉髓,流景的守护石就是翡翠。 我的名字叫紫苏。 我的头发带深紫色,眼睛却是黑色的。 因为我打从出生起就没有守护石。 所以,你骂我什么都可以,就偏偏不能骂我,短命儿。 从我的宫殿到玉髓长老的菖蒲宫有很长一段路,路上云雾密布,道路都跟洒了金粉似的。 我怒气冲冲走在前面,流景尾随而来,一脸气定神闲。 “主公,走路的时候动作不可以太大。” “主公,跳也不可以。” “主公,蹭也不行。” “主公,请动作快些,玉髓长老正在等着。” ………… 你说,一个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是。” 我翻了一个白郏蘸每吹秸驹谳牌压趴诘睦贤贰?BR>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玉髓长老干咳几声。 “主公,老朽已等候多时,正是准备告诉一你件事——你得下凡了。” 我点点头,转头对流景笑道:“今天晚餐是什么?” 流景道:“流云。” 我的脸上绷出了青筋:“不吃行不行。” 流景道:“不行。” 玉髓长老提高了嗓门吼道:“主公,请您务必认真对待此事!此事关系到我们整个灵界的未来,你若是不去,全灵界的人都要毁灭!” 我拉长了脸:“朝羽法术是最高的,叫他去。” 玉髓长老冷笑道:“主公,您不是不想去,而是有要求吧。” 我抬头望天:“没要求。” 玉髓长老用拐杖指了指流景:“今天让他给你侍寝,去不去?” 我的眼睛闪闪发亮:“去!” 第2章 刚出口就变了呆头鹅。慢慢回头看着流景。 流景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做事真是蠢到家了,这种事竟然不问当事人。正打算问他,玉髓长老却拉住了我的手,开始了漫长的絮叨。 直到晚上,他才把所有的事交代完毕,流景也走了。 我就不知道,一个人,他怎么可以把这么精简的故事拓展成如此宏伟的长篇大论呢? 大概意思就是这样,灵界的创始者名叫神玉。 神玉的守护石不用说,也叫神玉。 一千年前灵界和花界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花神用自己的魂魄拯救了花界,自己灰飞烟灭。 然,神玉也跟着消失了。 按照灵界的逻辑来说,人死石在,可神玉的守护石也跟着失踪了。直到我出现在灵界顶峰的领袖石上,他们才知道出问题了。 因为我没有守护石。 新一任老大连石头都没有,灵界该怎么混。 所以作为没有石头的老大,我就该下凡去找石头,因为石头很有可能落入凡间。 话是这么说的,遇到麻烦事,就该推卸责任,但是我怎么能不去呢。 灵界没了,我也别想活。 讲完废话,我回到寝宫。 床上一块幽绿色的翡翠石,在黢黑的夜色中散发着点点荧光。 立刻就后悔了。我怎么会这么傻——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那块翡翠的光芒渐渐变亮。 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虽然我的称号是灵界第一大色魔,可~~~可我从来没开过荤。 翡翠石影渐浅,白月如日明房栊。 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浅青衣衫半敞,雪白的衣带上下飘摇,丹凤眼朝我这里轻轻一瞥,随手就褪去了自己薄薄的衣裳。 我一抬头,猛然对上了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流景把自己的衣服朝床上一甩,面无表情地朝我飘过来。 我吓得连退两步,脑袋撞在了金制房门上,两眼直冒金星。 灵界的云雾依然在寥寥环绕。 流景带着些墨绿色长发在月色下散发出丝丝柔光。 我按捺住自己紧张的情绪,吞了口唾液,猛然发现自己的两腿在直打哆嗦,我真的是灵界的第一色魔? 他游到了我的面前,低下头,我垂涎已久的两片唇就压了下来—— “慢——着!” 不要怀疑,这声音是我叫出来的。 流景双手扶住我的肩,目光淡淡的。 “主公,请尽快。明天就要下凡。” 这句话真是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板。 我低声道:“流景,你……你愿意吗?你要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流景道:“你是主公,我是下属。只要你说,我就会做。” 我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我……色是色了点,可是我也是尊重你的意愿,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迫你。” 流景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挠了挠脑袋,笑道:“看你的反应肯定是不愿意了,算了算了。明天我还是会去找那个老~~找玉髓长老的,你会跟我一起吗?” 流景道:“主公说什么,流景就听什么。” 我真想在他身上狠狠拧那么一下。 气愤过后,心里又觉得很空。 我知道二十年对他来说不过眨眼的一瞬。 可这二十年对我来说,就是全部。 他一直都把主从关系分得很清楚。 我……我总有一天要把他那张棺材脸撕破! 翌日,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菖蒲宫。 这一次站在菖蒲宫门前的人不是那个满头黑发的老头子,而是一团红彤彤的东西。苍天,请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个无聊的臭小子。 红彤彤跑过来了,红彤彤就是朝羽。 朝羽是灵界灵气最高的人,他所修炼的仙术都是火系的,他的守护石是玛瑙。 所以他的头发和眼睛才是火红色。 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都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惊心,似乎连空气都会燃烧起来。其实与朝羽相处久了的人都会发现他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 恰恰相反,他是个比较开朗热情的人。 就像现在,他正展开双臂,朝我扑过来。 我也张开双手,打算迎接大美人的拥抱—— “流景——!!” 红彤彤扑通一下倒在了流景的怀中。 我就这么僵硬地伸着手。愣了。 朝羽在流景身上蹭来蹭去,愣是不打算和我说话。流景跟冰雕似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遥望远方,完全无视挂在他身上的人。 我拍了拍朝羽的肩膀,怒道:“朝羽,你又哪里不开心了?” 流景无视朝羽,朝羽无视我。 我无视在我身后唠叨的玉髓长老。 玉髓长老用拐杖一个劲在地上捅:“走了走了,快走了,要抱下去再抱,看你们被不被人家笑死。” 我疑惑道:“被人笑死?为何?” 玉髓长老瞥了我一眼:“你的外貌,是个男人。” 又瞥了流景一眼:“你的外貌,也是男人。” 再瞥了朝羽一眼:“你的外貌,还是男人。” 我裂嘴一笑:“男不男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流景最好看。” 流景对我的褒扬全无反应。 “时间到。” 我正准备问他什么时间,脚下就卷起了巨大的黑色旋涡。 我惨叫一声,最后听到玉髓长老已相隔甚远的声音—— “主公,找到神玉之前,灵界的大门不会再为你打开……” …… ………… 我的耳朵一定有问题,我一定是听错了。 ………… 一时好色成千古恨,我走上了不归路! 第3章 身体一下从高空坠落,落地的时候就像要散架了。 看着下面一个瘦长的影子,伸出手—— “死了死了死了,我死了!” 我抱着头号叫。 周围宁静得诡异。 慢慢收回手,身体是挂在半空中的。再一抬头,差点飙鼻血——流景放大了的脸离我只有半根指头那么远。 翠绿的眼旁爬了歪歪扭扭的黑丝图纹。 整个灵界只有他一个人长了这种图纹,也不像印记。 流景把我放在地上,替我理好了衣服。 我往四周看了看,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 脚下几个大小圆圈和像蛇一样的分割线。 “这是什么玩意?” 流景道:“八卦阵。” “什么又是八卦阵?” “八卦阵就是八卦阵喽。” 这声音可不是流景的。一朝旁边看去,差点呕血——朝羽居然也来了。 “真~~真的成功了?太好了!素素好开心!” 这是什么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好尖,一点都不像灵界人的声音。难道凡间的人说话都是这样? “素素,不要过去,危险!” 这个声音听去又比较正常了。 这时,黑暗中渐渐冒出一个人的头。 大大的眼睛,细长的眉毛,微微圆润的脸。 那个人朝我跑过来,又用那尖尖的声音叫道:“寻非!快来,我们真的召唤了神仙,好厉害啊。他们的头发颜色好好看——啊呀!” 她尖叫一声,拨开了我伸向她胸部的手。 我的眼睛发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听说女人的胸部是软绵绵的……你是女人对不对?” 她一边尖叫一边朝来的地方跑去。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流景,流景没反应。 又看了一眼朝羽,朝羽摆了摆食指道:“女人的胸部不可以乱摸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洞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青铜盔甲的士兵跑了进来,手中都拿着厚重的剑和盾,有好几个身上沾满了血,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老大,哪有什么神仙啊……” 眼睛已经长在了流景的脸上。 然后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身边跟着那名叫素素的女人。 那个男子穿着一身白衣,就连靴子和发带都是白色的。 还带了个白色的假面。 那面具遮住了上面半边脸,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瘦削的下巴和微薄的嘴唇。光这样看去,皮肤也很白。 真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如果是个美人,嘿嘿。 白衣男子道:“素素,你说的就是他们三个?” 原来开始就是他在和素素讲话。 素素指着我,气得满脸通红:“就是他,他~~他轻薄我!” 我连连摆手道:“我没有,我要轻薄也轻薄你身边这一位,我对你没有兴趣!” 我解释得尤为认真,没想到她听了我的话气得更厉害。 白衣男子走到我面前,凝神看着我。 两个孔中露出的眼睛很黑很亮,睫毛也很长。 就是个美人,遮也没用! 我正笑得威胁,他却突然用两只手捏住我的脸,用里往两边拉,痛我得直喊娘。他捏了捏,又放开,又捏了捏,才喃喃道:“妖怪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我不顾他还捏着我脸的手,愣是转过头看着流景。 “他叫我什么?” 流景没理我,只指着那白衣男子道:“你,放开他。” 白衣男子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我,又看了看流景和朝羽,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我身上;“紫色的头发,小小巴掌脸,这样上战场?啧啧。” 我眨了眨眼,又疑惑地看着流景。 流景双手捧起一团白光,往上轻轻一抛,空中立刻浮现了几行字:根据凡间的记载,我们是被当作妖魔召唤过来的。 我嘴角抽了一下:“巧~巧合吗?” 流景又在空中抛出一行字:借这个机会融入他们的世界。 白衣男子道:“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 哪是我自言自语,你自己看不到流景的幻术! 流景道:“我们的确是被你们的八卦阵召唤过来的。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泉寻非,投降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着一堆人马冲了进来。 也是一群士兵,不过穿的盔甲是银白色的。带头的女子骑着踏雪马冲了进来,也戴着面罩,整个人包得像粽子,比那白衣男子封得还严实。 白衣男子转过头去微微一笑:“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那钢盔女子看到我们,握住缰绳的手一紧,马立刻往后仰去,长啸一声。 “你不要命了,竟然召唤灵界的妖物!” 妖、妖物?! 我的青筋又蹦起来了。 我把袖子挽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气势汹汹地吼道:“杀这钢盔女是不是?流景,朝羽,咱们上!” 估计那钢盔女也被“钢盔女”三字激怒了,头上差点冒烟。 “兄弟们,除了这几个妖魔——!!” 我刚开始吟诵仙术,流景就按住我的手道:“让朝羽去。” 我拨开他的手:“不干,我要打!” 就说这句话的一瞬间,朝羽单手捧起一团红光,朝那群士兵们轻轻一拨—— 一片惨叫声,一堆钢盔碰撞的声音。 我连心念都还没集中,下凡的第一次战斗就这么光辉地结束了。 那群士兵狼狈地站起来大喊“妖怪”,往外冲去。 我气得牙关打颤。 “流景!朝羽!!你们俩还是不是我的下属?你们把我这主公当什么了?” 朝羽提了一口气想说话,流景推了他一下。 朝羽低头道:“主公,对不起。” 我哑然了。 他这么一说,我弄得更尴尬。天地良心,我没想生气的…… “哟,好大的少爷脾气啊。灵界的人都像你这样么。”泉寻非在后面调笑道,“看样子以后我得小心了,主公少爷。” 我转过头去,用力翻了一个白眼。 他用手指关节顶着鼻尖笑了笑:“看样子我召唤的人挺强的,暂时不用怕他们了。” 废话,灵界最强的三个人都来了。 不过不是你召唤的。 我说:“你把我们召唤来,就是解决这帮小喽罗么。” 泉寻非道:“你们若是愿意,我自然希望你们继续帮忙。” “就这样?好处呢?” 泉寻非一怔,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帮。” 我正准备开口说要神玉,就被流景拉住了。只有改口道:“暂时没想好,可以先跟着你们走。我们三人,饮食起居,你包。” 泉寻非锁眉看了我半天,喃喃道: “你……真的是灵界的人么,好诡异……” 第4章 出了洞穴我们找到了一间客栈住下。 流景回房了,我和泉寻非坐在一楼听他讲废话。叫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龙井茶,我很勉强才把东西咽下去。 二十年来一直吃流景做的饭,一下吃着这些玩意,真是一种历练。 哎,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灵界。 听泉寻非介绍后,凡间的事我大概有个了解。 如今天下被一分为二,一国名翔龙,一国名燕,对峙已有数年。 其实开始燕国的实力要略胜一筹。 自从翔龙国的皇上驾崩,太子接位,年轻的帝王运筹帷幄如鱼得水,加之翔龙四大将军为其卖命,很快两国两国势均力敌,到此时已近成白热化。 我们在洞穴中看到的钢盔女子便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琳碧。 泉寻非是燕国的将领。 素素是他的随身大夫。 原本他们是替燕国皇上出来完成任务的,却被琳碧发现,打算捉他回翔龙国,泉寻非一时情急,碰巧手中有密文,便冒险在山洞中画了八卦图召唤灵界人。 瞌睡都给他讲出来了,我最好奇的还是他面具下的那张脸。打了个呵欠,轻声道:“我说泉公子,你的脸是被烧过么。” 泉寻非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冷笑道:“何止是烧,还烫呢。”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听不出是真是假了。 我说:“烫了也无所谓啊,天天罩个面具活,不累么。” 泉寻非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找到了话题:“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要回燕国,路上就托你们保护了。” 我笑:“我就想看你摘了面具的样子。” 泉寻非道:“比起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我差远了,不用期待。” 我眨了眨眼道:“你比我都难看?” 面具两洞中的眼睛弯了起来:“比你,还是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我砰地一拍桌:“我会没有朝羽好看?!” 泉寻非歪着嘴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一股脑的气发到一半硬是给憋回去了:“紫苏!” 泉寻非用筷子尖儿捅了捅我的脸颊:“紫苏,紫苏。你就没点和紫无关系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满是油,全蹭在他身上。 “你这没礼貌的!我要睡觉了!” 跳起来,朝二楼跑去。 泉寻非在后面喊道:“你的房间在一楼。” 我斜视他:“我去和我的流景睡!” 泉寻非差点被咽着:“和流景睡?你,和他?” “要我和你睡也可以,把面具给我摘了。” 泉寻非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推开流景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果然他又去屋顶了。 我推开窗户,默念仙术,飞到了屋顶的瓦片上。 微风袅袅,月朗星稀。 孤夜下,一个纤细的身影。 流景抱着自己的双肩坐在屋檐处,黑亮泛墨绿的长发披在肩上,除了眼角处的黑丝图纹,他的脸像是毫无瑕疵的美玉。 我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去,准备吓他一跳,却听他问道:“什么事。” “没趣。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我拍拍手,在他身旁坐下。 灵界的人御寒能力很强,可是我还没成年,所以在寒风中还是会觉得冷。 把手缩紧袖子,歪头看着他。 他漠然地看着高挂夜空的满月。 “主公,去睡罢。明天还要赶路。” 我的表情一下绷紧了,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怎么每次都这句话。” 树梢中似乎有细微的鸟鸣。 他的手放在瓦片上,恍然不觉得冷。 我想了好一会,努力使自己平静些:“我小时候你不是经常抱我在屋顶看星星吗?” 流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主公现在长大了。” 我冲他笑了笑,口中有不少白雾冒出,冲得鼻子红红的。 “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流景抬头看着我,碧绿的双瞳仿佛一湾泉水。深不见底的泉水。一瞬间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看着他的目光也禁不住移到了别的地方。 “太晚了,属下告退。” 整个人好像被扔到了深渊。 尴尬地看着他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四肢越来越冰凉。 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伸手抓住他。 “你给我说明白。” 流景稍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为何要这样待我?你性格孤僻我知道,但是你对别人都不是这样!就因为我是你的主公?下属对待主公不是应该很好吗?” 流景道:“那你要我怎样。” 我的胸腔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冷冷道:“放手。” 我像是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放手。” 这一次他没等多久,用力把我的手甩开了,随之消失在屋顶。 看着圆满的月,想起了小时候他抱着我赏月时的表情。 虽然淡然,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 我窘迫地看着那只被他甩掉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好丢人。 第5章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朝羽叫了起来,说是要赶路。 迷迷糊糊爬起来,一下楼就看到武装整齐的青铜甲士兵和面具男泉寻非。流景站在泉寻非的身旁,还是像冰雕。 我仰头走下去,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对泉寻非道:“起这么早做甚么。” 泉寻非道:“你是猪么,昨天睡这么早,还嫌早了。” 我打了个呵欠:“老年人才睡不着。” 泉寻非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出发!” 说完就带着他的青铜士兵拂袖而去。 素素回过头同情地看我一眼,跟着泉寻非出去了。 泉寻非啊泉寻非,穿这么飘逸的一身白,不经意看去还以为是翩翩贵公子,没想到性格这么恶劣,还是个带兵打仗的。 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 朝羽兴致昂扬地说:“泉公子今天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满盛国!” 我又打了个呵欠,拍拍朝羽的肩膀。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有干劲,不错不错。” 我晃荡出去,隔了很远都听到朝羽在后面狂吼——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高兴是不是?!” 啧啧,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有力气吼人,真厉害。 跟在泉寻非身边,我挑着眉看他。 “泉公子,面具摘了罢,让本公子瞧瞧。” 泉寻非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你是断袖么,对男人这么感兴趣。” “什么是断袖?” 一边说,一边研究他的面具。 泉寻非笑得不怀好意:“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我停下来看着他:“你这问题才问得奇了。男人不就该喜欢男人么,难不成喜欢女人?不要多说了,快把面具摘了。” 泉寻非呆楞了。 “男人就该喜欢男人?……难道你们灵界的人都是断袖?” “灵界没有女人。快把面具摘了。” “没有女人?那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领袖……呸呸,就是从灵界的山上汲取灵气出生的。面具摘了。” 泉寻非拨开了我在他脸上乱抓的手:“要我摘面具可以,先打赢维莫再说。” “维莫?那是什么东西?” 泉寻非长叹一声,又开始了漫长的解释道路。 不过和听玉髓那老头念不一样,泉寻非看似个美人,声音也好听,不会觉得困。 维莫,翔龙四将军之一。 素喜穿一身黑衣,自小修习武术,在这方面不仅是四将军中最强的,自成年以来,在翔龙国未逢敌手,被人们称作“武圣”。 翔龙四将军还有一个女子名叫于思柔。 思柔思柔,婉思柔情。 听去温柔娴雅,实际上她比巾帼还巾帼。 于思柔精通战术,策略以及外交,却不擅长武术。 这一点刚好与维莫互补。 所以只要是维莫和于思柔并肩作战,几乎是所向披靡,战不旋踵。 我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叫满盛国。 满盛国是个小国,却是燕国的同盟国。 满盛国两个月前被翔龙国的一支部队杀得水深火热,泉寻非这次出来就是充当援军来帮助满盛国的,没想到在半路遭到琳碧也就是钢盔女的追杀。 好不容易把琳碧打发了,他又在凌晨听到一个消息就是维莫杀来了。 听了半天我就没明白,为何翔龙国的皇帝如此执着,非得拿下满盛这么一个芝麻大小的地盘,还不顾皇城内的安危,把大将军维莫都给派来了。 我笑着拍了拍泉寻非的肩膀。 “行,不用怕,有咱们伟大的朝羽,我们赢定了。” 说完看着朝羽,朝羽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不经意扫了流景一眼,流景还是没反应。 泉寻非道:“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维莫像琳碧那么废么。” “琳碧很废?我以为是我们朝羽太厉害了呢。” 说完又看向朝羽。 朝羽已经笑不出来了。 泉寻非道:“我真的不懂姓左的在想什么,那女人又笨又迟钝,武术差,战术更差,就一张脸还能看。这种女人不当妃子当将军,还是一品武将。啧。左止绍的脑子果然不同寻常。” 估计那左止绍就是翔龙皇帝。 “你和翔龙的老大关系不错?听口气跟哥们儿似的。” 泉寻非一怔,看向了别处。 “胡扯什么。我不认识他。” 我想了想道:“慢着。维莫,琳碧,于思柔……只有三个人啊?翔龙不是四个大将军么,还有一个呢?” 泉寻非顿了顿:“据说另一个背叛了翔龙,如今下落不明。” 我点点头:“行,你把面具给我摘了。” 泉寻非终于怒了:“臭小子!怎么又扯到这个上面去了?!” 第6章 几天后,我们抵达了满盛国边境。 夙月公主还在城里,泉寻非问我们有没有方法提前进去,先探查情况。流景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飞了起来,吓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刚回过神,衣带一飘,人就已经飞到了老远的城墙上。 “我也去。” 扔下这句话,我也跟着飞了过去。 满盛真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国家。 在半空中往下看,城墙周围荒无人烟,四处都是枯萎的野草,寒风吹过,支离破碎。城内冒出了硝烟,看样子翔龙国的军队已经杀到里面去了。 流景正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城内的局势。 凄风中,流云般的长发与白衣带缠绕着,翻搅着。 我跟着落下,轻轻走到他的身边。 “流景,战况如何?” 流景指了指下面,意思是叫我自己看。 想了很久,还是把那句“我是找台阶给你下你居然不领情”给收回去了。 我望底下看去,惊得倒抽一口气。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尸体被烧焦的恶臭味浮了上来,一群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正站在城墙前,犹豫不前。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名女子的身上—— 一名穿着战袍的少女。 她正用剑支撑着地面,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皆已站不住脚。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尘,神情倔强地一步步往前走,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高声喊道:“兄弟们——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要死守满盛,援军就快到了!!” 我连忙推了推流景。 “这女的是谁?你为何不下去救他们?” 流景淡淡说道:“满盛的公主,夙月。先回去向泉寻非汇报战况。” 我愕然地看着那少女—— 这名持剑冲杀战场的女子竟然是公主! “汇报什么战况,你怎么这么不知变通?没看到她已经不行了?下去救她!” 说完我就从城墙上往下跳,手却被流景拉住了。 “契约者没下命令前,不能擅自行事。” 这时,几名满胜士兵脸皱成一团,纷纷掉泪。 夙月转过身,带着哭腔吼道:“哭什么哭?等我死了你们再哭——” 话未说完,一支箭脱弓而出,刺入了她的后背! 夙月痛苦地闭上眼,咬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手中的剑从手中脱落。 娇小的身躯弓起,倏然扑倒在地上。 早已斑驳的战袍上,一团猩红的血花渐渐绽开。 流景拉着我想要跳下城楼,我奋力挣扎:“这种时候你还管什么契约不契约的?!赶快下去救她……唔唔……”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他捂住了。 夙月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支撑不住又倒下了。 她紧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得浑身颤抖。 直到牙间流出了鲜血。 她松开手,竭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吼道—— “维莫,你会为你今天你所做的一切后悔!左止绍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不,他根本不是人!翔龙总有一天要败亡!一——定——!!” 这时,一个人慢慢从银甲士兵中走出来。 乌黑及肩的长发。 阴冷的寒风中,衣裳漆黑如夜。 面容冷峻,步履沉稳。定是维莫。 他身后的副将说:“连刺杀公主都没出来,看样子他的确没在这里。” 维莫点点头,走到夙月面前蹲下:“夙月公主,真对不起。我本无心要伤你,这是皇上的命令,他只是想找一个人。” “为了找人灭了满盛?!哈哈哈,这笑话真是太好笑了!” 空旷的城内,凄凉的笑声久久回响。 维莫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带着兵队出去了。 满盛国的士兵寥寥可数,都哭得相当狼狈。 夙月趴在肮脏的地面上,笑容渐渐褪去,眼眶红了,嘴巴抖了许久都没有哭出来。她把头埋在纤细的臂弯中,颤声道:“这不是赢了么?我说过了……我们不会输……” 流景这才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我看着城墙下的一片尸首,还有姗姗来迟的泉寻非等人。 突然觉得绝望。 满盛国的皇上在夙月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夙月在管理朝政。从小练武,带兵打仗。可是朝中依然有不少大臣反对女子干涉政权。 所以我们去的时候,只有大臣出城迎接,且态度都不大好。 夙月公主因为重伤卧病在床。 泉寻非去看她,她都披了袍子到大殿道谢。 泉寻非的脸色很不好看。 晚膳时,大殿冷冷清清。 流景又不在。 所有人都默默不语,一顿饭吃得相当憋屈。 我夹了一口菜塞到嘴巴里,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茶,把菜冲下去,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儿,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紫苏。” 天杀的泉寻非叫我。 我回过头去冲他一笑:“干嘛?” 泉寻非看了看身旁的人,看上去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隔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你……吃完了?” 我无力道:“我的泉少爷哎,你是没话找话说么。” 泉寻非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没事,我就是问问而已。” “那我走了。” 刚转身,他又叫道:“紫苏。” 我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讲完。” 泉寻非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我们出去讲。” 出了大殿,空气清新,神清气爽。 我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在两边,仰头看天。 天街夜色凉如水,满目繁星。 泉寻非在我身旁坐下。 “星星好亮啊,真想抓下来尝尝。”我侧过头去对泉寻非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这人没什么情趣,杀风景得很。” 泉寻非神情凝重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其实……其实……” 我伸手在他的面具上弹了一下。 “白假面还挺好看的,哪天也去弄个戴戴。” 泉寻非眨了眨眼,佯怒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我把头埋到膝盖中,无奈了。 “有啊~~~有啊~~~其实你就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泉寻非,那些人不想灭满盛国,而是想抓你回去让左止绍鞭笞的!” 泉寻非完全愣了。 “你……你怎么知道?” “泉寻非啊泉公子,这么明显我还看不出来我真该变成猪了!” 第7章 泉寻非颇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听了以后会大吃一惊呢。” 我笑:“我是很吃惊啊,没想到你这副瘦弱的模样竟是个大将军。” 泉寻非横眼看着我:“你好意思说我么,小姑娘。” 说完两只手又拧上了我的脸。嘴巴都给他扯嘟起来了,忍无可忍大吼道:“不要再拉了,皮会拉松的!” 泉寻非放开我,扯着嘴笑:“你还真小姑娘起来了。” 我双手揉脸,不满地瞪着他。 泉寻非拍了拍我的肩,面具下的嘴唇弯成了很好看的形状。 “说出来就松一口气了。” “你为何要背叛左止绍?” 我一边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嘴看。 泉寻非沉默许久才慢慢说:“因为燕国有前途一点。” 我点点头:“不愿意说就算了。” 泉寻非转头正准备解释,但是剩下的话都被我的嘴堵住了。很明显,这家伙没和别人亲过,我就稍微亲一下,他的身体都僵了。 两个人倒在了台阶上。 我用手拍拍他的脸,含糊道:“张嘴。” 泉寻非的眼睛睁得极大,滚烫的呼吸擦着我的脸颊,双手慢慢抱住我的腰,紧闭的唇也被我捣开了。 我兴奋得想直接奔上床。 没想到很不顺利,刚伸舌头进去,舌尖就是一阵剧痛。 “啊啊啊。” 我捂着自己的嘴巴坐起来,狂吼一声:“泥疯了咩?竟给咬呃!!” 泉寻非连忙往后缩了一段,颤声道:“你这个变态,你亲男人……你……” 我裹了血吐出来:“呸呸,呸,亲一下会死么,你这人怎么这样的?不愿意就说不啊,咬什么啊,受不了你了……疼死我了。” 泉寻非的声音仍在颤抖:“我是男的!你也是!!” 我突然想起玉髓长老说的话,我们几个都是男子。 可是我觉得无所谓。 我歪头看着他:“泉公子,你脑子坏掉了?只要是美人,就是女人我也会亲的。男人自然不在话下。灵界的美人没有哪个我没亲过。” 泉寻非石化了。 “哎,今天的好心情都给你毁了。我去睡了。” 扔下石化中的泉寻非,晃了晃脑袋,回房了。 回到夙月公主安排的客房门前,白天的一幕立刻又浮现脑海,精神又变差了。 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吓得倒退一步。 流景站在床旁,也没点蜡烛。 月色照在他的衣衫上,映得他皮肤细腻而白皙。见我来了,抬起头,翠绿色的瞳仁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垂死的人和已死的人。 对待任何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让人恨透了。 我原本不想理他,他却突然冒出一句话:“主公,属下是来为今天的事道歉的。” 原本的火气一下消了许多。 把门关上,取了一支蜡烛:“你知道你错在哪了?” “知道。”流景抬头看着我,目无焦点,“我该听主公的话,而不是阻止。主公是第一位,次要的是契约者。” 拨弄灯心的手一下握成拳。 “你,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 流景低头:“属下不敢。” 我眯着眼,一下蜡烛砸在地上—— “流景,你是不是还要和我来下属主公的那一套?你再这样叫就滚出去!” 流景不语。 我大步走向他,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该向夙月公主道歉,你和我道什么歉?看到一个女子被一群人围攻,竟然可以毫无反应地旁观!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我还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流景倏然抬头,双颊被月色照得恍若凝脂。 “这世界上这么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像是被针狠狠扎过。 仿佛有人在说话。 “紫苏,这世界上这么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那么无私有什么用,你就是牺牲了性命救别人,人家也会很快把你忘记。我只知道,我自私。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一步。 那声音好熟悉,可是一听到就会觉得窒息。 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晃了晃头,方清醒一些,抬头看着流景:“我和你没法沟通。” 碧绿的双眸渐渐弯了起来。 流景声音带着一丝阴森:“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耸耸肩:“和泉寻非玩亲亲。” 流景闭上眼,轻轻呼吸,再睁开,眼中已无感情:“恕属下多言。属下这就告退。”说完拉开门,月光立刻漏入房门。 门又一次被我关上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流景,什么道歉都算了。其实这才是你最关心的问题罢。” 流景转过头去:“随便你怎么想。” 我绕到他的面前:“你不希望我和别人亲热,是不是?” 他的目光还是停在了别处。 我一字一句道:“你只要说是,我以后再也不碰任何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渐渐有了温度。 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心中骤然一紧。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对着他微笑。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 可是他却挣脱了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泄气似地坐在了地上。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 有点累了。 第8章 第二天起来我跑到隔壁去找人。 走到流景房前,顿了顿,走两步,踹开了朝羽的房门。 朝羽正在穿衣服。 火红色的头发柔亮光滑。 一看到我,动作悬停在半空中。 我呆了片刻,俨然道:“亲爱的羽,不要动。” 朝羽果然听话,没动了。 我立刻把门关上,飞冲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肚子和腰上到处乱摸,口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摸完了腰腹又往上摸,抓得他笑出来了。 “主公,你在做什么,哈哈,哈哈。” 我把他衣服撂开一个角,眼睛闪闪发光。 “我在摸你。” 朝羽索性把衣服一脱,坐在了床上:“好,你摸。” “乖孩子,做什么事都如此干劲十足,就连被摸都充满动力,主公喜欢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他的身边开始行动。 朝羽同情地瞥了我一眼:“主公,我是为了给你庆祝才让你摸的……” 我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两下。 “给我庆祝?我还没死呢。” 朝羽笑了笑,红色的瞳孔跟桃花似的,艳丽明亮。 “庆祝主公被甩二十次整!” 我停了片刻。什么二十次整?其实早就突破七十次了,有好多次都是他们没看到的。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他惨叫一声。 “你又偷听我们讲话!” “主公冤枉啊,我没有偷听,自己声音这么大,还摔东西……嗷!” 又拧了他一下。 摸他身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说真的,我累了。这次我真的累了。” 朝羽小声说:“主公,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来次了……嗷!” “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你也……嗷!” 我泄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还不忘上摸摸下摸摸。 “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到底哪里不好?我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我不温柔吗?我觉得很温柔啊。我又没主公的架子,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 朝羽的身体和嘴角都在抽搐。 “主公,虽然这话你也说了不下十次,可我还是没法适应。” “你说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为了他我连初夜都留着,哎,我忍了这么多年没开荤,我容易么我。”我痛苦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朝羽轻声道:“那是玉髓长老不让你乱搞罢。” 我正准备抽他一锅贴,门口杀来一个人。 一身雪白的衣服,一个我认为颇有个性的面具。 泉寻非站在门前,石化了。 我看了看我和朝羽的造型,满意地笑了:一只手摸着他的背,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一只腿搭在他的腿上,下巴还枕着朝羽的肩膀。 朝羽还没穿衣服。 泉寻非晃了晃脑袋,退出去了。 我连忙跳下来大叫:“泉公子,有什么事?” 泉寻非又进来一步:“我,我打搅你们了么。” 我耸肩道:“打都打搅了,一起来罢。” 泉寻非晃晃脑袋,恍然道:“不不,我来不是和你们说这个的,你们赶快出来,出大事了。”说完就跑出房门。 我也跟着出去了。 但是,我从来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惊吓。 走出房门,近在咫尺一只不明生物。穿着一身女子衣服,手臂上却长满了毛,半垂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这些都没什么,顶多难看一点。 当它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我差点晕过去。 四颗獠牙把嘴巴绷得合不拢,眼睛巨大,却没有黑眼球。脸上全是凹凸不平的褶皱,让人又恶心又颤栗。 我忍住了没叫出声,迅速关上房门,靠在门背上大口呼吸。 总觉得那怪物的衣服看上去好熟悉。 还在恐慌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悄悄开了个缝,眼睛扫出去,那怪物正在慢慢接近一个宫女,宫女紧紧抓着龙柱,脸色惨白,这会儿是连叫声都没了。 怪物的獠牙闪过了一丝阴冷的寒光。 那宫女翻了个白眼,竟昏过去了。 泉寻非立刻抓着旁边的一个花瓶,往怪物身后不远处丢去—— 哐当!! 花瓶破碎,怪物应声转过头去。似乎是瞎的,来回摸索了一下,往门外挪去。 我急道:“泉公子,那是什么东西?好吓人。” 泉寻非没有说话,只跟着追出去了。 走到房外,怪物左顾右盼,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我虚着眼睛仔细一看,心中一跳,颤声道:“那……那是……素素?” 泉寻非神色黯然地看着它。 “看样子她又没法在这里待了,我们提前回燕国罢。” “真的是素素?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轻手轻脚地朝它迈了两步,想找点办法把她弄回来。身后的泉寻非立刻大声喊道:“紫苏!别过去,她会咬人的——” 本来我是不准备靠近的。 可是他把我吓着了,脚一软,往前一滑,连跌几步,摔在了素素的脚下。 然后我抬头,看到一张扭曲狰狞的怪物脸。 一双全是白眼球的眼睛。 四颗尖锐的獠牙。 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我死了,我肯定死了。 若是没死,为何周围只剩下一片黑黢黢?我肯定在素素的肚子里了。真没想到我的死因是被人吓摔误给怪物吃了。 面前一团黑影。 还没来得及动,那黑影就跳在了我的床前。 床? 半眯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满盛国的客房里。 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了我的双肩。 肩膀像是被刀剜过,撕裂般的剧痛。看样子我还没死,只是被素素咬了一口。可是眼前的黑影又是什么人。 把眼睛的缝留到最小,蓦然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瞳孔。 竟然是流景。 我的身体渐渐绷紧,闭上眼睛,不敢大声呼吸。 他轻轻解开我的亵服,袒露出受伤的部分,手心捧出一团浅青色的光芒,慢慢推到了我肩膀的伤口上。 流景不愧是治疗能力最强的灵界人。 就像有凉水流过皮肤,肩膀上的伤口立刻就不疼了。 光芒一点一点褪去,周围又变成一片黑暗。 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他替我把衣服穿好,掖好了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然后就没了动静。 又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柔滑的发丝落在了我的身上。 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轻叹一口气,慢慢俯下身来,嘴唇就要碰上我的…… 我紧张得嘴唇发抖,攥紧了被子。 宝贝流景,亲吧亲吧,不要犹豫了。 他却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出门外。 ……这混帐,又这样! 从我有点记忆开始他就想亲我——一直亲了快二十年,竟然一次都没成功! 我一脚踢到床沿上,拉扯到了伤口,嚎叫一声。 第9章 再次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素素。 看到她完全恢复正常的样子,我真怀疑开始是我做噩梦了。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原本我是想大叫“妖怪”再跳床而出的。 可是素素水灵灵的圆眼睛盯着我,还噙了些眼泪。 连忙坐起来,往后缩了缩,指着她的手抖啊抖:“你……你这凶残的女人,我给你说啊,你再咬我我就要叫了!” 素素惊愕的看着我。 “紫苏公子,你不怕我?” 嗯,我要的效果到了。 “怕,我怎么会不怕?我最怕记仇的人了!” 素素莫名道:“记仇?” 我的两只眼弯了起来:“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摸了你的……嘿嘿。” 素素的脸霎时胀得通红。 “你又胡说!人家说的不是这个事……人家说的是……” “不就是多了几颗牙齿么。” 素素愣了愣,鼻子变得红红的。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除了寻非以外,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以后不会拔腿就跑的……你不问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么。” 我坐起来靠在墙壁上。 “嗯,你愿意告诉我吗?” 素素抿嘴点点头。 原来她是被人施了法,每两个月都会变成方才的怪物。 那个施法的混帐竟然是花界的前任领袖。 几年前,泉寻非和她一起去花界找人,因为某种原因泉寻非就和前任领袖打起来了,泉寻非自然是打不过花界领袖的,后来泉寻非用了一件宝贝取得了胜利。 花界的领袖被迫陷入轮回重生,临死前在泉寻非身上下了一个诅咒—— 每两个月,你都会变成自己最害怕变成的样子。 那团光朝泉寻非飞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冲过去挡在了他身上。 那个女孩就是素素。 当时素素立刻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也是同一时间,所有在场的士兵全都吓得作鸟兽散。素素通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被吓得大失心性,发狂似地伤害泉寻非。 泉寻非只是忍痛承受。 那之后没多久,泉寻非就背叛了翔龙国。 临走前素素跟来了,说希望泉寻非不要嫌弃她。 两人流浪了一段时间,只要素素的身份一被人发现,就得被迫离开当地。 后来素素要求到期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过了几天后再将她放出来。用了这种方法以后,这件事保密下来了,两人投靠了燕国。 但是这次因为太多琐碎事,他们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所以我们又得赶紧离开。 虽然素素说得很动情,说的过程中还掉了几颗泪珠子,可我就觉得她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例如泉寻非为何会和花界打起来,那个宝贝又是什么。 不过我也没有多问。 我的目标呢,嘿嘿,就是早点找到神玉回灵界和我的美人相见。 还有,早点把我的宝贝流景骗上床…… “好丑的一张脸。” 这个语调,这个声音,这张面具! 泉寻非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床边,表情木讷地看着我,不留余力地打击着我:“我从没见过哪个人笑起来像你这么难看的,简直就像是强奸黄花闺女的土匪。” 我喃喃道:“原来流景变成黄花闺女了。” 泉寻非愕然地看着我:“你……” 我翻身下床,伤口又被拉了一次,揉揉后面没伤着的地方:“我用心强奸他。” 泉寻非把我推了回去:“别走了,我给你上药。” 我把身子一缩:“不要,我怕痛。” 泉寻非道:“明天我们就要回燕国,带着伤怎么走?” 说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盖,用手抹了点浅绿色的药膏。 “好恶心,好像拉了肚子的……” 泉寻非蘸了药膏,二话不说抹在我的伤口上。 我哀号一声,差点痛晕过去。 “温柔点,温柔点,啊啊……啊……嗯嗯……” 泉寻非的眼睛横成了一条缝。 我抓住他的手,仰头痛苦呻吟:“不要,不要……啊啊……好疼……温柔点……寻非……好疼……啊啊……” 泉寻非一个锅贴甩在我的脑袋上:“你给我好好躺着,色情狂!” 第10章 离开满盛国的那一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片片吹落,纷纷扰扰。 整个满盛国被无数旋转飞舞的雪花覆盖,乍眼看去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斑白。我到城门的时候,泉寻非、素素还有朝羽已经在那里聚集。 因为守城的失败,夙月又一次遭到大臣们的排挤。 所以泉寻非说要把夙月也带到燕国去。 遥望满盛国的城楼,一个孤单的身影。 明黄的裙摆在一片白雪中飘扬。 我悄悄施展仙术,飞了起来,游到了她的上方,悬停在半空看着她。瘦小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卷走,却又让人觉得她有能力力挽狂澜。 夙月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可是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和激情。 不过多时,一个浅青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雪花如掌扑薄衫。 纯白的衣带在风雪中狂飞乱舞。 我惊得在空中缩了一下,又往前靠了点。 竟然真的是流景。 他明明有较宽的肩膀和高挑的身材,他走路的步调明明很沉稳。他是整个灵界最美的人,他受到灵界所有人的爱戴。可是我一看到他总是会有想抱住他的冲动。 似乎是生来的羁绊。 总觉得只要不看着他,他就会消失。 如同一缕轻烟,吹即湮灭。 他走过去,对着夙月说了几句话。 夙月抬起头,黄裙子被风鼓起。 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寒风呼啸,凛冽的风声把他们的声音盖住了。可是看到夙月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的。 我又看了流景一眼,飞回了地面。 一看到那个白衣翻飞貌似潇洒倜傥的人,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落地泉公子就冒出一句—— “你笑得好丑了。” 抵达燕国的时候,依旧是漫天飞雪。 燕国的皇上是个中年大叔,名叫克己。克己果然很克己,穿的衣服简朴到让人心寒。真没法想像一个皇上怎么寒酸成这个样子。 后来仔细一想,估计这皇帝也是个笼络人心的主儿。 我们刚到燕国,大气都还没喘上一口,克己就布置了任务——对付翔龙四大将军之一的变态军事高人于思柔。 听探子说,于思柔的秘密军队就在国境处。 好在只有她一个人来,要加个维莫,肯定吃不消。 回到房里坐着,回想着在皇城内看到有人行成年加冠之礼。 我也快满二十岁了。 我想起二十年来自己许的愿望,真是让人心寒够了。十岁不成期盼十一岁,十一岁不成期盼十二岁,十二岁不成期盼十三岁……以此类推,如今都期盼到二十岁了。 我的愿望啊——我要让宝贝流景成为我的人啊! 不知何时才能达成,真是怨念。 一想到这个,就直接杀出去,冲到了流景的房间。 流景又开始他的白日梦旅途。 只要是他一个人待着,就一定是坐着发呆,而且时间无限。直到有人吵他。 美是美,就是太像雕塑。 我一口咬住牙,冲到流景面前。 流景抬头看着我,皮肤白得跟外面飘的雪似的。两只翠绿的眼睛又把我瞧得心肝直跳。我前蹭蹭后蹭蹭还是没蹭出一句话。 妈的,第七十一次告白开始! 还没说话,他就先面无表情道:“紫苏,有什么事。” 还好,上次教过他,他就没再叫我主公。 我松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气又提了起来。 “流景,我就给你说实话,我要二十岁了!” 流景点点头:“我知道,腊月二十。你想庆祝么。” “废话,当然要庆祝!我要你陪我过!” 每个字都是提了气再狂震出来的。 “你要我怎么陪。” 流景的手还是摆在两腿旁,腿还是交叉叠着,眼中还是没有丝毫波纹。说话时脸部除了嘴巴以外都还是没有动。 看到他那副温水样我就想抽他! 我鼓起一口气,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把他推下去躺着—— “我要你陪我在床上过!” 流景眨了眨眼睛,睫毛跟刷子似的:“只要主公吩咐了,属下都会去做。就是现在想要都没有问题。” ………… 我又一次跌入谷底。 他还是不愿意!! 我简直要给他逼疯了,一下跳起来,大吼道:“流景你这王八蛋!我们今天就摊牌说清楚了,你究竟怎么才肯心甘情愿让我上?” 刚出口就觉得说错话了。 可是流景却更让我失望。 我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属下随时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他怒骂:“你你你你,你给我说,我缺什么了?我对你不够好?我不够好看吗?我连初夜都为你留着……” 重复了几十次的老台词又一次上场了。 流景漠然道:“主公是灵界最高的领袖,自然是最完美的,主公要宠幸属下,属下哪有不乐意的。” 说完,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衣服里,开始往下游。 我的身体轰的一下被点燃了,却还是猛地跳下床—— “流景,我真受不了了!这次我不会再顾虑你的想法了,腊月二十那天,你就是挣扎到死我也要把你变成我的!” 甩下这句话,怒火冲天地杀出去,还不忘用力砸一下门。 第11章 “主公,吃点饭吧。” 朝羽坐在我床旁,推了推我的手臂。我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全无心情。朝羽又道:“主公,好歹吃一点,看你这样属下心里也不好过。” 我把他的手打开了。 “你不要吵我,我心里烦着呢。” 朝羽道:“你多替流景想想罢,他生来就是这个性子,改不掉的。” 我猛地坐起来,狠狠捶了一下床:“我就是担心这个啊!急死我了,他性格这么木头,就是痛死了也不会叫的。他不叫我心疼,他不叫我不爽。” 朝羽一抖,似乎快石化了。 “主公,你~~~你在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只手往他衣服里摸去:“小羽,第一次用什么姿势比较好?我怕我太紧张了把他弄疼了……不对,本来就会疼,但是尽量让他不要太疼……” 朝羽石化程度在加剧。 “原谅属下的不纯洁,属下想歪了。” 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云雨交合是多么神圣的事,你怎么可以想歪。” 朝羽已经彻底石化了。 我翻身起来坐在他的身上,拧过他的头。 “你知道我懒,不爱动。干脆让他自己坐上来算了……哎,不行。第一次怎么可能这样呢,也不知道宝贝流景和别人那个啥过没。难道我要用我主公的身份要挟他?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 朝羽终于有点反应了,张开被我捏住的嘴,蹦出几字: “主公,你……你要和流景……” 我异常坚定地点点头,手指滑过他软软的唇……哎,我忍。流景不喜欢我和别人亲,不能亲,不能亲,不能亲。 从他身上爬下来,怨念地看着他的嘴。 还记得我突破最高纪录就是一天亲了猫眼守护者三百多次,最后他差一点就壮烈了。自此我被又多了一个称号,就是“亲人魔王”。 我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不能亲人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太悲哀了! 我又委屈地看了一眼朝羽的唇,一咬牙,俩眼一闭,咆哮道:“你出去!我要为我的宝贝流景守身如玉!!” 朝羽小声道:“可是,你还没吃饭。” 我在床上用力打了几个滚:“不是流景做的我不吃!” “流景现在不在,主公就将就吃点吧,要不会饿坏肚子的。” “我不是饿,是饥渴!饥渴~~~饥渴!!我要抱流景,我要抱流景,我要抱流景~~~不抱他我不吃东西!” 朝羽喟叹一声:“要不,我带你去找他?” 打滚立刻停止了,唰地弹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好!!” 朝羽道:“吃饭。” 我一下变成了干扁的茄子:“喔…………” 吃完饭以后,我和朝羽一起上街。 皇城就是皇城,果真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舞榭歌台,茶楼酒肆,繁华得不像样。一路走着一路往街上寻找美人,美女不少,美男没几个。 经过这段时间对女人的考究,我确定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所以一边走一边打呵欠,偶尔在一些小摊子面前逗留一下,玩一玩工艺品,偷吃两口可以试食的小零嘴,心情又低沉了。 灵界也是有商品街的,但是与人间不一样。 灵界商人会用仙术把想要贩卖的东西悬在半空,商人自己就走了,只要有人看中了,碰一下那个物品,商人自己又会赶来。 所以老远看着商品街,就是琳琅满目的物品在空中上下摇摆,周围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蓝色是正常价,红色是甩卖价,黄色指的是店主推荐。漂浮的物品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翻滚着金黄色的波光,美得令人心颤。 十岁前流景就经常带我去逛街。 流景很喜欢紫罗兰,可是这种花在灵界没有。 所以他偏爱紫色的东西,每次带我上街的时候都会买一堆紫色的摆设,或许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可是自从我十岁生日过后,一切都变了。 那一天整个灵界的人在为我庆生,我站在神玉殿的正中央,扫过底下为我欢呼的人群,找到了那个人的所在。 流景站在大殿门口,抱着双臂,随意靠在门栏上。 微亮的墨绿长发落在腰际,除了眼角几缕细细的黑色花纹,脸上再无瑕疵。 他的目光平淡如水。 可我的心却从未觉得如此雀跃过,对他的感情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玉髓长老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的眼睛弯了起来,伸出戴满钏镯银链的手,指向门口的那个人。我说,我要他完全属于我。要别人一提到流景,就会说,那是紫苏的人。 当时流景的目光闪烁了短短的一瞬,立刻又恢复了冷漠。 玉髓长老说,你要他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和他以外的人发生关系。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时候想想,可能是我自作自受。 从那以后,流景再没答理过我,也鲜少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他依然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在我睡着以后跑到我的床旁来看我。想吻我,却总是在半路停下,然后离开。发现这一点以后,我睡觉的时间都会提早。 因为这样,他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会长一些。 “主公,主公,流景就在前面!” 朝羽兴致昂扬的声音把我从追忆中扯了回来。 我睁大眼,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高挑身影,跳起来,两只胳膊缠住朝羽的脖子:“我我我我我该说什么?我我我怕我说不出话了。” 街道上的人都看着我们,眼神好奇怪。 朝羽拍拍我的背:“主公,放心大胆地去!争取突破第七十二次……嗷!”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已经准备了一个锅贴,在他还没说完就飞过去。 流景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回过头来看着我。 可是流景的身后似乎有军队…… 军队?!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一名女将骑在高大的白马上,挥舞着马鞭,正朝着流景奔去! 流景就像聋了一般站在原地。 我立马放开朝羽,朝我流景飞扑过去! 流景被我推开了,我却被马踢飞在了路旁。 闷哼一声,费力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领口上流了很多血,估计是旧伤拉开了,整个衣襟全部染红…… “啊啊啊啊————!!” 终于惨叫一声,晕过去了。 第12章 我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 连续受两次伤不说,还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 但是,但是——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悬空着,熟悉的味道就在我的鼻息间。我将眼睛打开一小个缝儿,心一下提了起来。 流景,是流景,真的是流景。 流景抱着紫苏。 我是紫苏。 ………… 流景抱着的人,是我! 我要是知道会有这么好的待遇,早在十年前就该找匹马来踢死自己的!我居然浪费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十年可以做多少事,十年我都可以和流景把所有的姿势都试上几百次了…… 一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感动的泪水几乎落下来。 吸吸鼻子扁扁嘴,伸手穿过流景腋下,将他紧紧抱住。 “流景,你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流景的身体一僵,停了下来。 我在他胸口蹭了蹭鼻涕,抬头用会发光的眼睛看着他:“宝贝,我等不到腊月二十了,我们今天就直接做吧!” 噘着嘴想去亲他,他脑袋一歪,我亲了空气。 然后我看到他漂亮的碧眼。 他没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在说:紫苏你这小王八,谁叫你醒了,醒了你就滚吧,我不抱你了,朝羽,你来! 果然,下一刻他就把我扔到了朝羽的怀中。 朝羽手忙脚乱地接住我:“流景,下次给个提示,吓死我了。” 伤口依然很痛。 我吸了一口气,松开微皱的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故作惊讶地喊道:“啊啊啊啊——还在流血!!”然后就闭上眼倒在了朝羽的身上。 朝羽笑道:“嗨,主公真是太胆小了。” 流景没有回话。 朝羽又道:“灵界的领袖竟然连马都躲不掉,呵呵,不过主公还小。” 流景还是没有说话。 朝羽道:“流景,你也给点反应吧?怎么说他也是因为你受伤的。” 隔了好一会儿,流景没有起伏的声音才响起—— “那是他自己太没用。” 朝羽一怔,也沉默了。 我紧紧咬住牙关。 这一瞬,周围所有喧哗声似乎都消失了,脑中只剩下流景说的话。在那种情况下,我也希望自己还能平静下来使用法术。 我也不用给他这么瞧不起。 回去以后,朝羽把我放在了床上,换了药,就出去了。 伤口还在发热,疼得已经快要麻木。 我闭着眼试图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总坚信做任何事都该坚持不懈,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可是我都努力了十年了,流景对我的态度是动摇都不曾有过。 一想到这,用力把头砸在枕头上。 我又开始消极了,什么玩意,不就是个小流景么。 他要不愿意,我就让他痛到给我告白一百次啊一百次!然后脑中又浮现出了流景脱光光,在我身下呻吟,红着脸闭着眼叫我快一点啊快一点的样子。 有点郁闷,手受伤了,没力气自慰。 动动嘴巴,憋着,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流景。这个别扭的人,又想来偷偷亲我,然后又亲到一半就跑。 虚着眼睛看了看他。 他走到床旁,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所及之处,皆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我被震住了。 灵界的普通人法术光都只能是属于他守护石自己的颜色。 流景的守护石是翡翠,按道理说只能是绿色。 能使用别的光,有四种可能:其一,他是灵界的创始者,也就是神玉;其二,他诞生于灵界的领袖石上;其三,他吞并了别人的守护石,也就是说他杀了人,这样的结果定是被处死;其四,他根本就不是灵界人。 前两种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我有些害怕地握住双拳,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他使用的竟然是催眠术。 不过他不知道,我早就找玉髓学过催眠术的解法,无论再高魔力的催眠我都能抵抗。我将灵气集中在体内,慢慢推向四肢,整个人精神得想冲出去跑几圈。 流景走到我的身边,将黄色的光团推入了我的身体…… 果然没反应,嘿嘿,我就看他要干什么。 身边传来了簌簌声响。 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跟着上了床,将我的上半身抬起来。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中,头仰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抚摸,眼角,脸颊,鼻梁,嘴唇。 他的呼吸声很急促。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了,亲吧亲吧,这次你把我催眠了,就不要犹豫了。 眉毛舒展开等着他的吻。 可是真当他的唇重重落在我的唇上时,我才发现跟他接吻和别人根本是两码子事。脑袋里嗡的一声,全乱了。 流景一下把我压在床上,撬开我的唇,越吻越粗暴。 我拼命压抑住想要抱住他回应他的欲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意识一片混乱,就怕自己快忍不住了。 我和别人玩舌吻的次数起码也有几千次了,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失控。 本来应该很开心的,竟然想哭。 流景的身下开始有了反应。 原本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可当他顶着我的时候,脸还是烧起来了。 流景一边吻着我,一边解开我的衣服。 我的天…… 我没有这么幸运吧? 可是要我在这种时候都要做到一动不动,我会疯的! 不过老天根本没打算眷顾我。 不知为何,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了。 第13章 我好像错过了最刺激的一幕。 起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酸痛得厉害,尤其是两条腿,抬都抬不起来。难道说……我在睡着的时候都可以发威?真乃奇才啊。 可是刚挪了挪身子坐起来,我就发现身上有一个地方痛得厉害。 那就是,我的…… 我双腿一收,那里就像是用东西捅过一样,疼得我几欲叫出声来。 难道说,是我被上? 最奇怪的是,这么痛,我居然会睡着。难道是在关键时刻他的催眠术发挥效应了?没道理啊,我绝对有能力解除一切正常级别的术法。 可是这时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偷偷撩开床帐,四处看看,流景已经不在了。 许久才鼓起勇气掀开被子。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是床单似乎是换过的。手往裤子里一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凝结物……可是那里还是很痛。 突然觉得很心酸。 这~~这么重要的过程,我竟然没有享受到! 简直想大哭一场。 扑下去抱住被窝,一想起前夜流景的吻,脸上又开始发烧了。再一想想流景光溜溜的样子,然后温柔地或者勇猛地进入我的…… 仰头,鼻血就要流下来了。 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过程我竟然没有享受到! 我甚至连流景的呻吟声都没听到…… 垂头丧气地裹着被子,突然想起了腊月二十还有一次,立刻血脉贲张,兴奋得头顶冒烟,到时候就论到我来当家作主了! 一想到这,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自己回味前一夜的吻去了。 没过多久就进来一个人。 可惜不是流景,是此时除了流景外谁都不想见的人之一的朝羽。朝羽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我连忙闭上眼睛。 温暖的手掌盖住了我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为何要叫我来检查。” 真佩服他一个人都能说得起话。 我抓住他的手,顺着他的手摸到了他的胸膛。 “让我摸摸就更不会烧了。” 朝羽的手立刻抖了一下:“你……你没睡着?” 我翻白眼:“闭着眼睛就是在睡觉么。” 突然想起在城里发生的事,问清了朝羽,才知道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女将领就是大名鼎鼎的于思柔,不知左止绍的脑子里装了什么,先派了于思柔部队杀进京师又迅速冲了出去,又攻击了京师旁的小城。 克己把部队杀到小城,他们又躲躲闪闪地把燕国部队拖到了几百里以外。 我打了个呵欠,想问问流景的事。 可是一想到他,举止都变得不自然了。 “呃,那个,嗯,今天所有人都在么。” 朝羽道:“所有人是指哪些人?” 我憋了许久,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就是,如果,打个比方,假设,有一个人,呃,每天晚上都来偷吻你,又每次都不亲到就走了……” 朝羽深红色的瞳人微微一弯。 “然后他突然在某一个晚上把你给强上了,是吧?” 我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 “你……你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你们这边的声音那么大,想不听到都难。” 第一次觉得朝羽的笑容不怀好意。 我疑惑道:“声音?” 朝羽双手抓住床栏,用力晃了几下,整张床吱嘎吱嘎响了起来。他拍拍手,笑道:“就是这个,闹得我失眠了一个晚上。” 我变成一只鸡了。 一只木鸡。 一股热流从我的心窝里直蹿到了脸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小羽……你,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羽笑道:“主公碰巧喜欢在这种时候装傻。答案你自己不是清楚得很么。”我提起一口气,张开嘴抖了许久才把话给抖出来:“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每吐出一个字,头就要往下埋一点。 最后脸已经完全埋到被窝里去了。 朝羽都笑出声了。 “我第一次见主公脸红。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正准备抛出我的锅贴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迅速抬头。 探进来的是流景眉清目秀的脸。 “朝羽,如何……” 我一看到他,脸上烧得更厉害了。抓紧了被单,又是跟难产似的挤出俩字:“流景……”流景见我我在看他,脸上结的霜估计又多了几层。 什么啊,原来还是没有变的! 流景道:“我在门外等你,快出来。” 关上门就出去了。 朝羽小声道:“他是在害羞。” 我挑眉道:“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朝羽拍拍我的肩膀:“主公你放心好了,流景绝对是喜欢你的,现在你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把他搞定了。” 我砰地一拍床,吼道:“好!我决定了,生日那天我想……我想……” 说到这,又底气不足地垂下脑袋。 生日那天,我想对他说,我喜欢他。 第14章 腊月二十,北风霜雪深。 清晨,我叫朝羽转告流景,说我在寻幽院等他。 寻幽院是燕国皇宫的别院。 那里有几湾清泉,几座假山,还有一个别致的凉亭。每到晚上,绿净池台,翠凉亭宇。月色似金波,水声潺潺,清凉潇洒。 灵界和花界的交界处有一个地方与这里很像,叫池古。 唯一不同的是,池古的水是凌空流淌的。 从池古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小时候,流景常常带我去那里。 牵着我的手,依然是默默不语,我看着他,他却一直遥望远方。隐隐可以听到波涛的呼啸声。发如游丝,风吹仙袂飘飘举。 刚下了几天大雪,满院皑白。 一想到一会就要给他告白,心里就慌得厉害。 站在亭台外,来回踱步。 以后万不可随便亲人,有宝贝儿流景就够了。只要我不乱来,他一定不会再对我这么差。给足自己信心,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站了一会,有些累了。 拨开亭子里的积雪,坐了下来。 坐下来许久,觉得冰凉,又站起来来回走动。 我不知时间是怎么过的。 流景动作也太慢了,从他那里走到这,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算了算了,他这人一向磨蹭,我要有耐心,要有耐心。 寒风长啸,在小溪上刮出数条波纹。 我用手心摩擦着双臂,鸡皮疙瘩都给冻起来了。 再不来我真的要冒火了! 我又不想跑到他的屋子去和他告白,那太没情调了。 走到寻幽院的门口,往外看了看,没半个人影。退回凉亭,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捧起一团紫芒,慢慢将它拨开,把自己包住。 这样就不会冷了。 开始的紧张和急切都消退了大半,只觉得浮躁。 一会他来了,难保证我不会和他大发脾气—— 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紫光盈盈闪烁,颜色越来越浅。 再这样下去,我的灵力会耗光的。 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慢慢闭上眼睛。哼哼,待会儿流景那个乌龟来了,看到我在这里睡觉,肯定会后悔自责到死。 有了!干脆弄个风寒发烧来玩玩,他会更后悔! 想了一会,把护温光褪去。 但是一阵寒风袭来,立刻又把光加了上去。 太冷了,受不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呵欠。 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一会告白的时候要是肚子又叫了,那也太……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猛然站起身,跑下去两步,又跑回来。说什么也要他好好后悔一下。把紫光褪去,然后又坐了下来,靠在亭柱上装睡。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悬起来的心一下摔得粉碎。 渐渐的,脚步声远了。 我走出亭台,跑到寻幽院门口四处张望。 原来是一群端着御膳的宫女走过。 回头,夕阳西下,暮霭红隘。 又倒回亭子里去坐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生日了。我已经决定不给他告白了,等他来了以后我要臭骂他一顿,然后—— 把他上到哭!! 斜阳渐浅,繁星攀上漆夜。 一天没吃东西,饿过了,灵力耗尽了。 积雪压枝桠欲折。 周围的紫光已完全消失,雪融降温,冰冷的空气直擦过我的皮肤。我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亭柱旁,浑身打着哆嗦。 二十岁生日,呵呵,也够特别的了。 一整天挨饿受冻。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血管全都变成了乌紫色。 流景,我不骂你了…… 只要你来了就好。 只要你来了,我还是要给你说,我喜欢你。 最后,子时已过。 生日结束了。 这一年又和以往一样。 二十一岁再说罢。 我发现我死缠烂打的水平和抗打击的能力不是有点强,是非常强。连我自己都要被自己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 回去找朝羽庆祝了,十周年,七十二次。 傻笑了一下,嘴唇立刻就开裂,流血。 随便舔了血,混着唾沫吐出来。 我疲惫地从楼台上走下来。 双脚已经完全冻僵,一个踉跄,往地上滑去。伸手抓住亭柱,手被方柱边缘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终于稳住没有摔跤。 甩了好一会腿才恢复知觉。 吃力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是煎熬。 走到流景的房前,停了很久。 抬起手打算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我就算找到他,又能说什么。他不来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我何必去自找苦吃。 可我还是傻了似的敲门。 没有人应声。 又用力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人。 鼻子越来越酸,有点受不了了。 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可是一回头,我就看到他了。 月光如水照青衣。 瑟瑟双瞳,薄唇翠袖。 我眨了眨眼睛,眼角微湿。 “你去哪里了?” 我很想吼他一顿,可是声音全无威严可言。 流景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带着墨绿光泽的几缕乌发被风扬起,碧绿眼眸中泛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波纹。 “属下一直都在房里。” “朝羽没来告诉你,我在寻幽院等你?” 流景轻轻吁了一口气。 “告诉了。”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原因了。 “流景,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就请不要给他希望。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做出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就不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去亲他,更不要故意把人催眠了再操他,懂么。” 流景垂下头,没有回答。 眼睛湿了。 扬起头,深呼吸了几次—— “还是说……他被操过了以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流景猛然抬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笑了。 “不过他确实是个贱货,让人玩了又玩甩了又甩,践踏到毫无尊严还沾沾自喜自作多情,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流景握住我的手。 我将他的手甩开,从他身边擦过。 流景把我扯回来,紧紧抱住。 “紫苏,我不是……” 我用力推开他—— “现在贱货想通了,他要找回他自己,不想再犯贱了!!” 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回头的一瞬间,狼狈地流了一脸眼泪。 第15章 生日后第二天,朝羽说,流景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哪里。 连一封信也没有留下。 朝羽很反常地没有来为我“庆祝”,只是不断安慰我,叫我不要多想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大笑三声:“没了流景,以后我就可以摸遍天下美人了!”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他身上乱摸。 朝羽没有说话。 我把他推开,佯怒道:“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朝羽突然将我抱住。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给人甩了。 真的没什么。 只要不去想他,很快就会忘掉的。 朝羽走后,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刚开门就看到那个白皑皑的面具。面具下形状完美的唇说出了世界上最奇怪的话:“眼睛肿得像西瓜。”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很肿?” 泉寻非一边五根指头,用力捏住我的双腮。 “真的很肿,很丑,很难看。” 我麻木地看着他,声音都给他扯变形了:“泥想把藕的脸也捏肿素不素?” 泉寻非像揉面团一样揉着我的脸。 “断袖不说,还断到为男人哭。我真想把你给捏醒!” 我也伸出手去扯他的脸。 “你这偷窥狂!谁叫你偷看了!!” 泉寻非手上也不停下来,两个人的脸都扯畸形了:“谁叫你砸门的啊?你就没哪天安静过,非得闹出事来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给人甩了,还是个男的……” 说到这突然不说了。 我捏他的手松了下来。 “喂,喂,喂,猪,死猪,你不会哭了吧。” 我扁扁嘴,不说话。 “紫苏,紫苏,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动不动就哭。咦,紫苏,死猪?蛮压韵的。”一边说一边琢磨这几个字去了。 我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我头好像有点晕,容我去躺会儿。” 泉寻非抓住我的手,把我硬生生扯了回去。 我不满地拨开他。 “长相和穿着这么秀气,行为跟个野蛮人似的。” 他横我一眼,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就一直停在上面了。我正准备问他做什么,他却双掌合击我的两颊,啪! “发烧了,你到底还是不是妖怪啊?” 我气得差点呕血:“你再说我是妖怪,我~~我就亲你。” 泉寻非的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去睡。” 我用力去扯他挡住门的手,居然扯不掉。 “我才起来睡什么睡,让我出去!” 泉寻非眯着眼睛,又朝我走了一步,一下抱住我的腰,把我硬扛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他扔到了床上。 骨头,散架了。 我指着他怒吼:“野蛮人!” 泉寻非得意地笑了笑:“在下以前可是翔龙国的一品武将,对付你这小毛孩,绰绰有余。”说完还非常幼稚地朝我做了一个鬼脸。 到底谁是小毛孩啊…… 泉寻非在我身旁坐下,毛手毛脚地替我盖好了被子。 “翔龙国的部队杀到城里来了,不养好身体不能应战,知道么。” 有点冷,我在被窝里抱住自己的双腿。 “他们不是攻打边境吗?怎么又变城里了?” 泉寻非道:“于思柔带的部队是声东击西,实际上还有更庞大的部队攻来。现在燕国这边很艰难,皇上把主力部队都弄去对付于思柔了。” 我试探道:“左止绍这么卖力……是为了抓你回去?” 泉寻非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我摆摆手:“不愿意说就算了。主力部队会是什么人?” 泉寻非道:“我觉得可能是维莫,他肯定想来和于思柔会合。” 我蹙眉想了一会。 “我总觉得来的人应该是左止绍。” 泉寻非一怔,随即笑道:“不可能的,左止绍为人自私狡诈,要他冒生命危险攻城,他肯定做不到。” 我也笑了:“那左止绍长得好不好看?” 泉寻非看上去不大高兴:“丑,奇丑无比。” 我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翻身睡觉。 “那他不用来了。” 泉寻非道:“喂,紫苏,不忙睡,我去给你弄点药来喝。” 我惊道:“药?不要!!” 泉寻非狐疑道:“什么要不要的。你等着,不要睡。” 完全无视我的反抗,半个时辰后,泉寻非愣是灌我喝了一碗药。 我呸呸吐了几口,抱怨道:“好难喝!” 泉寻非道:“喝都喝完了,不要吵了。” 我两眼一眯,伸手敲了敲他脸上的壳子:“把面具取了吧。” 打头一回,泉寻非没有立刻骂我。 想了许久,他的双手攀上了后脑勺。 面具取下来之后,是一张非常令人惊愕的脸。 首先,他右脸上有条极长的伤疤,斜着往左嘴角划过。颜色很淡,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可是乍眼看去,还是很明显。 其次,他有一双很美很亮的眼睛,形状完美的鼻梁。 再次,即便脸上有疤,他还是比我想得好看得多。 泉寻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轻声道:“很难看……是不是。” 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 “我的心肝~~左止绍那个王八蛋,居然把你给弄出来打仗,长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去打仗,这么水灵灵粉嫩嫩的皮肤,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我的心肝好疼~~” 泉寻非的石化频率又提高了。 他握紧的手指关节在卡嚓卡嚓响—— “紫苏,受死吧!!” 第16章 我赶紧躲到被窝里,泉寻非愣是像拔萝卜一样把我的头扯了出来。 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他终于做了一件非常彪悍的事——把手放在我的脑袋顶,然后用力揉成了鸡窝。我拔开自己的头发,又一次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让~~让我摸……” 泉寻非的脸一歪,又把面具罩了上去。 我扯住他的手。 “不要戴,心肝儿,喜欢你漂亮的大眼睛~~~” 泉寻非用手指弹了弹我的手背。 “你给我安静一点,不戴我会被翔龙国的人认出来的。” “翔龙国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叫你回去?”想了想又道,“晚点再戴好了。其实你脸上的疤挺好,你长得太斯文了,多条疤我才相信你是上过战场的。” 泉寻非冷笑一下。 “我在战场上怎么可能被人伤。”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被怨妇抓的。” 泉寻非又一次双掌合击了我的脸:“你的脑袋里一天就只有那些猥亵的事么?这条伤……是素素咬的。” 我又恍然点头,盘着腿坐在他的身边。 泉寻非道:“你那是什么架势?” 我的手慢慢爬到了他的领口,然后往下摸摸摸:“我最喜欢的事就是一边摸人一边听故事。”说完又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开始吧。” 泉寻非的身体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唇。 没过多久,白皙的脸竟然……红了。 我的下巴卡嚓一下脱臼了,悬在半空。 泉寻非用手心试探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换手背去盖住,半晌都没有消温。最后急得低下头去四处寻找面具,却没发现我早已把面具塞到枕头下了。 原来,他的面具还有这么个功能。 过了好一会儿,泉寻非才静下心来讲故事。 花界的人都是女人,包括世世代代的领袖,以及创始花界的花之神。 花神的守护花朵是紫罗兰。 自从灵界和花界交战,花神用自己性命拯救花界后,她的守护花朵就一直镇压在花界的最深处,成为整个花界的灵魂支柱。 可是花界却在数年前烟消云散了。 因为最后一个领袖背叛了整个花界,把紫罗兰交给了一名陌生男子。 其实不能怨任何人。 花界原本就是一个女子构成的世界,她们向往爱情,对喜爱的人忠贞不二。她们没有一丝凡间的污浊之气。她们不相信谎言,只相信直觉。 所以,她们很容易相信别人。 花界末任领袖从小就一直透过法术去看凡间的世界。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有着高贵的容颜,眉宇间透漏着不可侵犯的邪气和威严。他性格孤僻冷傲,不常与人交流,却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观察周围的人。 他是翔龙国的三皇子。 她喜欢他俊美的脸,喜欢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更加令她倾心的,是他一个人坐着时有些落寞的神情。 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几乎已经变成了她最开心的事。 皇上患上重病的那一年,翔龙国的十七个皇子死了十四个。唯剩下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自此,三皇子在许多人的前嚎啕大哭。 年迈的皇上几乎断定他的十四个儿子都是太子杀的。 废太子,并赐以毒酒。 皇上把太子的位置交给了三皇子后就郁郁而终。 三皇子换上了金色的龙袍,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上,俯瞰众生,因此更加令人难以逼视。同年,七皇子被任命为翔龙三将军之一。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耀眼,都会令她感到恐慌。 透过仙术,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明知道他的内心黑暗,明知道他为了权利已经变成了一头疯狂的野狮。她还是一直看着他,失去理智一般地看着他。 直到有一天,花界的边境有人来访。 来的人竟然就是翔龙国的六公主和七皇子。 大将军说,皇上叫我们来看看花界的至宝。 花界领袖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 她毫无防备地就带他们走到了花界的最深处。那里是一片苍绿色的草地,草地的中央有一块巨石,石头上空悬浮着一朵绽放着的紫罗兰。 意料之中,她被骗了。 大将军上去取下紫罗兰的一瞬间,花界灰飞烟灭。 只有花界的领袖还剩下半条命。 大将军惊愕得浑身发抖,六公主吓得大哭起来。 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看着他们,下了最狠毒的诅咒。公主变成了怪物,发疯一般地在朝哥哥扑过去,却被他躲开了。 花界领袖依然不解恨。 临死前,她说了一句话,把他震住了。 于是,怪物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伤疤。 她说,其实你的兄弟都是被他杀的。 他问,他是谁。 她说,左止绍。 将紫罗兰交给左止绍以后,翔龙三将军变成了四将军。 翔龙国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将军,琳碧。 之后,翔龙三将军之一也就是七皇子左寻非,以及六公主左樊素突然失踪。翔龙天子左止绍下令让其他三个将军四处寻找他。 只是从那以后,世界上再没左寻非这个人。 我摸了摸泉寻非的脑袋:“心肝寻非果然厉害,原来左止绍是你哥哥。为了夺权杀亲人是很过分,但是他至少没杀你。” 泉寻非道:“不,其实这没什么……” 我扁着嘴点了点头,缠到他身上去乱摸:“哥哥娶了琳碧就忽视自己了,其实我的心肝寻非是严重恋兄情节。对吧?” 泉寻非用力扯我的脸:“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第17章 几日过后,翔龙大军正式突破重围,攻进了燕国京师。 我和朝羽两人一起出了城门准备应战,城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最前面几排的人手中还拿了火箭。我们要开门,保证变成一堆马蜂窝。 扫过一群群士兵,带头的人那个人让人眼前一亮。 一匹鬃毛油亮的黑马,一身银色的战甲。 长发从银盔中落下,散在胸前。 手中一把凛冽宝剑,在冬季微弱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容颜无疑是俊美的,可是身上透露出的不仅仅是霸气,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邪佞之气。 看样子他率领的是主力部队。 他的身后还有三支队伍,带头的人我就认识一个钢盔女琳碧。因为她的盔甲难看到了一定境界。但是就这样看去,剩下两个人显而易见。 既然于思柔都回来了,那克己的精英部队九成升天。 既然翔龙三将军都在,那这人是谁已经不用多说。 泉寻非率领的军队站在城内靠西。 克己的部队在所有队伍后。 探子向泉寻非报告消息的时候,泉寻非的剑愣是从手上掉了下来。 结果仗还没开始打,门外的左止绍就已放下了话——只要把左寻非带回来,翔龙的几个部队二话不说,全撤,还会给燕国送上赔偿金。 泉寻非没有戴面具,一张秀气的脸气得微微发红。 “告诉左止绍,这里只有泉寻非!” 克己也被激怒了:“翔龙灭了我最宝贝的部队,这是银子能补偿的么?带着十万大军来找人?笑话!恐怕泉将军去了以后,他又翻脸不认人了吧。” 双方协议无法达成,自然开打。 最好玩的是那左止绍似乎对自己的部队信心十足,传话说无论是单挑还是围攻他都愿意接受,还反复强调自己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人走。 克己没做出任何回答,于是外面的人就开始攻城。 第一天很快就耗光了,城墙被砸坏了三四成。 泉寻非跑去给克己说自己要和左止绍单挑,赢了就赶他们走。没想到克己非常不给面子地挥了挥手:“你不是左止绍的对手。” 泉寻非差点呕血。 夜间停战,整个京师的百姓人心惶惶,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我也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灵界池古。 橘黄色的云朵团团包围着我,光芒璀璨夺目。池古的流水在空中一泻而下,奏出银铃般的声响,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漂浮在空中的,是重重叠叠的假山,玉制的凉亭。 前方的彩云上站了一个人。 一袭黑色的衣裳,一双黑色的瞳孔。 一看到我,飞扬的两条长眉舒展开来,衣领处的漆黑羽绒摩擦着细腻的皮肤,眼尾处几条纠缠着细黑纹路,更显得那张全无表情的脸白皙如雪。 竟然是流景。 他朝我走过来。 寒风中,乌发和黑披风连翩飞扬。 直走到我的面前,解开了披风的系带,把我裹在了披风里面,紧紧抱住。我在披风内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为什么。” 我垂下头,眼前一片模糊:“你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抱住我的手使力,把我贴在他的身上,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又是因为你那些大义凛然的理由。” 忍了许久,才把手收了回来:“对不起,我有我的责任,你也有。”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紊乱的心跳直撞击着我的胸口。 “紫苏,你听好,这世界上这么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那么无私有什么用,你就是牺牲了性命救别人,人家也会很快把你忘记。我只知道,我自私。”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亦是沉默。 云雾在我们两人周围滚滚流过,他的皮肤被晚霞映上了淡淡的红色。我只知道自己很想哭,然后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但是,这明明是很痛苦的时刻,我却不想让它结束。 隔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我,转身离开。 原本我是该高兴的。 可是心就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 身体失去了力气,慢慢滑坐在云间。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就会想冲过去把他拦下来,告诉他,我后悔了。 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面前多了一条影子—— “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猛然抬头,正碰上了他俯视着我的目光。 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扯了起来,眼神冷如冰,却让人觉得比烈火还要炽热。他双手捧住我的头,手指插入了我的发间,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霎时汹涌而出。 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哽咽道:“好。” 他凝视了我许久,最后默默地将我揽在怀中。 我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失声痛哭。 第18章 梦被城外的号角打断了。 我坐起来,懵懂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捶了捶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只是在做梦。心里又不爽了,如果流景真有哪一天对我说出这种话…… 不行,我要有骨气,骨气! 一脚踢掉泉寻非送来的铠甲,披上自己的外套冲出房门。 与朝羽到城门上空飞来飞去,看着下面的战况。倘若底下的士兵要是抬头,一定会以为是两只人形风筝…… 一看左止绍的部队,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星旗电戟。 大片黢黑的人头挤在一块,每个人的铠甲头盔宝剑盾牌都是银色的,从上往下看,怎一壮观了得。最帅的是左止绍,前一天的银甲换成了金甲,一站在排头,更打眼了。 突然,左止绍拽了拽缰绳,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钢盔女的身边。 片刻过后,钢盔女把面具摘了下来。 我差点从天上摔下来。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何谓倾国倾城,我算是见着了。 朝羽飞到我的身边:“你看到什么了,眼睛瞪这么大。” 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钢盔女:“她~~她~~她好漂亮啊~~” 朝羽身子往下一沉,虚着眼睛左歪头看了看,右歪头看了看,许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这个很平常,她还不及流景的十分之一。” 我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 “我是说女的~~女的!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就是她了。” 朝羽揉了揉脑袋,抱怨道:“就说女人吧。你是没见过花神,那才叫做举世无双。” “花神?就是和神玉对抗的那个?” 朝羽想了想道:“嗯,可惜她已经死了。花神的长相真的没话说,她刚出现在灵界人面前的时候,整个灵界的人都傻掉了,差点就忘了她是我们的敌人。连我都差点对她一见钟情。可惜她的性格比那个夙月还要强悍。” 我凝神道:“夙月不好么?我就喜欢夙月那样的。” 朝羽小心地看了我一眼:“主公,叫你娶一个一天到晚在战场上冲杀,还很有可能因为战事就和你翻脸甚至捅死你的女人,你愿意么。” “喜欢啊,好有个性。” 朝羽咽了口唾沫:“主公,你的欣赏水平的确有问题。”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飞给他一拳,叹了口气:“又美又强的花之神……真向往啊,我也好想见见她。” 就在这个时候,左止绍突然将琳碧抱住。 我眨眨眼,扯着嘴巴笑:“他,他们在干什么啊?” 朝羽摇摇头,也盯着他俩看去了。 琳碧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推了左止绍一下,却被左止绍紧紧地箍在了怀中。我正在想这俩人也忒甜蜜了点,在战场上都亲热,他们俩就来更过火的了。 左止绍把手探进了琳碧的战甲,琳碧更是羞得脸都埋了下去。 我也跟着吞了口唾液:“现场表演。” 摸了一会儿,城门忽然打开了。 虽然我没有开荤,但是在灵界看过不少男人在床上火热……不对,我已经开了。一想到这,又想挖个洞跳进去。 但是~~但是,我还没见过男女交合! 这就被打断了,真没意思。 一名武将单枪匹马杀了出来。 一匹连钱骢,一支泛着银光的湛卢枪,一身宝蓝色的戈铠,同色的马铠和凤翅盔。火红色的盔缨在寒风中飞扬起舞。 我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两个鸡蛋了。 “娘哎~~我的心肝居然杀出去了。” 朝羽道:“泉将军怎么会出去的?是克己叫的?” 左止绍放开琳碧,并且叫人把她送到部队后面去,抽出雍狐戟,把钢盾扔给了下属,骑马往前奔了两步,脸上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我点点头,又点了点头。 “左止绍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居然连盾牌都不要。” 朝羽道:“估计他是成竹在胸了。” 泉寻非在底下怒吼道:“左止绍,我和你单挑!我若赢了,你立刻把军队给我撤了!” 相比泉寻非的声音,左止绍的声音就要轻得多:“你若输了呢。” 泉寻非道:“任你处置!” 左止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雄戟耀铓。 “任我处置……?这话我爱听。开始罢。” 泉寻非凝神举起湛卢枪,瞄准左止绍,策马往前奔去。快到左止绍面前的时候,用力将长枪往一动不动的左止绍身上戳去—— 左止绍挥起雍狐戟,当的一声,长枪被击了回去! 泉寻非用力拽住缰绳,退了两步。 朝羽怔怔地看着左止绍。 “我早就见过泉寻非练武,他的膂力已经很不正常了。这姓左的竟然可以一下把他挡退两步,这~~这还是人么。” 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人间藏龙卧虎真多,看样子,小羽,我们老了。” 泉寻非歇了片刻,又朝左止绍刺了第二枪。 左止绍轻松地挥舞着数十斤的长戟,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把泉寻非冲过来的力道都化得一干二净,然后迅速收手,又往后退了两步。 泉寻非双颊微红,大粒汗液顺着额头滑落。 左止绍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 泉寻非长长吐了一口气,运足了全身的力气—— 唰唰唰! 连刺三枪,却没有一次是击中的。 朝羽叹道:“原来翔龙真正的翔龙不是四将军,而是翔龙的皇上。” 左止绍微微一笑,轻而易举地将长戟横刺过去—— 铿铿!嚓—— 宝蓝铠甲被挑开,抛入了高空,又在最高点处停了停,飞速落在地上,扑起了一地暗黄尘埃。泉寻非雪白的薄衫暴露在空气中。 这时左止绍要再刺他一下,我的心肝命就没了。 我连忙运起灵力,打算飞一团紫光砸到左止绍的脑袋上,却被朝羽拦住了:“这是泉将军自己发起的单挑,要服从战场规则。救了他,就是在抹黑他。” 泉寻非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左止绍,要杀就杀,不要羞辱人!!” 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肝又开始抽痛了。 以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遇上了这么强劲的对手,对方还不肯给个痛快,把他当个猴儿来耍,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是他的哥哥,昔日的君主。 是我的话也想死了。 左止绍嘴角微扬,雍狐戟竖直往下划去。 泉寻非还没来得及挥枪抵挡,湛卢枪就被震落在地。左止绍反手将长戟倒过来,另一头狠狠朝泉寻非的腰腹捅去。 泉寻非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 就在快要落地的一瞬,左止绍突然伸出手臂将泉寻非接住,用力拽到了自己的马上。泉寻非惊愕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左止绍就已经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第19章 泉寻非睁大了双眼,老半天都还处于大脑空白状态中。 左止绍用力吸吮着泉寻非的嘴唇,愣是把他的嘴给挑开了,泉寻非一个不注意,他就把舌头给伸了进去,双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上摸下摸。 好容易泉寻非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用力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单手抓住双手,死死摁在胸口,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住泉寻非的腮帮子,不让泉寻非咬自己。 我的脸部狠狠抽了一下,老半天都没调整过情绪,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原来~~原来左止绍~~他~~~他~~他~~~” 朝羽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何止是他,军队里的所有人都差点掉了眼珠。 我一下扑倒在朝羽的怀中。 “我不活了,原来左止绍才是真正的亲人魔王,我输了~~” 朝羽摸了摸我的脑袋。 “没事儿,没事儿。” 一道残风卷过,黄沙飞舞。 泉寻非薄薄的白衣已被左止绍扯下了一半,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了燕国和翔龙国所有士兵面前。泉寻非双颊胀得通红,眼角似乎已经湿润了。 隔这么远,我都能听到他在反抗时发出的呜呜声。 朝羽叹了一口气:“哎,泉将军真可怜,这下回去没脸见人了。” 我一下捉住朝羽的手,眼睛迸射出精光—— “为什么我一亲寻非,寻非就只有脸在红?我好崇拜左止绍!他竟然可以把人亲到哭!我要向伟大的翔龙皇上看齐!” 朝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不是喜欢流景么。” 我的心中一紧,长长吐了一口气。 “小羽,你看他们的单挑算是完了吧?” 朝羽狐疑地看着我:“完了。等等……你想做什么?” 我两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嘿嘿。” 提起灵力,将力量慢慢推到手心,摊开双手捧出一团紫光,待灵力会聚齐了以后,发现那两个人还在亲得火热,我很不厚道地将紫光用力往下抛去。 同一日晚上,燕国为他们伟大的救世主庆功表彰,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全国人民载歌载舞四处传播英雄的名字。 那个英雄,就是咱们灵界伟大的紫苏公子。 凡人果然不是普通的热情,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就只是小小施展了一下法术,那老头子克己就把我当神仙看,愣要给我封什么官。 官,官是甚么。 不明物体,我不要,所以拒绝了。 可是,在英雄事迹传播的同时,泉大将军和左大皇帝的浪漫恋情也传遍了全国。人们都在纷纷研究这两个人怎么会亲到一块儿去的,都没法寻根究底,于是放弃之。 可怜了泉寻非,从战场上回来以后一直躲在屋子里,连他的心肝我的庆功会都不参加了。 到最后还是要我来安慰他。 我走到他的房前,轻轻扣了扣门。 没有声音。 我铆足了力,一脚踹到房门上,轰隆隆!开了。 泉寻非抱着双腿蜷缩在床脚,衣衫褴褛,身体瑟瑟发抖,颈项处布满了玫瑰色的吻痕。照他的形容来看,就是眼睛肿得像西瓜。 这时候又有谁会记得他。 我叹了一口气,把被我踢倒的房门强制卡在了门栏间,走到了他的身旁。 泉寻非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身上还在颤抖。 我在他的床沿坐下。 “心肝儿,你的眼睛也好像西瓜。” “出去。”就像嗓子里灌满了沙,说出来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寻非。”我抬起头,异常凝重地得出了最后结论,“原来你爱上我了。” 泉寻非愕然抬起头,眨了眨红肿的眼睛:“你傻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肩:“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大反应的,因为你爱上我了,所以不排斥我,是不是?” 泉寻非一下把我推开。 我揉了揉我的手臂,委屈地看着他。 “寻非你你你~~你这野蛮人!” 泉寻非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你不是我你当然不知道!自己去外面听听,现在谁不知道我泉寻非和个男人搞在一块?!对方还是敌国的皇帝!左止绍这个蠢货!我他妈我的脸丢大了!!” 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哽咽,抱住自己的双臂大哭起来。 我确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因为如果左止绍是流景,而泉寻非是我的话。 如果是我,我也会哭。 是感动到哭。 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轻轻抱住泉寻非颤抖不已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更没有能力和立场去说服他。泉寻非是个有志向有骨气的男子,和我不一样。 如今的我,似乎已经没有生活目标了。 然后我和朝羽一起去参加宴席。 克己坐在龙椅上,安排我坐在第一排,我荣幸得笑歪了嘴。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来了,和那些人客套完了以后我确定了一个事,这是马屁大会。 大臣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左止绍,说是已经把他压在了天牢中,择日问斩。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可是听了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很见不得人死。 而且,那个人是寻非的哥哥。 奏乐,歌舞,共饮。 凡间的音乐和灵界的音乐大不相同。庸俗些,却也要喜庆许多。不像在灵界,每次一听音乐,都会觉得想哭。尤其是听流景弹奏古琴的时候。 流景。 哎……流景。 端起一杯渌酒,喝上一口,辛辣无比。喉咙就像被火烧过,且一直蔓延到了胸膛。朝羽在旁边悄声说:“凡间的酒灵界人喝不得,一喝即醉。” 酒醉。 又有什么不妥的。 我举起燕羽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不好喝,但我喜欢它流入腹部时将人灼烧一般的苦楚。朝羽一直在劝我,我未曾答理,只知道一杯接一杯,喝到神志都模糊了,却还是看不到他。 酒入愁肠更断肠。 身旁有个大臣见我一个人喝个没完,便微笑道:“紫苏公子,独酌有什么意思。如今是喜庆的时刻,在下敬你一杯。” 头瞬间像有千斤重,摇了摇脑袋,粗着嗓子说:“好!干!” 那大臣愕然道:“紫苏公子,这是烂肠酒,性子烈,恐怕不宜干杯……”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咕噜咕噜把酒倒入喉中。 那大臣怔怔地看了我许久,知难而退了。我把杯子都倒满了,又喝了下去。 朝羽坐在我的身边,不再说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记不清楚了。 似乎克己竖起大拇指说我的酒量好,我好像没有理睬他。似乎后来人渐渐少了,皇上也回寝宫了。整个庆功殿里就只剩下我和朝羽俩人。 我举起空空的酒坛子,发现里面真的是一滴不剩。 “没意思。” 随便把它往地上一扔,立刻摔得粉碎。 我的头微微一仰,凳子往后翻去,一下撞在了龙柱上,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娘,屁股开花了~~~” 朝羽蹙眉看了我许久,走过来扶我。我把他的手打开了。 “我~~不要你扶,我要流景~~扶。” 朝羽蹲下身来,轻轻说道:“那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我翻了眼皮看着他,动了动嘴巴,大着舌头说:“我们去找他?好不好?你说好不好?你说我找流景好不好?你说我再犯一次贱好不好?” 朝羽沉默了。 我撑着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对!我~~我就是要犯贱,我要他和我在一起,我要逼他说喜欢我~~” 还没说完,浑身瘫软,摔在了小桌上,酒菜弄得一身都是。我随便擦了两下,就又站了起来,往门口冲去:“要找流景,我要流景……” 朝羽连忙跟过来,一下抓住了我的双肩,大声吼道:“主公!他不喜欢你,你就把他忘了,这都做不到吗?!”我翻了他一个白眼:“谁~~谁信你的。他喜欢我,他会回来的~~” 说到这,挥舞着双手跳起舞来。 “流景喜欢紫苏~~紫苏~~是我~~流景喜欢我~~” ——啪!! 朝羽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怔忪地看着他,手慢慢搭在了自己发烫的脸上。 朝羽咬牙道:“你一给他告白他就走了,这还不够明显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不管。”鼻子开始发酸,扁着嘴说,“我就要流景。其他什么人我都不要。我就要流景,就要他。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挣扎着朝门口走去,却因为身上无力挣不过朝羽,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朝羽又过来扶我,我拨开他的手往前爬了两步。 “朝羽,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说话越来越困难,眼眶完全被泪水模糊。把头埋在了手臂中。 “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要我……” 第20章 维莫和于思柔两人果然是金刚。 他们皇上还在燕国死牢里,他们就带了军队杀到城门口要人。克己放下话去叫他们离开,否则杀了他们的皇上。他们说燕国若处死了左止绍,他们立刻带兵和燕国拼命,最后再殉葬。 下属官员门都说狗急了是要跳墙的,叫克己三思。 克己说先看情况再说。 四处寻找了泉寻非都不见人,他的下属说他去天牢了。 偷偷摸摸地跑到天牢,结果护卫不让进。用了点小法术,全倒。光线越来越暗,到后来几乎是抹黑走。过了一个拐角,突然有了火光。 泉寻非拿着火把,芒彩将白衣映成黯红。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那人也是穿着一身白衣,不过是被淤泥弄脏的亵服。 双手被绑在墙壁上,高高挂起。及胸的长发散乱地披着,脸上略有一些血迹,衣服被撕扯到了胸部以下,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光芒下,也有不少皮鞭类留下的伤口。 动作狼狈不堪,眼睛却依旧冲满了骄矜之气。 泉寻非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左止绍,再过两天皇上就要将你处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左止绍微微扬头,一时看去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寻非,你也想杀朕么。” 泉寻非避开了他的目光,迅速转过身去。 “你……你若是没有做那种事,兴许我还可以替你求情。” 左止绍哀怨道:“朕只是看到弟弟太激动了,一时忘情就……” 泉寻非怒道:“你给我闭嘴!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左止绍垂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不说了。寻非,你过来,朕想给你讲一些事。” 泉寻非狐疑地看着他,蹲在了他的身边,把耳朵凑了过去。 “还记得父皇还在时的御花园么。” 左止绍的眼睛半睁着,上下眼皮的浓黑睫毛几乎要贴到一块去。表情一下放得很温柔,甚至还有一些妩媚。像极了一只正在勾引雌孔雀的开屏雄孔雀。 ……我在想什么呢。 泉寻非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去看着他。 左止绍俊美的嘴角勾了起来,轻笑出声:“你走了以后,朕又将它重建了。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去那里玩么,一到春天那里就有很多蝴蝶蜜蜂,你还被蜜蜂蛰过呢……小笨蛋。” 泉寻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止绍憔悴地摇摇头:“没什么。朕没力气说话了,你过来一点。” 泉寻非停了停,又凑过去了一些。 左止绍抬头凝视着他的双眼:“朕现在很想回去,但是没机会了。等朕死了,你亲自回去一次,把骨灰撒在那里,好不好?” 泉寻非紧紧握住手中的火把,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徒然间,左止绍脸上脆弱的神情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趁泉寻非一时失神,迅速靠过去,吻了泉寻非的唇,并且伸出舌来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扑。 泉寻非手中的火把落在了地上,周围立刻变成一片黑暗。 然后里面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 可怜的左止绍,被那个野蛮人暴打了。 火光再次点亮。 左止绍干咳几声,突然狂笑道:“寻非啊寻非,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一点变化,动不动就心软。你认为克己能杀得了朕么?翔龙十万大军就在京师附近,他们要敢碰朕一下,燕国就等着灭国吧。” 我给这个人给吓着了。 前一刻还温情脉脉得像个完美兄长兼理想情人,现在就变成一头发狂的野狮。难怪泉寻非性格这么扭曲,和这种人相处多了不崩溃都难。 不过,他的话没一点差池。 泉寻非站起身子后退了几步:“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罢。” 说完以后,朝我的方向走来。 身后传来了左止绍嚣张的声音—— “寻非,等朕统一了天下,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朕回去就是立你为后,让你彻底成为朕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泉寻非停下脚步:“左止绍,你简直是疯子!” 左止绍的身体往前靠了靠,铁链拉出了哗啦啦的声音:“朕是疯了,你说得没错,朕现在发疯地想要你!” 泉寻非捂住耳朵,一口气冲出了天牢。 我跟着跑了出去。 泉寻非扔了火把,弯下身子撑着双膝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低呼一声,许久才回过神来。 “紫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扯开嘴,露出了一个他所谓超丑的笑容:“偷听你们讲话呢。” 泉寻非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眨眨眼,也跟着他一起笑。 良久,他才一字一句道:“你……你什么都看到了?”我还在笑:“是啊,我还看到他亲你舔你说要立你为后让你成为他的人了。” 一川月白寒光碎。 皇宫内灯火青荧,一道道闪过泉寻非清癯的脸。 “你不要信他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他是你哥哥。” 泉寻非有些烦躁地拨开了被风吹乱的长发,微恼道:“我是叫你不要信。” “他不是对我说,我为什么不要信?”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忍笑忍得好痛苦。 泉寻非一下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晃了几下,脸震得通红,提了几口气才说憋出一句话:“死猪!叫你不要信就不要信,哪有这么多理由!!” 我给他摇得头昏眼花。 “好好好,我不信我不信,不要~~摇了~~~” 泉寻非这才停了手。 他凝神看着我,眼神越来越迷蒙。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滑在了我的腰上,微微一使力,往他身上贴去。视线慢慢从我的眼睛往下移……停在了我的唇上。 俊秀的脸离渐渐靠了过来。 我心中一凛,捂着肚子,一下蹲在了地上。 “小心肝~~我的肚子好痛,好像吃拉肚子了~~” 第21章 泉寻非也忙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我:“紫苏,你没事吧?” 我叫了半天又抬起头,用手指拉了下眼皮,做了个鬼脸:“骗你的。” 泉寻非的眼中迸发出熊熊烈火:“紫苏!!” 我的脑袋上又正中一爆栗。 ——野蛮人! 就在我准备还他一掌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喧哗声。我和泉寻非一起站起身,往声源处看去,只见许多护卫从四面八方往宫殿门口跑去。 我们到了门口,问了一个一等护卫,才知道是翔龙国派人夜袭皇宫。 问是什么人,也没人看清楚。 “胆子真是太大了!” 泉寻非用力一拂袖,来回踱步。 我一下拽住他的胳膊:“不要再转了,头都给你转晕了。” 泉寻非怒视我:“紫苏你……” 那一等护卫拱手道:“大将军请息怒,下官这就去查证。” 泉寻非将手一横:“慢着。来人十有八九是维莫,若真是他,你们拿十条命抵都不够。这事先不忙惊动皇上,我再想想办法。” 我打了个呵欠:“想什么办法,叫朝羽去不就得了。” 泉寻非睥睨道:“你怎么不去。” 我两只胳膊缠住了他的颈项,身子也跟着挂了上去,试着模仿左止绍说话的口气道:“寻非,你真的舍得让我难过?” 果然泉寻非的脸立刻就变色了:“你……” 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看着我们,又因为看到泉寻非的目光纷纷把头埋下去。 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因为朝羽灵力是最强的,我才叫他来的。” “叫了也没有用。” 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泉寻非。 我自己耳朵肯定出问题了,怎么这声音越听越像泉寻非的色情老哥呢。大家的脑袋又朝说话的人看去,然后所有人都吓掉了下巴。 我也差点吓跳起来。 头发有些凌乱,里面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披着金色皇袍—— 不是左止绍是谁! 泉寻非如我所料地惊道:“左止绍?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左止绍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裳,脸上挂着骄侈的笑容:“这还要感谢你呢。不是你偷偷跑到牢狱来看我,我心爱的大将们也不会找到我。” 话音刚落,他身后黑暗处就走来了三个人。 维莫,于思柔,琳碧。 维莫依旧一身黑衣,神色淡然,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中似乎装了人,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扭动挣扎。 于思柔披着灰色的披风,将半个脑袋罩住,双瞳明亮如星,天生一副睿智相。 而琳碧则与以往大不相同。 眼中失去了神采,空洞乏力。 她的手中提着一把紫色的宝剑。 相传琳碧是个没多大能耐的虚名将军。可是那把剑大得惊人,她提着却轻而易举。剑柄与剑身交接处一朵盛开的紫罗兰,漆夜中灼焕出梦幻般的紫光。 翔龙三将军加上一个左止绍,这里的人数就是翻上几倍都没希望了。 左止绍抱住双臂,慢慢朝泉寻非走来。 泉寻非不由后退一步,接过了护卫递来的长剑,挡在胸前。 我轻轻握住了泉寻非的手。 “心肝啊,不要害怕,我还在呢。” 泉寻非眼中露出了十二分的怀疑:“你……你行么。” 左止绍看了我一眼,一条眉毛挑了起来。 我用捂着口干咳两声,放开了泉寻非的手:“你的宝贝情人哥哥开始吃醋了,我们这对奸夫淫妇今天不要想逃出他的魔掌了。” 泉寻非结巴道:“谁,谁是你奸夫!” 我龇牙咧嘴笑道:“谁说你是我奸夫了,我才是奸夫。” 泉寻非气得伸手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下:“你这头猪。” 我还没来得及惨叫,左止绍的脸就拉了下来:“打情骂俏完了么。” 我一下抱住泉寻非的腰:“没完~~没完~~” 左止绍的目光倏然降温,转过头,对维莫使了个眼色。维莫点点头,拍了拍琳碧的肩膀,对琳碧低声说了一句话。琳碧机械地往前走一步,将手中的紫色宝剑举了起来。 我小声在泉寻非耳边说:“我没抵抗力,不要让他们靠近我。” 泉寻非点点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提起了体内的灵力,紫发也跟着飞了起来。不过多时,灵力便会聚到了手心,变成了一团紫色的光芒。 泉寻非愕然看着我,随即笑了:“果然是妖怪。” 就在这时,对面也发出了一道紫色的光。 光的颜色越深灵力越强。我在灵界里灵力仅次于朝羽流景之下,颜色已经是稀有的深紫色。可是,此时我看到琳碧手中的宝剑才是真正被震住了—— 浓浓的绛紫。已近黑色。 泉寻非似乎也发现了端倪,惊慌地看着我。 琳碧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我,头发也被灵力鼓得四散飞舞。 光的颜色与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在会聚。 冰轮碾出遥空。 她将紫色的宝剑举到头顶。 云收雾卷,亭亭皎月如珪。 那一瞬,就像是日月星辰万物之灵的精华都凝结在了宝剑上。剑锋生赤电,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剑对准我的脑袋,直直劈落—— 一声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响! 天崩地裂,灰烟四起。 我只记得泉寻非扑倒在我身上,却被我用力震了出去。 我只看到无数血花在我的眼前绽开。 我只听到响亮的耳光声,还有怒吼声:“如果他死了朕要你提头来见!” ……………… ………… 仿佛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灰蒙蒙的尘埃终于开始消失,我擦了擦自己的脸,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竟安然无恙。渐渐的,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往四周看去,几乎晕眩过去。 所有人竟然都倒下了,每个人都是一身鲜血。 有的人甚至已经尸首分家。 我按捺住惧怕的心,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的身旁,试探他们呼吸。 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整颗心七上八下乱跳。 四肢因为恐慌而变得冰凉麻木。 我看着台阶上伏着的身影,一身雪白已被鲜血染红。 第22章 一时我竟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浓稠的血腥味四处流溢开,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深吸了一口气,捂住鼻口,跑到了台阶旁。慢慢翻过泉寻非的身体,他的额头上裂了很大一个口子,血顺着伤口流到了眉角,直到下巴。 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慢慢把手指伸到了他的鼻梁下…… 长长吐了一口气。 单手勾起他的脖子,立刻运了灵力,将紫光推入他的身体中。他的胸膛往上一挺,头往旁边偏去。完了,不行,伤得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擅长治疗。 又用手去试探了他的呼吸,发现气息越来越微弱。 急得满头大汗,用袖子擦去了,大喘几口气,又往他身体里推入了灵气。 不行,还是不行! 我焦躁得眼眶发热,推了他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办……” 最后一次,深呼吸,让自己保持最平静的状态,把泉寻非的头抱入怀中,提起自己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了掌心,光芒也比前几次要浓得多。 一点一点送入泉寻非的身体…… 他皱了皱眉。 我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立刻将剩下了灵力也送了进去。 血止住了,但身体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啊……呜……” 我紧紧抱住他的头,泪水几乎要被逼出眼眶。 从这里到朝羽的房间要很长时间,恐怕他已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我早不该去学什么攻击法术的,我要和流景多学一点治愈法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如果使用那种方法的话…… 我就和流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泉寻非紧闭着双眼,温热的身体在我的怀中一动不动。 如果流景真的看重我,我是什么人,他都不会介意罢。 或许我和他真的无缘。 低头看了看泉寻非,轻轻捧起他的头,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慢慢把自己身体里的元神抽出来,心窝渐渐空了起来。 流景…… 以后我们就只是陌生人了。 我正将最后一丝灵力吐入他的口中时,颈项处一阵麻痹,抱住泉寻非的手被迫松开,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台阶上。 隐约可以看到朝羽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但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 ………… 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住的房间中。 身边坐了一个人。 我歪拖头去看。是朝羽。已是日落时分,万里红云。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朝羽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红发几乎要融入残阳中。 我晃了晃脑袋,立刻坐了起来。 “寻非,寻非呢?” 还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先翻身下了床。 朝羽一下站起来,把我推了回去,眉间有一丝愠怒之色。 “主公,请好好休息。” 我在床上摔了个扎实,原本想说他两句的,一听他说话的口气,立刻抬头惊愕地看着他——他从未对我发过火。 呆楞了片刻,又往床下走去。 他又一次把我推回床上。 我没再起来了,只抓住他的手急道:“寻非他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朝羽皱眉道:“属下已替泉将军治疗过,暂无生命危险,请主公放心。” 我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我现在去看看他。” 朝羽道:“主公消耗灵力过大,请先调养身体。”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小羽,你……你怎么这么凶?你生气了?” 朝羽眼眶微红,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口,最后泄气似地丢下一句:“算了。”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连忙道:“小羽,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动用元神了!” 朝羽回过头,冷笑道:“看来你还是知道的。” 我有些懊恼地说:“可是,可是那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朝羽迅速走回我的身边,将我压在了床上,双手撑在我左右两旁:“你该怎么办?你该让他死!他只是个凡人,值得你动用元神去救他么?丢了元神就不会再入轮回!”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小羽,你不要用这种姿势和我讲话……” 朝羽似乎没有明白我说的话。 我又小声补充道:“我觉得好像在做那种事……” 朝羽的脸上一红,立刻翻身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总之,总之你不能和泉寻非走太近了。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我低声道:“谁规定灵界的人就不能和凡人在一起了。” 朝羽猛然转过身:“他没资格碰你!” 今天小羽就像吃了炸药一样,凶死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细微:“这还论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我要喜欢谁,谁就有资格碰我。其实我挺喜欢小心肝的……” 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 漆夜银蟾,天上婺星光点点。 “没有资格,任何人都没有!包括泉寻非,包括流景,包括我!” 我也有些恼怒了:“为什么没有?那是我的自由!” 朝羽的红发几乎要在如洗月色中燃烧起来—— “谁也没有资格碰你——除了神玉!!” 第24章(作者贴的23章为其他内容) 我愣了片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羽,你在和我说话么。” 朝羽提了一口气:“算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小羽,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除了神玉谁都不能碰我?神玉不是已经死了吗?” 朝羽看了我半晌,最后用力把手一甩,冲出门去。 我呆坐在床上,脑中里一团乱。 或许是因为这个,流景他才…… 原本是想去看看泉寻非的状况,克己却召集我和朝羽去议会。 朝羽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去。 议会堂里站满了大臣,克己坐在龙椅上。 克己说左止绍跑了以后,夙月公主也失踪了。我想起了维莫身上背着的袋子,道:“皇上,翔龙三将军也来了,我估计是维莫把公主绑走的。” 克己蹙眉,摸了摸下巴。 “紫苏公子,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们的?” 我怔了怔,道:“琳碧用了一把宝剑,实在是很强……我就……” 克己手肘撑在扶手上,眼睛眯了起来。 “公子大概不知道四将军里最弱的人就是琳碧罢,那把剑就是再厉害她也发挥不了多少效用。你瞬间就可以把左止绍给擒拿下来,居然打不过琳碧。” 我猛然头,双拳紧握。 “皇上,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克己摇了摇头,长喟一声。 “朕知道你和寻非关系好,所以事事都向着他。” 心里忽然觉得烦闷。 “皇上,寻非是绝对效忠于您的。怀疑我没有问题,请不要把过咎加在他上身上。” 一个大臣吼道:“紫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和皇上这么讲话!” 我皱眉道:“我说什么了?” 那大臣道:“你那是什么态度?立了功,就自命不凡了?” 越来越不舒服。憋住一口气答:“我说过我要当官么?抱歉,我不是燕国人,所以没必要行你们燕国的礼。” 克己道:“紫苏公子,不是我不相信寻非,是他和左止绍让人没法不怀疑。” 我急道:“那天的事已经很明显了,明明就是左止绍强迫他的!” 克己俨然道:“泉寻非要是没有和左止绍有过什么,我想左止绍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现在泉寻非的事举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事恐怕难办。” 我看了看四周。 所有人都在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 原来过河拆桥这种事,不止是左止绍一个人才会做。 克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你说的没错。”熟悉清脆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 转过头去,看到了孑然独立于大堂门口的泉寻非。 璧月光辉,灯影摇曳。 一身虚白轻衫,衣摆素纱摩擦着白靴,嚓嚓作响。与衣衫对比分明的黑发在风中轻飘飞舞。他走下台阶,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 四座皆惊。 火光照上泉寻非苍白的脸。 他的额头上裹着一层浸血的绷带。 “左止绍是我的哥哥,我以前姓左,不姓泉。在场的诸位大臣兴许都记得我这张脸,我也与你们其中的许多人交过手。” 克己愕然地看着他。 “你……竟然是你……” 泉寻非道:“可我现在已经归顺燕国了。希望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克己扶住龙椅的手微微发颤。 泉寻非抬起头与他对视。 ——砰!! 克己狠狠在扶手上一拍! “他是你兄长,在他刚逃离燕国之前你才见过他!最重要的是,你和他还是那种关系——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朕怎么相信你?!” 泉寻非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皇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克己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只大声道:“来人,来人!!” 泉寻非往前迈了一步,似乎因为的伤还没好,身子摇了几下,勉强稳住脚步,按住自己的额头,紧紧皱眉,嗓音沙哑道:“皇上……” 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克己依然在大叫:“来人!!” 几个护卫冲了进来。 我搂住泉寻非的胳膊,大声道:“皇上,现在左止绍回去了,少了泉寻非,更没了胜算,再说他没有犯过什么错,现在又有伤在身,必须好好调养身体……请皇上三思!” 克己一下站起身,怒道:“他是我们的敌人!” 泉寻非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越来越瘫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个护卫就已经用武器架住了泉寻非。 泉寻非一脱离我,立刻就往地上摔去。 倒在地上后,只蜷缩在一团,干咳了几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嘲讽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要自相残杀,燕国果真是注定要亡国。”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门前。 两个高挑的身影,一身火红。 正是朝羽。 克己面如土色地看着他,颤声道:“朝羽……你,你竟敢随意揣测我燕国日后命运,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朝羽耸耸肩:“想要,你也拿不掉。” 就在克己准备发作的时候,朝羽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翔龙有了花神之剑,一切皆成定局。” 那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低沉却异常动听。 星月光芒的照耀下,碧绿的薄衫在散发着柔光。翠绿色的双瞳仿佛清澈湖水,无波无浪,宁静如镜。眼角黑丝缠绕,妖异得令人心惊。 我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 这一刻,所有人都消失了。 所能看到的,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径直走下了台阶,与我擦肩而过。 第25章 最后停在了克己面前。 “我知道你的儿子是被泉寻非杀死的。不过克己,你自己衡量清楚,私人恩怨和整个燕国哪个重要一些。” 克己看着流景面无表情的脸,额上竟渗出了细细的汗。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帮着他。” 流景道:“要救他,是我主公的意思。” 克己的目光转向我。 我看着流景的侧脸,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主公。主公…… 克己来回走了几圈,道:“方才你说他们有花神之剑,又是什么意思?” 流景道:“他们带走了花界的创始者的灵魂花,紫罗兰。紫罗兰在特定的人手中可以变成花界的至宝,花神之剑。” 克己眼神慌乱地看着他。 隔了许久,才颤声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流景一双翠绿无波的眸子向我扫了过来。 “要问我们主公的意思。” 克己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看着我。 我避开了流景的视线。 “去翔龙国救夙月。” 克己愣了一下,立刻吼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们不可能去!” 我抬头与他直视。 “夙月不是你们同盟国的公主么。” 克己胀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是,他是满盛国的公主。可是满盛国现在几乎等于灭国了,即便救回了夙月,也无济于事。” 我提高了声音道:“因为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信用和真诚都可以视若无睹吗?!” 克己张开了嘴,最后泄气似地坐了下来。 “战争即是如此,想要救人,你们自己去罢。” 我直直地看着他,坚定道:“我自然会去救的。请皇上把泉寻非放了。” 克己头也没抬就朝几个士兵挥了挥手。 “紫苏……” 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蹲下身去,双手穿过泉寻非的腋下,想将他扶起来。他摇了摇头,失去温度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襟。 白皙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 “紫苏……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看着这张憔悴的脸,想了许久才狠下心来拒绝。 “左止绍在那里,你不能去。” 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了。 泉寻非的神情凝重。 “我要去……我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 我蹙眉,已经完全找不到理由说不。 朝羽走过来说:“主公,不能带泉将军去,他才受了重伤,长途跋涉会落下后遗症的。再说……再说……”说到这就没再说下去。 流景眯眼看着我们。 泉寻非的手一下勾住了我的颈项。 “紫苏……带我走……我不想再一个人……” 漆黑明亮的双眸紧紧凝视着我。 我咬咬牙,终于轻声道:“好。” 泉寻非的眼睛弯了起来。 烛光照在雪白的衣服上,熠熠生光。 流景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其实在朝羽给我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朝羽说,谁都不能碰我,包括流景。可是流景都已经碰过了……如果我的眼睛没出错的话。 所以打算去问个仔细。 到了朝羽房门前,里面忽然传出陶瓷破碎的声音。 我把耳朵贴在房门上,里面传出了朝羽的怒吼声:“你究竟想怎样?!以前一个就够了,现在你也变成这副德行!我真的没法再看下去了!” 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房内静谧得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冰冷的声音如同漆黑的夜—— “这不关你的事。” 是流景。 他的话音刚落,便传出朝羽急促的踱步声。 “确实不关我的事。流景,你以这种口吻和我说话是不是?那我也明白地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没有资格命令我,要找神玉是么,自己找去!!” 我刚想逃跑,门被拉开了。 朝羽站在门口,火红的眼睛就像烧了火,吓得我小心肝直抽。 “小~~小羽~~” 房内,黯淡的烛光四散。 流景猛然站起身,往我这里看来,又迅速坐了下去。 他低下头,白玉般的皮肤被昏暗的光线映上了淡淡的光晕。 朝羽盯着我许久。 “主公,属下申请返回灵界。” “为什么要回灵界?” “因为属下没有能力寻找神玉。” 我晃了晃脑袋,竭力让自己不要往流景那里看去。一下抓住朝羽的手,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小羽,你终于想通了!不要理玉髓那个老头,咱们一起回去!” 朝羽沉声道:“不行,那是主公的任务。” 我学着他把脸拉了下来:“那主公也不批准你回去。主公睡觉去了。” 朝羽愣了。 我拍拍他的脑袋:“你也早点睡。” 提起一口气,探了个脑袋,对着房里的流景微笑一下:“流景,刚回来肯定累了,也早点歇着罢,明天我们就往翔龙国出发。” 朝羽犹疑道:“你不问他为何要出门么?” 流景突然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幽怨地摸了摸朝羽的脸,又顺着他的脸摸到了他的手,捏了几下:“小羽,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如此不人道的主公吗?”然后又对流景笑了笑:“流景做事我一向放心。” 烛台上滴满了油腻的蜡。 流景双眼失神地看着黄豆般的灯心。 “谢谢主公抬爱。” 我紧紧拽住朝羽的衣角。 “不客气。” 朝羽惊愕地看着我。 流景飞速扫了我一眼,又把视线集中在了烛台上,眼中似乎有几条浅浅的血丝。 我又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星光点点。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26章 翌日清晨,马车已备好。 泉寻非微微蹙眉靠在车门前,朝羽和流景站在他的身边。一见我来了,漂亮的大眼睛一横,变成了怨妇脸:“你是猪么,慢成这样。” 我眯着眼睛跳到他的身边。 “你~~你昨天明明那么温柔,那么无助地叫着他的心肝‘带我走……’,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泉寻非一愣,一抹红潮爬上细腻的皮肤。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下巴。 “都~~都可以削葱了,来,我们一起走向爱的马车!” 泉寻非一拳打在我的脑袋上,我吃痛捂住头,还没来得及说“我喂你吃东西”,眼前人影一飘,就只剩下了白衣的一角。 我耸肩,对朝羽小声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 朝羽皮笑肉不笑,僵硬地点点头。 我跟着爬上了马车,冲泉寻非肉麻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腿。 泉寻非不解地看着我。 我又拍了一下:“美腿借你睡。” 泉寻非朝我脑袋推了一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的头一歪,刚好撞上了上马车的人。 抬头,视线正对上一双翡翠般的眼。 我的心里一跳,干咳两声,指着泉寻非道:“是他推我的。” 流景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一直盯着我。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屁股往泉寻非那边挪了一些,拍拍身旁的空位:“流景坐这里,心肝要不舒服,就睡我腿上好了。” 泉寻非冲流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在我身上拧了一下。 “叫你给我正常一点!!” 流景点点头,在我左边坐下。抱着双臂,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朝羽跟着上来以后,马车起程。 燕国周围的道路异常颠簸。 马车左摇摇,右摇摇。 往左摇的时候,我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泉寻非的身上。往右摇的时候,我抓住泉寻非的衣角,还是往他身上靠。 泉寻非不开心了。 “紫苏,你能不能坐好?” 我的手爬到了他的额头上:“你头还疼不疼?” 泉寻非用非常鄙视的目光看着我:“你不要靠在我身上我的头就不疼了。” 我凑过去,把嘴巴一噘,咂出了啧啧声。 泉寻非脸部一抽,脸往窗外转去。 就在这时,马车又轰隆一抖,我猝不及防,倒在了流景的身上。 熟悉的味道一下飘进鼻间,冰凉的长发摩擦着我的手背。我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乱跳。 立刻坐直了身子,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泉寻非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古怪。 我裂开嘴笑,脑中仍是一片嗡鸣。 泉寻非伸出双手捏住我的脸颊,非常难得没有用力:“脸红得像泼猪血。” 我一怔,更是慌得手忙脚乱。 泉寻非喃喃道:“你还真是一头猪。” 半晌才恢复神智,又把嘴噘了起来:“心肝来亲亲猪嘴巴。” 微风掀起了窗帘。 泉寻非黑玉一般的长发摩擦着清秀的脸颊。捏着我的脸的手往下滑,直滑到了我的下颌骨,双手微微弯着,捧住了我的脸。 泉寻非抬头看了看流景,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我的眼上。 深邃的双眼突然眯了起来。 一时气氛被他弄得十分怪异。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噘嘴说道:“心肝,你……唔唔……” 柔软的嘴唇覆住了我的唇。 我惊惶地睁大了眼,张口欲呼救,他就趁这个空隙将舌伸入了我的口中。 这下意识到玩笑开大了。 我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他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狠狠地推在了座位靠背上。 我奋力摇头。 他的额上渗出了涔涔汗液。 我使尽全身力气去抽自己的手,可是他的双手像是把我钉在座位靠背上一样,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 “寻非,我错了……唔唔……不……唔唔唔……” 我错了。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流景……在我的身边…… 马车倏然停止。 趁泉寻非一个不防,我甩开了他的手,转过头去大口呼吸。 许久,才回过头去横眼看着他。 泉寻非用手擦去了嘴角的银丝,力道大得在嘴边留下了一条红印。他赌气似地看着前方,气息不稳地说道:“是你叫我亲的。” 我一下泄气了。 没错,是我叫他亲的。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我甚至连回头去看流景的勇气都没有。 朝羽着急的声音响起:“流景,你去哪里?” 我立刻转过头去。 流景下了马车,面色阴冷地往前走。 朝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流景就已经坐在前排车夫的身旁了。 蹄声橐橐,车轮辘辘。 马车一直在往翔龙国的方向前进,只是车上寂寥无声。 第27章 静夜街道无人,月高云远。 马车停在了道旁,流景第一个跳下车,走进客栈。等我们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房间给叫好了,没回头就径直走入房门。 我呆了似地站在原地。 朝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主公。” 我转过头,他俨然看着我。 “不要因为一个人改变自己,不值。” 我不明所以。 朝羽长叹一声。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流景不愿意接受你,你就勉强和别人凑成一对,难道说没有爱情你就不能活?”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单身几千年了,觉得一个人无牵无挂,很幸福。不要把自己寄托给任何人,依靠自己,喜欢自己,你才不会受到伤害。” 我抿了抿唇,垂下头。 “小羽,你一定觉得我是傻瓜了,对不对。” 朝羽没有说话。 我咽下一口唾沫。 “其实我早就知道,灵界的人都在嘲笑我,觉得我真的好丢人。一天到晚倒贴流景,恬不知耻,自己扑了一鼻子灰还觉得无所谓。” 朝羽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眨了眨眼睛,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也想替身为领袖的紫苏找回一些颜面。可我只要一看到流景就会失态。装模作样,还故意做一些很白痴的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其实我也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在灵界喜欢流景的人多了去了,我又算什么呢。” 说到这里,抬起两条眉毛,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我不能总围着流景团团转。我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忘了他,努力寻找懂得珍惜我的人。” 我再没力气抬头看他,转身飞速跑到了房内。 躺在床上,一会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其实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灵界。云海弥漫的山峰。 站在山顶往下看,沧波浮空千里,断霞明灭,翻卷晴霓。人立黄昏,橘光四散,整个山峰迷幻如梦,亦真亦假。 面前一块金色的巨石。 石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光,一颗粉色的石头悬在半空缓慢摇摆。 石头旁边的道路凹陷进去,变成了一个小坑。 坑的前方有两个脚印。 玉髓长老杵着拐杖,步履蹉跎地走到了小坑面前,盯着那三个洞发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跟着走到他的身边,歪头看着他。 “长老,怎么有人这么无聊,在这里施法盖脚印。” 玉髓长老努力睁大黄眼。 “这不是借助仙术留下的。是一个人坐出来的。” 我惊呼一声,跳到那三个坑旁边,用手摸了摸,光滑光滑的。 “坐出来的!那是什么人啊,都坐出坑来了!” 玉髓长老摇摇头。 漫天浮云在他的身后腾腾涌动。 “那个人是灵界最强的人。” “最强的人?那不是朝羽吗?” 玉髓长老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强……九百多年前他想毁灭一切,当时灵力最强的黑耀长老用自己的性命将他封印,一千年后,他将苏醒,继续他的疯狂计划。” 我呆楞了片刻。 “那他坐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玉髓长老道:“等人。” 我说:“那他等到了吗?” 玉髓长老沧桑一笑。 “可以说等到了,也可以说没有。就是等到了,也是注定错过。” 我完全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傻傻问道:“那他等了多久啊?” 玉髓长老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那几个坑上。 “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呵呵,我老了,记不大清楚了。反正从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大感兴趣。 我打了个呵欠道:“长老,困了,我要流景陪我睡。” 玉髓长老慈祥地笑着,点了点头。 记忆中的云海与山峰,似乎一直都有朦胧的阳光,和煦的风。 记忆中的太阳,似乎一直都是初升的朝阳。 翻身的一瞬间,突然醒了。 是被惊醒的。 面前一张放大的脸——皮肤雪白雪白,眼睛老大老大。而那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漆黑幽亮,美得不可方物。 “啊啊啊——!!!” 我惨叫一声,轰地一下弹起来,背贴在墙上。 那人利用他武将的矫健身手翻到我的床上,一下捂住了我的嘴巴。 “死猪,你吵什么吵。” 我的身体垮了下来,却依然抽搐:“原来是小心肝,你不要半夜三更没事做就跑出来吓人,好不好?” 泉寻非鄙夷地看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哎哎哎,你干嘛,我现在不想做!” 泉寻非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我对你那平板身材没兴趣。你跟我来就是了。” 我被他硬生生地拽下床,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扛了起来。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有软绵绵的胸部……心肝,你放我下来,我还没睡够……泉将军,您真把我当成猪了?怎么每次都喜欢扛着我走?” ………… 他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身子被他倒提,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冲。 就在我快要晕厥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我。我趴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干脆闭着眼躺在地上,装尸体。 ……沙滩? 我睁开一只眼睛,往周围看去。 淡金色的沙滩。 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 万顷碧玻璃。 背上又吃痛。 泉寻非踹了我一脚,粗声粗气地吼道:“不要睡了,起来!” 我揉了揉自己的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甩甩腿,甩甩胳膊,扭扭脖子,最后在他身边立正站好:“你拖我来这里做什么?” 泉寻非提起一口气,老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把手放在额心,往远处看去。天海交接处,一抹浅色光晕。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我扯着嘴角贼笑:“寻非,你不会是想带我来看日出罢?” 泉寻非又提起一口气,又没说出话。 我笑得更加不怀好意:“寻非,你是不是去找过朝羽,问他我喜欢什么,然后他说,我喜欢看日出——哎哟!” 泉寻非终于说出话了。 还是拧着我的一边脸吼着说的—— “你能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可爱一点?这些话是该由我来说的好不好?!” 我的脸扭成一团。 “你能不能表现得温柔一点,成熟一点?追人哪有你这样追的?!” 泉寻非微微一怔,手松开。 我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脸,用力朝他翻白眼。 朝阳淡淡宿云轻。 一个不留神,泉寻非伸开双臂将我抱住。 我的身体徒然僵硬。 泉寻非清脆的嗓音飘入我的耳中:“紫苏,你真是头猪。” 我的脸也僵硬了。 “这么好的气氛,你一定要说这么杀风景的话吗?”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两人沉没了许久。周围只剩下了大海呼啸,波涛翻滚的声音。渐渐的,他的手臂收紧,我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紫苏……” “嗯?” “忘了他,好不好?”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他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真的不想……忘了他,好不好?” 第28章 海浪翻空,如雪波涛汹涌而起,淹没了沙滩。 泉寻非的下巴枕在我的肩上,冰凉的发丝被狂风鼓起,摩擦着我的脸侧。 又是流景的事。 我半闭着眼睛。 “我也很想忘了他。” 泉寻非松开我,明眸与我对视。 “我可以帮你。” 天水交界处,一条浅光渐宽,下一刻,万道光芒扩散。照亮了茫茫无际的大海,照亮了整片金色的沙滩,照亮了泉寻非的眼。 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我微笑。 “让我想想,好不好?” 从那天以后,泉寻非的表现让人瞠目结舌。 朝羽的任务被他取代了,每天早上准时叫我起床,为我更衣,吃饭的时候也不管我有没有胃口,在碗里夹满了菜,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朝羽一天闲得无事,只好坐在冰雕流景面前看着我俩出神。 几十天过去,一行人抵达了翔龙国的京师曼丽。 翔龙国与燕国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曼丽的更是相差甚远。 不似燕国清一色的闳宇崇楼,曼丽的楼宇风格参差不一,五花八门。或精致华美,或逞奇眩异,或歪八竖八,或整齐有秩。 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车水马龙,鼓乐齐鸣,全无战争的痕迹。 泉寻非在曼丽认识许多人,且尽是达官贵族,所以又不得不带上该死的面壳。 好容易找了一个与朝廷没什么关系的朋友,那人一开门,见泉寻非摘了面具,立刻惊呼一声“泉将军”,吓得他立刻把食指压在唇上。 那家人姓王,是个富商。 泉寻非说先暂时住在他们家,伺机潜入皇宫。 刚住下来第二日的早晨,浓浓的臭味飘进了房间。 我睡得正熟,却硬给那臭味醺醒了。 被迫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往外面走去,王家所有的丫鬟家丁都皱着鼻子。顺着臭味寻找,越来越肯定那是东西烧糊的臭味。 最后终于找到根源地——厨房。 推开门进去,乌黑乌黑的烟雾一下冲出来,里面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将军,我让厨子来吧,不劳烦您……咳咳……” 浓浓的醺烟下,雪白的靴子来回走动,同色的衣摆跟着飘动。 我捏着鼻子往前跳了一步。 手在烟雾中随便一抓,扯住了一件衣服。 那人动作停了下来。 “就快好了,王海林,你怎么比我还急,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说完还用力拨开我的手。 果然是泉寻非。 王海林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没有急啊,哎,咳咳,将军身体果然强得惊人,这样都受得了,咳咳……我这就出去……” 王海林出去了。 我也被呛得咳了几声。 泉寻非一下握住我的手。 “紫苏?!”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泉寻非勾住我的腰,把我揽到了他的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跟着探了过来:“死猪,起这么早干嘛?滚回去睡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我推出门去,顺便重重关上门。 我擦了擦自己的脸,又咳嗽几声,看着那道门,不由心生钦佩之情——他竟可以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耸耸肩,跑去找朝羽玩。 直到黄昏时分,丫鬟抽搐着脸说膳食已备好时,我才弄清了泉寻非在做什么事。露天小院中,一个桌子,满桌……未知物体。 流景坐在桌旁,依然是一块冰雕。 王海林和他的夫人站在旁边,用袖子擦拭额头。 我和朝羽刚坐下,泉寻非穿着“灰衣服”走出来,一边用毛巾往脸上抹。看到王家夫妇,冲他们挥了挥手:“走开走开,我这是做给紫苏的。” 我睁大眼睛,身子往前挪了挪。 “寻~~寻非~~这~~这是~~” 泉寻非扔掉了毛巾,坐到我的身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指着一团青绿色的浆液道:“给你坐的菜,这个是西红柿炒鸡蛋。” 我吞了口唾沫。 他又指了指一块紫色的类似泥团物道:“这是糖醋排骨。” 我又吞了口唾沫。 他正准备介绍另一团青色物体,我就先打断了他:“心肝,谢~~谢谢你,但是~~你先告诉我,谁给你出这个点子的?” 泉寻非挺秀的鼻尖上还有一块黑点。 “朝羽啊。” 我微笑着点点头,手往桌下一伸,探到了朝羽的腿,用力一拧—— “嗷——!” 我拍拍手,无视朝羽惨痛的叫声,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筷子,筷子抖抖抖,抖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夹起了“西红柿炒蛋”,慢慢放到了嘴边。 朝羽的腿似乎不痛了,直盯着我的脸看,嘴角不住抽动。 就连流景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一咬牙,闭上眼,张开嘴,把“菜”往口中送—— 手突然被握住了。 我睁开一只眼,泉寻非惊愕地看着我。 “紫苏,你还真吃?” 我眨眨眼,充满希望道:“难道我可以不吃?” 泉寻非抓过筷子,用尖端指了指那几道菜,调笑道:“这个样子你能吃得下去么。” 我语塞。 他抓抓自己的脑袋,把筷子放在一边。 “看样子我真是粗人,只能打仗,做这些东西还是不行。”他看了看流景,叹了一口气,“我是逗你玩呢,傻瓜。” 我感动得老泪纵横。 “寻非~~~” 泉寻非横眼看着我:“你的表情好丑。” 我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用食指关节刮去了他鼻尖上的黑点。 “心肝~~~” 泉寻非抓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靠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对我露出了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然后站起来走了。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今天晚上来我房里。” 第29章 流景倏然抬头看着我。 我心虚地扫了他一眼,把头埋进了碗里。 一声轻叹。也不知是谁发出的。 流景站起来,往房内走去。 我也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哐的一声摔落在地。可是起来后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僵硬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一抹斜阳西下。 碧青轻衣消失在绯红暮色中。 夜晚,月如清昼。 我走到泉寻非的房前。房内香雾透帘幕,烛光如豆。泉寻非俊美的侧影投落在纸窗。抬起手,半晌才在门上扣了几下。 侧影微微一偏,碎发轻晃。 “门没闩,进来罢。” 我推开门,看到坐在床沿散发的泉寻非。 他冲我挥挥手,拍了拍身旁:“过来坐。” 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边思量着一会该如何和他说话。刚坐下来,泉寻非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露出了两条诱人的锁骨。 我往后一缩,颤声道:“心~~心肝~~太快了吧?” 泉寻非转过头冲我邪恶一笑,一下将我扑倒在床上。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泉寻非的手慢慢滑入了我的腰际…… “啊啊啊啊啊——” 泉寻非所做的事,与用膳时我对待朝羽的事无甚差别。 我松开手,愕然地看着他。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捏住我的脸,上下左右四处拉扯:“紫苏啊紫苏,你这死猪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我怔忪看着他:“啊?” 他把腿盘住,方才的无限风情顿时烟消云散。 “我叫你来就一定是要和你做那种事么。你这思想浑浊的小色魔。” 我按住自己的双颊,已经不知是被他捏红了还是羞红了。 “那~~那你有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想潜入皇宫。” 我的下巴瞬间脱臼:“啊啊?” 泉寻非轻轻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喂喂喂喂,你的反应能不能新奇一点?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有情况一定要进去救我,知道不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一起去!” 泉寻非在我头上用力一敲:“都去了都被抓了谁来救人?笨得像猪!” 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滚回去睡觉。” 我摆手道:“你让我和朝羽他们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泉寻非应付似地点点头,把我从床上拽下来,像扔小鸡一样扔出了房间。 我站在他的门口呆了起码半个时辰。 夜已深,月光嵌入回廊。 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经过流景房间的时候,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把房门推开一个缝,床铺整整齐齐,房内空无一人。 有些失落,又毫无困意。 一个人走到后院,远远看到了两个身影。一红一青。 朝羽在空地处来回走动。 流景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苍茫星空。 最后朝羽停在了流景的面前。 “他去找泉寻非了。” 一点寒灯耿夜光。 流景双手抱住膝盖,几阵斜风吹过,浅青轻纱如薄雾般浮起,如纸鸢般飘摇。两只翡翠碧眼略带一丝醉意,却黯淡无光。 “我知道。” 朝羽在他的身旁坐下,歪头看着他。 “流景,放弃了好不好?” 流景缓缓眨眼。 “我没有抱过希望。” 朝羽一下站起身,微恼道:“你说你放弃了,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流景把头别过去。 朝羽又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 “流景,你是不是犯糊涂了?我从来都很尊重他,可我都鼓励他向你告白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彻底死心,可你现在又放不下了!” 流景推开他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让我静一静。” 朝羽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不多说了。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但是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到时紫苏必死无疑,你要和他在一起了,就等着痛苦一辈子吧!!” 我用很长时间去消化他说的这句话——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 而我,必死无疑。 流景垂下头,低声道:“这些玉髓已经告诉我了,我早就知道。” 朝羽冷笑道:“知道你还跟着发疯?” 心一下凉得彻底。 朝羽。我认为最忠实的下属,朋友,哥哥。 他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说,流景你和紫苏在一起,总有一天会伤心。不想痛苦,就离他远有一点。流景,你不要再发疯了。 因为紫苏啊,是个快死的人。 流景双手抱住头,蜷缩着身体,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轻轻念道: “紫苏……” 朝羽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脸:“我困了,回去睡觉,你就在这里独宿罢。” 流景依然垂着头。 “如果他喜欢泉寻非,就不要阻止他们了。” 朝羽又冷笑了一下,跳上房檐,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悠悠漫长夜。 寒风凄然。 流景仰头,紧紧闭上眼睛,抱住自己的双臂,肩膀微微颤抖。 “紫苏……” 第30章 灯火青荧,枝影横残月。 我在自己房门前坐了两三个时辰。 二十年,别说是灵界的人,就是对凡人来说,都太短了。原来,神玉降临之日,便是我命绝之时。我不知道玉髓叫我去寻找神玉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被所有人骗了。 一直觉得,我还年轻。 一直觉得,我的一生都才刚开始。 一直觉得,我还有上百上千年的时间去等待流景的答案。 而如今我才知道,自己于人世已无多日。 早知道有这一日,我会做很多很多的事。不再虚度光阴,不再和别人闹矛盾,好好珍惜每一天,不要以玩笑的态度去面对流景…… 既然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将把自己想要做的事,全部做完。 地面上突然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芒。 我猛然抬头—— “流景,我看到你了,出来。” 树影摇曳,孤花晚香。 小院中一片寂静,惟独轻风吹过,锦灯微晃,灯心明灭。深蓝苍穹上繁星闪烁,璀璨缀如碎银,如细沙,如水光,如残泪。 我握紧了双拳。 “流景,我的命令你敢不听么。” 此话说出没多久,碧光落下—— 流景站在我的面前,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起舞。 “主公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关于翔龙国的事,进来说罢。” 推门进屋,我坐在了桌旁,点亮了一支红烛。 流景跟着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目光会聚在了光线幽微的蜡烛上。 我翘起二郎腿,尽量做到平静地看他。 “泉寻非说要潜入皇宫,你说这样做是否妥当?” 流景想了想道:“如果站在救人的角度上看,这样做没有问题。但是,泉将军的处境或许就比较危险了。” 我拨弄着灯心,点了点头,又抬头直视着他。 “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 流景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回避了我的视线:属下认为这件事该叫上朝羽一起讨论。主公不如早点歇息,明天再议。” 说完退后两步。 我心中一急,砰地一拍桌,一下站了起来:“慢着!我就要今天得出结论。” 流景的脸苍白得可怕。 “恕属下无能为力,想不出方法。”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头逼视着他—— “抱歉,请你现在就回答我,这是命令。” 两个人的脸一瞬间隔得很近。 流景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脸上,翡翠般的双瞳清澈却又模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竟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流景!”我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害怕和我独处?” 流景的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去。 我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你心虚了?” 流景的身体明显一僵,飞速走到门口。 我一下冲到他面前,伸开双臂把门堵住,背脊装上门板,发出砰的声响!我依然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逃什么?你害怕了?” 流景的眼神越来越浮躁。 我挑衅地看着他。 他突然捏住我的双臂! 我痛得轻哼一声,却不死心地盯着他看。 烛影荧煌,映得流景的双颊越发惨白。 他蹙眉看着我,许久。 最后,终于狠狠将我往墙上扔去! 头和背都撞在了墙上! 没有站稳,一下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几乎被撕裂了,最后缩在墙角,紧抱自己的身体打着哆嗦,等待疼痛消失。 流景的影子迅速移动在我的面前。 我扶着门把,慢慢爬起来。 那道影子又往门外挪去。 我一下抓住他的衣角,扯着嗓子喊道:“流景,不要走!!!” 流景停了下来。 我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要走!” 我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项,眼眶滚烫。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用尽自己的力气抱紧他,很想一辈子都不放开。 既然我活不久了。 既然我再努力也得不到他。 那么,至少让他知道。 流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平静得出奇——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愕然看着他,手渐渐松开。 他转过身,双眼发红地看着我。 “你说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明明是清流的颜色,却让人觉得那双瞳孔几乎已经灼烧起来。流景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你说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对你?!” 我彷徨地看着他。 烛光越来越暗。 流景用力把我推到床上! 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又开始剧痛起来。 他冲过来,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是不是想我这样?那好,我成全你!” 第31章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流景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在我身上摩擦了一下,我轻哼一声,立刻收住嘴。 “不是?那你叫什么?” 我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就听见嚓的一声,衣服瞬间被他撕得粉碎! 我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退。 流景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一边冷冷说道:“你从小不就想和我做么,你不是动不动就欲求不满么?现在倒开始装模作样了?” 我奋力摇头,再说不出话。 两人的衣服被他脱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具我一直垂涎不已的身躯,我竟又羞又慌地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的身体,可是立刻就被他拖住了双腿,使力撇开。 私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欲将腿合拢,但使不上一丝力。 下一刻,他腰身一沉,往我身上压来—— 滚烫的硬物瞬间插入了我的身体。 下身就像被东西强制分开,我努力在压抑,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手紧紧攥住被褥,指尖捏得失了血色。下半身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双腿无法遏制地颤抖着,痛苦依然没有消减一分一毫。 无尽的痛。 我用力收拢自己的腿,那硬物却更像割裂身体一般占据在里面。 流景又一次将我的双腿拉开,慢慢把分身抽了出去。 捏住我双腿的指尖渐渐渗出细汗。 “你现在装什么矜持?刚才和那个男人做得很开心吧?他温柔得很,对不对?现在后悔了,因为我温柔不起来,对不对?” 尽管他已抽离我的身体,但我依然痛到没有力气讲话。 平躺在床上咬牙忍受痛苦。 流景眯着眼睛,又一次插入了我的身体! 我高高挺起胸脯,双腿已颤抖到失力。说不出话,只有用力摇头。整个世界只剩下流景紊乱的呼吸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流景将分身抽出来,再用力插入—— “委屈得很,是么。” 大颗大颗的汗液从额头上落下。 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抽插—— “你很讨厌我了,是不是?” 我虚弱地张开双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猛然捅入了我身体最深处—— “你不是委屈得很么,为什么不哭?” 疼痛仿佛不仅撕裂了身体,还撕裂了心。 我紧闭上双眼,脑袋完全陷入被褥。 他在我的身体内又来回抽送了几次,最后恼怒地捏住我的脸:“哭啊,你看清楚了,你现在正被自己讨厌的人强奸。” 他勾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抬了起来—— 两人紧密交合的地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我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身体上,将自己的腿张到最大。下身往前推,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撞击着他的硬挺。 疼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强奸,我是自愿的。我不怕痛……因为,我喜欢……我喜欢你……” 最后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 流景睁大眼看着我,碧眼刹那间变成了无底深渊。 身体与身体间不断有汗水流出。 我使力搂住他的颈项,往外挪了些,又一次自己往硬处撞去。不知是撞到什么地方了,疼痛之余,身体深处似乎有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开。 流景的额上也流下了不少汗液。 我伸手替他擦拭,手渐渐滑到了他的双腮,轻轻捧起。 我半睁眼,将唇慢慢凑了过去。 “流景,我真的很喜欢你……呜……” 还没碰到他的唇,他就用力吻住了我,把我压在了床上。舌头伸出口中用力咀嚼,身下加快速度疯狂进出…… 什么都乱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两人的身体紧紧缠在一块儿,再一起颤栗,一起痉挛,一起达到极乐。 事后,我疲惫地倒在流景的怀中,费力地喘气:“我想说的全都说了,想做的,也都做了……就是死了,我也不会难过……” 说完这句话以后,流景一直沉默。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像被惊醒一样从床上翻了下来,随便披了衣服就匆匆往外赶。我连忙跟着坐起来,他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我垂首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苦笑了一下。 想说的都说了,想做的都做了。 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怕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不过,我是该学会满足了。 第32章 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窗外,红杏初开第一枝。 冬季已过,又及春。 酸软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就连抬手都使不上力。腰部和双腿更像是被砍去再接上一般,完全失力。这明明不是第一次,却比第一次要痛上太多。 撑起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张嘴吸了一口气,喉间沙沙作响,直发痒。 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按住自己的喉咙,又一次倒在了床上,不断翻滚,大口大口呼吸,却觉得生命离自己越来越远。或许,是我多想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我几乎窒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又是朝羽。 一看到我,他立刻笑逐颜开道:“主公,昨天晚上过得还开心罢。” 想起了前一夜他说的话。 一颗心仿佛在坠落。 他如何能够伪装出如此自然的表情与我说话?他不是在竭力分开我和流景吗?他不是一直在替流景担心吗?…… 那又何必这样应付我。 他坐在我的身边,掀开了被子。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我清理。稍微一动,后穴中就流出了温热的白色粘稠液体。我赧然地扯住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包裹起来。 朝羽无奈地笑了。 “流景真是太粗心了。主公,我去弄水给你清理。” 我一下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去了何处。” 朝羽顿了顿:“流景么?对于他的行踪,我从来都摸不清的。” 其实我早就该料到。 我松开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言自语似的颤声道:“又走了……他又走了。” 朝羽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主公,不要担心,他总会回来的。” 我想都没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难过?” 朝羽猛然抬头,惊愕地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不,我是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死呢,我怎么可能会死,我还可以活几千几万年……” 朝羽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依然在抚摸着我的头,声音却阴冷得令人心寒—— “说实话,你要是死了,他一定不会难过。” 我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最后,微笑着点头。 “嗯,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 朝羽也跟着点了点头,去打了水准备替我清理。 我说自己来,他便出门回避。 我又一次叫住了他。 “朝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朝羽回过头。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以前从未觉得他的笑容令人感到害怕。而此时我看到他对我笑,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 “主公放心好了,泉将军一大早就离开了,我就是想说,也没法说。” 我的背脊徒然僵直。 “他去哪里了?” 朝羽从腰间拿出一张小纸条,在空中晃了晃:“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留下这个,说是潜入翔龙皇帝的大本营了。” 我的双手紧握成拳,在床沿用力一捶—— “他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朝羽学着我的样子握住了拳头,火暴十足地说:“等他回来以后,把他扁成圆的!” 我勉强笑了一下,拧了毛巾。 “我们有办法看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朝羽点点头,食指和拇指在空中一弹,一团红光飞了出来,慢慢在床的上空扩散,越来越大,就像一面平滑的铜镜,透明光亮。 最后里面浮出了人影。 一双漆黑的眼睛。 一张白净的脸上,斜划过长长的疤痕。 人影越来越清晰。 泉寻非的白衣肮脏不堪,口中塞了一团白布,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竭力挣扎,四肢却被绳索牢牢捆在墙上。他身边站了一个人,只看得到背面,一头碎散黑亮的长发。 手中的毛巾落在了地上。 我努力往前靠了一点,两腿间立刻泛起了撕裂般的疼痛。 我咬牙忍住,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人身材修长,环抱着双臂,看到泉寻非的挣扎似乎无动于衷。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 朝羽将那红光一拨,画面就转过来了—— 两条斜飞的长眉,一张邪气多于英气的脸,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左止绍。 “不行,我要去救他!” 我立刻翻身下床,但双腿无力,一下坐在了地上。 朝羽连忙过来扶我:“主公,不用着急,泉将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推开他的手:“怎么可能?!”四处寻找衣物,却看到满地破碎的布匹,想起了前一夜的事,又浮躁地说:“你去给我拿件衣服,快!” 朝羽指了指那团红光。 “真不用急,你看了就知道。” 只见左止绍走过去,轻轻捏住了泉寻非的双腮。 泉寻非双眼发红地瞪着他,奋力反抗。 左止绍笑得不怀好意,却没有对他说话:“来人啊,给泉将军梳洗梳洗,一定要洗干净了。待会儿送到朕的寝宫去。” 最后那句话几乎就是在泉寻非耳边说的。 语毕,泉寻非整个人都呆楞了。 下一刻,他开始发狂似地吼叫! 整个身体都在往前靠,那种表情就像是想将左止绍千刀万剐。 左止绍不但不害怕,反到往前走了一步。 “寻非,你好像一头小狮子。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顺从。”说到这,他把自己的手伸入了泉寻非的长裤中,“不过,朕最爱做的事,就是驯兽。” 泉寻非惶恐地摇头。 不知道摸到他身上什么地方了。 泉寻非的脸上忽然一阵潮红,仰头痛苦地呻吟一声。 左止绍满意地点点头,将手臂搭在他的双肩上,轻柔地说:“寻非……朕真的迫不及待了。”泉寻非又呜呜叫了几声,口中的布团被左止绍含住,吐在了一旁。 泉寻非扯着嗓子大吼道—— “你这条肮脏下贱的狗!!不如直接杀了我!!” 左止绍伸舌在他的唇边舔了一下:“听说犬类交合都是站着进行的。我们这对狗兄弟现在就开始,好不好?” 我手忙脚乱地穿起破碎的衣服,急道:“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 第33章 朝羽迅速替我清理了,拿了衣服穿上:“主公,你果然是个心肠软的孩子。可是你这样根本没法走动,也没法施展灵力……” 我正准备反驳,他却突然拍了拍我的头:“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我带着你。” 我看着他温柔的表情,只觉得压抑。 朝羽将我横抱起来,走到了窗边。 春风吹过,带着一丝淡淡的杏花香,舞起了朝羽火红色的头发。他踩到窗沿上,冲我微笑道:“一,二,三——飞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一起腾空飞在了曼丽的高空。 苍穹浩茫茫,湛蓝清晓。 一二三,飞了…… 似乎小的时候,我们在灵界也经常这样飞翔飘荡。 我知道我不应该责备他,我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却怨。 怨他不告诉我一切,怨他们一个对我不冷不热,一个对我口蜜腹剑。然,怨过了又能剩下什么。不如将那些不愉快的忘记,多想一下开心的事。 朝羽的笑,其实是天真的。 流景的冷,其实包囊着一份懂得关怀人的热情。 惟有这样麻痹自己。 从起来以后的窒息感一直没有消失。 我伸手抱住朝羽的颈项,微笑着靠在他的胸前。 不过多时,我们就已经到达了翔龙皇宫。 金色宫殿歪歪曲曲蔓延在曼丽城的中心,霸道地占据了大片土地,宛如蜿蜒的长龙。两只飞龙雕塑耸立在皇宫门口,栩栩如生。 可这时我却明显感到朝羽的灵力被削弱。 凡人与灵界,不应该有任何冲突。 我担心地抬头看着他。 朝羽放慢了速度,有些吃力地说:“不行,我差点忘了,花界的紫罗兰还在他们那里,再施展灵力,估计性命难保。” 我问道:“紫罗兰就是花神之剑?” 朝羽道:“是。那朵花一旦落入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手中,就可以化作花神之剑。” “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那是什么人?” “花界历代领袖,以及花界之神。” 我愕然道:“那琳碧……” 朝羽抱着我,落在了皇宫外侧。 我改口道:“算了,回去以后再说。” 因为门口站了一个人,正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琳碧。 她站在台阶上,一头乌发如黑珍珠一般滚落,依然美得令人心动。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般空洞。 一看到我,立刻就睁大了双眼,惊呼道:“紫苏?!为何你会在这里……难道说,你想来救泉将军回去?”她抽出一把银剑挡在面前:“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 我定睛看了她手中的剑,确定了不是上次那把爆发力极强的变态之剑。 “琳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让开罢。” 琳碧的两腮微微泛起粉色。 “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强了!还有你!”她用剑指着朝羽,愤怒道:“上次你折损我数名部下,今天要你偿命!” 声音细细嫩嫩,与她说的话完全搭不上调。 朝羽笑道:“主公,这个‘钢盔女’还是没有一点进步。” 琳碧气极,提剑便向朝羽攻来! 朝羽侧身一闪,一团水红色的光迅速在手心凝聚,朝她抛去—— 琳碧浑身僵硬了一瞬,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放心,睡着了而已。” 见我还在看她,朝羽抓住我的手,把我拖进了皇宫。 皇宫内的侍卫非常轻易地就被朝羽弄去见了周公,整个宫殿全都乱了套。可我们在里面绕来绕去像在走迷宫。最后终于“问”到了寝宫所在,直杀过去。 大白天的,阳光挺明媚。 寝宫的珠帘帷布却都拉得死死的。 我的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看到那道巨大的房门,怎么也不敢上前推开。 朝羽见状,加快脚步走过去,一脚踢在了房门上—— 梆! 门被踹开了,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厅堂。 走过厅堂,又一道房门。只看得到一只紧贴着床头的茶几。茶几上一个琼杯,杯上用纯金刻了磐龙浮雕,茶中热气已消散,杯盖在原地打着转儿。 我已没有勇气再走进去。 细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杯盖,将它扣在了杯子上。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却听到里面传出年轻男子的声音:“什么人?” 是左止绍。 我没有回答。 只鼓起一口气,往里面走去。刚进去以后,我就对外面的朝羽说道:“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不要进来了。” 因为他现在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 左止绍披着亵服,单手勾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在他光滑的后背上来回抚摸。一看到我,眼中略露惊愕之色。 整个屋子都飘溢着精液的气味。 左止绍怀中的人赤裸着身体,四处残留着白色的液体。 上次被左止绍强吻后,他羞耻到嚎啕大哭。 可是此时他却毫无动静。 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持拿花神之剑的琳碧。原本漆黑明亮的双眼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已然失去了光彩。 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明亮起来。 寻非。 此时此刻,我竟希望你大哭一场。 第34章 豪华的大床上,层层白纱飞舞。 左止绍坐起身,惊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憋住胸中的怒气,一字一句道:“你放开他。” 左止绍怔了怔,挑起泉寻非的下巴:“你是说放开他么。”然后垂下头,轻轻在泉寻非的唇上啄了一下,“寻非,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泉寻非虚着眼睛往我这里飞速扫了一下,连嘴唇都渐渐失去了血色。 “叫他走。” 左止绍笑得很是邪恶:“你说什么?” 泉寻非的整个头部都在微微颤抖—— “哥,你让他走。” 左止绍冲我挑了挑眉:“你都听到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寻非,你在胡说什么,我是紫苏啊,我来救你回去。” 泉寻非垂下头,长发将半边脸都盖住了。 “我知道。你走。” 左止绍揽住泉寻非的肩,将他搂得更紧了,歪头看着我,露出了一脸胜利式的微笑:“你快走罢,我们正在兴头上……” 泉寻非的双眼通红。 “紫苏,你给我——滚!!!” 看着已近崩溃的泉寻非,依旧微笑着的左止绍,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现在很想冲过去抱住泉寻非。 可是,他叫我,滚。 朝羽闻声进来了,似乎未感惊讶,只走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手。 “主公,既然他不愿意你救他,我们就走吧。”抬头看了泉寻非一眼,把我往门外拉,“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呢。” 泉寻非猛然抬头! 一阵微风将轻纱掀起。 在目光与我交汇的瞬间,他又迅速将头埋了下去。 “没错……我是自愿的。” 他把脸完全没入了被褥,声音出奇的平静:“我是自愿的……” 一颗悬着的心刹那间坠落。 我窘迫地笑了:“原来是这样,那我还真的打搅两位了。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身后立刻传来了呜咽声。 我原想再回头看,朝羽拉着我的手,直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将我撞退了一步,最后跪在了左止绍的床前:“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左止绍不耐烦地说:“今天你们胆子都大了!” 那太监急道:“皇上,奴才该死,可是实在没法子了——宫里的武将都被迷晕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左止绍的双眼眯了起来,直盯着我和朝羽。 那太监道:“最重要的是……燕~~燕国的人打过来了!!” 左止绍瞪大了眼,手掌在床头用力一击:“你说什么?!” 那太监被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往旁边爬了几步:“奴才该死,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知道燕国的军队已经将宫殿包围了。” 左止绍大惊。 就连泉寻非也被震住了。 左止绍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森森地看着泉寻非。泉寻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一把抓住泉寻非的头发,把他的头拽到自己的面前! “你这婊子!!” 泉寻非紧紧皱着眉,却没有说话。 我冲过去大吼道:“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左止绍像是根本没听进我的话,用力将泉寻非甩开—— 哐!! 泉寻非的头重重砸在了床头!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了一团。 我气得浑身发抖,在手心凝聚了一团紫光,朝左止绍扔去。左止绍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随即晕倒在地。 泉寻非抱着自己的头一动不动。 我立刻冲到了床旁,想要掰开他的手,他的十指却像是扣在头上一样。我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肝寻非,放开手~~~让我看看。” 泉寻非慢慢松开了手。 眼睛红肿,额上青了一块。 我伸手在淤青上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朝羽和那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空旷的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泉寻非的眼眶越来越红,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但被他硬逼了回去。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很疼是不是?” 空房杳杳。 一阵风吹乱了泉寻非的头发。 他突然坐起来,将我紧紧抱住。 我轻拍他的背,柔声道:“我看你才是猪。我要是滚了,就没人会对你好了。” 泉寻非依然不说话,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我抱紧,紧到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紧到让我感到窒息。 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想要保护一个人,想看他和以前一样开心地笑。 也是第一次这样认命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流景与我,注定无缘。 第35章 远远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把左止绍绑起来,替泉寻非穿好了衣服,两人一起赶到了皇宫门前。被闩上的城门几欲冲破,门外似乎有不少人在撞城门。 朝羽悬在半空,火红色的羽衫扬起一道道波纹。 轰隆巨响伴随着士兵们的叫嚣声响彻曼丽城—— “打倒左狗!!打倒左狗!!” 我从跟着飞到了城门上,发现很多人都停止了动作在仰头看朝羽。有的还在大喊喊“妖怪”。这才想起大部分士兵都没见过会飞的人…… 朝羽若无其事地悬在那里,见我来了,喊了一声主公。 我不自在地点点头,往下扫了一圈,看到了带队的克己,于是大声问道:“皇上不是说让我们处理这件事么,为何率领军队攻来了?” 克己一脸意气风发。 “朕没想到你和朝羽公子竟有如此能耐,偌大的曼丽皇宫都给你们铲平了。待朕除掉了左狗,头两个赏赐的人就是你们!” 说完大笑三声,好不激昂。 我说:“皇上,这样一来,就算是胜利了……” 克己原本有些恼怒,却有所顾虑地把怒气压下去:“兵不厌诈。紫苏公子不也是想帮助我们的么,现在就不要再帮他们说话了。” 我张口欲辩,却不知如何是好。不管是克己还是左止绍,都是站在自己国的利益出发。我的事都还没弄明白,就将自己卷入了别人的纷争,真是自找苦吃。 一个不留神,城门已被撞破! 仿佛汹涌而来的浪潮,士兵们徒然冲入皇宫! 杀声、吼声、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在原本就喧哗繁杂的曼丽城中四处散播。 朝羽慢慢落在红瓦上,羽衫跟着垂落,长眉缠在一块。 原本平和的神色渐紧。 双眼凝聚的地方,是遥远的天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道不易察觉的芒彩。 已近黄昏时分,可是天边的染出一块是朝阳初升时的蛋青色。渐渐的,单一的色调变成了班驳陆离的七彩,如雨后明虹,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 然后耀眼变成了刺眼。 朝羽火红的瞳人被映照得微微发亮。 他只是恐慌地盯着那里,就像忘记了如何挪动自己的身体。 直到那道流金般的光芒将整个曼丽城笼罩。 所有攻城的士兵都停了下来。 包括领队的克己,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握剑的手,仰头往天上望去。 周遭一片温暖包围,如春风拂过。我的头发被风刮得疯狂乱舞,紫色的发丝扰乱了视线。我伸手拨开长发,眯着眼睛往前看。 纯黑色的披风。 泛着高贵神秘光泽的黑色羽绒。 瘦长的身影在强烈的光芒中看去异常突兀。 同样是黑色的短靴半斜垂在空中,那个人的身体如灵界的浮云一般上下起伏。 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 让人几乎窒息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了我的神经。 我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蹲了下来。 朝羽回过头,眼神不再错愕,不再惊慌。 平淡却悲哀。 他慢慢移到了那个人的面前,跪了下来。 那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在手心捧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比他周身的光芒还要刺眼,就连晃眼一看都会伤了双目。他的手抬高,白光照亮了整片天际。 包括他的眼。 我愕然抬头,看着那双眼睛。 漆黑,美丽。却没有灵魂。 一双仿佛已经死去千百年的眼睛。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上空。 人群中的泉寻非迅速仰起头,有些惊慌地看着我们。 那人手中的银光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出火苗。 手指微微一动,那团光就往下面的百万兵马挥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我纵身一跃,飞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气吞江山,万千虹云。 银光如潮水,如游龙,如源源不断的翻涌碧波,在不过眨眼的刹那,侵占了我的整片视野,将我整个人吞入无穷无尽的窀穸。 我用尽全力张开四肢! 在那道银光将我彻底吞没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个人的眼角。 几条紧紧缠绕的细黑图纹。 然后,身体仿佛被五马分尸一般,往四面八方急速抽拉,撕裂的痛苦每一刻都在以百倍的速度急剧增加,直到最后,完全失去感觉。 我依稀记得他的双眼没有一丝涟漪。 迷失的前一刻,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出现在黑衣人的身后。 他看着我,惊惶得睁大了双眸。 碧绿色的眼瞳。 此生一直眷恋的眼眸。 第36章 我以为自己中了那黑衣人变态的一击后,一定回到灵界云海去转世重生了,可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曼丽皇宫。 真是太神奇了,我竟然没有死! 然后我随便找了一个宫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给我讲了以后,我大笑三声,像极了克己。 翔龙国和燕国结成联盟。 世界上最搞笑的事莫过于此。 要我相信这两个国家的君主能握手言和,我宁可相信神玉和花神曾经是一对恋人,还爱得死去活来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那宫女却对我说,克己现在正在宫内居住,而且还是长期的。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发现身上真无一丝病痛,着实觉得奇怪。 正有感于两国的办事效率,一个人杀了进来。 没有一丝对待病人的同情和怜惜,朝羽公子扯着我的被褥,一下掀开,急急忙忙地说:“主公,快出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他用最快速度把衣服靴子给我套上,拖着我就往外面跑。 议事厅。 一把桌子,几盏茶。桌子周围寥寥几人,却都是首脑级人物:坐在正北方的是左止绍,一见我来了,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左止绍身后站着琳碧,维莫,于思柔。左右两侧分别是夙月和克己。 克己身边坐了一个人,神采奕奕却没无表情,一张清丽的容颜确实将琳碧的美貌都遮掩了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站起身道:“主公。” 脑子里偏偏浮现了那一夜我们在床上缠绵的画面。 我勉强应付了一声,脸上已经开始发烧。 左止绍指了指流景身旁的位置,咬着牙关双唇不动,挤出俩字:“赐坐。” 我看了一眼流景,觉得气氛怪异得可怕,慢吞吞坐下来,却立刻听到桌子被砰地拍响了:“灵界的人想要毁灭一切?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茫然地看着他。 众人神情凝重,似乎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乜斜了流景一眼,很想问他事情起因经过结果。可是突然想起了我说过不要再接近他,又把视线收回来,集中在面前的茶杯上。 我不理他,有时间就要和寻非在一起,不要理他,不理他…… 想到这里,寻非。 寻非呢?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人。既然连那两个皇帝都没死,蟑螂般的泉将军就一定不会死。于是又垂下头去看杯子。 结果我不开口,就真没人开口。 左止绍蹙眉看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终于眼睛一亮,接过宫女手中的龙袍披在身上,带着琳碧走出门去。 见他出去了,我又看了一眼流景。 流景眼睛朝我这儿轻轻一瞥,我迅速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朝羽终于看不下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流景的桌子:“主公不问你就不说么。” 流景点点头,讲了事情发生的起因。 花神死后,神玉一夜间变成了一具空壳,目的就是毁灭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当时黑耀长老以献出灵魂为代价将他封印,换得了千年的平和。 千年过后,神玉再现,将不再受任何束缚,摧毁一切。 一切毁灭之后,神玉也将消失,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无人知晓。 翔龙国和燕国因此停战,尽全力对付神玉。 但神玉原本就是灵界的创始人,且此次是以自己的寿命作为燃料,力量强到所向披靡,普通的凡人根本经不起他的攻击。 一千年前能与神玉匹敌的人只有花神。 假使再过个几年,等神玉的力量完全复苏,即便是花神拼了命也无法消灭他。 而现在神玉才苏醒,所能发动的攻击也就是消灭一个军队。 他攻击我的时候,皇宫里的紫罗兰削弱了他的灵力,所以我才没有受伤。神玉用光了灵力,此时回到了灵界储蓄灵力,等待下一次的摧毁。 顶多再反复两次,神玉将完全苏醒。 挽回的方法只有一个。 花神出现,用花神之剑刺入他的心脏,结果相当于同归于尽。 听他说了我还是不大明白,问道:“也就是说,那个强到变态的男的,就是神玉?” 流景点头。 我说:“那花神出现了为何会与他同归于尽呢?不是有剑吗?” 朝羽接道:“神玉现在只是个空壳,脑袋里也只有三个字,杀杀杀。花神之剑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的最强力量将被激发出来,花神不可能不死。” 我背上不禁流下冷汗:“那花神还真是可怜。” 朝羽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了想,又道:“花神之剑在左止绍那里,我是知道。可花神早就死了,不是说她连魂都不剩么?不要说花神了,花界不也都跟着散了吗?” 朝羽又一次欲言又止。 桌上的茶杯中,腾腾雾气飘起。 流景抬头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 我刚准备问下一句话,流景倏地站起来,飞速走出门去。 最害怕的事,就是看着流景背对我离去。 我果然是个傻子。 一看到他走了,立刻就跟着他冲出去。 天已黑尽。 皇宫内数行灯火,万点星光。灼灼火苗在纸灯笼里跳跃燃烧,宫女太监们提着它们缓慢走过,恍若长龙,曲折蜿蜒。 流景走了几步,进入小花园。 花园四周灯盏几台,青光荧荧,辉映在他浅青薄衫上。 我在后面唤道:“流景!等等我,我还没问完!” 他徒然停住脚步。 许久才转过身,雪白衣带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我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尽量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你怎么又急着冲出来了?心情不好?”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胡想,可一看到他,满脑子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果然不是个纯洁的人! 漆黑寂静的夜,翠绿的眼变成了浓浓的墨绿。 流景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主公,你回去罢,朝羽也知道事情经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你这次出去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一次就算了,两次三次我就没法原谅你了。” 流景一怔,随即露出了比平时还要阴冷的表情。 “其实你不是我主公。” 这下轮到我语塞了。 流景吸了一口气,用极平淡的语气轻轻说道:“你是花界的人,不是我的主公。”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诧异到说不出话。 不安的预感在心底流窜。 “花神临死前与神玉在池古看了最后一次日出,神玉找遍了花界都没有找到她,以为她永远消失了。然后,神玉哭了。自此抛弃了自己的情感,想用自己及全世界给花神陪葬。可是神玉不知道,花神并没消失,她的灵魂落入了灵界的领袖石上,并且在一千年后得到重生。” 流景朝我走了一步:“她的名字,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你不要告诉我。” 流景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神玉爱了一世的人,花界之神,叫做……紫苏。” 第37章 朝羽曾对我说的那句话,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 花神之剑是灵界人最惧怕的东西。可是当琳碧挥剑向我们劈来的时候,我竟然安然无恙。我出生后没有守护石,却可以正常成长这么多年。 因为我根本不是灵界的人。 因为花神的名字,叫做紫苏。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纹丝不动,仿佛过了亿万斯年。 东风吹,御柳斜。 夜烛花暗。 我看着流景的脸,看着他眼尾处细细的黑色纹路,就像万缕千丝垂杨,缠绕入鬓。不由自主伸手去抚摩,指尖顺着细纹划过。 视线对上了湖绿色的冰眸。 “你和神玉是什么关系。” 流景怔住。 手指顺着他的眼角抚摩到了他的脸颊,滑落到了瘦削的下颌。 “为什么……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银烛台上,星星点点。 微暗火光照亮流景苍白的脸,光影暗影在他的身上交错,流光闪烁,翠云萦护。他垂下了眼,睫毛盖住了视线。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颈项。 “这就是你逃避我的原因?” 依旧无言。 “我会照你们的话去做。”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潜伏到神玉身边,用花神之剑把他刺死,最后在被他杀掉么。我这一辈子最珍重的人都叫我这么做了,我为何不去。 流景的目光一动。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跑掉。”我勾住他的脖子,喉间像是被东西卡住了,说话困难至极,“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流景的身体僵硬如冰。 一颗心悬着,小心地将额头靠在他的颈间。 “如果我不是花神,如果我不会死……你会不会接受我?” 过了许久,流景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意义么。” “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没有意义。”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你……你是骗我也成,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流景身上开始瑟瑟发抖。 “你离我远点。” 我拼命摇头:“我不走!!” 流景用力扯我的手。 “放开。” 我也铆了最大力气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喊道:“不放,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放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会怕我死!” 流景开始推我的身子。 “谁喜欢你了,你少自恋了!” 我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大吼道:“就是你!!” 说完以后扣住他的头,猛地吻上他的唇。 “紫苏你……唔……唔唔……” 趁他说话的空子,我的舌头一下滑入了他的口中。 结果刚进去的一刹那,我就被他推开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擦了擦嘴角,颤声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像个鳖一样死咬着人不放,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给他说得满脸通红,但仍然不死心地冲过去,又一次抱住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走那天我一天都没有下床?” 流景呆楞地看着我。 “你倒好,爽完了就跑,”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屁股,“我这两个地方都给你弄肿了,稍微动一下就会痛。” 流景的脸竟也开始发红,他推了我一下,却没怎么用力。 我将他紧紧环住,脸颊在他的胸前轻蹭。 “再一次好不好?” 流景把头别过去,小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我偷偷眯着眼睛,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根,窃笑一下,尽量把声音放得轻软:“再一次,温柔一点,好不好?”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见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轻轻踮起脚,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流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 流景回过头看着我。 深邃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手抱住我的腰。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牙关直打颤。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嘴唇就要碰上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 我们两人都僵住了,往花园里看去。 繁花丛中,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长发在月色下泛出黑珍珠般的光泽,纤细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双腿,浑身都在不住抖动。 竟是琳碧。 他X的,就差那么一点了!我想冲过去把她杀了!! 狠狠在地上跺了一下,冲到花园里去,深呼吸几口气,保持语气平和—— “钢……不不,琳碧,你怎么了?” 琳碧转过头,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我:“皇上他对我好凶,呜呜……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凶过我,可是他刚才吼我,他吼我……呜呜……” 怒,那关我什么事! …… 算了,还是留下来安抚她。 “他为什么要凶你?” 琳碧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哭道:“我想摸一摸他窗台上的紫罗兰……他以前告诉过我不要动,可是,我只是好奇……” 这钢盔女在说什么,她不是已经能操纵花神之剑了么。 我想了想道:“你以前没有摸过吗?” 她摇摇头,站起来抹了抹眼角,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流景一眼,低声道:“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说完头发一飘,很快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流景。 流景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很快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棺材脸:“我先走了。” 我还没开口回答他,他就已经飞速离开了御花园。 我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突然想起了刚才我对他说的话,脸上立刻开始发烧。 老天,来个雷把我劈死算了吧! 第38章 后来流景就又不理我了。 心里愤懑之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琳碧身上,就差没有做小草人来诅咒她了。但是上苍似乎就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没过两天我就又看到琳碧了。 又是在曼丽的小花园。 她哭得叫梨花带雨,一双小兔子眼源源不断掉泪花,还越哭越大声,把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给震住了。根据我在人间待的经验来看,女人会放声大哭绝对有原因。 果然,下一刻,太监总管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左止绍刚下了朝,一身黄金龙袍,无比潇洒无比辉煌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柔柔地说道:“琳碧,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哭了。” 琳碧瞥了左止绍一眼,跪在地上。 “皇上……” 娇滴滴的模样那叫我见犹怜。 左止绍连忙将她扶起,轻轻把她抱入怀中。 琳碧把头埋进了左止绍的肩窝,声音细若蚊鸣:“人家以为皇上……皇上一辈子都不和琳碧说话了……皇上……呜呜……” 我纳闷。 同样是女将军,为何琳碧和于思柔就差这么多。 同样是打仗的女人,为何琳碧和夙月就差这么多。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我回过头去,原来是朝羽。 “在你还是花神的时候,彪悍程度简直是一般女人没法比的,更别说和琳碧这样娇弱的女人了。你要有她一半温柔,就不会成为灵界领袖了。” 我愕然看着他,很快眨了眨眼睛,学着琳碧的口气娇嗔道:“讨厌啦,小羽羽,你的意思是人家~~~不够温柔吗?” 朝羽嘴角抽了一下。 “花神哪里像个女人。我当时就说主上实质就是个断袖,他还生气。” “主上?你是说神玉吗?” 朝羽点点头,看着拥抱在花园的两人。 我忍不住问道:“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吗?” 朝羽道:“很喜欢。但是还有一点理智,至少你会为了花界放弃神玉。不像你现在追求流景……呃,你们真的很难办。神玉是一个占有欲恐怖到极点的人。” 我迷惑地看着他。 朝羽道:“你总想知道流景喜不喜欢你,其实这并不重要,你和他之间完全没有一丝可能性。如果神玉恢复了,你可以不用死,但你要敢背叛神玉和流景一起,流景必死无疑。” “流景和神玉到底是什么关系?”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的脸为什么一样?” 朝羽惊道:“你看清神玉的样子了?” 我摇头:“我……好像梦到过他。”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流景的是神玉直接创造的。”说到这,朝羽笑了笑,“说真的,你和流景还真不搭,他太闷了。你最适合主上,两个人待一块跟唱戏似的。” 我白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我就喜欢流景,别人都是猪!” 朝羽无奈地耸肩。 我郁闷地蹲在一旁。 前方的草丛中,雪白的衣摆飘过。我立刻站起身,看到一个人飞速闪到了廊柱后面。宫女太监们似乎都没发现。 左止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抱紧了琳碧的头。 “琳碧,你不要多想就好,无论出了什么事,还有朕替你顶着呢。” 琳碧眼泪又从眼角滑落,用力点了点头。 朝羽歪头笑了:“泉寻非在搞什么?左止绍全都看到了。” 琳碧把鼻涕眼泪全都揩在了左止绍的胸前。 “皇上……那……那泉将军怎么办……” 阳光和煦,绿树摇春风,十里柔情。雕花绮栊前,磐龙廊柱后,泉寻非一身白衣翩飞,面容冷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左止绍笑意更明显了。 “他只是朕的弟弟……他是这么说的。” 琳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左止绍柔声道:“琳碧,朕看你也累了,去歇着罢。” 琳碧又点点头,被人带了下去。 琳碧走了以后,左止绍走到一株月季前,伸手抬起花朵。 “寻非啊寻非,你要朕怎么做才开心……” 微风清凉,馥郁花香。细长的指尖在月季上轻轻拨弄,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被他硬拨开,露出嫩黄色的花蕊,花瓣纷纷落地。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脑袋出问题了,总觉得这一幕看去相当色情。 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样。 朝羽在我身边清了清嗓子。 左止绍身后不远处,泉寻非的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红。喉结动了一下,犹疑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了。可他刚跨出去两步,左止绍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寻非,见了哥哥也不打招呼么。” 泉寻非站住脚,脸色煞白。 左止绍邪气一笑,慢腾腾挪到了泉寻非的身边,双手环住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投影中,一双斜飞的眼紧紧盯着他不放,乍一眼看去竟有些诱人。 泉寻非的身子一个劲往柱子上贴,头往一旁偏去。 “你的手松开。” 左止绍歪过头,脸往下移了些,双唇离泉寻非的唇只有薄纸距离,却又停在那里不动了。启唇轻声道:“朕又没有碰着你,你凭什么命令朕?” 泉寻非皱着眉,没有回答。 左止绍眨了眨眼睛,鼻尖擦过泉寻非的脸颊:“寻非,为何要来偷看朕?” 泉寻非猛然转过头:“我……” 说到这脸又红了。 因为这么一动,两个人的唇就碰在了一块。 左止绍放在廊柱上的手收到了泉寻非的腰上:“这回朕可没有勉强你了,是你主动的。” 泉寻非用力扯开他的手:“我有喜欢的人,你不要自作多情。” 左止绍的脸色一变,手垂了下来。 “可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泉寻非气喘吁吁地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总可以了?你管不着!” 左止绍冷冷道:“可以。” 泉寻非闭上眼许久,又慢慢睁开。 从认识他以来,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他曾经痛哭或是暴怒,但从来没有露出过忧伤绝望的神情。此时他的眼神却像是彻底放弃了。 “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第39章 我干笑了一下,转身对朝羽道:“小羽,人家亲亲密密的靠那里,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偷看了,会长针眼的。” 朝羽挑眉道:“你不是挺喜欢泉将军的么。” 我点点头:“喜欢,但是和喜欢流景不一样。” 朝羽道:“主公,你看上去不大开心呢。” 我瞥了他一眼,怨道:“你就没哪次说话不含沙射影的。其实我只是觉得左止绍这人不行,这样对寻非……就配不上他。” 朝羽应了一声,没多说话,随我一起穿过花园。 或许我并不是觉得左止绍配不上泉寻非。 只是突然觉得失落。 从小一直以为玉髓长老就像我的爷爷,无论我如何任性如何放肆,周围的人再忍不住,他总是会笑着包容我。 连同流景和朝羽,甚至整个灵界的人,都没有看重过“紫苏”。 他们需要的,只是花神。能够帮助他们消灭神玉的花神。 最了解我的人,从不会考虑我想要什么。 因为寻非他与我是同样的人,他背井离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他的人生有过不愿提及的过去,他需要别人的关怀。 而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我,是紫苏。 不是花神。 现在我才知道,即便我想付出,都没有人愿意要。 可是紫苏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微笑。 明黄色的铜镜中,一个瘦瘦的身影,一头深紫色的头发,一双细长却稚气十足的眼,一张在我看来有些白痴有些傻的笑脸。 我相信傻人有傻福。 我相信流景,朝羽他们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等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光线不大对劲。 花圃里种的花都变成了接近浓黑的深紫色。道路,亭台,楼宇,走廊,或深或浅,无一没被染上紫色。我连忙抬头往上看—— 以皇宫为中心,方圆几百里内的天空都变成了紫色。 紫云朵朵,氤氲缭绕,越远越淡。 实在很诡异。 我跑到朝羽的房前,用力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朝羽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 朝羽正坐在桌旁,身体瘫软在桌面上,双眼吃力地眨了几下:“主公,花界的人……找到紫罗兰了……我……” 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 我连忙冲到他身边,试图扶他起来。 他拨开了我的手。 “不要管我,我只是暂时失去灵力,流景肯定比我严重得多。你先去找他。” 还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将我往门外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身体周围罩上一层保护光。 冲到隔壁,喊都没喊就踹开门—— 流景坐在床旁的地上,趴在床头,带着些墨绿的乌发与修长的手臂交缠,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我忙抱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放倒在床上。 他的睫毛微颤一下,半睁开了眼睛,双眸清澈,碧芒流转。 我一下急了,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声音更是轻若浮云:“紫苏……” 我停了下来。 流景试图用力握住我的手,却依然没有一丝力气。 “紫苏……你又要走了……” 碧绿色的眼就像翡翠石,晶莹剔透。难怪每次流景认真看人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像在流泪。因为他的眼睛就像眼泪。 碧绿色的眼泪。 我怔住了。 回过头,握紧他的手。 “我没有走。你要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等你。” 流景紧紧锁眉,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我立刻坐到床旁,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流景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我,嘴唇干裂。我急得满头大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流景虚弱地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冲了进来—— “这都怎么了?怎么你们都变成这样了?” 我抬头,那人竟是左止绍。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惊得叫出声来:“琳碧?!” 左止绍应声回头看去,吓得往我们这里退了几步。 琳碧站在房门前,一双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长发由乌黑变成了浓浓的水红,如杨柳般迎风飘舞。最重要的是,她的手中提着一把剑。 散发着浓紫光芒的长剑。 剑柄处,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娇艳欲滴。 琳碧提着花神之剑的样子我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当时她的眼睛失去了灵魂,就像是被人操纵一般,花神之剑也没散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此时她的目光看去并不空洞。 还充满了仇恨。 金黄色的眸子看向了左止绍,竟还有一丝可怖。 流景靠在我的身上,身体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我一时忘了询问原因,只对着琳碧大吼道:“钢盔女!!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流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琳碧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答话。 抬起缠绕着粉色绸缎的手臂,伸出了一根食指。 指着的人是左止绍。 “左止绍,你将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左止绍看着她手中的花神之剑,又往后退了一步。 琳碧将花神之剑垂在一旁,声音阴冷至极:“你真的有脸把我带回来,你害我这么多年像个傻子似的给你当棋子使……” 她的手指微微一弓—— “从现在开始,每两个月,你都会变成自己最恨的人的模样!” 说完,指尖闪过一道粉光! 左止绍立刻往旁边闪去,那道光直朝我射来—— 我抱着流景,来不及闪躲,那道光硬生生将我整个人笼罩! 我被吓得惊呼一声! ……………… 光芒渐渐褪去。 我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头,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琳碧,又看了看左止绍。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怀中的人身上。 我下意识垂下头,看着靠在我身上的流景。 流景的容貌依然没有变。 只是,头发变成了黑色。 他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第40章 我一下捧起流景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灵界的人头发越黑年纪越大,但是我不会傻到认为流景现在是变成了很多年后的模样——因为他的眼睛。 现实中,我从未见过一双眼睛会如此黑亮。 见过,也是在梦境中。 池古萦绕的云雾中,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琳碧就惊声道:“为什么会没有用?!” 我抬头看着她。 金色的眼瞪得极大,却是在看着我。 我连忙从桌上拿了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一头紫发一张小脸,没什么变化。我疑惑道:“你刚才下的诅咒,好像是变成自己最恨的人吧?” 奇怪了,我应该会变成玉髓长老的样子啊。 他老不让我碰流景,所以我恨他! 琳碧连连摇头:“不,不,就是没有恨的人,也不可能反弹到别人身上。除非……”说到这,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左止绍一步跨到门外,眨眼间便溜了。 琳碧猛地回头,提着剑追了出去。 她刚冲到门前,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我立刻站了起来,看到了抱头大叫的女子。 竟是素素! 原来这回克己攻打过来,把素素也带来了。 素素惶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琳碧,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往后退:“不要,你不要过来!!呀啊啊啊————” 我大概明白了。 素素会强烈要求泉寻非带自己走的原因。 自从他们取了花神之剑,带回来的琳碧,就是当年在素素身上种下诅咒的花神领袖。突然想起朝羽曾经说过,花界的人施展咒语对上级的人是会反弹的。 那么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我一时心急,站了起来。 铜镜落在了流景的身边。 流景几乎不照镜子,尽管他拥有灵界最美的脸。 可是他这时慢慢伸出手,把镜子举了起来,看到了自己的脸——镜中人的眼睛漆黑如夜,明如璀璨星辰。 他却捂着自己的头,绝望地松开了手。 铜镜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流景平躺着。 初春阳光温暖,风轻软。 黑玉般的长发顺着床沿滑落下来,垂在半空中,微微摇摆,仿佛世界上最美的丝绸。他半侧着脸,嘴唇依旧苍白无色。 “紫苏。” 我回过头。 流景没有看我,双眼阒黑。 “我打算回灵界了。” “你若是想回去,我就跟着你一起走。”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反正我也不想除什么神玉,如果他真的要毁灭一切,就让他灭了。” 流景抬眼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会,我出去看看。” 他没有回答,我径直走了出去。 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发生过的。 我叫一个人等我,然后我离开。回来的时候,恍如隔世。他仍然是一脸张扬高傲的神采,而我,似乎已经快要死去。 似乎有那么一片海,还有初升的朝阳。 就像神话一般的开始,结束,然后一切又重归原点。 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问了一个太监,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去了长生殿。 朱红楼宇,道旁落梧桐。 殿堂的顶端有紫云颜色最为浓郁,将整栋楼房都染成淡紫色。大殿门口一座三足鼎,鼎内香烟数缕。隔着烟雾,殿堂内的紫光透出。 我跑到长生殿门口,看到了提剑站在左止绍面前的琳碧。 左止绍身后站着正在发抖的素素,有些手忙脚乱的于思柔,夙月,以及维莫。 琳碧将花神之剑慢慢举起,指向左止绍—— “你毁了花界。还想依靠紫罗兰替自己统一天下?哈哈哈哈,左止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相当可笑?” 左止绍一脸气定神闲。 “朕从不勉强人办事。” 琳碧怔住。 左止绍微微一笑:“自己力量薄弱需要安慰,为了朕愿意放弃过去的,这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朕同意天下……这些话都不是朕比你说的罢。” 琳碧的眼中透出杀机! “你再说一遍,我就杀了你!!” 左止绍朝她走了两步,伸手搭上她的手,将剑按了下来—— “琳碧,花神领袖也好,翔龙大将军也好,无论你处在什么地位,都无法与朕匹敌,你知道为什么吗?” 琳碧猛然抬起头,竭力想做出凶狠的模样,却掩盖不住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住、嘴!” 左止绍握住她的手,手指关节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因为你爱我。” 琳碧双眼一红,眼眶湿润。 “住嘴!!住嘴!!” “你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我。你现在要杀了我,不过多久一样会自杀。”左止绍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摩,轻柔地说道,“不如回来帮我,把过去都忘记。朕会对你好。” 琳碧呆呆地看着他。 左止绍对她微笑。 许久,琳碧一字一句道:“如果没有花神之剑,你还会把我琳碧当个人看么。” 左止绍的手停了下来。 琳碧退后一步,将花神之剑的剑锋横了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事。 往前迈了一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琳碧握住剑锋,嘴巴一扁,鼓足了力往下用力一掰—— 铿——! 花神之剑在她手中瞬间断裂!! 琳碧将剑抛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身刹那间失去了光芒,转瞬消失。慢慢地,变成了一朵紫罗兰。一朵已经凋谢的紫罗兰。 我的心也在那一刻落入谷底。 奋力冲到紫罗兰面前跪下,双手将它捧起。 ………… “紫苏,就你这种品位还想打扮?把这朵花戴头上算了。” “我头发都给弄乱了,你离我远点。还有,你不要老来找我,是不是灵界的人都死光了?” “要不是灵界都是男人,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神玉,你欺人太甚!!” “主上,这……你,你真的要把这朵花做成剑?” “……” “主上,你笑得好难看……” “不要吵我!” 不,我不是花神!! 我是紫苏。只是紫苏…… 可是当我捧着那朵枯萎的紫罗兰时,竟心痛到泪眼模糊。 第41章 琳碧冷冷道:“如今,你还要我跟着你么?” 左止绍不语,只垂头看着我手中的紫罗兰。 琳碧盯着他的眼睛:“‘翔龙四将军中,琳碧最无能,不擅战斗,亦不擅策略,却最受皇上重用。’朝中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其实他们都不懂,皇上才是真正的慧眼。” 左止绍抱着胳膊,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琳碧金色的瞳人闪过愤恨的光。指尖在自己周身划了一圈,人影霎时间消失不见,无数粉色花瓣在大殿内旋转,翩翩飘出门外。 这时,朝羽进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 黑发黑眼,眼神迷茫。 朝羽看着我手心的紫罗兰,错愕道:“怎么会……这样?” 流景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我手上,但很快就移开了。 “剑既可锻造,便可修复。” 朝羽点头,喃喃道:“原来琳碧真的是最后一个花界领袖。她做事真绝,因为个人感情就把主公的剑给弄成这样。哎,看样子真的非回灵界不可了。” 于思柔上前一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们。” 我扫了她一眼,又扫了左止绍一眼。 左止绍依然沉默。 果然是强韧的外交官,比她老大还厉害。 我应了一声,问道:“我们现在就要走?” “不走也不行了,只有回去问玉髓长老。再说……”朝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灵界那边来的消息,神玉已经快恢复完全了。” 我头脑里一片混乱,只得一个劲点头。 与大殿内的人告别后,走了出去。 看着朝羽双手渐渐会聚光芒,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还是算了罢。 光芒越来越强,周身卷起一阵狂风。 三个人的头发被风鼓得漫天飞舞,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像失去了重量,慢慢往上升腾,与我们初次来到凡间时的感觉截然相反。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出现在我们的下方。 我连忙弯下身,眯着眼睛看去。 那人站直了身子,一身白衣在狂风中乱舞,如同海面翻滚的浪潮。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他没有喊我,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的脸开始模糊。 身影开始模糊。 直到最后,就连曼丽皇宫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蔼蔼浮云飘,一抹断阳照。 巨大的连云门前,身着蓝衣的守卫站在门前。门内一片空旷,惟见云彩朵朵,雾气缭绕,乍眼便是一望无际的白。 数层白云上,商品街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货物,商人一如既往不在。可是此时此刻,甚至连一个顾客的人影都没有。 那两个蓝衣守卫一见了我们,立刻跪了下来。 “参见主上,主公,朝羽大人。” 我没看错,他们是跪在流景面前。 流景眉头微蹙,直接走进去。朝羽耸耸肩,拉着我走了两步,又倒回来问那两个守卫:“今天是怎么了,人都去哪了?” 其中一个守卫道:“呃,主上不是叫所有人都去神玉殿么。” 朝羽茫然点点头,又跟着去了。 整个灵界最大的建筑便是神玉殿。 峥嵘如鬼工的神玉殿。 就这么站在神玉殿的门口往左右两方看,完全看不到边际,满眼只有金银堆砌的墙壁,宝石镶嵌的窗牖。殿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流景站在门口,见我们来了,低声道:“你们进去看看情况。” 我和朝羽点点头,走进了神玉殿。 刚进去,就被殿堂内的气势震住了。人山人海,已不足以形容在场的人数。 就连我庆生时都没来过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一样看不到头。 整个大殿内宁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最远最高处,一个金色的宝座。 高高坐在宝座上的人,一身黑衣,双手机械地搭在扶手上。 我和朝羽这么一进去,极轻的脚步声都在神玉殿中传出回声。 千万人整齐地回过头—— 我屏住呼吸。 千万张不同的表情。 而坐在宝座上的人却没有一丝反应,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在茫茫云海中耸立了几千年,几万年。 朝羽首先反应过来,把我往前拽了两步,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主上。” 声音不大,可是声音却回荡了数十次。 没有人回答。 灵界的人们盯着我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发表议论。 我的双手撑在地面,已渗出涔涔汗液。雪白的地面光滑如玉,上面倒映着我的影子,还有神玉殿高高的上空,数盏悬空灯火。 终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人。” 我猛然抬头! 神玉平静地看着我们—— “把这两个人关起来,明早送往碎石台。” 碎石台,灵界的死刑台。 犯下了大罪的人被送到那里,按坐在台面上,被特定的法师施下截魂术,被迫取出体内的守护石并且,自此魂魄四散,永世不得超生。 被送往截魂台的人,有史以来只有十四个。 所有人都惊慌了。 已有唏嘘的声音响起,但很快消失。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大殿内:“主上,那孩子是紫苏,是新一任领袖!请主上放过他,处死老朽罢!” 竟是玉髓长老! 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转过头看了看朝羽,他亦是一脸愕然。 而神玉只是冷冰冰地重复:“立刻带走。” 双臂被人架住,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法师走到我的面前。 他举起双手,冒出一团浓黑的光—— 我的头像是被狠狠击中一般,立刻失去了意识。 第42章 背上一阵刺痛! 我被人摔在了黢黑冰冷的花岗石上,一下清醒过来。 身边倒下一个人,一身火红。 朝羽揉了揉自己的背,翻身看着我,长叹一声,泄气的靠在石头上:“主上果然已经变态。看样子我们是没法出去了。” 我笑了一下,也跟着靠在石头上。 “真不懂神玉在想什么,你说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得救啊。” 朝羽眯眼一笑:“没可能。” 我的笑容立刻就僵硬在了脸上:“小羽~~不要吓我。” 朝羽道:“大不了碎石呗,反正我也活腻了。” 我一下扯住他的衣角,泪眼滂沱地看着他:“小羽啊,你活腻了我没活腻~~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和流景相爱啊!” 朝羽一愣,嘴角歪了。 “主公,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 我扁扁嘴:“我就这么个德行,随你怎么想。” 朝羽拍拍我的肩。 “你放心,流景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摇摇头:“他那么冷血,怎么可能。” 朝羽笑道:“流景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白白看着你去送死。” 突然想起了朝羽和流景那一夜的对话。 “主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朝羽见我不说话,又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所以这段时间对我,对流景的态度都怪怪的。” 我窘迫地笑了,却又不知回答什么好。 牢房里一片阴暗,惟有一条月光从栏杆的缝隙中漏出,洒在朝羽火红的头发上。他环抱膝盖看着我,声音略有些沙哑:“主公,我们不是为自己而活。” 我沉重地点头。 “我知道,我从没抗拒过。” 朝羽呆了片刻,突然伸手抱住我的肩—— “我倒希望你抗拒。” 我疑惑地看着他。 朝羽把头埋入我的肩膀,轻声道:“我以前一直在主上身边做事,后来有了流景,又和他一起。我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么难伺候的人。” 我扑哧一笑:“我比神玉还难伺候?” 朝羽也笑出声了:“嗯。他是个很狂傲的人,但是不像你,什么都不会做。” “小羽,你又损我!” 我用力在他腰部拧了一下,他惨叫一声。 朝羽又重新靠回花岗石上,浅笑道:“可是,和你在一起二十多年,我大概能明白流景和神玉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了。” 我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 朝羽抿嘴一笑:“因为你被甩那么多次还可以一直缠着对方,真的很强……嗷!” 我又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佯怒道:“你就没哪天不取笑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正巧砸中我的脑袋! 我惨叫一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拾起那玩意,才发现是一个小木盒子。和朝羽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 幽绿色的光荧荧闪烁。 一块翡翠石。 翡翠的旁边放了一个小手卷。 朝羽把手卷打开,迅速扫了一遍,又看了看门口,守卫睡得正熟。在手心燃起一团红光,将手卷化了去,又把翡翠放在我的手中。 我疑惑道:“他说了什么?” 朝羽拍拍我的肩膀:“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 我茫然道:“那你呢。” “流景应该是想到办法了才会叫我送你的。这里的封印难不倒我。”朝羽握住我的手,立刻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出来,“我把你传送到池古去,能坚持三个时辰。” 我点头。 他又将我的手握得紧些。 “主公。” “啊?” “还记得吗?”朝羽顽皮一笑,“一,二,三……” 我眉开眼笑地接道:“飞喽!” 话音刚落,朝羽就扯住我的手,靠近他一些,双唇覆上了我的。 我的头开始晕眩。 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变化。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手握翡翠,一个人站在池古的亭台中。周遭一片黑暗,雪白的浮云在因此显得异常突兀。 下方深蓝的海水拍打着暗礁,海风呼啸。 我晃了晃脑袋。 手中的翡翠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渐渐的,一个浅青色的身影浮现出来。 流景悬在半空中,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最后落在我的面前。 “一会你们就会被放出来。我有事必须离开一段时间,短期之内我不会再出现,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和朝羽好好配合。” 我呆了:“就这样?” 流景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一时哑然,想了片刻才道:“你为什么恨神玉?” 流景转过身去:“我不恨他。” “你不恨他为什么会受了诅咒就变成他的模样?” 流景没有说话。 我跑到他的面前:“花神转世后喜欢你,而你有和神玉一样的脸,你以为他喜欢的人一直是神玉,对不对?” 流景摇头:“不要再说这些事了。” 原本狭小的亭台,空气更显稀薄。 “我不管花神有多喜欢神玉,那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流景别过头去:“不要说了。” 我像是根本没听进他的话,抓住他的手急道:“流景,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杀了神玉,我就要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这样你都不在乎?” 流景的手握得紧紧地。 他把头埋了下去。 我晃了晃他的手,哽咽道:“真的,这样你都不在乎?” 流景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却依旧紧绷。 “……我懂了。”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凉亭。 刚走出去一步,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流景拉住我的手,将我硬扯了回去,紧紧抱住。 第43章 “紫苏……紫苏……”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可是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就连叫出我的名字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我的鼻子酸痛,反手将他抱住。 他一下将我推在柱子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我们……” 说到这,眼眶开始发红:“我们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伸手抚摸他的脸,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他却一下将我拉入怀中,猛地将唇压了上来,舌尖顶上我的唇瓣,硬伸入了我的口中。 入侵似地将我推倒在地上,两具发热的身躯紧密贴合在一起。 流景抓住我的手,扯开了我的衣带。 赤裸的胸膛暴露在他的面前,有些别扭地往后伸了一步。亲昵的撕摩下,裤子被褪到一半。流景将它完全拽下来,扔到了亭中。 我轻喘着闭上眼。 双腿主动缠上了流景的腰,顶住他的下身。 碧绿清澈的眼半醉,轻柔地含住我的下唇。 头脑中一片混乱。 只知道流景正慢慢进入自己的身体。撇开双腿,一点一点将硕大吞入体内。不由自主挺起胸膛,刚好贴在他的胸前。 被异物塞满的胀痛依然使得我无法呼吸。 痛苦地急喘,紧紧抓住他的手。 流景离开了我的唇,极缓慢地在我的后穴中摩擦,轻轻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湿润的头发,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表情。 “很疼吗?” 我摇摇头,汗水顺着脸颊落下:“你不要忍着,该怎么动怎么动,我不怕痛。” 流景身上一僵,抬起我的腰,又进去了一些。 我轻哼一声,闭紧了双眼。 流景把我的腿往前推了些,又在我唇上轻吻了几次,加快了在我体内律动的速度。 “流……流景,流景……呜……” 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每一次呼吸都要被强力的撞击打断,又不敢发出声音,只有抬起头,微启双唇,深深吻住他。 目光所及处,是无边无垠的苍穹,璀璨缀繁星。 池古中,残月耀冰池。 想起了以前与流景在池古共渡的流年,想起了无数个思念一个人的岁月,想起了从小到大一次又一次天真的许愿,希望流景成为我的人。 突然觉得,什么都有了。 心被无限的满足和幸福填充,淹没了整个世界。 漆黑的夜,一双眼眸。 碧绿色的,如同泪水一般的眼眸。 欢爱之后,天边隐隐透出一道晨曦。 不知何时睡着了,睁开双眼,流景果然已经不在身边。 披上衣服,一个人看着朝阳缓缓上升。 也不知坐了多久,周遭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 下一刻,我就回到了牢房。 身边已经没有人。 铁栏杆上一道道火光闪过,几个守卫正在来回踱步,一见我出现,立刻就打开房门抓住了我。我连忙挣扎道:“你们要做什么?朝羽去哪里了?” 守卫道:“主上叫你过去。” 神玉?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带出了牢房。 我又被拖到了神玉殿。 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已经被推了进去,一下扑倒在冰凉的地面。大殿内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红蜡烛悬在半空燃烧。 神玉殿里已空空如也。 远远的高台上,那名和流景有着相同相貌的男子依然坐在那里。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男性的清脆嗓音—— “让他过来。” 于是又有人架着我往前走,走了许久才到他的面前,被迫跪下。 我垂着头,以免让他看到我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是灵界的新领袖,名叫紫苏?” 他背对着我,声音非但不像前一日那么机械,还十分挑衅。 “是。” 我对这种张狂的人通常没什么好感,于是忽略之。但是想起朝羽说过,神玉如今只是一个空壳,按道理说应该没有性格才对。 “你知道紫苏是什么人么。” 他和流景的声音相差颇大,前者清脆后者低沉。怎么都不会想到,灵界最老的一个人声音听上去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我在底下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是个美人。” 雪白的地面光滑到可以当镜子。 从地面上反射出来的神玉用手撑着下巴,一脸慵懒神态,声音却冷了好几度:“她不但是个美人,还是我的女人。” 我呆掉了。 肯定哪里出问题了! 神玉又道:“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流景。” 一提到这个名字,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流景?”神玉的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你是说,给你取名字的人叫流景?” 我答道:“是。” 神玉突然站了起来:“来人,把他给我送到辉煌殿去。” 话音刚落,便施展仙术,瞬间消失在神玉殿。 灵界的创始人果然就是非同凡响。 天色已晚,我躲在辉煌殿门口的拐角处,死活不肯进去。 就是不想看到他。 不喜欢别人和流景长得一模一样……虽然流景出生在后。 几个侍卫实在拿我没法,只有进去通报神玉。 周遭一片漆黑,我打算回屋睡觉,转过身才猛然想起,辉煌殿就是我的寝宫。现在我回自己屋,还要别人押着,真是郁闷。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吓得心都抽了一下,连忙回过头去。 神玉站在辉煌殿门口,从殿内透出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羽绒披风已脱下,贴身的黑衣勾勒出结实的身材,修长的四肢。微微挑起的凤眼后,交缠着精致的黑色细纹,他略仰起头,眉宇间竟有几分狂狷之气。 我低声道:“我是紫苏。” 神玉像是故意炫耀自己身材一样伸手叉着腰,一副压迫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我只问你,我什么时候给你取过这个名字了?” 我立刻解释:“给我取这名字的人,叫流景,不是神玉。” 神玉断然道:“流景是她给我起的名字,除了我们俩,没有人知道。” 我疑惑道:“她?” “紫苏。”神玉想了想,又补充道,“花神紫苏。” 第44章 现在这是一个什么状况? 神玉不知道流景是谁,流景是花神给神玉起的名字,神玉不但没有维持空壳状态,还记得所有他与花神的事…… 那这样下去,我还用得着杀他吗? 完全头昏。 “那,你还记得花神的事吗?”我试探问道。 神玉的身子徒然一震,然后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睁开,黑亮的眼中一层薄雾。 “不记得了。” 我没敢再问。 看样子,神玉是知道花神死了的。 “属下也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请主上让我回去询问玉髓长老。”呃,模仿朝羽说话的口气,应该是这么说的没错。 神玉道:“慢着,你过来。” 我微微一滞,往前走了两步。 辉煌殿内耀眼的光芒一下照射在我的身上,我用手挡住脸,微微眯起了眼睛。 神玉睁大双眼。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又晃晃脑袋。 “紫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迅速走到我的面前,用力抓住我的双臂!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完全给他搞迷糊了,只傻了似的看他。 冰凉的手指慢慢抚上我的脸侧,神玉眨了眨眼,轻声唤道:“紫苏,你没有死?不可能,你不是……消失了吗……” 我脸部抽搐。 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正想解释,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停住了—— 神玉清澈的眸子微微一弯,眼角上扬,浓密的睫毛盖了下来。 他在笑。 最美的人的笑容果然是最迷人的。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有一张和流景一样的脸,而我从来没见流景笑过。此时看着他笑,就像看到流景在笑,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瑰丽的珍宝。 神玉另一只手也捧住了我的脸。 我意识到他想亲我,闭上眼大喊道:“停手!!” 神玉僵了片刻,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你的声音……” 他的手探到了我的胸前,抬头错愕地看着我:“怎么会这么平?”干脆直接扯开我的衣襟,直视着我的胸口:“你的胸部呢?” 我指了指胸前:“这就是我的胸部!” 他皱眉看着我,又摸着我的头顶,平移到他的鼻梁处:“怎么觉得你高了不少,还比以前瘦了。你瘦了一点都不好看,连胸部都没了。声音还这么粗,像男人。” 说到这,又伸出手指色咪咪地刮着我的脸—— “不过,这张漂亮的小脸倒是没变。” 我很想抽他一个耳光! “我就是男的好不好!!” “回去多吃一点,女人没胸部,那还是女……你说什么?” 看着神玉的表情,我内心一阵悲叹。一天之内受到这么多次惊吓,估计换作是我也受不了,最最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突然变成个男的。 何其悲哀! 就在这个时候,神玉做了一件事,我才发现,最倒霉的那个人是我。 他手中冒出一团银白色的光。 一对比光芒的强度,朝羽的光简直就是蜡烛光。如果他不是把矛头指向我,我一定会对他无穷的灵力大肆膜拜瞻仰一番。 神玉的长发在白光照耀下漆黑发亮,翩翩飞舞。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阴森:“不想死在这里就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一时情急,只得说:“我长得像紫苏,所以那个叫流景的给我起名叫紫苏!那个叫做流景的人是你的崇拜者,所以才叫……” “你再继续编。” 一句话把我截了。 我急得汗水直流,但我实在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花神转世,最后只得说:“你杀了我吧。” “我成全你。” 神玉轻轻一挥手,光团朝我飞来! ……………… 啊!我死了! 不对,光团击中我的前一刻,银光变成了金黄色。那我只是中了催眠术……但是,那真的只是催眠?简直就是击晕弹!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脸。 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长~~长老~~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 玉髓长老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一棒将我敲死:“你等死吧。” “为什么?” “因为你得罪主上了。” “为什么?” “因为你骗他了。” “为什么?” “……你能说点别的吗?” “我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刚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忘了这老头的特技就是把一个短小精干的故事给扩展成长篇大论。所以等他解释完了以后,天黑了。 简单来说,神玉的莫名其妙恢复正常了,所以暂时不会变态,但是不能保证他不会哪天又失心发疯,所以,花神之剑还是要修复的,准备刺杀神玉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为什么恢复正常,长老说他不知道。 流景去了哪里,长老说他不知道。 朝羽去了哪里,长老说他不知道。 我看着天上爬出来的第一颗星星,木然道:“长老,天黑了。” 玉髓长老喝了口茶:“嗯,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长老,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的。”我哭丧着脸道,“所以,你千万千万不可以告诉神玉我是花神,我不喜欢他。” “我告诉他花神已经死了,你放心好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他就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告诉他你是花神转世。” 我僵硬。 玉髓长老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明天是主上的寿辰,记得去参加。” 我持续僵硬。 临行前,他突然转身,笑得高深莫测:“我们都很怕主上又突然失心,所以,你,要对他温柔一点。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长老,我是你的主公,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神玉是你的主公,你知道吗?” 我僵硬了一个通宵。 第45章 起来的时候看镜子,镜中人目光呆滞,眼皮下还有两圈浓浓的青黑色,一看了镜子,目光更呆滞:“大叔,你谁啊?” 头疼得像要裂开了,刚迈回脚想回去睡觉,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响起。 我着实给吓了一跳,问道:“谁啊?” 没人回答,敲门声继续。 我又问道:“谁啊?不说不开门。” 结果与刚才一样。 没精力开门,倒回去睡觉。我一躺在床上,敲门声更大,实在被逼得不行,只有爬起来开,但是脚刚跨下床,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我就这么维持着一只腿在床上一只腿在地上的姿势看着进来的人。 门口站着一个男子。 一头鲜亮的棕发,一身棕色衣裳,颜色深浅不一,比豹纹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内敛。有几分姿色,却不打眼。手中持着把折扇,一见了我,撑开来摇了摇,抬步跨进房门。 我愣在那里,直到他走到我面前。 “这位公子,你走错房门了。” 那公子微微一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在下修竹,这厢就是来找紫苏大人的。” 这个叫修竹的家伙肯定是这几年才生出来的小毛孩,灵界的人都要叫我主公的。再看看他的外貌,守护石应该是玳瑁。 “‘玉盆抚筝弄清泉’,说的正是紫苏大人吧?今天晚上是主上的寿辰,在下与好友无弦想请大人为奏乐,不知大人可否赏个面子?” 玉盆抚筝弄清泉。 提到这事我就来气。 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流景在池古教我弹筝,被朝羽发现了,一张嘴巴跟漏了水似的,不到一天整个灵界都知道我会弹筝,还弄出了句什么玉盆什么的诗来配我。 天知地知流景知我知,我的水平不及他一成。 不过我没事不会听他奏乐。 明明是古筝曲,理应悠扬平实,可流景愣是可以弹出撕裂心肺的感觉,虽说人美,琴技好,有雅兴,但听他的曲子绝对是一种自虐的行为。 我勉强笑了笑。 “修竹公子,我的水平并非灵界最好的,为何偏偏就找我。” 修竹讥笑道:“找最好的?大人可是在说主上?” “神玉?” “主上奏乐确实是灵界一绝,大人莫不成是想请他替自己的寿辰奏乐吧?”还未等我回答,修竹便又继续说道,“在下还有事先走了,午时在清馨园见。” “啊,等等——” 我伸手叫他,他立刻回过头轻佻一笑:“紫苏大人,相传您是个绝色美男子。在下也在您的寿宴上看过您。呃……远看确实不错。” 然后,走了。 我把僵硬在外面的半边腿收回床上。 我知道我的眼圈不描自黑,鸡窝头乱得也相当有创意。 午时正刻,我前往清馨园,打算推辞掉什么配乐。 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配乐?咱怎么说也是灵界领袖不是! 刚跨入清馨园,就看到一条瘦削高挑的身影,柔亮的深蓝长发挽上一绺,歪歪地挂在耳边,用浅蓝色的绸缎系上。光看背影便令人浮想联翩,我心中一跳,激动得热血沸腾。 那男子似乎有所感应,转过身看着我。 亮晶晶的蓝色眼睛,窄高的鼻梁,淡红色的嘴唇,一身轻衣跟云似的飘,整一副风骚相。守护石是蓝水晶,鉴定完毕。 我的口水瞬间泛滥。 虽然没有流景好看,可是,可是~~我真的太久没亲人了!一看到这样水灵灵的……反正流景不在,亲亲别的美人也没什么吧? 啪啪啪! 自己抽自己几个耳刮子,不能走神,不能乱想! 蹭了蹭自己嘴角的口水,走过去和他搭话。 水晶一样的眼轻轻一眨,嘴角勾起清淡的笑容,拱手欠身彬彬有礼:“无弦见过主公。没想到主公真的会来,无弦当真受宠若惊。” 我大度地挥挥手。 “哪里哪里,无弦公子想要配乐是吧?我帮!” …… 有人说过要推辞吗? 领袖不就是该与子民多多沟通,多多交流的么。 此时,一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早上来刺激过我一次的修竹。 修竹笑吟吟地晃到无弦身边,把手耷拉在无弦的肩膀上:“紫苏大人,无弦生得好看吧?人家可是咱们灵界的第一美人呢。” 我眨了眨眼,急忙道:“第一美人是我的宝贝流景!” 修竹笑得一脸讽刺:“流景是因为和主上有相同的脸才会被人称颂的。现在主上回来了,他又消失了,谁还可能记得住他?” “那第一美人也该是神玉。” 既然神玉和流景像,那勉强替神玉说话。 修竹笑得更夸张了:“主上的寿命是无穷的,如果选美要算上他,那永远都轮不到别人了,再说,你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和普通人比么?” 无弦看了看修竹,又看了看我,拿起桌上的剑握在手中,微笑道:“赶快练习罢,天一黑就得去参加主上的寿宴。” 修竹不屑地坐到一旁,拾起一支笛子,放在唇边试了两声。 我呆滞地看着他,怒火中烧——这家伙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主公看?! 只是,提到流景,心情又弄得很郁闷。 …… 要是能看看他,就好了。 天未黑,神玉殿附近就拥满了人。 无弦和修竹准备的礼物是剑舞,修竹吹笛,无弦舞剑,我抚筝。 只不过在进入神玉殿的前一刻,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到场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在脸上涂抹过什么,眼皮和嘴唇的颜色都与平时不一样。 总之,好看很多。 无弦换了一套华丽却不张扬的衣裳,美得我直揩唾沫。 我偷偷问修竹为何人人都打扮这么厉害。 “就凭他们?切,主上会看得上他们?一群残花败柳!”修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向四方发射鄙视的目光,不时还翻个白眼。 我明白了,寿辰不是寿辰,是良辰。 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还好我没有花神的记忆,否则肯定心破碎成一地。 神玉大人已经放弃变成男人的花神,决定重新寻找一个……好男人? 46 关于神玉的结局 流景和神玉的关系,估计很多大人都能猜出个八九成。本来我是不想写神玉的,但是为了增加神玉和流景的对比,又据说回忆式的文很多人不爱看,还是把他写出来了,这样一来,文章会加长,原计划10万字内完结估计是没可能了,尽量控制在15万以内。 神玉的转折点到了,但是正式结局我还是没定下来。 本来我写文挺固执的,但是这篇的结局……无论是什么对整个故事都没影响,所以我会尽量参照大大们的意见,也就是问问各位,紫苏跟哪个配比较好? 第47章 神玉殿。 瑞烟笼绣幕,玳席欢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锵锵妙乐四起,气氛与上一次的死寂截然不同。神玉坐在殿宇最高处,姿势比上次要随意慵懒得多。 我们刚走进去,就有人笑递杯斝。 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不由自主扫了一眼神玉。 外面一件羽绒大氅,里面穿着黑色云衫,翘着修长的腿,嘴角含笑。不过是悠闲地坐在那里,绝代风华就已令无数美人黯然失色。 很多人都前去祝寿,神玉一一点头谢过。无弦修竹起身离席,擦过人群,走过漫长的过道,走上了神玉面前的台阶,在台阶上单膝跪下,恭恭敬敬。 修竹道:“菊水人皆寿,桃源境是仙。” 无弦道:“缘琪千岁树,明月一池莲。” 两人一起拱手。 “无弦修竹祝主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还未上正餐,就上了一些开胃菜。我看着桌上奇怪的点心,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盘花生米,一颗抛入空中,张嘴接,没接住,又抛一颗。 神玉的头微微歪着,手撑在额头上。 “就只有你们两人来?” 神玉的表情并没多大起伏,那两个人却小题大做地抬起头,神色惊诧。无弦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修竹连忙道:“紫苏大人也来了,但是……但是他没上来。” 整个大殿刹那间恢复宁静。 神玉轻挑眉。 “是么。” 轻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好不容易落入嘴里的花生米掉到了桌子上。 周围的人都回头看着我,就像刚回来那天一样。什么表情的人都有,就没人说话。我往四周扫去,伸出两根指头,弹掉了桌上的花生米,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谄媚一笑,垂头。 一颗老头子的头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主公,出来。” 我低声诅咒了玉髓长老,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极不情愿地站起来。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看着我猴屁股一样的脸。 神玉仰起窄瘦的下巴,轻狂傲然。 我磨蹭着站起来,磨蹭着沿着大道走,极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敢情我是年纪越大胆越小,当年当着千人万人宣布我要流景时的勇气到哪去了? 我只想早早撤离。 走上了台阶,加快了脚步。 突然,面前多了一条…… 腿? 当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 脚下一个不稳,我全身都往前面扑去! 整个身板都撞在地上,就像一个巨石重重砸下,我的身体十有八九散架了。就连下巴都嗑在了地上,痛得我鼻子直发酸。 可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抬起头了。 我,紫苏,今年二十有一。 自被流景拒绝以后,原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更丢人的事。没想到,此时此刻,伟大的神玉脚前,灵界所有人上面,我竟然……摔了一个狗吃屎!! 接着,一个轻佻的声音飘到我的耳中—— “紫苏大人,何必行此大礼?” 抬头一看,无弦同情地瞥了我一眼,修竹拼命忍笑,都埋下了头。而说那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一脸调笑的神玉。 真的,太丢脸了。 我咬咬牙,拍拍屁股,忍痛站起来,也学着他们单腿跪下,但是憋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话。只知道我的背已经快被人看穿了,这下好了,灵界人茶余饭后有新话题可聊了。 越想越气愤,只得恨恨地看着地面。 天杀的修竹,诅咒你变成猪妖! 无弦用手肘撞了撞我。 我抬头,他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没好气道:“干嘛。” 无弦看了看神玉,又使了个眼色。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神玉拱了拱手,又说不出无弦他们那种文绉绉的词儿,干脆豁出去了:“主上,生日好!越长越美!青春永驻!” ………… 看什么看,我觉得对美人来说,永远美丽就是最好的了。 但是气氛真的太诡异了。 玉髓长老站起来,拼命擦汗:“主上,主公他年纪小,不懂说话,做事不分场合,您~~您不必同他计较……” 神玉没有回他话,只轻笑道:“下去罢。” 我一边朝玉髓长老发射仇恨眼波,一边往台阶下走去。 还没走到底下,身后就传来了无弦幽幽的声音:“主上,我们为您准备了一支小小的剑舞,不知主上是否有意一看?” 神玉轻啜一口酒。 “剑舞?” 虽在喝酒,目光却一直停在我的脸上没有挪开。 无弦道:“正是。” 我不大适应别人这样盯着我看,只有扭转脑袋跟猴似的四处张望,但是下面一堆人头,哪里能找出个名堂。 “紫苏大人在找什么呢?” 神玉坐将酒杯放在案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只有说:“小羽最喜欢听曲子,我看看他在不在。” 神玉笑道:“你和朝羽倒成好朋友了。” 修竹和无弦抬头,狐疑地看着我。 神玉轻声问道:“朝羽在么。” 没有人回答。 我有些心烦地朝人群中探看,朝羽这小子搞什么玩意,回来了不但不找我,连宴会也不参加了,枉费我什么事都想着他。 神玉看了我许久,突然笑了一下。 “迷泠,去把朝羽给我带上来。” 坐在最前排的橙发男子走出来,有些畏缩地跪在了神玉的面前。 “主上,朝……朝羽不是已经被处死了么。” 神玉的神情突然僵住。 “处死?” 迷泠小声道:“是……是啊,是您叫……叫我们……” 神玉砰地一拍桌! “你给我说清楚了!!” 迷泠吓得浑身一抖,说话立刻快了许多:“主公和朝羽回来的那一日,您叫我们把他们押到死牢,说第二日送到碎石台。还说只要有人离开,捉回来立即处死。您在牢房中加过咒语,朝羽把主公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发现了,然后……然后……” 神玉紧紧蹙眉,没说一个字。 说到这里,迷泠突然大哭起来:“朝羽大人,就……就被送到碎石台了。” 第48章 我麻木地点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奢华的烛台,灯火,荧荧闪烁。大殿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只是头晕,完全不能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话。 小时候看到过一场在碎石台的杀戮。 黑衣法师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刃,朝那个死犯胸前划去,鲜血四溅,就像一朵绽放的红牡丹。然后那人的胸前游出一块红宝石。 法师将红石抛入空中,刀刃划破死寂的空气—— 红宝石应声裂成碎片,洒落满地。 那个人慢慢化为轻烟,飘入碎石台下的飘渺云雾。 这一幕此刻在脑海中重演。 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只知道跳下台阶,往外面跑。无弦唤着我的名字,修竹直接冲下来抓住我的手:“紫苏大人,还有剑舞……” “放开我!!” 我大吼一声,修竹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冲出拥挤的人群,没头苍蝇似的跌撞出神宇殿。 外面天色已黑,无数深蓝色的浮云在空中游走。 拼了命的奔跑,浑身的血液都在贲张。 失去寻非,失去流景。 如今,身边只剩下了朝羽。 他是灵界灵力最高的人,他会灵界最强的法术,他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我想我真的是考虑太多了,竟会去相信别人的胡话。 可是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碎石台附近了。 寂夜三更。 碎石台在一座悬崖上,一如既往荒芜人烟。 冷寂的空气中,一盏孤灯。 悬崖下,峰阴截水清,染黑了的朵朵白云四处流走,环绕着小小的悬崖,宁静得只剩下凄风卷过时刮出的忽忽声,我急促的呼吸声。 孤单的悬崖上,几道暗红色的光芒闪过。 我站在原地。 我不是害怕面对现实的人,不是。 只是此时,无法动弹。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我看清了那座石台。孤寂的夜中,鲜血染红的雪白石台。 石台上,几颗小小的红石。 大小不一的,破碎的……红色玛瑙石。 红光依旧在玛瑙石上闪烁,让人很容易想起一个男子。一个外貌颇为张扬,时时有着无限动力的男子。他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爱穿火红色的衣服。 活泼的笑靥,却配了一双沧桑的眼。 想起了那一个夜晚,朝羽拉住我的手,吻上我的唇。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在对我说再见。 朝羽的守护石静静地躺在石台上,红光静静燃烧。最后的燃烧。 原来那一日,在我与流景开口说话的时候,红色的玛瑙就已支离破碎。 我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放轻松,用力汲取周围的空气。 可是窒息。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慢慢跪在了玛瑙碎片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捧在手心。一道残光闪过,冰凉的石头突然开始发热。 我怔忪地看着它。 徒然间,红光四射—— 一道修长的身影跟着光芒从石头中飞了出来! 瑰丽的火红将整个悬崖点燃! 红发红衣的男子站在我的面前,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 猝不及防的惊喜将我整个人都冲昏了头。 我猛然站起身,朝他身上扑过去—— 可是我摔了。 我穿透了他的身体。 我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朝羽的背影。 “小羽……” “主公。”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怔住。 朝羽抓了抓脑袋,沉思片刻,才慢慢说:“这话,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刚才的地方,仿佛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他的面前。 “看到我的幻影,你一定已经拿到我的守护石了吧。” 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明媚的眸子,忧郁的光芒。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自责,但是,千万不要这么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流景写的手卷上说了一件事,这个他不让我告诉你。但也因为这个,那一天你必须见他,不然以后你会后悔。” 我呆滞道:“小羽,你到底在说什么?” 而他像根本看不到我,只是一直不停说话。 “……果神玉重新爱上你,你一定要接受他,知道么。” 我慢慢摇头。 “不……不……” 朝羽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又道:“主公,你一定在说不,对吧?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算是为了小羽,接受他,好不好?” 他裂开嘴笑了。 有些顽皮有些无赖的笑。 “朝羽活了都不知多少年,是时候结束了。”他又朝我这里看来,“就是舍不得这个笨主公,什么都不会,还这么好色。哎,没了我,以后谁给你摸啊……” “小羽,不……你不要走……”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可是我又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 朝羽一直在微笑。 “说到主公……我一直想做一件事,却从来没敢做过。你一直叫流景直呼你的名字,却从没这样对我说过。”他叹了一口气,“主公,其实我早就不想叫你主公了。” 我失控地摇头! “小羽,你叫我紫苏,就叫我紫苏!你不要走,随便你怎么叫……” “紫苏。” 朝羽看着我许久,脸竟然有些红了:“你现在一定让我这么叫你了,对不对?你的心肠一直很软,稍微劝你两句就会动摇,怪不得老被流景抛弃,哼哼。”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这么叫你。紫苏。”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身,看向了碎石台,又看了看碎石台旁边空旷的位置:“我好像话太多了,人家都催我赶快上去了。” 他又转过头。 “小羽最后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 喉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只知道麻木地点头。 “不要哭。” 他固执地保持着微笑,哽咽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紫苏,我最喜欢看你笑。” 下一刻,红光在刹那间消失,豆大的灯火在碎石台旁飘摇。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这一瞬间,象征生命热情的光芒从玛瑙上褪了去。 火红销尽灰如雪。 云雾浥衣襟。 一切又重归寂静。 我站在孤单的悬崖上,用力擦拭着自己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一次又一次,直到眼睛生疼,直到脸颊被蹭流血,依然在告诉自己,我要笑。 紫苏,微笑。 小羽最喜欢看你笑。 第49章 再次回到神玉殿的时候,殿内已是一片黑暗空旷。 烛火已灭,金鸭香烬暗销。 寂寥无声。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门口,看着殿内熟悉而陌生的装潢,儿时朝羽流景陪伴我来这里闲逛的回忆一下冲入脑海。突然发现,这里真的只剩下回忆了。 既然神玉已经恢复了,我就再不用杀他。 既然我是花神,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而我现在才二十一岁。 何其漫长的一生。 可是,都走了。 期待和失望,幸福与痛苦,朝羽和流景……全都走了。 月色穿帘,地上一片霜白。 漆黑的影子后面多了两条瘦高的影子。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修竹的声音就已响起:“紫苏大人,您逃得还真是时候啊。” 我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回过头。 修竹板着脸,无弦一脸忧郁。 我窘迫地垂下头。 “修竹公子,对不……” 还没说完话,修竹就抢先说道:“我们准备的礼物砸锅了。你倒开心,出尽了风头,如愿以偿地吸引了主上的注意。” 我立刻抬头。 “没有,我只是……” “好了,紫苏大人,是我们错。”这次是无弦打断我,“我们千不该万不该,选了您来替我们配乐,把您的身份都忘记了,很对不起。” 我怔怔地看着他,羞愧得只想让自己赶紧消失。 “无弦公子,你别这么说,是我……” 修竹冷冷道:“是你的错,对不对?” 我眼睛看向别处,点了点头。 “请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只要是我能做的——” 话还没说完,修竹就往前迈了一步,扬起手—— 啪!! 耳光声响起,因承受不住力道,我重重栽倒在地。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颊上蔓延,我不由自主将手按在脸上,愕然看着修竹。 “你……”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甩我耳光。 我很想跳起来还他一巴掌,可是这时我没有愤怒,只剩惊讶。 “紫苏,你太自以为是!” 仍下这句话,修竹虚着眼睛乜斜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无弦看了我片刻,也跟着离开了。 大殿又恢复了寂静。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呆滞了许久,才把手放下来。支撑着地面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被摔痛的小腿骨,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轻轻抚摩。 那是一块冰冷的,失去光泽的玛瑙石。 我将玛瑙石握紧,看着地面上的孤影,嘴角扬起。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像鸵鸟一样,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后来玉髓长老来看我。 一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主公,你一定要忍住。”见我一头雾水,又解释道:“朝羽确实是被主上处死的,可也不是他的错。” 玉髓说,下令处死朝羽的人不是现在的神玉,而是那个空壳。流景走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神玉的本性召唤回来了。 所以,玉髓说,朝羽的死并非没有意义。 我微笑。 是的,他的死有意义,他拯救了整个灵界,他用自己的性命给了我和流景见面的机会。他是心甘情愿的,而我根本没有错,不用自责,对不对? 玉髓看了我许久,轻轻叹气一声。 “如果我这把老骨头有点用就好了。如果我有黑耀长老那么强大的灵力,起码也可以再封印他个一千年……” 我摆摆手:“长老,这不能怪你。我明白你的意思。” 玉髓长老沉默了片刻。 “主公,主上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 我怔了怔,点头。 “我也给你说过,你尽量不要拒绝他。”玉髓长老沉声道,“但是……你不可以对他动情。” 我还是点头:“我不会对流景以外的人感兴趣。” 隔了许久,他才说出理由:“神玉只是暂时恢复,他总有一天会变回空壳。到时候……还是要杀了他。也只有你才能杀他。” “那流景什么时候回来?” 玉髓长老顿了顿:“神玉变回空壳的那一天,他就会回来。” 我微笑着点点头。 玉髓长老道:“主上现在在灵宸宫,叫你过去。” 我依然只是微笑。 玉髓长老离开后,我翻身下床,取下挂在床旁的衣服,将一个紫色的香囊挂在颈项间,里面装了几块破碎的玛瑙石。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紫苏死去之时,即是流景回来之日。 我握住胸前的香囊,对着镜子自信一笑。 紫苏是灵界第一大色魔,是摸遍亲遍整个灵界美人的大色魔,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就算明天会死,今天他也会活得很开心。 所以,小羽,今天我依然会笑。第50章 灵宸宫。 楼入紫清,壮丽压蓬莱。宫前月轮高,婆娑玉树,缥缈仙香,数层云雾环绕,银河光烂,如梦似幻。门口数名护卫,并肩而立,见我过去,皆纷纷欠身。 我莫名点点头,跟着走进去。 一道无边的白色屏风。 人影倒映在屏风上,若隐若现,上前两步,屏风自然消失了一块。有无穷灵力的人就是好啊,把灵力耗在这上面也不嫌累。估计这灵宸宫附近都是在神玉的仙术管辖内。 刚进去,我就僵硬在了原地。 一座大厅,大厅中央一个镶了金边的巨大水池。池中流水无颜六色,如霞光,如彩虹,上空还冒着腾腾热雾。池旁一张凉床,床上躺着个人,身边几个衣冠整齐的男子正在给他扇风捶腿。舒适躺在床上的人,一丝不挂,就关键部位遮了一张白布。 那人自然是神玉。 鼻子里热热的,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了。 莫非是……鼻血?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色,可是,神玉躺着那个姿势~~实在让人浮想联翩。湿润的长发从脑后往上挽起,落在床外,垂在地面。两条长腿缠在一块,那个线条,那个皮肤……瘦削的下巴轻仰,双眼半眯着,那个神情简直就像在说“上我吧,快上我吧~~~” 我捂着自己的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神玉浓黑的睫毛微颤一下,一双眼睛朝我扫过来。 “紫苏,你过来。” “我不过来。” 神玉稍微清醒,眼睛睁大了些,按着自己的头发慢慢坐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块快要挡不住春光的布。冲周围的人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做事要寻根究底,鼻子快要止不住,干脆捂住眼睛。 周围安静了下来。 空气潮湿,水面的雾气染上了脸。 我偷偷把五指分开了个缝儿,看见神玉正歪着头看我,眼神怎是一个挑逗了得。我又一阵颤抖,这不行,太~~太像流景了,他这么发情,我就觉得像流景在发情! 神玉坐直了身子,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发光。 我已经进入幻觉状态了。 我有一种冲动。 冲过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小白布! 他轻笑了一下,用布将自己的下半身围住,下床走到我面前,潮湿的手指缠上了我的手,将我的指头一根根掰开。视线中又只剩下了沾了水雾的脸。 我的脑袋瞬间充血。 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刚定下神,神玉又加了一句话,让我彻底崩溃了:“紫苏,你真的太会折磨人了,你见过哪对情人几千年就只亲嘴的?我不想再忍了,今天做吧。” 今天做吧。 今天做吧。 我没听错吧? 神玉和花神……竟然没有那个过! 眼角的余光看到我门外的人还在试图往这里看,干咳两声,挣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我已经完全没有花神的记忆。” 神玉无所谓状:“没关系,我记得。” …… 他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部:“你看清楚了,我这是平的。我下面还跟你一样,带了把的。你如果喜欢女人,就不要轻易尝试,会恶心的。” 神玉怔了一下,转身走掉了。 我大喘一口气,立即往门外跑去。 结果刚走屏门门口,神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紫苏,你去哪里?回来。” 我无奈地走回去。 他抱着双臂,提起了一口气,犹疑了许久才开口道:“男的就男的吧,勉强收了。” 我暴怒!他X的,什么叫男的就男的吧,你神玉就勉强收了?!我有说我要你吗?摆出一副吃亏的样子!我喜欢的人是流景好不好! 神玉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瓶子,在我面前挥了挥。 “玉髓长老说过,进去的时候用这个抹了一样会很舒服,你先下去沐浴,洗好了我们试试。”末了还补充一句:“动作快一点,我不想等太久。” 我已经完全属于压抑状态。 “主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啊。那我们改天再聊,再会。” 我运气真是背到家了我! 刚转身,就被拽了回去。 神玉皱着眉,拖着我的手走了一段:“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和男人上床……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 我彻底倒塌了。 不是说灵界没有女人,他才跑到花界去找花神吗? “不喜欢还要勉强?你让我走。” 神玉咂了砸嘴:“动不动就拿走来威胁我,我特别烦你这一点。自己不想想,你变成这样我能开心得起来吗?你自己开心得起来吗?”说完在我胸口上摸了一下:“太平了。” ………… 终于知道我前辈子为什么不肯要他了!! 我的理智也终于断线了! 我用力打开他的手,吼道:“去死吧!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自个儿找女人去!” 神玉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又一次牵住了我的手:“你又开始闹小脾气了。我习惯和你在一起,就懒得找别人了,不要磨蹭,跟我进去。” 然后他就拖着我的手往寝室走去。 会喜欢上流景那样的闷骚男,我承认我的欣赏水平有问题。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弱智是上辈子带过来的。既然连神玉这种没情趣的人都能爱上,爱上个闷葫芦又有什么奇怪的! “停下,停下!” 我死赖在原地不动。 神玉有些不耐烦了:“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罗嗦?” 我呆了。 “我是男的。” “在我眼里你就是女的。” “我是男的!!” “紫苏,你不要闹了,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我终于被大海波涛般的愤怒冲昏了头,怒视着他,抵死吼出一句:“我再重复一次,我是男的!我喜欢流景,我不想和流景以外的人上床!” 神玉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又甩掉了他的手。 渐渐地,神玉开始微笑。 两片薄唇微微抿着,眼角连同细纹都弯了起来,几缕发丝从额前落下,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大半边瞳孔,却无法遮掩眼中的温柔。 这是流景的脸。 我已经在幻想的世界中遨游。 神玉突然走过来,抱住我的身子:“紫苏,我也喜欢你。” 我被拉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 他他他,他误会了。我说的流景是那个流景,不是这个流景! 神玉松开我,将我的头发别到耳后,细细打量着我:“你明知道我不会说肉麻话,还硬要逼我说。我要嫌弃你,还会这样吗?” “哪样……” 言犹未毕,他将我贴到他的身上,我的脸瞬间变成了煮熟的螃蟹。 神玉挑起我的下巴:“不准生我的气了。” 说完垂下头,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盯着我看了片刻,又垂下头来亲了数次。最后终于难耐地将我抱紧,重重吻下,舌头探了进来。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伸手推他,结果摸到了他赤裸的胸部,又打了个激灵,只有把头往后仰。 神玉的声音因为情欲而略显沙哑:“紫苏……” 我猛地抬头看他。 漆黑的眼中已蒙上一层醉意。 完了,真的发情了! 我奋力挣扎:“我~~我不想~~” 不想才有鬼!我的命真苦,为什么他和流景长得一样!流景啊流景,你要再不回来,我真的要和别人那个啥了…… 神玉将我箍在怀中。 “那不可能。” 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方法! “人~~人家今天来葵水~~” 神玉先是一愣,接着紧紧皱眉:“又来?每次我想要的时候你都会来。” 我颤声道:“不要啊,人家真的来了,肚子好痛……” 神玉叹了一声,放开了我。 “算了,改天罢。” 我大松一口气,立刻脚底板儿抹油,溜之大吉。冲到门口的时候,神玉的愤怒声音才在我身后响起:“紫苏,你敢骗我?!给我回来!” 我吐了吐舌头,径直奔向辉煌殿。 *** 此招乃吾友之GF之必杀绝技,以抵抗其色狼袭击,故搬之。 恶趣味,神玉当受,如何? 第51章 次日清晨,我在桌上看到了碧玉水钵。 这不是玉髓长老的宝贝么,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了?类似的东西有三个,还有一面雾镜,一个火盆。通过这三个宝贝,可以看到三个世界的过去和现在。 雾灵火花水凡。 这么说来,水钵应该可以看到凡间。 我小心地靠过去看。 钵中的水呈宝石蓝色,一探出头去,立刻浮现了我的倒影。 我皱了皱眉,伸了一根手指进去。 水面游出一道涟漪,波光粼粼,渐渐开始发亮。水立刻从蓝色变成了彩色。我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水光顺着我的动作变化,斑驳奇异。 玩了片刻,我将手收了回来。 在我收手的一瞬间,水面迅速恢复平静,隐隐浮出一个人的面容。 一身雪白的轻衣,一双黑亮水灵的眼睛。 我手一抖,颤声道:“心肝~~” 心肝还是美得光彩照人,心肝的小脸还是秀秀气气的,心肝的视线很温柔,心肝的眼睛如流水般温柔,可是他没在看我。 画面拉大了些。 泉寻非抱腿蹲在水池旁,白色的衣角都落在了地上。他的身边也蹲着一个女孩,圆圆的眼睛,脸却瘦了很多,精神憔悴,分明就是素素。 泉寻非看着水池微笑道:“素素,长大了近一倍呢。” 素素点点头,却十分虚弱。 泉寻非突然睁大了眼,指着一条鱼道:“那条好像紫苏!” 素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杏眼弯了起来,声音略哑:“乱说~~哪里像了?” 泉寻非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它的脸还有眼睛,真的很像。我一看到它,就特别想把它捉出来捏一下甩一下再踩两脚。” 素素笑出声来:“紫苏听到一定会气死的。” 泉寻非抖了抖裤子,站起来。 “你该回去休息了,傻丫头。” 素素有些失望地看他一眼,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 泉寻非一直蹲在那里,痴了似的看着水中的鱼。 水光悠悠,数条鱼来回游动,鱼尾似乎散发着冰蓝色的光。或许是因为透过碧玉水钵去看才会产生幻觉,钵中的景物仿佛沉醉在梦境中。 不知过了多久,泉寻非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从身后抱住他。 他猛然回头,看到了身后的男子。 身着一袭龙袍,暗黑的长发,眉目间的神态却让人想起邪魅的修罗。 左止绍将他的头拧过去。 泉寻非脸上的平和瞬间消散,目光阴森寒冷。在左止绍还没吻到自己之前,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击了一拳—— 啪! 左止绍接住他的拳头,嘴角荡漾出一丝从容微笑。 他们的事我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在左止绍对泉寻非用强之前,泉寻非似乎就已经很讨厌他了。 想着想着,水面一闪,画面又开始变化。 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水池。 不过周围的景色都被雪白覆盖,似乎是在冬季。 一个穿着白色棉袄的小男孩正在雪地里乱跑,两只眼睛又黑又大,皮肤白皙,两腮两团肥嘟嘟的肉团,似乎整个脑袋就剩下了肉团和眼睛。 这~~这不就是加肥缩小版的寻非吗? 真是让人有蹂躏欲…… 小寻非跑了一段,停下来,左看右看,小辫子在空中乱摆。又跑了一步,踢中一个石头,绊倒,浑身沾满了雪粒,脸上的肉团跟着抖了一抖。 小寻非眨眨眼,站起来,小手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跑。 跑了半晌,最后停在了小院中。 “三哥,三哥!” 好像没人理他。 “哥哥,我输了,找不到你!” 呃,好像还是没人理他。 小寻非揉了揉眼睛,一下坐在了地上,双腮鼓成了两个泡,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不过多时,他的手臂就被人捉住,拽了起来。 一个纤细俊美的少年弯下腰,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板着脸说:“找不到就赖皮?不是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出来的么?” 小寻非瞪了他一眼。 “母后说了,哥哥就该让着弟弟。” 我晃晃脑袋,看着寻非面前那张清秀的脸,下巴都给吓脱臼了——这么纯洁的孩子,竟然会是那个像恶魔一样的左止绍? 小止绍冷冷道:“你长大了以后没人会让着你。” 小寻非道:“有三哥就行了。” 小止绍道:“三哥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自己学着变成熟。” “三哥是最像父皇的,所三哥最适合当皇上。”小寻非撒娇似的赖皮,“三哥只要当上了皇上就没人敢伤害我了。” 小止绍怔住了。 “寻非。” “在!” 他替小寻非系好了滑落的衣带,轻轻抚摸着那颗小脑袋,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三哥真的当了皇上,你会不会听三哥的话?” 小寻非抬起天真的脸蛋,笑得格外灿烂。 “会!” “那如果要你一直待在三哥身边,你会不会答应?” “会!” ………… …… 景色又开始变换,道路被落叶掩盖,残红衰败。 萧索秋风刮过,黄叶纷飞。 少年变成了成年男子,长高了许多,脸上的线条轮廓越来越清晰,眼神已不再清澈,稚气未脱,一代霸主的气魄却浑然自成。 当年的孩子变成了少年,眼中却充溢着惊慌。 “先是十二弟,再是六哥,四哥,九弟……”泉寻非说到这里,声音变得颤抖不已,“三哥,你说,接下来……会不会就是我们?” 左止绍微微一笑。 “不会轮到我们。” 泉寻非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左止绍拍拍他的肩。 “寻非,别忘了你说的话。” 泉寻非怔忪道:“我说的话?” 左止绍摇头:“算了,你回去罢。” 泉寻非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离开,左止绍就拉住他的手。泉寻非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疑地看了看他。左止绍轻声道:“寻非,如果三哥当了皇上,立你为后,你说可好?” 泉寻非懵了。 “三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左止绍握紧他的手,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忍住,垂头吻了他。 “你懂了?” 左止绍放开他,匆匆离开了。 泉寻非彻底僵硬在原地。 左止绍走的时候,脸竟然红透了。 这个凶煞霸王竟然会脸红! 我离开了碧玉水钵,尚在震惊中,就看见门前站着一名绝代美人。此人拥有一双世界上最妩媚风情的眼睛,却有着世界上最没情趣的性格。 青白交错的薄衫,黑玉般的长发一泻而下。 穿着青衣的神玉? 变成神玉模样的流景? “紫苏,你葵水好了么。” 第52章 我完全无视他的话,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你,你穿这衣服做什么?” 神玉轻蔑一笑,走到桌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我换套衣服都有错么。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肚子还疼不疼?” 这也太随便了吧。 这是我的房间好不好。 我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因为你换了衣服和我的宝贝很像。” 神玉笑得更是别有深意:“哦?你有了我的骨肉?” ……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就往外面扯:“你是老大我知道。但是这是我的寝宫,有事到外面说,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神玉反握住我的手,仰起下巴,忒风骚地瞅着我:“肚子还疼么,我来替你揉揉。” “讨厌,疼得很,怎么好意思给你揉,让人家出去了!” 我迎合了一句,立刻甩了他的手往外面冲。 刚到门口,一道银光在我面前一闪,砰的一声,我碰到了一个硬石一样的东西上。我揉了揉自己巨痛的脑袋,又伸手在前面的空气中四处摸索。 果然有阻碍。 好高级的护壁,竟然可以做到完全透明。就连小羽的都还带着微弱水红色。可惜我的防护术和治愈术都烂到极点,而且施法者还是这个灵力无限的怪物,估计没法解了。 头悄悄瞥了神玉一眼,他正玩味地看着我。 “你解吧,解开就可以走了。” 解得开我还会待在这里?! 我伸出手,四处摸索…… 不行,太光滑了,一个切口点都没,根本不可能解得开。 我干脆愤懑地坐在地上,还很粗鲁地盘着腿手叉腰,背过头去不看他。 “紫苏,我在灵界听到很多关于你的消息。” 前半句话声音还在后方,后半句话声音就在前方向起了。定睛一看,神玉竟然也盘着腿坐在我的面前。我的天……这是哪门子的瞬移术?太假了吧! 我还在震惊的大海中遨游,神玉就用食指关节撑住下巴,歪头看着我。见我在看他,还眨了眨眼睛,异常天真。 “他们说你很好色,喜欢到处亲人。而且总挑漂亮的亲。” 说到这,他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额头顶住我的额头,颇自信地说:“灵界没人比我好看。”一副诱人相,说的话又是另一个调调:“再说,你那种接吻水平,也就我能忍了。”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一根一根,层层叠叠。 神玉的眼睛都弯成了一条黑黑长长的缝。 “原来你也很饥渴么,那干嘛还不做?” “紫苏,你傻了?” “喂,紫苏,紫苏,你怎么不说话?” 他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摇摇脑袋,觉得鼻血又开始翻滚了。我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色,还是因为他穿着这衣服更像流景了……反正,心脏快跳爆了。 神玉果然是神玉,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如果不穿衣服可能会更…… ……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宝贝流景,我对不起你! 为了证明我对流景太阳般的爱,我终于把自己的鼻血逼回去,啪啪两下打掉了神玉挂在我身上的手,立刻站起来,开门见山道:“我直接说好了,我不和你那个!” 神玉也跟着站起来:“哦?哪个?” 我的气势一下少了很多:“那个!” 神玉戏谑道:“哪个?” 我垂下脑袋:“就是……那个。” 神玉笑得更奸诈了:“我听不懂,再详细一点吧。” 我憋了半天,脸胀得通红,接近爆发边缘。神玉伸手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又一道银光闪过。我伸手在空中摸了摸,护壁已经消失了。 这……也太简单了点吧? “既然你记不起原来的事,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神玉拉住我的手,往门外走去。 我无奈地看着他紧握我的手,还不时轻轻晃荡。 就像……三四岁的小朋友,手拉手。 我很想甩掉他的手,可是从小到大,从没有人牵着我的手走路。 小羽一天忙于修炼仙术,照顾我的时间很少。 流景几乎天天同我待在一块,但总是走在我的前面,我只有默默跟着他的脚步走。而他似乎从来未想过要回头。就算我走丢了,估计他也不会发现。 这样的温暖,竟让我舍不得放手。 神玉带着我在灵界的云路上乌龟爬似的走路,所有人看到我们都会停下来行礼。 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神玉却优雅地回之浅笑。 看着他脸上雍容淡然的神情,再想想他和我说话时恶劣的态度,真没法想象如此两个极端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忍不住偷笑。 神玉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你又在乱想什么。” 四周的人眼珠都掉下来了。 我耸肩。自己要破坏形象,不关我的事。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身水蓝,一张俊美的脸,歪歪挽起的一绺发丝如流水般落在肩头。 我看了看他身旁,还好,修竹不在。只是见着无弦,依然会觉得有些别扭。正思量着如何和他打招呼,他却直视前方,径直从我们身边走过去。 我刚松下一口气,无弦的声音立刻响起—— “主上。” 神玉拍了拍我的脸,蹙眉道:“不准发呆。” 我不大乐意道:“有人叫你。” “主上。” 神玉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启齿露出高贵淡雅的微笑:“有事?” …… 这变化,真让人无法适应。 无弦看了我一眼,咬咬唇,轻声道:“我有事想要告诉主上,请主上秉退旁人。” 直觉告诉我,不是好事! 神玉微笑道:“紫苏不是旁人。” “那无弦改日再告之主上。”无弦又看了我一眼,垂下头,“是关于‘流景’的事。”又抬头飞速瞥了一眼神玉,匆匆离开了。 神玉无所谓状:“这人想挑拨我们关系,不理他。”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全部都知道了? “那个……我……” “你会把我的名字说出去,不就是希望别人知道我喜欢你么。去,你那点虚荣心我会不知道?”他没有回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并不很生气。” 实际他不止不生气,还很高兴吧…… 我看到他在笑。 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无弦应该是想挑拨我们两的关系,但是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神玉不知道,深爱他的花神确实已经死了。 第53章 那是一个云雾迷蒙的神坛。 倾低阶梯,斑白平台,上空周遭一圈水云,如一湾泓澈冰泉,隐忽晃动,环绕着一座冲天巨石。站在神坛下方往上看,根本无法看清巨石的顶峰。 石头普通,石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乎没有空隙。 神坛的名字叫誓愿坛。 夙愿石上排满彩色的字,几乎都是灵界人的名字。相传只要两个人在夙愿石上写上对方的名字,他们就一定会相爱,无论时空流转,无论命运轮回,无论千年万载。 夙愿石的制造者是神玉。 巨石的正中央刻着两个大到不容忽视的四个银白发亮的字:花神,神玉。 神玉握住我的手,带着我飞了起来。 成千上万个名字在我面前划过,最后停在了那几个大字面前。神玉的身体如同漂浮的云朵,在空中上下晃动,青衣白缎随之飘舞。 他回过头,瞳孔漆黑。 “看你这么喜欢流景这名字,那就把它改成流景好了。” 巨石上的紫苏不是我。 我心中的流景,也不是神玉。 我摇摇头:“不用了。” 神玉嘲笑似的看着我:“我知道了。你灵力没有上辈子那么高,没法更改。哎,就知道麻烦你丈夫我。行,我来改。”一副无奈的样子,却充溢了满眼的笑意。 神玉挥了挥手,一道星沙般的紫光在手下带过—— “神玉”变成了“流景”,“花神”变成了“紫苏。” 流景,紫苏。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我,流景,朝羽一起来这里玩,流景一直站在空旷的平台上,陶瓷般细腻的皮肤上沾满了水雾,连睫毛都是。碧绿双眼如梦似幻,清澈忧伤。如同两颗因思念流下的眼泪。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大字发呆。 而我和朝羽是吵着要去写名字。 我当时还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你去石头左端写,我去右端写。你不准偷看我的,我也不偷看你的。朝羽说,主公要写谁的名字,整个灵界的人都知道,有必要偷看么。 当时我极度恼怒,决定晚上一个人偷偷去看朝羽的心上人是谁。 但是那天一走,我就忘了。 飞速冲到巨石左下方,一行行寻找。 位置很隐蔽,似乎是在有意遮掩,几乎是在巨石的左下角最底处。但是龙飞凤舞的红色字迹,几乎不用寻找就可以看到—— 紫苏。 因为强大的灵力,字烙印得很深。又因为施法者已然逝去,字体由火红色变成了深红,不带一丝光芒。巨石上的两个“紫苏”,对比起来竟相差这么大。 我蹲在巨石的角落处,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 胸前挂着玛瑙碎片,想用身体温暖它。 可是,冰凉彻骨。 刚站起来,神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来朝羽喜欢你。” 我立刻回头。 神玉站在我的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凛冽,冰寒似乎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眼尾,将那几条细细的黑色纹路都给凝固了。 这样的神情实在太熟悉。 我一时头昏,只傻站着看他。 “难怪他死的时候,你伤心成这个样子,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心疼得要命罢?”神玉冷笑了一下,“紫苏,你滥情可以,但是对象不可以是男人。同情都不可以。” 这是什么独占欲和疑心病啊。 “他不是你属下么,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我的属下没一个比我晚死,麻木了。” 我怔住。 寿命无限的人果然活得痛苦。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而自己要跟这个世界共存。我抬头看了看神玉,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 “花神死了以后……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剩了?” 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紫苏,你脸皮真厚。”神玉板着脸道,“本来我就累,每天都有一堆废事要做,现在还要抽时间来管你。你居然还三天两头和男人勾搭。” 废事?怎么我当领袖的时候都没事? ……好像领袖该做的事,都交给流景了。 “说这么难听做什么?朝羽只是我的好朋友。” 神玉还是一张死人脸:“我当然知道他只是你的好朋友。但是他对你动机不纯。” “他动机不纯关我什么事!” 神玉断然道:“不行,就是不允许。” “你这人太无理取闹了,人家喜欢我,我能管得着吗?” 他挑了挑眉,讽刺道:“你要不去勾引人,人家会看上你?” …… 我已经快要崩溃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 “紫苏,你……” “我什么我,我又不是你的东西,我爱干什么干什么!” “你本来就是我的。” “你你你……那好,我要喜欢上别人,你干脆去自杀算了。” 我刚说完这句话,神玉猛然将我推到夙愿石上,撞得我背脊直生疼。我刚一抬头,就碰上了他有些阴冷的视线—— “紫苏,我认认真真告诉你,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别人……我会杀了你,再自杀。” ……幼稚! 可是,为什么背后直冒出一把冷汗? 神玉突然微笑。 嘴角微微扬起,凤眼弯了起来。 “不过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变心。”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因为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原本给他的笑迷到神魂颠倒,现在彻底清醒。 “那真谢谢你肯收留我。” “不客气。” “真是委屈你了。” “没关系,我习惯了。” “…………” *** 第54章 神玉说要送我一个礼物,但是要等十天之后。 我一和他分开,直奔菖蒲宫。 玉髓长老坐在一堆瓶瓶罐罐面前,手中拿着一面只剩框架的圆镜,镜把上有一个金色圆球。我悄悄走过去,轻声道:“长老,在做什么呢?” 玉髓长老似乎正聚精会神,手中的镜子一下掉落在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弯腰去捡,抚顺自己的胸口:“主公,怎么今天突然想到来老头子这里了?” 我开门见山道:“我想看鸣金雾镜。” 玉髓长老拿着那无镜面的圆镜在我面前晃了晃。 “就是这个。但是不能用。” “啊?” 问其原因,才知道那镜把上的金球即金瞳。平时金瞳的状态是半开,半开的时候可以看到灵界过去和现在的所有情况。 每一千年它会完全睁开一次,这个时候如果灵界领袖对它解印,便可看到一千年后发生的事。看过之后它就会闭和,一千五百年后才能再次睁开。 因为隔的时间太长,神玉几乎不会解金瞳之印。 但是一千年前,他解印了。 他想看看自己与花神的未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雾镜中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看完以后,立即通过烈焰火盆寻找花神的影子。结果他看到花界的诸位护法正在与花神商讨攻打灵界的事。 未等花界攻来,神玉已经挑起了与花界的战争。 玉髓长老放下雾镜,指着台子上火红色的小盆道:“你自己去看吧。心里默念花神或是花神殿,火就会烧起来。” 我应声走过去,照着玉髓长老的话做了。 砰的一声轻响,火苗爆了出来。火焰越烧越旺,在空中噼啪作响。 灼灼火光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灵眸清澈,紫发如云,唇若朱丹。 入骨风流国色,透尘种性真香。 石榴籽般的一排牙齿轻咬下唇,唇边一抹浅笑,水灵的眼睛四处转悠,分外诱人。我傻了般看着那女子,终于能理解小羽的话了。看了花神,果真别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我也终于知道神玉为什么会这么气愤了。 爱人由她这样变成现在这样……是挺可悲的。女子的柔情媚态果然是男人永远及不上的。但是一想想神玉的脸,发现这句话也不对。 我在火盆旁坐下。 “真的好漂亮。” 玉髓长老转过头瞥了我一眼,笑得高深莫测:“主公的自恋情节真严重。除了性别以外,你的外貌根本没变。” 没变吗? 我怎么觉得变了这么多。 好像是没怎么变。 这么说,我也是美人! 正在自我陶醉中,火光中的花神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了。果然是我的前生,笑容都是一副恶狼相。她的手中握着一个东西,上下晃悠。 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朵紫罗兰。 “惜秋,你觉得这朵花好看吗?” 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外貌约莫十四五岁,纯真有余,略欠韵味。虽也是紫发紫衣,与花神相较便逊色不少。惜秋看了看那朵紫罗兰,微笑道:“好看,很好看。” 花神嘴角扬起,把花靠在鼻前嗅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笨蛋。” 惜秋懵了。 花神摆摆手:“我不是说你,是说流景。他是个笨蛋。” 惜秋疑惑道:“流景?” 花神端了铜镜,将花别在发梢,撑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两只大眼睛弯了起来:“流景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嘿嘿,流景是我的人。” 看到那个变态的笑容,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怪不得流景总是躲我。 原来,平时我都是这么一副嘴脸。 花神拿着那朵紫罗兰,走出了门外,看着一望无际的花界领土。与灵界的云雾群山不同,尽是大片草原花野,鸟树丛林。 花神踮着脚,遥望天边。 浮云外,缭绕川原;落照间,参差宫阙。 那是灵界与花界的交接处,池古。 我漫不经心地说:“长老,神玉不是只穿黑衣的么。何故前几日穿起青衣了。” 玉髓长老道:“我无意提到过,你喜欢青衣。” 我憋了许久都没说出话,一开口则是:“长老,我不想看了。” 玉髓长老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离它远一点,火就会自动消失。” 我点点头,飞速冲出了菖蒲宫。 关于我的前世,我不是不想了解的。 可是我前世的情人是神玉。 他是三界中灵力最强的人,他有征服一切和毁灭一切的力量,他有灵界最美的脸,而且这张脸和我喜欢的人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能给我的东西,是我一直渴求却如何也得不到的。 流景去了何处我不清楚,但是他去的地方一定与神玉有关。 不杀神玉,流景不会回来。 所以,神玉必须得死。 而在这段时间内,我绝不能对神玉动情。 正如神玉说的,同情也不可以。 隔了几日,神玉招我去灵宸宫。 护卫依旧整齐排列与道旁,但是这一次灵宸宫与以往不同,宫殿周遭因灵力而紧缩的氛围似乎变弱了许多。附近的压迫感也减少了。 刚进入宫殿,门前不再有白色屏风。华美的装潢,精致的雕刻尽收眼底。 穿过空旷的大厅,停在了神玉的卧房前。 门前几名童子齐声道:“主上请您进去。” 金制雕龙图腾的大床中间,神玉静静地躺着,酣然入睡。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突然发现床太大,根本没法看清楚。刚发出第一个音,整个房间就回荡了我的声音。只好脱了靴子上床,爬到他的身边。 “起来,我来了。” 神玉完全没反应。 瓜子脸,修眉凤目,英挺鼻官。原应清秀干净,眼角偏多了几条漆黑的丝纹,散布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黑白分明,妖异魅鬽。 他的气色似乎没有前几日好,嘴唇白得失了血色。 我对床脚的那几个童子作了个手势,他们送来了一杯茶水。我端好茶杯,用杯盖沾了些茶水,靠在他的唇边,却怎么也流不进去。 神玉轻蹙眉。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门口几个童子似乎将什么打翻了,乒乒乓乓几声,神玉眉蹙得更紧了。我迅速转过头,将食指按在唇边,那几个童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神玉翻了个身,抱住枕头,黑亮发丝缠绕着赤裸的身体。 这家伙竟然裸睡。 我掰开他的唇,继续我的喂水工作。 身上忽然一沉,神玉伸出一条腿搭在我的腿上。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他的腿,倒抽一口气——他竟然连下半身也裸! 原本想再多喂他几口,但是眼睛再也挪不开,一直盯着那条修长笔直的腿。 身边的神玉突然轻哼了一声。 我吓得手一抖,茶盖落在了他的手上。 只是一声轻响,神玉立刻睁开眼睛,猛然坐起身,卡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床上,银白色的光迅速凝聚在他的手心。 茶水洒了满床。 我惊惶地睁大眼。 光团渐渐消散。 神玉嘴角含笑,拨开茶杯,慢慢压在了我的身上。 *** 第55章 温暖的身体将我覆盖,长发落在我的颈间。 我神志瞬间混乱,四肢僵硬。心脏变成了鞞鼓,蓬蓬跳个不停。双眼能看到的,即是一张狂狷却秀气的脸。虽是同样的脸,虽然神玉的寿命比流景长得多,却比流景多了一分张扬,少了一分沉静。 神玉伸手勾起我的腰,靠在自己身上。这么紧密,他不可能感受不到……我脸上一热,把脸别开。神玉垂下头,在我脸上重重砸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我的分身。 “紫苏,你真兴奋。” 废话,这种情况还不能勃起的男人那还是男人吗? 我推他,没想到竟然毫不费力就将他推开了。 他眉间一紧,很快平躺在床上,双手抱住被子,微笑看着我。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人间三四岁大的小孩,抱着一个布娃娃,眼巴巴地等你给他讲故事。 “紫苏,你的脸真红。” 我的血气又冲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边收拾茶水,一边故作无所谓状地抱怨:“总比某些人好,一大早就发春。” 神玉慢慢坐起来,丝滑的长发落在手臂上。 “今天做不了了,过几天罢。” 我把杯盖放在床头,尴尬地扫了他一眼。 神玉拨了拨头发,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自己的身体。这死暴露狂!我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朝他脑袋上扔去:“把衣服穿好!” 他接住衣服,想了想,扔在一旁。 “算了,今天做罢。” 我还没来得及逃跑,门口的一个童子就冲进来说:“主上,离南大人说了,这几天您身体没恢复完全,不能行房事。” 神玉道:“不行,忍不了。” 瞧瞧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我都替他害臊。 但是,离南不是大夫么。 我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你生病了?”看他的神色是不大好,脸色白得让人看了就心疼……呸呸呸,不能同情他,不能! 神玉伸了个懒腰,黑发呈流水状直没入被褥中。 “罗嗦死了,不做就不做。”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忍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神玉没有回话,只拉住我的手,将我扯过去靠在他的身上。然后从身后把我整个人都圈住,下巴顶在我的肩膀上,身体轻轻摇晃。 我僵硬。 “紫苏,好久没这么抱你了。” 神玉的声音瞬间变得清软,温热的脸颊在我脸上轻轻厮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动作亲昵真的就像在一起很久,已经习惯彼此的情侣。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 他变得这么温柔,我竟然会紧张到如同木块。 “有没有想家?” “家?” “嗯,花界。” 我想起了自己在火盆中看到的花界。确实,那才是我真正的家,让我有归属感。说不想回去看看那是假的。但是,花界早在泉寻非取出紫罗兰的那一刻消失了。 如今,我,琳碧,都是没有家的人。 我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灵界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确实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流景和朝羽陪在身边的生活,习惯了追求流景和朝羽斗嘴的生活。既然连他们都不在,我在何处生活,不都一个意思么。 “我说我要送你礼物,记得么。” “嗯。” “一会我就带你去取。” “一会?” “现在去?那这个怎么办?” 他指了指我高高拱起的胯下。 我被他弄得彻底无语,胀红了脸说:“我自己会解决!!” “你?你行吗?” “我自己的身体我会不知道?” 才温柔了一小会儿,又变成这副德行了。 “不要多话!我来。” 他的手探入了我的裤子。 门口的小童又在唤道:“主上,这几天您不能……” 神玉转过头,特杀风景地来了一句:“你没看到是我在帮他么,给我闭嘴!” 小童委委屈屈地退下了。 神玉转过身刚想继续,我就跳下了床。 “紫苏,你给我回来。” “我不回来。” 一口气冲出去,自行解决。 于是我又总结出一个结论:下次一定不能爬他的床。鼻血也是血,不能白白浪费了。 等我回去的时候,神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一旁喝茶,还是穿着那一套青白交错的衣服。见我来了,抬头笑得很是得意:“就你那点力气都能自己来?” 我给他气得胃痛,干脆不回答他。 只是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口中明显有药味。而且他在凝聚灵力光的时候,有过度时间。以前根本不用耗费时间。 我忍,我忍住不能问。 非常没良心地摊开手:“礼物呢。” 神玉走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手就往外面拖,直到门口,找了一名传送师替我们传送。那传送师非常惊奇地看着他,茫然点头,施法替我们传送了。 我更是感到奇怪。 只要是灵界的仙术,神玉全都会,他的灵力大到可以将整个灵界的人都传送到人间去,怎么会特地叫传送师…… 刚想问他原因,我们就已经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 脚下层层虚浮白云,白云下是模糊而广阔的一片深蓝。深蓝色的大海。风吹水合池,银白亭台,清泉悬空流。一看到这里的景色,鼻子就开始发酸。 池古。 这里是灵界与花界的交界处,这里的景色在三界中定找不到第二处。同时,这里是一个忧伤的地方,承载了许多与这里不搭的回忆。 一千年前,花神在这里消失。 一千年后,花神的转世在这里,同时丢掉了两个人。 神玉似乎也想起了原来的事,原本就无血色的脸此时看去更显憔悴。 转世是转世,毕竟有所不同罢。 喜欢的人变成了男人,神玉不计较。可是那个人对他说,我不记得你了。 既然流景与我已经走到这个份上,既然神玉注定会被我杀掉,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那么,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名叫流景。 神玉挡在我的面前,板着脸说:“紫苏,你要先答应我,你收了礼物,不准太过迷恋它,起码一半的时间要待在灵界。” 我歪头看着他。 除了流景,没什么可以让我迷恋。 “快答应我。” 我点点头。真是小孩。 神玉笑着让了一条道,我错愕地睁大了眼。 池古的一条清泉曲折划破云彩,将整片苍穹一分为二。 从小到大,灵界的对面都只有厚云朵朵。可是此时,那里变成了一片辽阔袤广的川原。碧空高远,缤纷鲜花,芳草菲菲。轻风拂过,花浪翻卷,千万花瓣与蝶共舞。 我揉了揉眼睛。 那里确实是一片川原。 花界的川原。 第56章 关于花界消失的原因,我是打听得很清楚的。 紫罗兰是花神动用极限灵力来加工的,她可以随时将它变成花神之剑,且不经摧毁永不凋谢。支撑花界的力量也就从花神的身上转移到了紫罗兰上。 紫罗兰是花界的魂。 它被人取走以后,花界必定无法存活。 我努力说服自己,我没有眼花。可是依然无法相信。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那片无边的川原,看着鲜艳的凤蝶,生机勃勃的襃广绿野。 回过头去看了看神玉。 神玉笑得一脸轻松。 “喜不喜欢?” 我失了心一般看着他,缓缓点头。 神玉挑眉道:“就这样?” 我还在茫然中。 神玉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拧来对着花界的大川原,一字一句道:“我真服你了。看清楚,你没做梦,那里是花界。懂了?” 我从来没有去过花界。 可是此时看着那里的景色,胸中就像有一股急流在冲涌沸腾。我甚至认为是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对这里的感怀已经带到了今生。 仿佛这里不是一千年前的前世,而是昨天。 “这就是你的反应?”神玉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我晃了晃脑袋,除了傻点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神玉气得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块,用力在我屁股上打了一下:“紫苏,你的心真被狗叼了!” 我吃痛惨叫一声,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抱怨道:“那你要我如何?” 神玉微怒道:“起码要把你身体贡献出来。” 所有的感动和不知所措都被他这句话给拍散了。我扭曲地笑着:“我这是卖身还是怎么着?你这人真是太……” “卖身?” 神玉终于怒了:“和我上床就叫卖身?我是你丈夫,你本来就该给我侍寝的你可知道?我忍了这么久,现在花费这么多精力把你的破草园弄回来了,你竟然说你和我上床就叫卖身!” 我也怒了:“你竟然说花界是破草园!那灵界就是破棉花堆!” “你在灵界活了二十来年,现在就这么损它的?” “我就损!” 神玉提起一口气,许久才忍下来。 “你又和我闹脾气。我不和你争。” 我理了理领子,偷偷瞥了一眼花界,心中的欢喜再也按捺不下去,瞬间眉开眼笑,直冲到广阔的川原中,高兴地在里面转了几个圈。 果然什么事都是乐极生悲。 刚转了两圈就绊到了地上的石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我趴在草丛中不敢站起来。 不知何时,神玉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 暖风吹得黑发四散,光亮如玉。 一抹金辉下,姿尤清绝。 他抱着自己的双臂,静静地回望着我。眼含笑意。 我连忙回过头,平躺在草原上。 花香四溢,湿雾沾衣,芳草连天远;漫天蛱蝶,黄鹂旧友,相逐花叶飞。我翻了个身,看着空中飞舞的几只彩蝶。蝴蝶飞去来,最后停在了神玉的肩上。 神玉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只是看着我。 微风舞动长发青衣,霜蝶白绸。 我这一翻身,就再也移不了眼。 神玉微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蝴蝶。 那只蝴蝶竟然像着了魔似地停在了神玉的手指上,还不停拍动着美丽的翅膀,许久都未曾离开。神玉慢慢将手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神玉很没情趣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他没情趣到这种程度! 他竟然用外套蝴蝶给罩住,反扑在地上!! “停手——!” 在神玉朝蝴蝶扑动那里用力按下去之前,我大叫出声,他终于停了下来。 神玉疑惑地看着我。 我立刻冲过去,打开他的手,揭开衣服,蝴蝶瞬间扑翅飞出,那速度和神玉瞬间移动有得一拼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美丽形象毁于一旦。 我怨怼道:“你有没有点爱心啊?” 神玉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所以我就特别不喜欢你这里,到处都是虫子。” “虫……虫子?” “虫子都算了,还特别多麻雀。” “那是黄鹂,谢谢。” “不都是鸟么?” ………… 我终于明白了,我和他真的没法沟通。泄气地倒在地上,长叹一声。但是看他脸色这么差,忍不住问道:“你动用了极限灵力?” 神玉怔了怔,笑道:“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弱?” 我板着脸坐起来,用力在他脸上拍了几下:“你看看你那是什么脸色,骗谁呢。” 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悄悄滋生。 神玉咂了咂嘴。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拍我。” “我不但敢拍你,我还敢非礼你。” 神玉先是愣了愣,很快就扯着嘴讥笑道:“你行了吧,这种话你说了起码五百次,哪次不是在耍嘴皮子……唔……”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头,吻了下去。 神玉的身体一僵,便任由我推在了地上。 从神玉身上爬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后悔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我怀疑我自己真的疯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漆黑的眸子中倒影着我窘迫的脸。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迅速眨了几次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懊恼地坐在一旁,抱腿垂头。 神玉朝我挪过来,轻轻抱住我的肩。 我烦躁地打开他的手,飞速站起来,朝远处的丛林跑去。 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我并不是对这里有特别明显的归属感,并不是真的很想回到花界。可我还是很高兴,还是忍不住欢呼了。 我只是喜欢看他为我付出。 *** 第57章 穿过了一个丛林,最后我坐在一个小石头上,费力喘气。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打听到流景的下落。 再这么下去,我肯定没法动手杀他。 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一个影子靠了过来。想来一定是神玉,我张了嘴就没命地喊:“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结果我听到了细细的抽气声。 “什么人?!” 竟然是个女子。 我呆掉了。 花界不是已经毁灭了么?怎么现在这里还会有人?神玉就算有再大的本领,也不可能强到把花界的所有人都救活。 我立刻站起来,打算解释。 “这里怎么会有男人?”那女子颤声道,“莫非……莫非是灵界的人?” 我没有回话。 她小心翼翼地朝我走过来。 结果我们俩都同时睁大了眼,错愕地看着对方。 这个人我见过。花神的贴身丫鬟,与花神一样,紫色的头发,素喜紫衫。 我试探道:“惜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中的篮子瞬间落在地上。 “主……主上?” 也难为她了,隔了一千年都还记得。 “主上,您怎么可能……” 她忽然眉间一紧,朝我走了几步,眯着眼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最后目光停在我的喉结上,脸上担心的神色渐渐消失。 “不对,你不是主上。” 倘若我说了,她要责备我转世在灵界,那我就完了。 她的目光凛冽,指尖扣起,一道紫光闪过—— “说,你是什么人?” 我苦笑,发现很难解释清楚。 “他就是你们的主上,不过变成男的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突然发现神玉的声音听上去超年轻,比流景都年轻。我回过头,神玉正抱着自己的胳膊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一见我看他,他的神色竟有些忽悠。 惜秋惊道:“是……是神玉大人?” 神玉微笑道:“惜秋,你还记得我。” 这也忒离谱了,对我这么凶,对别人都温柔。 惜秋晃了晃脑袋,还处于惊慌状态中:“怎么会?神玉大人不是在主上……主上逝世后就失心了吗?惜秋肯定是在做梦,惜秋脑子不清醒了……” 神玉还是一副温柔迷死人的模样。 “今天的人怎么都在做梦。惜秋,你看清楚了,他就是紫苏。不过他转世到了灵界,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都不记得了。” 惜秋看着我,眼中渐渐噙满了泪,立刻跪了下来。 “主上,惜秋是如何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日的,这一千年惜秋没有哪一日不在想您,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回来了……” 说到这,已是泪流满面。 我头晕。我最怕人家给我下跪。 立刻扶起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真对不起呢,我真的都忘了。但是我有看到你和……呃,我前世说话的样子呢。” 神玉揽过我的腰,将我搂在怀中。 “紫苏瘦了很多,你去准备点梨花蜜,放到紫苏阁,我们随后就到。” 惜秋擦了擦眼泪:“要清淡的?” 神玉道:“不,一点水都不要加。” 惜秋扫了我一眼,支吾道:“主上不是不喝太腻的么……” 神玉将我抱紧了些:“没事,他会听我的话。” 惜秋吞了口唾沫,离开了。 神玉对花界的了解竟比我还多,简直就跟自己家人说话一样。而且惜秋看他和我搂搂抱抱的,似乎也习以为常了。这这这,这也太…… 谁知她刚离开,神玉就用力在我脑袋上捶了一下。 “你下次再乱跑我就要骂人了。” 我已经快习惯他这种人前人后的巨大差距了。 “不过你今天的表现还凑合。”他嘴角扬起,意犹未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垂下头,发丝跟着悬落半空,“紫苏,再亲我一下。” 我彻底无语,一下推开他。 神玉拉住我:“算了,你第一次,我原谅你。” 我疑惑道:“第一次?” 神玉道:“第一次主动亲我。” …… 我的耳朵没有坏掉吧? “我要知道你变成男人以后会主动亲我,早就该让你早点转世,何必等这么多年,哎。”神玉叹息着,似乎极度后悔没有早点把我弄死。 我冷笑道:“是啊,变成男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 神玉微微一愣,豁然明白。 “你?就你?” 那种眼神,实在让人很想杀了他。 紫苏阁。 暮色烧浮云,银烛映画屏。楼外流萤飞上飞下,管弦歌舞时起时落。绫罗锦缎满屋飘扬,满屋花草。进来后,我就一个感觉——女人的房间真麻烦。 神玉端了梨花蜜,坐在椅子上,对我挥了挥手。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依然在四处张望。 一个微热的东西靠在了我的唇边。回过神,才发现是神玉舀了一勺花蜜喂我。他有些不耐烦地捅了捅我的嘴:“快喝,瘦成那样,硌得我身上疼。” 我怔了怔,张开嘴把花蜜吞了进去。 神玉也怔住了。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又舀了一勺花蜜,吹了吹,喂到我的口中。 我又喝了下去。 花蜜很难喝,腻味得要命,果然和惜秋说的一样。 可是我老老实实地喝完了整整一碗。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才会连抱怨都没有就全部喝掉了,才会到后来他直接用嘴喂我,都没有一丝反抗。 第58章 天已黑尽。 我和神玉在紫苏阁附近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有没有创造过什么人?”“创造”一词说出来何其古怪。我喜欢的人,竟然是别人创造的。 神玉道:“你们俩在实质上还不是夫妻,如何创造?” 我无语,只有问:“那你见过什么人和你长得很像么?” “有人能比我好看么。” …… “那,你是怎么把花界弄回来的?” 反正不可能是修复了花神之剑,那朵紫罗兰还在我这里,依然枯萎,若不是前几天看到花神这么宝贝它,我绝对不会想起它。 神玉道:“这问题你要问几次才甘心?婆婆妈妈像个女人。” 我给他堵得无话可说,不过他总算承认我是男人了,感动得我直想流泪。 亥时正刻,惜秋来告诉我,叫我去一趟花神殿,说有人在那里等我。 我下意识看了看神玉。 神玉挑眉道:“自己的事,你还要征询我不成?” 我一愣,给他弄得相当窘迫,对惜秋说:“请问……有什么人?”惜秋还未说话,神玉就先说:“过一会就去,你叫她们先等着。” 惜秋应了一声,退下了。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神玉蹙眉道:“我这么问,你就应该回答‘是’,这个道理都不懂。” 我急道:“那你做什么要这么讲,弄得我好没面子。” 神玉道:“平时都是我倒贴你,你倒贴一下我都不行?” 我哭笑不得,然后被他拖到了花神殿。 花神殿的大小与神玉殿差不多,却与神玉殿风格迥异。不及神玉殿那般宏伟辉煌,却比神玉殿要来得精致。少了几分逼人气势,多了几分柔美和谐。 神玉站在门前说等我出来。 我有些紧张地朝里面走去。 我刚走进去,整个殿堂内一片宁静。 大殿内挤满了人,拥挤程度不亚于神玉的寿辰庆典。不过这一次不一样,里面全都是女子,几乎每个人都颇具几分姿色,也难怪她们的老大我的前生会那么漂亮了。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道,道路直通向大殿尽头的宝座。 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宝座旁,手握权杖。 姣美容貌,羞涩气质。 定睛一看,竟是琳碧。 我沿着道路往前走,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我微笑,我回笑回得很僵硬。一个男的站在一堆女人中间,果然感觉很怪异。 上了台阶,走到宝座旁。 琳碧跪下来,红着脸说:“属下以前冒犯数次,罪不可赦。请主上给予责罚。” 又是一个下跪的。 我已经快被跪到晕了。 还没来得及扶她起来,整个大殿的人都整齐地跪了下来。 我的头一昏,差点摔在了宝座上。 我真的曾经是花神?怎么这么没用。 琳碧双手捧着花界的权杖,高举过头顶,放在我的面前:“欢迎主上归回花界。” 琳碧话音刚落,所有人也跟着一起欢呼道:“欢迎主上回归花界!” 呼声地动山摇,响彻云表。 我想起了我以前的寿筵,当时也有许多人为我欢呼,我也应接得理所当然。女子的声音不及男子响亮,却不似在灵界,几乎所有人都是给流景和玉髓长老面子,或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对我尊重。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笑。 我接过琳碧手中的权杖,禁不住笑了。 “谢谢。” 叠音透过大殿,仿佛可以传到大殿门口,那个人的耳朵里。 一袭青衣,长发在黑夜中纠缠飞舞。 站在大殿外,远远看着我的神玉。 如同十岁生日,站在神玉殿外,远远看着我的流景。 只是前者面带微笑,轻狂张扬。后者只剩一脸深沉,满眼寂寞。可是无论是流景还是神玉,都让我觉得很遥远,遥远到无法触及。 琳碧道:“主上,您现在要回去歇息,还是要用膳?” 我看了一眼神玉,压低了声音道:“你可有找到修复花神之剑的方法?” 琳碧的脸唰地红了,埋下头。 “属下失职,擅自将花神之剑摧毁了。” 我扶她起来,摆摆手道:“过去的就算了。你务必要找到修剑的方法。这把剑若是不修好,三界都会完蛋。” “方法倒是有,但是,但是……” “但说无妨。” 琳碧道:“属下曾去查过方法,要修花神之剑,一定要满足四个条件,都与凡间皇家有关。第一个,修复地点必须是皇家祭坛。”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找寻非帮忙,这一条很容易做到。 琳碧道:“第二个,要以琮玺的粉末为填充材料。” 这……这太难了吧。 左止绍再怎么喜欢泉寻非,也不可能为了他把玉玺给磨了。 “为什么要用人间的东西?” 琳碧道:“按道理说,花神之剑其实是无法修复的。皇家的东西其实是灵气最高的,这三个材料也是灵气最多的,而且必须要天子亲自动手修复才可以。” “可是现在天下一分为二了,两个国家的都可以吗?” 琳碧道:“不,一定要翔龙国的。” “为什么?” “翔龙国明显比燕国强大,也只有翔龙才可雄据天下。” 我无话。 要左止绍磨了玉玺来给我们修花神之剑?可能性为百分之零点零一。 “那还有一个条件呢?” 琳碧迟迟未答话。 “琳碧?” 琳碧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低—— “皇子之血。”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的意思……是……是要处死皇子,取之鲜血?” 琳碧默默点头。 “翔龙国……有哪些皇子?” “泉寻非。” “还有呢?” “仅此一人。” 我的头脑中嗡的一响,手中的权杖瞬间落地。 第59章 我颓然倒在宝座上。 许久,才恢复了清醒。我一字一句道:“祭坛,玉玺,天子亲手修复,这三条都有与翔龙国商榷的余地,最后一条,绝对不可能。咱们换个法子罢。” “可是,可是属下已经……” 整个大殿徒然寂静无声。 我转过头,木然地看着她。 琳碧将头埋得更低了:“属下已经将这个条件……告诉他们了。” 我一怔,慢慢说道:“他们……是谁?” “左止绍和泉寻非。” “你告诉左止绍了?” “是……是的。” 我猛然站起来—— “你已经告诉左止绍了?!” 琳碧不敢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左止绍是什么人?只要对他有利的事,他不惜牺牲一切去得到!你这样告诉他,他一定会杀了寻非,你知不知道?琳碧,你怎么可以把私人恩怨加在无关人的身上?!” 琳碧委屈到瞥了我一眼,泪眼模糊。 我的脑袋又只剩下一片混乱,只摇了摇脑袋,径直冲下台阶。花界的子民们都开始低声唏嘘,而我只知道一个劲往前跑。 神玉非常没有形象地坐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就像是有感应一般,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站了起来。 我冲到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袖子。 “现在救寻非……现在!!” 神玉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人。 “慢慢说,别急。” 我努力平定气息,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修复花神之剑要用翔龙皇子的血。寻非是皇子,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他哥哥一定会杀了他。救他,求你……” 神玉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但是很快就拉着我走回大殿。 “琳碧,把我们传到翔龙皇宫。” 琳碧伸出食指在我们面前挥了一下,一道红光闪过,周遭的景色开始变化。 不过多时,我和神玉就已经停在了一个房间内。 走出门去看,果然是在曼丽皇宫。 我正准备冲出去,神玉突然挡在我的面前,我着急拉开他,他却一下将我抱住。我给他弄莫名了。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背,柔声道:“紫苏,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用力呼吸了几次。 “我冷静不下来,我在意的人全都走了,现在只剩下寻非……我不想知道他也……” 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你总是喜欢忽略我。”神玉的温柔又在刚冒出一个尖儿的时候消失了,“算了,我习惯了。你给我冷静一点就是了,不多话,去找人。” 他刚放开我,身后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紫苏?……流景?” 我的背脊突然僵直。 心立刻开始扑通乱跳,直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没有弄错。 寻非。 寻非还活着。 我一时激动到什么都忘了,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直朝泉寻非扑过去。泉寻非往旁边一闪,我扑了个空,直撞在了墙上。 “啊啊啊——好痛——” 我惨叫一声,捂着自己被撞痛的鼻子,蹲了下来。 泉寻非板着脸道:“你这个丑人,撞死算了。” 我抬起头,用力把自己的眼睛弄成水汪汪的样子:“心肝~~~你怎么见了我一点都不高兴的~~你上次不是还在说那条小鱼鱼像我吗~~~” 泉寻非先是一惊,很快冷笑起来。 “曼丽里的动物每一只我都说过像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条鱼了。” …… 我原本引以为傲的事就被他贬得一钱不值。 我按揉自己的鼻子站起来。 “心肝,好久没见你了,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明明是一句挺煽情挺肉麻的话,一从我口中说出,就变成搞笑了。 雪白的衣袂衬得泉寻非发黑如墨,肤如凝脂。 他冷眼看我。 “你还记得有泉寻非这么个人呢?走的时候怎么就忘了?” “没有,当时就是怕分别难过才走了,你就没想过我,心肝,你没心,你没有心~~”我一副标准怨妇撒泼的样,用力拽他的衣袖,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泉寻非眨了眨眼睛。 忽然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过去抱住。 “紫苏,这次你不准离开了。” 我反手抱住他。 “不离不离,我在这里玩几天再走。” “不行。”泉寻非决然道,“永远都不许走,留下来。留在曼丽。” “不要,我吃不惯人间的菜。” “我给你做。” “……那我宁可自己做。” 泉寻非将我抱紧:“你一定知道修复花神之剑的事了,对不对?修剑的时候必须要我把自己的血注入紫罗兰……” “寻非,你不要……” 泉寻非打断道:“我知道,我不会答应的。左止绍他也别想勉强我。” “他不会勉强你?” “不会。”泉寻非笑得很是讽刺,“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我和他同归于尽,我会放过么,我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性命拯救天下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用性命去换。” 他说到这,放开我,仔细看着我的眼睛。 “紫苏,可是我不想你死。” 在听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竟然真的动摇了。 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拯救别人?反正都会死,我又何苦再杀他。 可是,如果我不杀神玉,此生将再没机会与流景相见。 我下意识回头,想看看神玉。没有理由,就是一种依托。 可是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我四处张望,还是没有找到人影。我问道:“寻非,他人呢?” “你是说流景么。刚才他就使了仙术离开了。”泉寻非耸耸肩,“生气了罢。他好像变了不少。以前倒没见他如此在意过你。” 我这才想起一件极其悲哀的事。 “紫苏。”泉寻非将我的头拧过来,用力拉扯我的脸,“留下来,不要走了。” 我苦笑。我根本不会传送术,想回去也回不了! *** 第60章 我原本以为自己要在曼丽待上个一年半载,才会被灵界的人想起来,结果当天晚上我就被召唤回去了,连给寻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召唤我的人是玉髓长老。 我刚到菖蒲宫,他就差点用拐杖戳死我。 “你今天做什么事了?主上回来脸色难看得很!” “他今天一天的脸色都不好。” 玉髓长老又用拐杖捅了捅我的胳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得罪他,到时候他发怒了,大家都别活。” 怎么谁都说我没良心,我郁闷。 玉髓长老叹了一口气。 “好了,你现在就去灵宸宫找他。”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趁他还没有捅我第三杖,我立刻冲出门外,做了个鬼脸。 说是这么说,还是要去找的,毕竟是我的不对。 可是想了想,我到底哪里不对了? 灵宸宫。 风露湿行云,月满引新弓。宫殿外的强大灵力依旧没有回来,整个宫殿却充斥着一股萧森之气。门前的护卫都垂着头,站得比平时更笔直。 老远就听得到里面传出的声响。 乒乒乓乓,似乎是器具摔碎的声音。 这家伙的脾气真是烂到极点! 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鼓起一口气,走进去。 看到真实情况以后我才发现,这人的彪悍程度比我想像得还要强。 神玉懒洋洋地躺在华美的宝石长椅上,青衫已褪,换上了黑色的薄衫,胸襟处敞开,一块紫水晶挂在胸前,性感得一塌糊涂。他举起手,一团银光在五指尖酝酿摆弄,朝一个巨大的陶瓷罐子一抛,那罐子很准确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摔东西也就罢了,竟还要动用灵力来摔。 看上去是很爽,就脸色就煞白得像个死人。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的身边,会聚了灵力,朝他手中的光团击去——他的灵气很快就被我打散了。我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 他半垂着头。 碎发落下来,半遮住了他的眼。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故作恼态:“你今天怎么就这么跑了,害我在凡间白等了好久。” 神玉没有理我。 我试探问道:“你怎么了?生气了?” 神玉依旧一动不动。 “你是因为寻非的事才走的是不是?寻非……他只是我的好朋友。” 我拼命告诉自己,给他解释是对的。因为我要杀他,我要让他对我没有防备。所以,我不能让他误会我和泉寻非。可是,心中还是不安。 我拾起他身旁的薄被,盖在他的身上。 “我和他平时打闹惯了,搂搂抱抱也是习惯。不瞒你说,还有亲亲呢。”我吐了吐舌头,又朝他友善地笑了,“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神玉丢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站起来。 我捡起被子,皱了皱眉,放回长椅上。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不要生气了。” 神玉还是沉默。 突然觉得很压抑。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 每当我们有相处的机会,我永远都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下气丧失尊严地给他道歉,请罪,求爱。他永远高傲,永远目空一切,永远不把我当回事。 神玉此时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流景。 可我还是在犯傻。 我告诉自己,要忍。因为我要杀他,因为我要他信任我。 我是不喜欢他的。 朝前走了两步,顿了顿,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神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却还是无动于衷。我将他抱得更紧了,头埋入他的背心。 “不要生我的气。” 他终于开口了。 “你滚。” 我怔住。 他用力挣开我,转过身,目光凛冽。 “我叫你滚,听到没有。”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样的神情和语调,和流景完全没有区别。我只觉得脸上和手指尖都失去了温度,说话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要太过分。” 神玉拎着我的袖子,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到了门口,指着外面的云雾道:“滚出去。” “神玉,你做事不要太过分——” 啪!! 话还没说完,重重的耳光落在了脸上! 我连续跌了几步,束好的长发被打散了下来。我捂着自己发烫的脸,睁大了眼睛地看着他。他打我。他竟然……打我。 神玉收回自己的手,紧紧握住,却再没有看我。 “好,好得很。”我讥笑。 流景做得绝,神玉做得更绝。 神玉抬头看了我一眼,深呼吸了数次,双手握得越来越紧。最后还是拉住我的手,把我扯过去,猛地吻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我奋力将他推开,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两个耳光,冷冷道:“我现在就滚。” 然后,转身离开。 *** 第61章 回到辉煌殿,一个人坐在床头,通宵达旦未曾合眼。 从我的房间可以看到灵界最高的山群。那里终年环绕着厚厚的雾层,最高的那座山顶有一颗巨石,淡金色的光灼灼辉辉。我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流景。 流景见了我,反应就和前一夜神玉看着我的一样。似乎在努力忍耐,由于过度压抑而浑身发抖,甚至比神玉更加痛苦。 不过结果不同。 神玉吻了我。流景只是颤声对我说,你的名字叫紫苏,是灵界的新领袖。 后来总有人说,流景固然美,却冷得让人觉得不像人,不知道主公是看上他哪一点。 可是我在第一眼看到他的眼睛时,就彻底栽进去了。 流景不会笑,不会哭,就像一个冷冰冰的雕塑,或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人家都说他的眼神美则美,却空洞无神。可我觉他的眼睛,随时都在落泪。 因为他的眼睛本身就像眼泪。 我永远得不到他。 但我依然想见他最后一面。 清晨,门外传来了鼓掌声。 开门出去看,无弦站在一群人中间,还是穿着水蓝色的衣裳,文质彬彬,清雅绝尘,截然一副贵公子相,颇为打眼。修竹站在他的身旁,满眼笑意。 我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把门关上。 一个扇柄卡在了门缝中。 修竹推开门,收回折扇,撑开摇了摇,微笑道:“紫苏大人,怎么这么急着关门呢。没看到我们一群人都有事找你么。” 我面无表情。 “有事请说。” 修竹转过头去,对着那群人打了几个哑语,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无弦眼角一弯,用手捂住嘴,容姿优雅,笑得很是含蓄。随即柔声道:“修竹,不要闹了。” 修竹嘿嘿一笑,转过头看着我。 “紫苏大人,主上请您过去找他。” 我心中一懔,想都没想就直接往灵宸宫的方向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有问题。果然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乐死我了。” 修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脸都笑得通红,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他身后的人除了无弦以外一个比一个笑得夸张,只有无弦还在抿嘴微笑。 我径直回房。 修竹又把我拉住。 “慢着慢着,紫苏大人。昨夜灵宸宫响声摇破碧空,发生了何等大事?” 我冷冷道:“不知道。” 修竹挑衅道:“是么。昨夜咱们无弦可是在灵宸宫内的,他可是听到了劈里啪啦的巴掌声,莫非是那几个童子在甩耳光玩?” 他又自以为很好笑地狂笑了半晌。 我立刻回头看着修竹。 “你对他说了什么。” 修竹微微欠身道:“在下只是如实告诉主上,他理应知道的事。” 良久的沉默。 “他……知道流景的事了?” 修竹含笑点头。 我连退了两步,靠在门板上,慢慢摇了摇头,喃喃道:“不行,他不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究竟有没有替他想过……” 修竹道:“正是替主上着想,才会告诉他。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流景,就不要再欺骗他。” 无弦眯着眼,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脸。 “为了守住领袖的位置,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恼怒地拨开他的扇子,拎住他的领口愤愤道:“修竹,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神玉来说有多重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嘴!” 修竹甩掉我的手,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撞到门上! “紫苏,你也不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人!是灵界的领袖又如何了?你根本没为灵界做过任何事,全都是流景一个人在忙!你就仗着自己是领袖与主上见过几次面,他对你稍微好一些,你就飘飘然了?你以为主上会为了你伤心么?笑话,真是笑话!” 吼完一通话,修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子。 无弦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湛蓝的瞳孔冰寒如霜。 “紫苏,你知不知道主上喜欢的人是谁?”他一字一句道,“是花神。花界最尊贵的神祗,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他们两的故事没有人不知道,相信你也听过。这个世界上配得起主上的人,只有花神。配得起花神的人,也只有主上。主上永远不可能爱上男人。” 修竹冷笑道:“你看看你自己,再想想花神,你就知道你有多白痴,多愚蠢。”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 修竹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脸。 “所以,你自己反省反省罢,蠢货。无弦,我们走。” 我静静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看着那一党人离去。 其实他们说的话是对的。 神玉喜欢的花神,确实比紫苏要好上太多。 我宁可自己只是个普通灵界领袖。 我不想再玷污神玉和花神的爱情,破坏了千万年来花灵两界最美的神话。 *** 第62章 十来天后。 整个灵界都在传播着骇人听闻的消息:消失的花界重生,并且已经攻打到了灵界边缘,说是要来带她们的花神离开。神玉带在身边的将领几乎都死于一千年前的大战,花界领袖年纪尚轻,若两界再度交战,胜负叵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菖蒲宫看碧玉水钵。 我又不告而别,寻非那小子果然爆发了,可怜的左皇帝被他攻击得好惨。上次碧玉水钵是玉髓长老放在辉煌殿的,不知道这奇怪的小老头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玉髓长老走到我的身边。 “主公,花界的那个惜秋护法现在四处嚷嚷着要带你回去。主上这段时间身体又没恢复,没法和她们战斗,你去劝劝她们好么。” “嗯。” 我看着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寻非,真想伸手去戳他。 玉髓长老叹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看别人吵架很有意思么。”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离开了碧玉水钵:“不看了不看了,长老有事请吩咐。” 玉髓长老道:“主上这几天找你快找疯了。你好歹也出去见他一下。” 我立刻回过头坐在水钵旁。 “不见。” “你是存心想要急死他,啧。” “你要给他说我在这里,我立刻自尽。” “主上恢复灵力的速度很惊人,过两天他只要引一丝光就可以蹿到这里来,到时候他再找到你,肯定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我点点头。 “哦。” “哎,你这孩子。” 终于拿我没辙,玉髓长老坐到一旁叹气。 不过多时,一个人冲了进来。 “长老,长老!花界的人来这里要人,说要见了花神才离开,您赶紧去池古一趟……”定睛一看,一身橙色,竟是迷泠。他说到这里,直盯着我看:“主公……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来这里玩的。” “主上这段时间到处找您,您怎么都不见的?” 我望香炉。 玉髓长老道:“主上现在在池古吗?” 迷泠看了我一眼,飞速道:“不在!可是惜秋她们一直在闹着要带花神离开,真是烦死了。花神都消失一千年来,她们自己的主子丢了,还要来找我们,真~~真是~~讨厌。” 我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乐了。 “神玉不在?那我去看看。” 迷泠连连点头:“好,我先过去看看,你们赶紧来!” 我和玉髓长老赶到了池古。 池古的边缘,一条清澈的飞泉将两界一分为二,花界的人站在飞泉后,人山人海,接踵比肩。带头的两个女子是惜秋和琳碧,手中都戴着念力戒指。据说这玩意是要在战斗的时候才会用。好浓的火药味。 另一边则是灵界的人,人数与花界不分伯仲。 最令我惊愕的是,修竹和无弦颈上的项链,竟分别是战队的副队长及军师的饰物。怪不得他们有胆子带人整我,原来都是有点来头的。 玉髓长老走到人群中。 我飞过去,停在了飞泉上空。 “我们要见主上!” 惜秋大吼的样子与平时温柔状真的差太多了,气势十足,颇有女强人的架势。 修竹讥笑道:“护法大人,要我们说几次,花神不在这里。” 惜秋怒道:“叫你们主上出来,这里还轮不到你和我说话!” 修竹气得脸通红。 “主上没时间见你们。” 惜秋许久没回答他的话,忽然四处张望,又和琳碧说了一句话,琳碧也开始往四处看,最后抬起头来看到我,推了推惜秋,惜秋也跟着抬头—— “主上!” 这一抬头,两界的人都跟着一起抬头。 我差点从天上摔下来。 修竹一看到我,蹙眉道:“那个人叫紫苏,你眼睛坏了么。” 惜秋根本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又蹦又跳地朝我挥手:“主上!我们在这里!我们找你好久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这么喊了一声,周围的人也跟着整齐喊叫。 “主上,和我们回——去——吧!” 我身上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走了就承认自己是花神了。我不能走。 修竹嘲讽道:“护法大人,紫苏是灵界的领袖,不过现在无用了而已。” 惜秋还是没甩他,就一个劲地朝我叫唤。 我想我本性还是比较那个啥的,一群漂亮的姑娘一个劲喊你回家,你是个男人就忍不住。终于受不住诱惑想要朝他们飞奔过去的时候,身后有个人抱住我。 “你敢走?” 我身上一僵,慢慢回过头,又把头转了过来。四处搜寻迷泠那个骗子,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我只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这里,还有神玉放在我腰上的手。 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手。 “放,放开。”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在天上飞了。 神玉轻轻说道:“你先转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说了我就放你走。” “干嘛。”我狐疑地转过头去。 刚回头,他就猛地靠过来,一口咬住我的唇。 我吃痛轻哼了一声,维持飞行的灵力一松,直往下面落。神玉伸手接住我,抱住我一起停在飞泉下,两人的衣裳都被泉水染湿。 神玉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水珠,看去格外诱人:“惜秋,你要不来要人,我还老找不着他。今天才知道他躲在玉髓那里。谢谢你。” 惜秋道:“可是,主上不回去吗?” 我正想说要回,神玉就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脸上还挂着微笑:“最近花界有什么大事么?如果没有,就让他待在这里,以后我再送他回来。” “没,大事倒是没有。”惜秋小心地瞥了我一眼,“主上,你真的没事吗?” “有,怎么会没……” “惜秋,你们先回去罢。”神玉很没礼貌地把我打断了。然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眯着眼睛小声说:“回去我再收拾你。”[Cissy] 第63章 神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修竹和无弦,挑了挑眉。 修竹眼神忽悠地看着别处,无弦垂下头,额上冒出冷汗。神玉朝他们勾了勾手指,他们慢慢磨蹭过来,跪在我们面前。 神玉凑过来,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模模糊糊地说:“自己动手。”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修竹偷头看了无弦一眼,用力甩了自己几个耳刮子。无弦抬头看了一眼神玉,漠然道:“属下只是将事实告诉了主上,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神玉道:“叫你打你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无弦提起一口气,悻悻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们说的确实没错,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配得起紫苏,除了紫苏也没人配得起我。所以,以后不准再接近紫苏半步。”神玉没再看他们,“滚。”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神玉转过身,对灵界的人说:“紫苏不但是灵界的领袖,还是花神,还是我的人,不准欺负他,不准打他的主意,不准让他亲,听到没有?” 开始的话还行,最后那句一说出来,我差点跌倒。 众人整齐应话。 走在前面的无弦脚下一顿,又继续走。 我翻了个白眼:“幼稚。” 神玉面带微笑地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在我爆发之前就把人群遣散了。 过了一会,池古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挣脱开他的手,自己坐到了亭台上,两只脚晃悠晃悠,晃到一半就晃不下去了——因为神玉坐到了我旁边,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又在我旁边眨。仿佛先动手打人的人是我,他是一个被我欺负到差点回娘家的媳妇。 我刚想跳下去,神玉就将我给拉住。 “我打你一下,你打我两下,你还敢跟我生气?” 我没理他。 “你再不理我,我就甩了你。” 你甩啊,怕你不甩呢。 “我甩了你,你就没人要了。” 去,没人要我不知道用强的么。 “乖,不生气了。” 无视。 “我以后不欺负你了,不要生我的气。” 依然无视。 “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 你是鹦鹉么? “紫苏,你不说话我就拖你到床上去。” 我望天,两只脚又开始晃荡。 神玉干脆一下抱住我的肩膀,把我拧过去:“你这牛脾气哪年才能改得掉?这世界上除了我真的没人能容你了。” 你力气大你了不起,我继续望天上看。 “我都怀疑是把你惯坏了,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速把头扬了上去。 说得那么凶,实际笑得还是蛮开心的么。 “你都笑了,还不理人?心里乐着吧。” 我有笑吗?我怎么不知道。 神玉干脆捏住我的脸,把头埋了下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见我没反应,又亲了我的左脸颊。我把头埋下去,他飞速垂头,亲了我的右脸。 我推他的脸,他把我的手握住,又亲了我的下巴。 果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真正的亲人魔应该是神玉。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怨恨地看着他。 “舌头都绞过了还嫌脏。”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叫你再嫌弃我。”掰开我的嘴唇,舌尖在我微张的口中舔了一圈。 我用力拨开他的手,呸呸吐了几下,扯住他的袖子在上面狂擦。 “恶心!” 可是神玉忽然不动了。 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依然不动。 漆黑的瞳孔渐渐紧缩,他转过头来,茫然地看着我。 我疑惑道:“你怎么了?” 神玉晃了晃脑袋,凝视了我许久。最后眉头微蹙,憔悴地笑了:“没事。没事。”顿了顿又道:“我先回灵宸宫了,有事再找我。”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话虽说完了,却依然没有离开。 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种眼神像极了流景。 他忽然将我抱住,轻吻了我数次,极轻极慢地抚摸着我的脸:“紫苏。紫苏……”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了。 他转身的那一瞬,我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住他。 可是手悬停在半空中,就这么僵硬了。 脑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立刻拍了拍脑袋。想亲吻,想拥抱,想占有,不过都只是因为他太像流景了。 我没有爱上他,绝对没有。 后来我回辉煌殿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离南,灵界灵力最高的大夫。 他给了我一包药,叫我拿给神玉。 我问他那是什么药。 他说,忘忧散。 忘忧散,顾名思义,就是服用此药的人将忘记不愉快的事。我将那包药拿在手中,低声道:“这个药他服用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失去药性的?” 离南道:“前几日开始的。失去药性,大概就是今天罢。” “他遇到什么事了,要吃这种东西?” 离南为难道:“这……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而且主上不让说……”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 关键时刻不要面子。 离南道:“似乎是无弦大人告诉过他什么话,具体是什么,属下真不知道了。” 扔下这句话,离南悻悻跑了。 我握紧手中的药,手心渗出了汗液。 流景。 流景的事神玉全都知道了。 第64章 天街如水。 云雾迷濛。 琼楼殿宇,玉树起秋风。 这天灵宸宫是我见过最宁静的一日。没有步步进逼的强大灵力,没有护卫小卒的低声唏嘘,没有宫殿主人发脾气时乱扔东西的乒乓声。 宫外桂子散,宫内酒香浓。 大厅空旷无人。 直走到了寝宫,才看见了神玉。 换去了青衣,黑底衫袍上,数条蟠龙飞凤,栩栩如生,领口袖口翻边,染无暇雪白,画龙点睛几处拼缀,正如他眼角的细丝,黑白分明。更显高贵出尘,雍荣尔雅。 满地酒壶空。 月色绣帘栊。 神玉靠在长椅上,指间一只碧玉杯,长衣垂地。 我进门的时候,他捏紧了杯子。 吸气,吐气。 “紫苏,来。” 我走到他的身边。他亦没让我坐下,只拿起身旁的长盒,放入我的手中。我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又合上,还给他。 透明宝石镶嵌其上。灵界的权杖。 他仰起头,头靠在了椅背上。 “以后你依然是灵界领袖。” 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回话,他就又说:“你出去罢。” 我怔住。 神玉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清脆水流声哗啦作响,仿佛飞泉直下,落入空潭。酒水顺着唇角流下,浸染衣襟。漆黑瞳孔蒙上一层水雾,带着点醉意,半睁半闭。万顷烟波万顷愁。 我忍不住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别喝了。” 神玉没看我一眼,只自顾自地喝酒。 一壶方尽,复一壶。 无能为力,我只有傻站着,一动不动。他一直没有理睬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眼神不及流景沉着冷漠,却比流景多了张狂与放纵。 良辰美景日,花阴月影。 屋内酒香愈浓。 神玉最后倒在长椅上,撕开了胸前的衣襟。 我从怀中拿出药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要这个?” 凤目轻轻扫过,最后飞速停在了我的手上,万般错愕。他点了点头,想勉强站起来接药,却因为喝太多而无力活动。 我手中凝了一团光。 忘忧散瞬间消失。 神玉看着我,唯有苦笑。 然后继续饮酒。 很想扑过去把他紧紧抱住,告诉他其实有些事并非他所想,不要再自己糟蹋自己。可是我没有资格,也不能这么做。他是他,我是我。终究是两个注定没有交集的人。 我早已认定了流景。 我并不爱神玉。 我转身出门。 身后一声轻叹。 金秋已老,蜡缀寒葩。 刚走出去,又忍不住倒回去。谁知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无力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念着恼人的词句。三分醉意七分愁。 花落花开,多少风流年少。 我握住门把,想要伸手捂住耳朵,却无法动弹。 细软微风中,我听到,我听到了—— 隔花初见,惆叹流景已老。 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涩,一下冲了进去。 神玉似乎已经醉到不省人事,都不知道我过去了,只一个人趴在椅子靠背上,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嘴角扬起一抹痴笑。 我深呼吸几次,平定了自己的气息。 “没必要这样。” 神玉身体一僵,回过头,目光涣散。 我憋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慢慢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承受能力比较强的人。这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自暴自弃。” 神玉扬起手—— 猛然将手中的玉杯扔在地上! 玉杯瞬间粉碎! “不用你管,你给我滚出去!” 他提高了声音,恼怒地看着我。 我被惊得心中一紧,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惊惶地看着他。神玉提起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步履维艰地走回床上,衣衫未褪,靠在床头。 不知过了多久。 他一脸漠然地看着床脚。 “紫苏,你知不知道花灵二界为何会交战?” 或许是心理作用,今次的神玉身材看去格外单薄。 “我没有花神的记忆。” 我如实回答。 “玉髓长老有个可以看到灵界未来的宝贝,名叫鸣金雾镜。只要打开雾镜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一千年后发生的事。一千年前,我将它打开了。”神玉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语调,“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神玉打开以后就向花神宣战。花神为了保护花界,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了神玉致命的一击,最后香消玉碎。 云间月明如素。 神玉抬头看着我,自嘲微笑:“我看到你杀了我。”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几乎站不住脚。 神玉朝我勾了勾手指:“紫苏,你过来。我示范给你看。” 我像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神玉机械地重复:“紫苏,过来。” 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他将我拉到床上坐下,靠在自己身上,握住我的手,十指交叉。然后一脸笑意地望着我。 “你就是用这双漂亮的手,将我送给你的紫罗兰做成了花神之剑,对么?” 我只是木然摇头。 “那是花神……不是我。” 他握住我的手,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胸口,重重按下去。 手掌感受着他的心跳。 “就是这样。你用花神之剑,将我这里刺穿。” 第65章 一点窗灯,风烛影深。 神玉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在微笑。 我被烫着一般飞速地收回自己的手,疯狂摇头,大声喊道:“不!不会的!我不会杀你,我绝对不会杀你!” 嘴上这么喊,一整颗心已经跌入谷底。 原来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原来一切真的已成定局。 原来我终究逃不过命数中的注定。 用他送我的剑,刺入他的心脏。 神玉用手指轻轻按住我的嘴唇,一双媚眼半醉半沉迷,口中一股浓浓的千日酒味:“嘘……紫苏,不要激动。我还没有说完。” 我压抑住身体的瑟缩,不再说话。 月色分明。 秋容新沐。 眼前的人项如琼玉,发如云鬓,眼长眉入鬓。 第一次觉得神玉和流景的眼神也有相似之处。 “当时我太过气愤,未多思虑就直接攻到花界。刚好当时花界有人起异心,想要攻打灵界。可那个人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你那么爱我。”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在上扬。 眼睛却在哭泣。 “可是我气无处可发,就拿那些人发泄。我凝聚了最高的灵力,想要杀掉所有人。你挡在了她们面前。”神玉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你只坚持到了第二日。” 我连连摇头。 “那不是我……” 神玉打断道:“其实那时我真的错了,你杀我绝非自己所愿。”他的手指移动到了我的眼角,轻轻刮了两下:“因为剑在刺入我胸膛的时候,你哭了。” 窗外云雾环绕。 神玉放开我,靠在床头,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 “后来我想清楚了,既然这一日注定无可改变,不如珍惜。于是我日思夜想,如何才能对你好些,如何才能让我们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些……如何才能使你更爱我一些。” 神玉启唇微笑。 酒香醺脸。 “没错,我是个自私鬼。所以我说什么也要让你记住我。我也曾经想过,一千年过去,什么都可能改变。” 他轻轻捧起我的脸,眼眶微红。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依然哽咽—— “但是我如何都不会想到,连你都变了。” 我拽紧了他的衣角。快要忍不住了。 很想抱紧他,很想。 可我不能忘记玉髓长老说的话。 你可以和他拥抱,亲吻,上床,任他为所欲为,但是不可以爱上他。 爱上他,只会让自己痛苦。 因为,你终有一日,将亲手杀了他。 我紧紧咬住牙关,指节发白。 “我没有。” “我听说那个人和我有一样的脸,还很高兴。”神玉轻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可是到后来,我都不知道究竟谁是替身了。是他……还是我?” 酒醉时说的话,如睡梦里的呓语。 “我真的没有……” “紫苏。你不满意我,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忘掉我,甚至,杀了我。”神玉松开了手,声音颤抖,“但是,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终于彻底失控。 我一下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抱紧他—— 那一瞬,他的身体浑然僵硬。 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我摁在床头。 黑色的长袍四处散开。 龙凤图腾几欲飞舞。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 未等神玉开口,我就先垂下头,猛地堵上他的嘴。 我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秋/银之月】 第66章 紫光扑灭了殿内的烛火。 童子拉上寝宫门。 风吹帐起,残月光辉映床头。 神玉还处于惊愕之中,根本没反应过来我们在做什么。我尴尬地想要坐起来,他才迟钝地张开嘴,将我的舌头卷了进去。手还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背。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探索,直摸到神玉的衣摆,胡扯一通,怎么也脱不下来,只得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靠。 神玉将我推开,自行解开了衣裳。 黑色的长袍无声落在床上。 金丝龙凤飞翥。 他却一直凝视着我的双眼,还未脱完,就先靠过来亲了我的脸。一边在我脸上轻啄,一边解自己的薄衫,渐渐露出了润泽细腻的身体。 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身子,但是悬空停住。 我这丢人的,竟然连摸一下都会紧张成这样。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不要跳,不要跳,不要再跳了!我非摸不可,我就不信这个邪! 闭上眼,飞速将手伸进了他的底衣中。 “紫苏……” 神玉忽然不动了。 一触摸到温热的皮肤,我的脸立刻烧了似的滚烫,就连呼吸都是热腾腾的。他这么一停,我立刻把手收回来。他却抓住我的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将我的衣服一一脱去。目光还还是停在我脸上,双颊却在脱下我衣服的时候红了。 于是加快了脱衣的动作,最后从床头拿了那个金色的药瓶,放在我的手中。 “先帮我上药。” 我拿着那药,怔了。 “什么意思。” 神玉躺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浓黑的睫毛翕合数次,才咬了咬唇,扭过头不看我,慢慢张开双腿,轻轻吐出两个字—— “上我。” 我的手一抖,瓶子落在床上,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神玉闭上眼睛,细声道:“快点。” 我连连点头,将瓶子拾起来,打开。一缕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我蘸了一些药膏,迟疑了一下,摸索到了神玉的后穴。 很明显得感觉到他往后缩了一下。 我伏在他的身上,手勾起他的腰,指尖塞入了神玉的花径。 神玉浑身一紧,用力抓住床单。 小心地在里面涂抹后,将手抽离出来,抬起他的双腿,屈了起来。他的脸几乎完全侧到了一旁,似乎觉得极是羞耻。 我进入了他的身体—— “呜……” 神玉的眉头紧皱,双眼眯成了一道黑黑的缝。抓住床单的手挪到了我的腰上,好像忍受不住想要推开,却又抱住了我的腰肢,用力往自己体内按去。 完全勃起的分身将他塞得不留丝毫缝隙。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里面推。 每进去一分,神玉的眉头就要锁得更紧一些。 直到最后,完全将他贯穿。 神玉颤抖着仰起瘦削的下巴,勾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更显妖媚,汗水歪歪扭扭地顺着额头落下,擦过眼尾处的黑色细纹。妖异鬼魅的黑色细纹。 桂轮香满。 轻风动帘影。 神玉的长发落在床上,四散如云。 开始方可忍受,越到后面便越是在挑战我忍耐极限,高高抬起他的腰,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神玉竭力在忍,可是每撞进去一次,还是会低哼出声。 “紫苏……紫苏……紫苏……” 神玉半睁着眼,瞳孔噙了水珠似的明亮。 我已经完全被情欲迷昏了头,没有回答他,垂下头去咬住他的红点。他抱住我腰际的手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嵌入我的身体。 是他害了我…… 如果没有这个人,流景不会消失。 如果没有这个人,朝羽不会离开。 如果没有这个人,我就还可以一直趾高气扬地说,流景对不起我。 神玉说的没错,什么东西都会改变。 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二十多年的痴念支离破碎。 就像是在报复,我在他体内疯狂挞伐。 他的身体如碧海一舟,摇摇欲坠。我的吻顺着他的红樱往上移,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下去,同时,下身又用力撞了一下。 神玉吃痛抱紧了我,虚弱地微笑。 包容而又宠腻。 他轻柔地吻着我。 “紫苏……你看清楚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紫苏……紫苏……”声音细弱蚊鸣,却异常清晰,异常悲怆—— “答应我……不要忘了我……” 我的鼻尖一酸,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天将破晓,月冷风清。 那一日不知何时会到来。只是,现在我已不再着急等待。 从今往后,你我就是陌生人了。 流景。 *** 第67章 午时的阳光洒进灵宸宫。 我偷偷睁开眼睛,将被子裹紧。待他们出去以后,又偷偷坐了起来,看了看身旁的人。神玉黑亮的长发绕在我的身上,四肢赤裸裸地抱着我,头还埋在我的胸前。 阳光隐隐照在床上。 怀中人的脸镀上了一层金粉。 我轻手轻脚地捧起他的头,拨开挡住面容的头发,露出了一张清秀完美我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于是开始为所欲为。 啾啾啾,啾啾啾。 从来没有这么爽的亲过人。 神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挡我。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睡眼惺忪地扫了一圈,抱住我的头亲了亲,又靠在我的胸前继续睡。 突然意识到此时的状况,我尴尬地甩开他躲到床头。 神玉似乎发现周围少了什么,手在四处摸了摸,抱住一个枕头,又甩掉,终于抓到我的脚,使劲往自己身上拉。我拼命挣扎,愣是拉不过他,最后干脆自暴自弃,扑到他的身上,用力捏他的脸。 “起来!” 神玉闭着眼睛笑。这人还在做梦。 “起来!” 已经睡死过去了。 “起来,要不我舔你!”见他没反应,在他脸上舔了一圈。 “小狗紫苏。”神玉没有擦脸,又睡着了。 我用力摇晃他。 “起来了!!” 神玉终于被我闹到不行,直接坐起来。坐起来就没开始那么可爱,让我亲又让我舔的。非但如此,还用力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 我委屈,我怒火冲天。 “我们这……这是第……第一次!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温柔?死没情趣的!” “要温柔也该是你对我温柔,痛的人是我。”神玉甩下这句话,将我按倒在床上,继续枕着我的胸口睡觉。还不忘记喃喃念上一句“你技术烂死了。”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我明明占了很大的便宜了,这死人的身体和心都是我的了。 可是我还是很纳闷,就是得意不起来。 神玉在我身上翻来翻去,脸在我的胸前来回磨蹭,最后终于不耐烦地坐起来,板脸看着我:“你完了,我被你闹醒了。” “自己睡不着不要找借口。” “再来一次好了。” “你……你说什么?你受得了?” “是我上你。” 此话一出口,我惊得立刻跳起来往床下爬。脚又一次被人抓住,绊倒,脸擦着床单,拖回去。我拼命挣扎着想逃出去,但是神玉修长的双臂往我身上一环—— 整个人,卡住了。 两个人赤裸的身子一摩擦,又起火了。 反抗几乎完全消失,我理所当然地倒在床上。神玉理所当然地压在我身上,又理所当然地扯开我的双腿,再理所当然地……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灵宸宫上方的苍穹。 这下真的扯平了。神玉走路只较平时慢了些。 我终于知道前一夜他为何会如此楚楚可怜,原来是因为…… 反正,我彻底不能走路了。 玉髓长老派人来找我,我只有飞着去。 临行前,神玉非常温柔地吻了我,非常温柔地说:“你的技术真的太差了。这世界上能容忍这么差技术的人除了我没第二个。晚上再过来,好好练习。” 我脸部踌躇。 神玉微笑着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我差点跪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我,在我身加了一道护壁,把我送出去。 飞到菖蒲宫的时候,玉髓长老已经在门前等候。 刚一落地,玉髓长老就俨然说道:“主公昨夜去了何处?” 双腿直发软,我扶着房门站定。 “灵……宸宫。” 玉髓长老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许久未语一言。我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忽然睁开发黄的老眼,低声道:“该牺牲的人牺牲了,不该牺牲的,也牺牲了。” “你在说什么……” “花神之剑已经修复。”玉髓长老转过身,“主上离变回空壳的日子不远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要。” “哎,我现在勉强不了你。”玉髓长老摇摇头,朝里面走去,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堂,“要他一个人毁灭,还是一切都毁灭,这事你自己选择。” 我跟着走进去。 “我宁可和他一起死了。”声音颤栗,却异常坚定。 玉髓长老的身体猛然僵住。 “主公,你还是爱上他了。” 我别过头去,不说话。 玉髓长老走到一个方桌面前,指了指桌上的碧玉水钵:“你来看这个。” 我犹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水钵中的水纹微微一动,水变成了湛蓝色。 翔龙国的金秋碧空,万里无云。 画面渐渐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一片巨大的金色建筑上。整片建筑如同蜿蜒的长龙,迤逦横跨过整个翔龙京师,辉煌宏伟。 曼丽皇宫。 皇宫内片片点点的雪白,乍眼看去还以为是雪花。我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些白色的东西还会移动。原来是宫内的人都换上了白色的衣服。 白色的丧服。 第69章 挂满了挽联的皇宫内,白衣宫女太监们成群结队穿过。 水钵里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 我捧住水钵,用力摇晃:“那人不会是他的,他说过他不会死的。他说就算要死,也要拖着左止绍一起死……不对,长老,紫罗兰在辉煌殿,怎么可能在他们那里?” 玉髓长老没有说话。 我慢慢站起来,目光渐渐冰冷。 “难道是你们……” “主公,你放心,翔龙将军没有死。” 我冲过去,用力拽住玉髓长老的领口,恼怒道:“你骗人!翔龙国活下来的皇子就只有寻非一个!到底要杀几个人?我一个人还不够是不是!!” 玉髓长老长叹一口气。 “每一个皇帝都曾经是皇子。” 我渐渐松开手。 “死的人……是左止绍?” 玉髓长老未回话,只用拐杖指了指桌上的水钵。 我探头一看,画面变了。 一个极为宽阔的灵堂,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人人身穿白衣,恸哭流涕不能自己。太后哭得双眼血红,最后精神体力都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灵柩前方那个人却岿然不动。 泉寻非垂着头,背脊笔直地跪着,神态跟左止绍强要他那一日一模一样,平淡无神,眼中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周围的哭声都与他无关,仿佛死去的人与他素昧平生。 水波一荡,画面开始变幻。 夜深人静。 秋风起落叶,幽池碧泉。 泉寻非蹲在池水旁,雪白的衣摆拖在地上,偶尔被风卷起。白皙的脸上,浅蓝波光。眼睛被倒映得更加明亮,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身后有人在说话。 “这段时间困在宫里,闷坏了罢。” 泉寻非依然不动。 “寻非,再过两年,天下就是我们的了。”那个人往他身边走了几步。水钵中赫然浮现了左止绍英俊邪魅的脸。他将手搭在泉寻非的肩上:“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 “天下即将毁灭于神玉之手,还谈甚么归谁所有。” 泉寻非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站起身想离开。 左止绍抓住他。 “你说什么?琳碧说的话是真的?” 泉寻非冷冰冰地看着他。 左止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异常认真地说:“你听着,不管你有多恨朕,都不准去修复花神之剑,知道不知道?” 泉寻非冷笑。 “我恨不得你死,如何会选择自戕呢。” 左止绍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猥琐的笑:“你懂就好,你要是死了,朕就没得玩了。”说完轻而易举地将泉寻非横抱起来,走入寝宫。 泉寻非没有挣扎,只愤恨地看着他。 “就是要死,我也不会让你开心活下去。” “原来寻非舍不得哥哥独活,你放心,哥今天不会让你觉得寂寞的。” 左止绍将他扔在床上,烛光熄灭。 ……………… ………… 黄叶黄花。秋风秋雨。 祭坛下,左止绍身着龙袍,负手而立。一名太监手持竹伞,弓腰站在一旁。泉寻非站在雨中,雨水将白衣浸湿,隐隐可以看到薄衣下的细腻皮肤。仰头看着高高的祭坛,眼中渐渐露出惊恐之色。 左止绍走到他的面前。 “朕最后问你一次……” “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哈,哈哈,哈哈……”泉寻非打断他,自顾自地大笑起来,雨水将眼睛冲刷得几乎睁不开,“抑或是,你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取我的血?” 左止绍叱道:“寻非!朕不和你胡闹!” “我也没有胡闹!你要我说愿不愿当你的皇后是不是?”泉寻非也跟着吼道,“——永远别想!你今天杀了我,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杀啊,你杀啊!!” “你……真想朕死?” 这句话说得极慢,就像在刻意为对方留下思考时间。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泉寻非就斩钉截铁的吼道:“是!!” 左止绍却没有再还口,垂下了高傲的头,很快转过身去。 “朕做错了事,未想过弥补,甚至一错再错。” “弥补?哈哈哈哈……” “寻非,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雨声的关系,左止绍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 泉寻非怔住。 “你有没有觉得……开心过?” 泉寻非不知道左止绍转身的原因,可我知道——因为他的眼眶红了。 “龌龊。” 泉寻非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左止绍笑了,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那就再龌龊一次好了。” 左止绍回过头,用力抱住泉寻非,狠狠吻了一下。速度快到泉寻非来不及反抗,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已经松手,点了泉寻非的穴位。 泉寻非一下倒在了地上。 左止绍走上了祭坛。 泉寻非猛然抬头—— “你做什么?” 左止绍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灰蒙蒙的天气中,龙袍染湿,变成了暗黄色。 泉寻非眼中渐渐露出了慌乱之色:“你做什么?!” 左止绍从怀中拿出了紫罗兰,放在祭坛上。又打开了一个黄色的小盒,从里面捏了一把粉末,撒在紫罗兰上。 泉寻非额上冒出了冷汗。 “左止绍,你不要丢人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 左止绍抽出一把小刀,挽起袖子。 泉寻非惊惶地吼道:“停手!你以为你这样做了我就会原谅你?永远不可能!!” 左止绍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刀! 手腕处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片刻过后,血流如注。他将手腕靠在紫罗兰上。紫罗兰就像一个干涸已久的海绵,疾速吸取左止绍手腕处流出的血。 “我叫你停下来,你听到没有!!” 左止绍看了一眼泉寻非,飞速低下头。 斜雨飞丝。 水声呜咽。 左止绍的双颊失去了血色,嘴唇也开始发白。 泉寻非用力摇头! “你停下来,我再也不顶撞你了!你停下来!” ………… “左止绍,你听到没有?!” ………… “我……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放手……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放手,放手——!!”泉寻非的声音已经吼到嘶哑,“哥——!!” 模糊的雨幕中。 泉寻非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高高的祭坛上。 那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寂然无声。 凄风淅沥,烟雨濛濛。 第70章 我拨开水钵,一股脑坐在椅子上。 “我还是要杀了神玉,是不是?” 玉髓长老杵着拐杖来回踱步,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停在了鸣金火盆前。长满皱纹的手抚上了火盆,眼中似乎闪烁着莹莹泪光。 “流景就要回来了。” 我呆滞了很久。 最后,站起身,破门而出。 几乎忘却了腿上的酸疼,朝池古冲去。 流景。 流景…… 以前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现在却只剩满腔悲苦。我怎么想不到,自己认为这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了。 一个人的心只有拳头般大小,如何能够装下两个人? 到最后,谁也守不住。 苍苍浮云起,池光摇水雾。 池古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池古对面,是花草丛生的川原。溪流将两个世界一分为二,结界的灵气震荡着整片边野。 突然觉得胸口很闷。 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来。每次想到流景,就会有这种感觉。 泉水叮咚响。 花野中,蜂蝶翩翩起舞。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有一个人正在站我的身后。 在悲风与雾气中飘飞的乌发,黑白交错的衣衫,泪珠一般的黑眸。黑色细丝在微翘的眼角绞缠,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只是站在遥遥的云雾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从不接近,从不后退。 不是流景,因为整个灵界能穿黑衣的人只有神玉一人。 不是神玉,因为这样的眼神实在太熟悉。 我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只是最后,我埋着头,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他被我重重撞退了一步。 “紫苏,你就没哪天不莽撞的。差点给你撞倒了。” 早就料想到他会说这种杀风景的话,只是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和他吵,伸手将他环住,紧到仿佛我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亦回抱住我。 我靠在他的身上。 “我想去人间一趟。” “好吧。”几乎是没有思考就直接答应了,“早些回来。” 他伸开双手,将我传送出去。 即将消失在灵界的前一刻,他弯着眼睛笑了。 曼丽皇陵。 夕阳迷陇隧,秋雨咽笳箫。 我到的时候,左止绍已经下葬。泉寻非一个人站在陵墓前,少年的青涩已然隐去了大半,雪白的衣裳及发带被风吹得四处掀舞。 我走到他的身后。 “寻非……” 泉寻非身体一僵,倏然回头。 我已经作好被骂的准备,可是泉寻非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紫苏,你来了。” 然后他回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我希望你振作起来。” “我怎么可能不振作。”泉寻非笑了笑,“他没有子嗣,我还要替他打天下呢。” 我呆滞许久,才反应过来。 “难道你要……登基?” 泉寻非拨开坟前的草堆,坐了下来:“没错。他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统一天下。现在他去了,作为弟弟,说什么也该替他完成。” 我蹲在他的旁边。 “他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兄弟情,你比谁都清楚。” 北风吹黄花。 芳草萋萋。 泉寻非从怀中拿出一朵绽放的紫罗兰,小心翼翼地抚摸了数次,放在我的手中:“人都去了,不必多言。除了神玉以后,好好和流景在灵界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风声偏猎,罗兰花瓣自菲菲。 坟前碎纸斜飞。 泉寻非抱住我,迟迟未松手。 “紫苏,数年之后,我一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可以大方自在地离开,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是不是?寻非。 皇城繁华如梦,陵墓荒凉寂静。 我很想留下来陪着他,为他打天下,为他圆左止绍的梦。 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 该来的总是要来,永远也躲不过。 我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身后的人。 墨黑长发,碧绿眼眸。 泪珠一般的眼眸。 *** 第71章 他朝我走过来,衣衫与发丝在风中乱舞。 不管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不管他的发变成了什么色,不管他是否和神玉长着一样的脸……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我一定能认得出来。 没错,流景回来了。 “主公。属下来接您回去。” 他恭敬地欠了欠身,表情无甚起伏,目光却一直凝聚在别的地方。 我回头看着泉寻非。 泉寻非加快脚步朝我走过来,伸出双手捏了捏我的脸,又用力搓了几个来回,最后颇失望地耸肩:“没有肉,不能当面团揉,没手感,长得丑。” 我被他捏得嘟起了嘴,还是没忍住,把他手打开。 泉寻非拍拍我的肩。 “不多说了。去吧。” 我点点头,又看了看流景。 流景双手捧起了淡青色的光。光芒在周围旋转,把我们两人都罩在里面。 “紫苏!”泉寻非又在身后喊道。 我抬头看着他。 可是叫了我的名字,他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双拳,面带微笑地看着我。这一幕很熟,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温柔的表情。 最后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他,回过头,深深呼吸。 流景一直与我在一起,却未再看我一眼。 原本以为到了灵界,首先想要做的事就是去找神玉,可是一看到流景,又停住不想走了。可是,如果神玉知道流景回来了,他会怎么想…… 头脑一片混乱,只有无聊找流景搭讪。 “我想回辉煌殿。” “哦。” “我有点困了,我想睡觉。” “哦。” “流景,你有没有在听?” “在。” 他在前面走得很匆忙,很快就把我甩得老远。我加快了脚劲,绕到他的面前,对他眯着眼睛微笑。他飞速扫过我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辉煌殿。 流景吩咐几个童子替我整理好了被褥,又替我更衣。他解衣带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看,哪知我眼睛都瞪痛了,他愣是不抬头看我。 换上了亵服,他理了理床单,转身就走。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吼出声—— “流景,你给我站住!” 流景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这次回来怎么比以前还要不可理喻?陪我说几句话会死是不是?” 流景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却依然沉默。 我又冲到他的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你不理我算了!又不是没人理!给我把衣服换回来,我要去灵宸宫!” 石头人终于有点反应了。 “去灵宸宫做什么?” 我咆哮:“找神玉!” “你找他做什么?” “上床!!” ………… 刚吼出来就发现自己是被神玉熏陶了,说这种事直白又无耻。但是一看到流景有些惊讶的神情,我的脸立刻就变得通红。 “看什么看?我和他早就是那种关系了!” 我的天,我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脑袋里也装不下别的,就只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劈里啪啦叨念起来:“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和他天天在一块抵死缠绵亲亲热热快活到极乐,我现在不是只喜欢你一个了,有没有你我都无所谓,谁叫你对我这么差?我移情别恋了!如何啊?你不服气?” 说完一堆废话,气喘吁吁。 流景把头埋得很低。 “主公喜欢就好。” 我瞬间泄气,坐在床上。 “对不起,我又开始任性了。” 一个人在旁边手舞足蹈张牙舞爪半天,人家根本不在乎。 真像小丑。 “主公,请您子时正刻去池古一趟。”流景低声道,“带上紫罗兰。” 我疲惫地躺下来,麻木地点点头。 黄昏时分,我一个人前往领袖石的所在,灵界之巅。 夕阳天外,浓焰连锦烧空,浸染山峰如画。巨石岿然而立,光芒四射。新月半痕,云涌群山,重重叠叠,遮不断愁来路。 石旁一条道。 三个凹陷的小坑。 我蹲在小坑旁,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坑,突然觉得胸口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来。坐在这里等待一千年,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忍受。 我正准备坐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头,看到了杵着拐棍缓缓而来的玉髓长老。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颤抖:“主公……不要再来这里了。” 我莫名地看着他。 “为什么?” “如果到时候你下不了手,就随他一块去罢,总比让你亲手杀了他好。”说到这里,玉髓长老的眼眶忽然红了,“我真的没办法不告诉你……老骨头一把,也该任性一回了。” 我还是一头雾水。 玉髓长老用拐杖指了指那三个坑。 “就算他心中明白,他等的人总有一日会杀了自己,他还是在这里守了一千年。他的灵魂得到了释放,却是为了覆灭而重生。” 我的身体忽然僵硬。 “长老,你……在说什么。” 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双碧绿如泪的眼睛。连忙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肯定不是他……他们根本就是两个极端,不会是他。” “时间长了,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不能改变的。眼睁睁地看着主上守着领袖石,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压抑,到最后与以前的性格截然相反,却无能为力。” 现在的样子。 脑中一片混乱。 “千年前的神玉,千年后的流景。”[Cissy] 第72章 子时。池古。 飞泉清风交织的云雾中,一条孤独的身影。 他回过头。 “主公。” 我与他一起走到凉亭旁。 我轻轻一跃,坐了下来:“我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带我来这里。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还会约我来。挺激动的,嘿嘿。” 流景一如既往沉默。 我推了他一把。 “你怎么老爱装深沉?白天闹得还不够么。” “紫罗兰带了吗?” 我愕然点点头,从怀中拿出紫罗兰。 流景接过花朵,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最后垂下头,黑亮的睫毛盖住了碧绿的眼,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属下今天叫主公来,是想和主公探讨除掉神玉的事。”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不杀他。” 流景面无表情。 “请主公不要任性。” “我说了,我不杀他!”我恼羞成怒,颇幼稚地甩了几下腿,“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你还要叫我杀他!我说了我要和他一起死!” 流景抬头看着我。 “主公——” 我用力在他身上打了一拳! “与你无关,少管我!!” 流景终于耐不住我的臭脾气,吼了出来:“紫苏!!” 我挑衅地看着他:“你现在知道叫我名字了?嗯?前两天还左一个紫苏又一个紫苏,你以为换一个口气我就会把你认成别人?” 流景的脸色一变,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什么了?” 我从台阶上跳下来,冷笑道:“我就说一个空壳怎么在某人离开以后就有生命了,原来是某人从一离开以后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还假装不认识我,原来都是在骗我!” 流景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听谁胡说的?”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流景捧出一团光,抛向紫罗兰。 刹那间,紫罗兰发出耀眼紫光—— 光芒凝聚,花朵慢慢变成剑。 “既然你都知道了……没错,明天这身体就又会变回空壳,所以……”他把剑放在我的手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刺下去。” 我一怔,连连往后退。 “不……”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冰冷地吼道:“刺下去!” 我用力摇头,手一抖,花神之剑直往地下落,他接住剑,又放入了我的手中,紧紧捏住我的手:“紫苏,刺下去!!” 我使尽全身力气与他挣扎,手腕被勒得发红。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求你!求求你……唔……” 流景突然重重吻住我。 我的脑袋轰然混乱。 他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上送去—— 剑身深深插入了柔软的身体!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离开我的双唇。 我垂下头,看着他的胸口,头嗡的一声响,连退两步,徒然坐在了地上。 紫色的光芒渲染了整片空际。 花神之剑已经将他的胸膛刺穿。 “不……不……”我晃了晃脑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脸痛苦地扭曲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压抑了许久,最后撕裂嗓子大吼出声—— “不————!!!” 流景握住剑柄,眉头深蹙,身体摇摇欲坠。 我完全站不起来,往前爬了几步,伸手去接住他,他瞬间跪倒在地上。重重跌落在我的怀里。我紧抱住他的头,全身不住痉挛,已然说不出话来。 他虚弱地睁开双眼,嘴唇发白。 “紫苏……” 几缕黑发被汗液血液湿润,丝丝贴在他的脸上。 “紫苏……其实流景并不是神玉……”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一千年前,神玉因思念花神而流下的眼泪,变成了一颗翡翠。翡翠拥有神玉的记忆,和性格……活下来,就是为了等神玉毁灭一切之前回到他的体内,这个时候他会暂时变回一千年前的样子。当他将被神玉的元神吞没的时候,又会想起之后的事……” 他压住剑柄,胸部困难地起伏,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 “可是,翡翠没有神玉强大的力量……他只拥有神玉的感情,只剩下对紫苏的回忆,所以他只能叫做……流景……” 我一直以为自己变心了。 没想到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流景,原来是等了我一千年的神玉。 或者说,是神玉的一滴眼泪。 我抓住他的身体,双唇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你在骗我……不会的……” 他靠在我的胸前,吃力地看着我。 “紫苏……几千几万年后,你依然会过得很……幸福,对不对?” 我用力点头,不敢松手,使自己最大的力气将他抱紧。 “会,会……但是我……我告诉你,你不准,不准……不准死……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会讨厌你!我……我一定会讨厌你!” 悄无声息。 “可是,我爱你。” 碧绿色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紫苏,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以流景的身份,对我笑。 然后,碧绿的瞳孔,渐渐合了起来。 停滞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我拼命抱紧他。 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去力挽狂澜。 可是他依旧在消散。在我的怀中,尘埃一般,一点一点散去。 最后,完全消失。 冰冷的空气中,我伸手四处挥舞,可是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泉声如乐。 风声水响中,我听到有人在对我说话。 紫苏,答应我…… 不要忘了我。 飞泉的后方,云雾万年缭绕。 飞泉的前方,川原四季花开。 这里似乎曾经有人来过。 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会来,他们何时又走。 翻腾云雾绕,寂寞空亭中,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朵枯萎的紫罗兰。 这里似乎曾经有人来过。 池古风景如画。 一切一如既往。 不同的是,我的神已经离开了。 我将紫罗兰轻轻贴在胸前。 不会忘。永远不会。 不管多少年,我都会开心地活着,幸福地活着。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流景。 我会开心地活着。 千年夙愿,一生一瞬愁万种。 且忘世梦,回首往事一场空。 流景 流景有两个意思:其一,闪耀的光彩。其二,如流的光阴。 紫苏给我起这个名字,应该指的是第一个意思吧。 前一夜想起了这一千年发生的事,真的恍然如梦。有时候多想想,如果我能一辈子沉睡在这个身体里,一直像一千年前那样,简简单单的占有,简简单单的喜欢,可能会轻松很多。 这段时间,紫苏还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睡觉的时候,尽情舒展,张开四肢,没有丝毫防备。稍微碰他一下,他会皱眉,然后转身,不耐烦地在空中挥手。如果再闹他,他就会模模糊糊地喊我的名字。 他喜欢一个人蹲在池古的飞泉旁,抱着双膝,仰望着明亮的天空,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紫色的头发就会垂在云中,盖住大半个身子。 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总会想冲过去,抱抱他。 他还是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欺负。无论再怎么小心,他总是会招惹一些奇怪的人。明明就不是他的错,傻小子总要把过咎归到自己身上。 以前总爱对他说,除了我,这世界上没人会要你。其实这句话该改一下——除了我,你跟谁谁欺负你。就像襁褓中的婴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谁看了都想欺负。 算了。现在的我根本没资格这么说。紫苏对任何人都是毫无保留地付出,对我更是如此。 可是我伤他最深。 我想起了他第一次给我告白的情景。那一年他只有七岁。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紧张的样子,两只手拽住衣角,紧得关节发白,浑身直打哆嗦,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却是“流景,你吃饭没有”。我当时真的很想笑,想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一下,骂他是笨蛋。 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压低了声音,平淡地说一声,没有。然后我就转身离去。果然不出所料,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的袖子。我站住,却不敢回头。他从身后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背上,声音抖到连他自己可能都听不清楚。 可是我听清楚了:“流景,我……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出一句,我们现在本来就在一起。然后他又说,我想要的在一起不是这样。我问他是怎样。他说,我想和你……然后就没了下文。我正打算走,他忽然大声吼了出来“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我当时真被他震住了。可能是因为性别变了吧,这孩子比前辈子还要大胆。可是他很害怕。透着衣料,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脸滚烫滚烫。当时我真的快疯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我几乎就要动手,把他按倒在地上,疯狂亲吻,甚至想当场就…… 我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竟然可以这么强。 我说,主公若想要,何时都可以。紫苏立刻就愣了,他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一直沉默。后来他跑了,躲在被窝里哭到半夜,最后哭睡着了。然后,一如既往,我又跟着跑过去,偷偷加了催眠术,抱住他,偷吻他,弄得自己欲火焚身出去浇了一桶凉水。 想起了他诞生的那一刻。早就想过他会变成男子,但是不知道,他竟然会和以前一样好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等了一千年的狂喜,却必须被硬生生地压抑下去。 不可以笑,不可以激动,不可以他温柔,不可以拥抱……什么都不可以。 因为我们没有可能。 一千年的时间,真的可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 当我还是灵界之神的时候,我每天总是反复对紫苏说同样的话:你不可以忘记我。你只准想我一个人。我要带你走。你永远都是我的…… 可是,后来紫苏死了。那时我才发现,如果他不在了,什么所有权都没资格谈。 日出日落,人去人来。我每天坐在灵界之巅,默默看着云海山雾,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除了沉思,唯剩沉思。渐渐发现,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占有他的。他幸福,比什么都要开心。既然没有可能,就不要给他希望。 可我总是没法将这一点做得最好。我控制不住。 忍耐,忍耐,忍耐。除了忍耐还是忍耐。一天天挑战自己的极限,有的时候我真希望神玉早点解开封印,早点死了早点解脱。可是,一看到紫苏的笑容,又会觉得,再多活一天吧,死了,连看一眼都不可能了。 每天晚上会想去偷偷看他,偷偷看他以后就忍不住偷偷摸他,偷偷摸了以后还不够,还想偷偷亲他。贼一般的行为让我自己都感到不齿。 最后终于没有忍住,在人间的时候,还是和他发生关系了。 呼,那个晚上真是让人紧张得浑身冒汗。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掉。没有安慰,没有体贴,什么都没有。丢他一个人在床上,躲在一处偷看他,看到他坐起身四处搜寻,最后失落的表情,又让自己狠狠心痛了一把。 最痛苦的一次,也是我做得最错误的一次。因为泉寻非的事,我被他气晕了。不过也要怪他,他竟然和泉寻非上床!我还没死呢!我当时有一个冲动,踢开他们的门,把他拖走,把泉寻非暴打一顿。可是,我竟然忍住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被他点燃了。他竟然自己找到我的房里,还一个劲告白,说什么喜欢我真的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好,我流景不是圣人,既然不能对他温柔,干脆强暴他。插他一次就说一句难听的话,本来想把他气哭,可是,他竟然把腿张这么开……就像是害怕我伤不了他一样。 最让我难受的是,他明明已经痛到脸色发白了,还贴到我身上,主动撞上来,死活咬着那句我喜欢你不放……这种时候,我没有温柔没有体贴,还很无耻爽到高潮了。 那一个晚上是我最痛苦的几个晚上之一。不提也罢。 因此,我非常讨厌一个人。那就是泉寻非。自以为自己长了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就天天缠着紫苏。我流景是灵界第一美男子,你泉寻非想和我比?梦去罢。可是紫苏偏偏这么依赖他,两个人还整天亲来亲去,最后还亲到床上去了,实在让人厌烦。 所以,有时候也会这么想。如果我不回到神玉的身体,紫苏就算杀掉他,都还是会死。到时候,他和我一起死了,也就没机会乱和别的男人搞到一块。可是这种想法通常坚持不了很久。因为紫苏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 没错,我自私。就因为自私,我必须让他活下去。我不想演绎什么一起走向毁灭的爱情。我要自私地看着他笑,看着他开心活着。紫苏开心,我就开心。他开心了,别的事与我无关。所以,我还是决定自私下去。 我要真不在了,恐怕他几天就要换一个男人。没办法,除了我没人管得住他。一想到他花天酒地的日子越过越舒畅就会窝火,但是,算了。他花心不是一天两天。开心就好。 突然想起,我在回归一千年前状态的这段时间,紫苏还和我做过几次。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在上面。更令人惊讶的是,技术还不错。我当初追她的时候要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是躺在他身下呻吟,我绝对绝对不会去追。但是都到这一步了,还是我自愿的……算了,我忍。不过,这种能和爱人结合的幸福,恐怕也只有失去千年记忆的我才能体会了。 所以,琳碧在给我下诅咒的时候,我变成原来的样子也不感到奇怪。我确实对原来的自己是又爱又恨。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一个小预言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最后却依然逃不过这一劫。 算算时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紫苏那个傻小子,竟然以为自己喜欢上的是两个人。其实在听到他说自己喜欢神玉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原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该喜欢的还是会喜欢。知道这一点,差不多该满足了。我可不像紫苏,贪得无厌。 紫苏。紫苏。紫苏。紫苏。紫苏……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会觉得心被塞得满满的,嘴角还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受不了自己。傻。太傻。 子时将至,准备去池古见紫苏。最喜欢的紫苏。 出门的时候,突然穷酸了一把,想起了一首词,又是紫苏教的: 花落花开,多少风流年少。隔花初见,惆叹流景已老。 紫苏,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不可以难受。但是,绝不可以忘记我。我要你每次想着我的时候都会像我一样忍不住微笑,像我一样,不厌其烦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紫苏,对不起。这一生我没能对你温柔。 就像你上辈子曾经对我说的,如果有来世,你一定会跟我走……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统统给你。 对不起。 紫苏,对不起。 我真的想给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 第74章 人间岁月,海阔天远。 翔龙国止绍皇帝驾崩,七皇子左寻非即位。 翔龙四将军解散。 于思柔离开曼丽,开始了期想以久的浪客生涯,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琳碧回到了花界,每月都会到皇陵守坟数日。 维莫与夙月公主结成连理,继续替翔龙国效力。 左寻非再次挑起与燕国的战争,两国再次交战。 战争期间,樊素公主因病逝世。 两年后,燕国皇帝克己战死沙场,翔龙统一天下,国号止樊。 与此同时,灵界。 海山万峰,碧桃千树。玉殿高耸,半侵云廓。 神玉殿。 迢递殿台,紫苏独自一人。紫发新润,瘦削身段,华衣雾縠般,如云,如烟,如流年。少年英气风发,心在青云端。 神光集,嘉响应。 万衣冠霭霭,众翘首以望。 一蓝一白两名使者走上殿台,手捧绯红软垫,盈盈在目。 领袖之冠及权杖。 紫苏微笑垂首。 蓝衣使者将宝冠戴在他的头上。 即时子民欢呼称颂,争羡神光葆聚,呼声动摇天地。又笙箫沸腾,歌舞升平,天上人间同宴集,仙乐风飘,神殿深处。 银汉瑶台,一新瑞气祥烟。 紫苏俯瞰子民。 一切未曾改变。 正如十余年前,他站在这里。 唯身旁两人不复在。 红衣男子面如春风,青衣男子冷若冰霜。 捧觞,袖透香肤。 樽酒洒落,群众纷纷迎接,无数双高举挥舞的手,无数张喜悦飞扬的脸,如碧浪海潮,若奔流江河,广袤深远,一起一伏。 随月大,应春生。 胸臆辽阔,风起云涌。 使者递来软垫的时候,紫苏拿出权杖,看到手上又覆了两只手。 一切亦如十余年前,他们站在这里。 紫苏举起手中的权杖,对着所有子民高呼灵界至尊的名字。 神玉。 众人俯首,随之响应。 紫苏握紧高悬的权杖,看着大殿外光芒四射的地方,面带微笑,心中汹涌澎湃,气似琤轰,涛如雷鸣。苍茫万里,卧龙千尺。 他知道,他们并没有走。 他们一直没走。生生世世,地老天荒,相惜相随。 所以,我并不孤单。 小羽,我一直在笑。 流景,不论多少年,我都会活得幸福。 玉髓长老说过,一千年前你如何消失,现在主上就如何消失。他终有一天会重生,只要你愿意等待,你们可以重头再来。 日月光曜。宇宙星辰。山川乾坤。万物苍生。 我将带领万千灵界子民一直走下去,劫劫长存,生生不息。 一切回归原始,混沌初开。 人生聚散,信如浮云,地北天南,会有相见。 ---(暂定)全文完--- 75千年(非喜剧版番外,悲剧[上部完]) 此章为后爹版番外,先发上来,有的大人说想看的,不满意上章的大人就更不要看这篇了。== *** 五十年后。 翔龙国国君左寻非驾崩,葬于皇家陵墓,先帝坟旁。因其无子嗣,诸侯之间开始争夺权位,自此天下一分为四,又进入了硝烟四起,战火纷飞的年代。 两百年后。 前朝的皇家陵墓。 一名紫发少年手中捧了一束白菊花,放在第六个牌位前。 新任陵寝副总管准备去询问那是何人。 总管将他拦住,摇摇头。 几个时辰过去,少年站起身,甩了甩腿。 “琳碧又给我说你哥哥的事,我耳朵都要生茧了。真是。不过说到美人,这一百年的美人还真没个比我家宝贝流景好看的,我还是老实等他回来好了。” 少年对着墓碑微微一笑。 “心肝儿,你别以为就只有你们甜蜜,哼哼,明年我一定和他一起来。” 丢下这句话,戏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墓碑,把菊花摆好,走出了墓地。 冰冷的墓碑上,三个被岁月冲洗到掉色的大字: 止樊帝。 九百余年后。 灵界,神玉殿。 紫发少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中握着一支镶满金银的权杖,鸟瞰灵界子民们俯身致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几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走到台阶中央,手捧玉篮,屈膝而笑。 “主公派我们送来的礼物,祝紫苏大人千岁安康。” 紫苏接过玉篮,回之一笑。 掀开上面的丝绸,一道浅浅的紫光闪过。紫苏拾起里面的花朵,竟是一朵盛开的紫罗兰,与多年前的那一支全无差异。 那女子道:“主公知道紫苏大人喜欢花界的紫罗兰,于是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替大人重新养殖了一朵一模一样的。” 紫苏点点头,笑了。 笑着笑着,竟笑出了泪花。 子时已过,灵界顶峰。 孤寂的夜,无数酝酿着生命的守护石上下摆动。发出金色淡光的领袖石上,依旧空空如也。紫苏手握权杖,一个人走到领袖石旁。 高耸入云的石峰上,午夜的光芒。 紫苏抬头看着那金色的领袖石,慢慢坐在路旁的凹陷处。 三个坑已越陷越深。 紫苏微微一笑,靠在石头上假寐。 假寐变成酣睡,直到晨曦在天边划出第一道芒彩。 石边的少年紧闭着双眼,进入甜美的梦境,幸福满足的微笑荡漾在唇边。渐渐的,眉头蹙了起来,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你这笨蛋……害我等这么久……” 不过是梦中呓语。 万千座山峰,翻滚而过的浮云。 少年在睡梦中破涕为笑。 数千年后。 长长的游客队伍穿过繁华的大街,停留在古色古香的城门口。 导游举起喇叭对大家介绍:“该城曾是翔龙国的国都,古名曼丽。翔龙的寻绍皇帝曾在这里祭祀求雨。传说他的真诚感动了天地,在他死后,每年都有位紫发仙子来他的坟前祈福。” 人群中有两个人在悄悄讲话。 “紫发仙子?会不会是咱们灵界的人啊?” “谁知道!这几百年都没人有紫发的,可能是花界的啦。” “啊,咱们主公施传送仙术来了……” “快看看,说了什么?” “啊?玉髓长老大限已到?!” 灵界,菖蒲宫。 玉髓长老躺在床上,半睁眼,看着窗外。俊美的新任灵界领袖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低声道:“长老,你身子可好?” “没事。” 玉髓长老摇摇头,双眼一直盯着遥远的山峰,诸多守护石悬空的地方:“我一直以为那孩子比较聪明,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死心眼儿。” 领袖莫名地看着他。 玉髓长老干咳两声。 “开始几百年还偶尔下下山……到后来,就直接搬那山顶上住去了。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牵挂的东西,就是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 此时,昏花的老眼竟噙满了泪水。 “他若是知道,就一定不会这么辛苦地撑到现在……他若是知道……”玉髓长老哽咽着说,“可是时间拖得越长,我就越不敢告诉他……主公,玉髓有一个请求。” 领袖立刻点头:“长老,您尽管说。” “你替我转达那孩子一句话,说他等的人不会……” 说到这,玉髓长老滞住了。 终是摆了摆手。 苍老的眼带着愧疚和自责,望着遥远的山峰,渐渐合了起来。 从那时开始,四千余年前。 灵界,池古。 花神坐在亭台上,晃动着两只腿,对着面前的人呵呵一笑:“神玉这名字真难听,就像块破石头,你听了不觉得腻味么。” 神玉靠在她身边,微微仰着头。 “你这女人哪来这么多话。” 花神脸一拉长,从亭台上跳下来,低吼道:“我要走了!” 神玉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去:“好了好了,我怕你了,你不要老拿走来威胁我好不好?我的名字不好听,你给我改一个总可以?” “流景。” 花神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以后你就叫流景。这名字只有我能叫,别人都不可以。诶,你那是什么脸?你不满意是不是?” 神玉勉强把臭脸收回去。 “行,流景就流景。你说了算。” 三千零七年前。 灵界,辉煌殿。 青衣男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紫发少年。 紫发少年与他对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流景,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今天我都不会再忍了,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变成我的人!” 流景的目光冰冷。 “随便你。” 紫苏拉住流景的手,用力将他摔在了床上,自己跟着压了上去。 “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看着眼前大而亮的双眼,流景眨了眨眼,把头偏了过去,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主公说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紫苏咬咬牙,一口气扒开了他的衣服。 流景皱眉。 紫苏的动作就这么卡住了。 最后他泄气地从流景身上爬下来,朝床脚踢了一下,冲出门外。 “小羽~~~小羽~~~” 一听到这个声音,红发男子无奈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迎面扑来的人。 ………… 花落花开,不管年华度。 漫山云雾。 月如钩。 少年再次睁开眼,紫发已被岁月冲洗得漆黑。 面前的领袖石上,光芒四射,两名男子并肩站在那里。 一名红发红眼,一名黑发碧眼。 少年怔忪地看着他们,终于热泪盈眶。 这一次,是在少年的梦境中。 我在这里等待。 沧海桑田,千年万载。 白云苍狗,乾坤之间。 我终将在这里等待。 ---上部完--- 神玉(下部) 第76章 灵界。绯雾喷泉。 泉水四季冰寒凛冽,一条透明彩虹横跨而过。喷泉上空,绯红浓雾环绕。这个喷泉是现任领袖寒威加冕那一日创造的,当时整个灵界都散发馥郁芳香,盛况与第五代领袖加冕时都不分伯仲。 一孩子正依偎在一个男子身旁。男子手中抱着厚厚的书卷,正给孩子念书: 五代领袖是整个灵界的神话。 灵界之巅的领袖石上每隔十年就有新魂诞生,准领袖会被带到临风堂训练统领之术。领袖每两百年选举一次,一个领袖最多连禅三次。 可是第五代领袖未经选拔就当上了领袖,而且他的连禅次数是历史上最多的——九次。在他第四次连禅的时候,元老院六十九个人,只有十五人反对。到第八次,只剩一人。而且这一个人在第九次选拔领袖的时候也放弃挣扎,投了他的票。 那一日是他两千岁的寿辰。 那一日,他的头发完全变成黑色。 如果不刻意遮掩,灵界的人发色深度与寿命、灵力成正比。很少有人能活到一千岁。历史上只有四个人头发是全黑的——灵界的创造者神玉,元老院的权威长老玉髓、黑耀,还有,五代领袖。 那一日,灵界子民都在为他欢呼,很多人都把他与灵界至尊神玉相提并论。可是在关键时刻,他放弃了竞选,一夜之间彻底失去踪迹。 五代领袖的名字与传说中的花界之神有着相同的名字。 紫苏。 说到五代领袖,又不得不提一下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魔域大将军朝羽。按灵界寿命及发色来算,他早该满头黑发。但是他不喜欢别人说他“老”,于是用术法将头发染为火红。 朝羽拥有极强的灵力,在灵界花界几次交战中都立下首功。在神玉失心的时刻,他放弃了夺权的机会,反倒开始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紫苏,变成了标准奶妈,自己还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个人就是神玉。关于神玉,只要是灵界人都会知道他的生平。不再多言。神玉与紫苏的故事流传了很多种版本,但是毋庸置疑,此二人的爱情已经变成神话。 有人说,紫苏消失就是因为神玉。 他一直以为神玉会回来,可是等了数千年,依旧无果。 这时,那孩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哥哥,为何不让紫苏去回渊湖呢?” 男子一怔,笑道:“傻孩子,任何人都不可能回到过去。回渊湖只是传说,是大坏蛋编的来欺骗不懂事的小孩的。” 孩子失望地靠在喷泉旁,细细的手指在七彩水池中搅和。不一会儿,笑得天真灿烂:“我不觉得这是欺骗。我觉得这样很好。” 一道风吹来,扬起了我两鬓的黑发。我转过身,将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些,离开了绯雾喷泉,朝云雾缭绕的灵界之巅走去。 如今我已四千七百余岁,当初说要带领灵界辉煌走下去的激情早已不复存在。笑?开心?那种感觉我几乎快要忘记了。若他们不说,我连自己叫做紫苏恐怕都会忘掉。 我曾无数次做过假设:如果当初我不带紫罗兰去找他,如果当时我能镇定一点,如果上辈子我不能早些解释清楚,如果我们不曾相爱……如果如果如果。 到头来还是一句话:人生不能读档,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哭,笑,怒,怨……无论我是什么心情,他都不会回来。有的事情,放在心里默默怀念就好。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殿堂面前。完全看不到顶的殿堂。最近没有什么庆典,这里也变得冷清。暖洋洋的阳光通过天窗洒在地面,照得大殿通明透亮。 大殿里有两个人正在讲话。 “你别骗我,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主公,我哪里敢骗你,属下真的看到了,但是迷雾森林的气氛实在很诡异,以属下的灵力还无法适应那里的环境,只有退出来了。” 我抬头一看,高台上坐着的男人英气勃发,还有几分姿色,脸却板得像块烙铁。果然是寒威。这世界上火气重到如此境界的男人,除了他,无二人:“好,这是你说的!我今天就去看,如果没有找到回渊湖,回来掐死你。” 我正转身想离开,但是一听到那三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回渊湖。 传说中的妖异湖泊,只要有极强灵力的人就可以将之打开,灵力越强,就可以回到越远久的年代。第一次传送只耗费些许灵力,若想回来,则要耗费九成以上的灵力,且永不恢复。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 第77章 迷雾森林正如其名,是一个使人迷离甚至产生幻觉的地方。这个森林是在神玉死后第八年出现的,位于池古上空。如传说的那样,那里的空气流动很缓慢,慢到让人觉得走路都会觉得脚似被镣铐拴住,慢到几乎令时空倒流。 进入迷雾森林深处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回渊湖,一时受不住诱惑回到过去,便再也不想回来,抑或是无法回来。或许是因为里面有可以索命的怪物,于是,人在里面长眠。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激动到双手微微发抖。飞速朝门外走去,披风被迎面而来的狂风鼓起,我扯住衣角,盖着自己的身体。身后有人唤道:“什么人?过来!”是寒威。 我全无时间答理他,只加快脚步往外面走。 感觉身后有颇强的灵力。我回过头,果然看到数道浅蓝色的冰条扑簌簌飞来——寒威最擅长的冰耀球。未念咒语,直接将反手回击,浓黑光团飞出,将冰耀蓝光打散,最后停在他面前一寸之差,化了开去。 很久未与人战斗,尺度把握得刚好。我裹紧披风,转身继续走。 寒威惊了,寒威身后的人也惊了。 “怎……怎么可能?他,他用的是黑帝之术?我看错了?” “主公,属下不~~不知道。” 寒威瞬移到大殿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将双手伸开,颇幼稚地大吼道:“你是什么人?习得黑帝之术的人除了主上及黑耀长老,再无他人。” 我看着面前这张青涩的脸,不由想起了四千余年前的自己。 当时听到黑帝之术这四个字的时候,一样惊奇得目瞪口呆。还不断拉着朝羽的衣摆逼他给我解释,黑帝之术是如何化掉任何攻击的。可惜我没有寒威好运,在我学会它之前,一直没看到这灵界至强护体术的样子。 其实黑帝之术的修习条件说来也简单。一,黑发。二,无穷灵力。两千年前我完全将这一法术完全掌握,目的很简单。我要成为灵界能与神玉并驾齐驱的人。 又一次想到了自己如何都不愿提及的人,脸上的骄傲再也守不住。只漠然看寒威一眼,绕过他的身边离开。刚走掉一步,斗篷上的帽子被人拉住,再走一步,就垮了下来。 乌发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像是被压抑许久急切想要张开,倏然飞舞。 我回过头,木然地看着他。果然,寒威惊愕得嘴巴可以放下俩鸡蛋。我动作生硬地将帽檐拉上,匆匆离开神玉殿。 “紫……紫苏?你是不是紫苏?!”身后的人大声呼唤。 我没有回头。 紫苏,那不过是我以前的名字。 现在,我已经忘了自己叫做什么。 池古的飞泉已经干涸。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我轻轻飞起来,斗篷险些从身上脱落。长发又一次在空中散开,飘舞,仿佛张开双翅的鹰。风刮在脸上有些疼痛。 上空,一团闪着金光的浓雾。 我闭上眼,用光之护壁将自己包裹起来,朝那浓雾冲去。 “慢着!慢着!!”又有人在叫唤。我看着站在下面幼稚挥舞着双手的灵界领袖,稍微顿了一下。寒微大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迷雾森林不比誓愿坛,很可能一去不复返的。想要自己的小命,还是不要去了!不管你是谁!” 这孩子说话永远都带着浓浓的火气。除却这一点,他的性格神似朝羽。忍不住朝自己胸口摸了一下,彻底冰凉的玛瑙石。我垂首冲他微笑:“谢谢你。” 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对一个年轻的孩子来说多有杀伤力。所以寒威呆住。直到我进入了迷雾森林,都未再说一句话。 年长的人总是很容易吸引住年幼人的眼,正如我当年疯狂迷恋流景一样。如今谈痴迷,未免太不合我的年纪。 记得十来岁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嘴角就会露出微笑,笑得周围的人都毛骨悚然。那只是单纯的迷恋。当我知道了一些事,想起他就会心痛,但是拼命地忍住。那叫痴迷。后来他死了,一想到他,眼泪不受控制流下,甚至想为他自杀。那叫疯狂。 现在不知道叫什么。心早已失去知觉。唯剩一个愿望,最后一面。请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我知道这个愿望太过贪婪。 迷雾森林是一个新的空间,与我所想不大一样,我原以为里面会是一片漆黑,没想到里面的阳光竟比外面还要灿烂。不过,确实浓雾弥漫。 满地碎花落叶,踩上去竟没有声音。慢慢挪动脚步往前走,渐渐的,身体开始沉重,脚步被迫缓慢,光线也越来越暗。到后来,意识模糊。 不知道如果换作他来,会不会也像我这般吃力?我想肯定不会。他是最强的人,这世界上他没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唯独他自己。 直走了近半个时辰,周围已经一片漆黑,眼前的景色开始乱坠,许多金色的粉末落下,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荧光闪烁,颇有仙境的味道。飘在护壁上,却似千斤重,几乎要将护壁打破。我想起了初识以前的他时,他使用的护壁就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耍着无赖说我只要解开就可以离开。然后他牵着我的手,肆无忌惮地在灵界漫步。就像两个孩子,手还甩来甩去的。 不论在思考什么,最后都会回到他身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抬头,一道极刺眼的光芒射来。眼睛适应了长时间的黑暗,无法接受强光,猝然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 隔了一会,缓缓睁开了眼睛,总算能够勉强看清眼前的东西。一个金色的湖泊。 我睁大了眼,往前走去。湖泊上飘满了金粉,即是方才落在护壁上的粉末。我刚想伸指头进去试探,手就停在了半空。想了许久,慢慢将自己的一丝灵力会聚为紫光,注入湖中。 金粉渐渐散开,晶亮的湖面逐渐浮现出了人影。 云雾环绕的灵界之巅。领袖石旁靠着一个人。漆黑的发丝,紧闭的双眼,手中还握着许多块玛瑙碎片。我怔怔地看着里面的人,晃了晃脑袋。 那是上个月的我。 很快,那一丝灵力就回到了我的体内。我大口呼吸了几次,平定了气息,凝神屏气,将自己八成的灵力都凝聚在手中,放了进去。 浅浅涟漪中,一个紫发少年正做出很搞怪的表情,眼中波光旖旎,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另一个白衣少年的脸,声音都在发抖:“长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去打仗,这么水灵灵粉嫩嫩的皮肤,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 我按捺住自己几欲疯狂的心情,又灌入了一丝灵力。 紫发少年赤裸着身体,正在熟睡。一个男子正坐在床头,垂下头,细细地吻着他的唇。一只手伸入了被窝,少年在睡梦中轻轻呻吟。 我握紧了双拳,看着那个男子慢慢站起来——碧绿的眼,眼角细黑色的纹路。熟悉而又遥远的眼神。我……我看到了什么人? 我几乎一头砸入湖中,拼命隐忍,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了进去。 最后的画面中,黎明前的昏黑。 面无表情的黑发男子怀抱一个紫发女子。女子的双眼闭上,了无生息。男子低头看了她许久,最后她随着日出,一点一点消散,空留余香缭绕。男子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双臂,几乎要流下眼泪。我的灵力只能返回到这个时刻。 不再多想,站起来,纵身跃入回渊湖中。 第78章 大量输出去的灵力一瞬间回到体内,有些力不从心,脚底不稳,坠在地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水声。我吃力地睁开眼睛,夜悄虚阶,水花明楚。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得出来,我回到了池古。仿佛池古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他离去,飞泉也干涸了。 看过这里漫长年岁的枯竭,此时心中空余一声喟叹。 身体很虚浮,似乎元神正在一点一点被抽离,却又像回到了初生的一刻,被温柔暖和的东西包围。我眨了眨眼睛,慢慢抬起头。心却在下一刻凝滞。 他正在看着我。 没错,是他。流景。抑或是,神玉。他伸开双手将我箍在怀中,紧到发疼,紧到让人心生暖意。像是一松开手,我就会消失。 所有情人之间最大的敌人不是第三者。而是岁月。时间太长,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初深爱他时的悸动与激情。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此时看着他,没有苦笑,没有兴奋,只有撕心裂肺的痛。 我将自己的手环过他的腋下,轻轻抱住,却使不上力将他烙入我的身体。他身体一震,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紫苏”。我想他是太久没有说话了。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想再说话,不想再浪费哪怕是眨眼的须臾。 “天快亮了。”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令人害怕,“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流景……”出口的声音却柔细婉转,全然不像以往。我瞬间醍醐灌顶。原来我进入了前世的身体。再隔一会,我就要消失了。 他加重力道将我抱紧,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你说。” 我抬头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绝色容姿,黢黑如渊的眼眸。这样的时刻,我竟然连我爱你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都没法说出口。 “我很喜欢小羽。”如果没有记错,朝羽此时应该就在魔域军队中,“我不希望我的子民灭亡,更不希望小羽死。我不希望你自私。”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希望你死,不希望你等我。你明不明白?”我朝天边扫了一眼。黎明将至。他用力点头,手捂住了嘴,眼中数条血丝,却硬逼着自己微笑:“我明白。” 我回之一笑,双臂勾住他的颈项,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曙光四射,身体化作烟缕,飘向了灵界之巅。 梦想已经实现。 待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迷雾森林。回渊湖里的水依旧散发金光,有些刺眼,却在寂静黑暗中点燃了一丝明亮。我自己二成灵力注入了湖泊中。 湖面上浮现了一个画面。 紫发少年躺在床头,手中一团紫光,莹莹闪烁。一个少年冲进房门,一脚踢向他的小腿:“清许,你竟然修炼修到睡着?你身体差就别勉强自己了,随我出去走走。”那少年一身黑白纹路衣裳,相貌平平,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原来改变历史以后,我叫清许。 清许迷迷糊糊地将紫光收回,翻了个身:“等主上来了你再叫我。”那少年又踢了他一下:“你又开始做梦了,起来。” 主上?既然他这么叫了,流景应该是以神玉的身份活着。这是第二次机会。如果我跳进去了,灵力几乎尽失,就再也回不到我所属的年代。 我知道改变历史,是会付出代价的。 ………… 这么短的时间内人魂离体两次,果然身体承受不住。倒在床上,身体似乎都变重了许多。我紧闭着眼睛,单手在空中划出一条蛇型曲线,对自己的身体施展痊愈术,猛然发现体内的灵气已经少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啪!手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我立刻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那个少年。他把我拉起来,叹道:“你是不是迷主上迷疯了?居然学他施展顶级痊愈术。以你那丁点儿灵力,能行么。”说完,还用食指拇指作了一个“一丁点”的动作。 虽然失去灵力,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少年的守护石应该是神惊石。我总算想起他是谁了。尚未修改历史前,我的身份特殊,朝羽他们根本未经过选拔就直接挑了我当领袖。这少年名叫楚天,是准领袖之一。小时还嫌他不好看,不肯亲他。 我整理好衣物,下了床,努力回想自己十来岁时的样子,冲他傻笑一下:“楚天,玉髓长老现在可在菖蒲宫?我想见他一面。” 楚天的嘴角一抽,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就你,我,我们这种小百姓想见元老级人物?你今天是不是修炼过头脑袋晕掉了?” 我呆住。想见玉髓长老有这么难?我想了想道:“你不是准领袖么。”不对,神玉还在,领袖的制度可能取消了。楚天不屑道:“准领袖?嘁。准领袖有一百来个呢。就照我这样不学无术还没长相的,想当领袖?下辈子罢。”我疑惑:“长相与领袖有何关系?” 楚天讥笑道:“巴结主上,爬他的床啊。哼哼,可惜你不是准领袖,你若真的是,估计比谁都爬得快吧?不过我觉得你确实比无弦好看得多,无弦不就仗着自己的美貌天天缠着主上么……不多说了,下次领袖选拔结果一出来,无弦当上了主神,我也与你一样,平民一个。” 第79章 神玉是个迂人。在我彻底被楚天弄晕以后,终于打听出了灵界现在的状况。我附到花神身上说的话确实起了作用,神玉没有再做傻事。仅一千年的时间,整个灵界都发生了巨大改变。但是神玉确实迂腐。 以前,作为领袖我很不负责,流景替我处理事务,管的却不多。确切说,当时的灵界,是朝羽和玉髓共同统治的。虽然没有现在繁荣,但是非常自由,非常民主。不分阶级,人人平等。但是一换作神玉统治,明显的阶级制度就出来了。 确切说,他身上有左止绍那种封建帝王的思想。不过我能理解,毕竟他是灵界的创始者,会独裁,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他也做了不少好事。现在灵界的昌盛与以往全然不可同日而语矣,甚至超过了寒威统治的年代。而且神玉发挥了他的绝对优势,以他变态无穷的灵力将花灵之战中死亡的大将全部赎魂,为了封印神玉而牺牲的黑耀长老也活下来了。 如今灵界人分为八个等级。最底层的自然就是众子民,也就是楚天口中的“咱老百姓”。我变成老百姓了没错,楚天却是众神之一。所谓众神,就是准领以及被加了神号的子民。众神上面是灵神。灵神指的是礼神即祭神,刑神,巫师一类。 灵神上面就是神将。神将只有四人,幻灵,镜源,冰紫,野狼。这四人在花灵之战中全部战亡,最后被神玉救回来。明明那群人就是为了神玉而战的,神玉救活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还扬言士为知己者死。只得说,流景是个对下属收放自如的人。 越往上走人越少。神将上面即是大神,也称厉神。这三人我都认识。魔域大将军朝羽,邪神大将军修竹,护曜大将军迷泠。我不大明白区区一个修竹如何能够成为大神,与朝羽迷泠这样的肱骨将领并辔齐驱。且不多言。 再往上就只有两个人了。元老院的两大巨头。黑耀,玉髓。我尚未见过黑耀,但是玉髓的性格我也能摸熟个八九成。一个懦弱却智慧的小老头子。他逝世已久,有些想念。 元老上面就是主神,也就是所谓的领袖。上一个领袖因犯上而被处死,现在这个位置是空的,听楚天说,下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无弦。据说无弦与修竹在临风堂取得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在临风堂修习的人一定是准领袖。 看样子以前这两个孩子恨我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砍掉了他们夺取领袖地位的机会。可惜后来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我都不知道,现在听到他们的名字,竟还觉得无比亲切。即便是在我已经知道无弦为神玉暖床的情况下。 据说主神的位置是比较难坐的。他必须有才学,有相貌,有身材,有情趣,精通诗词,精通灵界高级仙术,还得精通床术。其实主神就是神玉的床伴,大家心照不宣。 主神上面就不必再说。只有一人。永不覆灭的先神,至尊之神。神玉,也是流景。曾经深爱我,现在完全忘记我的人。 不。不是忘记。既然历史改变了,紫苏也不过是前世的花神。我仍是我,他还是他,只是没有再经历过单恋,相爱,缠绵,弑杀,幻灭。我们不再是我们。 将手压在自己的胸膛,一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动。他也像我这样活着,即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已经很好。不知他在等我的时候是否也会这样想。 人之心胸,多欲则窄,寡欲则宽。无力自控,唯有不见。 坐在旁边的楚天浑然一副二流子打鼓模样。我想了想道:“楚天,如何才能见着玉髓长老?……黑耀长老也可以。”楚天翻了个白眼:“你干脆直接问我如何才能见主上算了。我说你今天不是头晕,是发烧把头烧坏了。” “我找他有要紧事。总有方法晋见的。”我蹲下来,在床脚翻了翻,果然找到一件黑色斗篷。看样子无论我住哪习惯都变不了。刚站起来,楚天就跳到我的身边,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拨开他的手:“什么事。” 楚天叹道:“清许,你一定发烧了!去找凉堂大夫替你看看罢。”我刚想说大夫应该是离南。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只是平民,肯定请不起了。 看样子和他没法交流了。我搭上披风,匆匆离开了房间。出去以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楼,是许多人同住一阁。小归小,倒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水花风叶。对于灵界的地形,我是轻车熟路。看了看水花风叶的位置,发现这里后来改成了绯雾喷泉。 时至深秋,这时的清许就要二十岁。略微有些凉意,菖蒲宫前的道路雾气尤为浓厚,老远就可以看到菖蒲宫里灯火通明,两个瘦高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将帽檐往下拉了些,裹紧披风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站住。”我回过头,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挑衅道,“哟哟,穿这么严实做什么?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儿?” 我别过头,垂首道:“回修竹大人,草民清许。” 修竹又一次挑起我的下巴,我不自然地皱起了眉。修竹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一个劲用扇柄敲自己的手心:“好生标致的一张脸啊。你是平民?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了想道:“我想来找玉髓长老。” 修竹一怔,大笑起来:“玉髓长老可不在。你以为攀龙附凤这么容易么?你确实长得挺好,但是你灵力有多少?认识无弦么。” 我平淡地说:“不认识。既然玉髓长老不在,草民这就回去。”修竹拦在我的面前,微笑道:“哦哟哟,好大的脾气,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没有理他,戴好帽子往回走。修竹在身后吼道:“你叫什么?清许是吧?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么?小心我叫人弄死你!” “我不管你是谁。”我回过头,面无表情,“谁要影响我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 第80章 修竹自然是气到大吼要给我好看。我亦颇感后悔。如今灵力几近皆失,倘或权衡,败者非我莫属。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这话已出口,叫我道歉,委实困难。 好在有人救了我。是个老头,黑发,八字眉。不是神玉不是玉髓不是紫苏,那他只可能是黑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说出来的话却威严十足:“修竹,你在这里大吼什么。”修竹嗫嚅道:“这,这人说话太不客气了。” 黑耀长老撵走修竹,上下打量我一番,咂了咂嘴:“像,真像。”我假装疑惑:“像什么。”黑耀长老道:“没事,你叫什么名字?”我原想说清许,但是实在不愿改名,只得说:“晚辈无名。”黑耀长老一脸高深莫测,直逗人乐:“无名?好名。” 我回了一个礼数性的笑:“多谢长老夸奖。”黑耀长老道:“小伙子,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你当如何处之?” “以其之道,还治其身。”我思量了片刻,“长老何故会有此一问?”黑耀长老道:“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我只有笑。 “我总觉得你身上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女子,不过比那女子多了一些东西。”黑耀长老道,“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说:“我来找玉髓长老借碧玉水钵。”黑耀长老道:“原来如此。说一声不就好了?你随我来。” 我没想到黑耀长老竟然这么好说话,二话不说就把水钵借我了。其实我一直觉得玉髓长老那三个宝贝应该是花界的东西。花界是个意念为主的种族,法术多靠冥想而不靠灵力。 我上辈子的冥想能力应该很强,要不怎么一看到流景就会很具体地联想到他裸体的样子?这一点,一个普通灵界人是没法做到的。 我走到水钵旁边,借助了些灵力,开始冥想。钵中的水上渐渐浮现一个男子的脸,我的心跳也开始加速。自从最后一次与他在皇陵分别,我遵照他的话,再没回去过。 但是,我一直通过水钵看着他。凡人衰老和死亡的速度十分惊人,不经意间,他长了胡子,多了皱纹。最后,满头的白发,老眼昏花。他死的时候整个翔龙国的人恸哭流涕,享年七十三岁。在人间已算长寿,可在我的生命中只是眨眼的一瞬。 他死了以后,每年我都会去替他扫墓。每天都在回顾他的过去。通过这个小小的水钵,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童年。看着一切未曾发生的过去。看着那一双永无瑕疵的眼。 此时,他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指挥着部下搭帐篷,依旧青春活泼,眉目如画。身旁的素素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眼,一个劲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寻非,你定然不知道此时我看着你的感受。 一晃千年。 黑耀长老在我身后轻声问道:“小伙子,这是你喜欢的人?”我茫然地点点头。寻非,朝羽。流景。如今我已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了。 一个人生活,太久太久。这时忽然意识到,我和他还在同一个时间生存着。寻非,他现在就在人间,活着。不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有小羽。我不用再抚摸他的守护石来想他。他还活着。 还有流景。他现在就在灵界。他也还活着! 我不用再安慰自己,他们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代。我不再是一个人。 “笑这么开心,看到什么了?”黑耀长老走过来,看了看水钵里的寻非,“长得是挺漂亮。想见他了罢?”我先是微笑着点点头,但是很快意识到,一般灵界人除了偷渡是没法下凡的。若被抓住,会被严厉处罚。立刻摇了摇头。 黑耀长老豁达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小报告。但是你要想去凡间,恐怕得忍一段时间。”好厉害的老头,连我接下来想说什么他都知道。黑耀长老又道:“普通子民是没法去人间的。除非你有特殊身份。”这下好了,逼我说实话。 “长老,有些话现在说不得,说了您也不会信。”我站起来,将披风搭上。黑耀长老道:“好。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至于你下凡的事,我愿意帮你,但是务必要等到六神祭祀过后。”我点点头:“多谢长老。”黑耀长老道:“不谢。我帮你,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冲他友好一笑,微微欠身,带上帽子走出门外。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六神祭祀是什么,回去问了楚天才知道。六神祭祀十年一届,八月初九日,在旭野场,灵界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包括神玉。 我在床上躺下。书房西窗,群楼如林,天余一角,有时还可以侥幸望见些星星。 而他们与我在同一片星空下。 第81章 楚天叫我去临风堂寻他,我觉得他是在为难我。规矩是我才听来的,平民几乎没有人权。像我这样的人要去临风堂,走一步就得跪一下。流景,你就这么管理灵界罢。总有一天会被暴动的群众搞死。 我站在临风堂附近,街上人来人往。其实跪几下无所谓,自尊却是个问题。从未低声下气过,这很挑战我的极限。且说人之所以平凡,在于无法超越自己。跪就跪了。 刚跪下的时候,周围的人一齐转过头。先是惊讶,后是嘲讽。无论是哪个阶级的人,都该很讨厌这样攀龙鳞附凤翼的人。我慢慢把头贴在花岗岩地面,默默站起身,又走了一步。 身上似乎已经被目光灼出个洞。我闭上眼睛,又一次跪了下来。膝盖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刚把头埋到一半,头发突然给人抓住,咚的一声,狠狠磕在地上。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给人拽起来,又一次撞在了地上。我咬住牙,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了。 果然,头顶响起了修竹愤愤的声音:“你不是要影响我一辈子么?来啊。”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把我的头拽了起来,迫使我盯着他:“我就看你能把我怎样!修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知道邪神大将军?” 我木然道:“一夜之间红起来的东西,肯定会在一夜之间暗下去。” 修竹被气红脸的样子真逗,虽然我付出的代价也挺惨重。他毕竟是大神,不说锤砸铁钻,最起码也有两把刷子,这么一砸在地上,估计小腿骨该折了。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手指也跟着撞下去,那真是揪心的痛。 可惜他只能攻击我的身体。身体上的痛,我在几千年前就不怕了。 就在修竹打得红了眼,我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临风堂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柔软的声音:“修竹,你在这里做什么?”修竹拽起我的领口,把我往那人身边甩去。 一抬头,一道金秋阳光洒落,眼前人碧蓝发梢灿亮,我觉得自己像看到了仙子。因为头晕,站起来肯定会摔,不如直接靠在临风堂的墙壁上,装尸体。 无弦确实美得像仙子,外柔内刚的性格男女都爱。说话时轻轻软软,在爱情面前却执着得令人震惊。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怎么也无法讨厌他。 “修竹,你怎么又随便动手打人?”无弦蹲下身,将我搀扶起来,“你没事吧?要不,我现在带你去找离南看看伤?”我摇摇头,擦了擦额上的血:“我是来找朋友的。” 无弦刚想扶我进去,修竹拦住我们,叉腰道:“无弦,这家伙讽刺你!”我抬头看着他:“修竹,你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修竹刚想破口大骂,无弦就作了个手势叫他闭嘴,修竹未敢多言,未来的主神果真气派非凡。 无弦把我送进临风堂。在临风堂授课的仙术师级别都很高。这一次我的运气比较好,竟遇到了四神将之一的幻灵。幻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由分子,素喜修习防护术,将自己一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护壁中看书。事能常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 整个屋的人都不敢多往我这里看,可见幻灵的脾气有多臭。但是无弦说进就进说出就出,连神将都要在他的马屁股上挂蒲扇,看样子这主神的位置他是当定了。 刚好这一日楚天的运气不好。幻灵点中他的名,叫他施展术法做护壁。楚天原本就是个贪玩的主儿,这会是猴子推磨推不走,直喊王八坐月子。 幻灵连点了他几次名,他把目光向我这里投来。我的护壁从来都很臭,且灵力浅薄,生怕是帮不了他。可是看到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想了想还是偷偷在手中运起一团光。人果然享受多了顺境,再遇逆境就会难以承受。一看到那光的颜色浅而淡,心中就一阵落寞。 在手中加上了掩护法,迅速把灵力推向楚天。灵力不在了,技巧还在。加上我和琳碧学了点冥想术,传送得十分顺利,楚天脸上绽开了花。 一道黑白交错的光团将楚天罩住。我的灵力太少,没法将光的颜色消除。幻灵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护壁,叹道:“怎么可能?” 楚天完全没弄明白,直向我发射来了疑虑的目光。不仅是他,整个大堂里的学生都挺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护壁。幻灵低声道:“竟然没有缝隙,这……” 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虽然灵力很弱,但那护壁不是普通护壁,是灵界的顶级术法光之护壁。普通人没法弄的。小灵,是不是你在整人啊?” 幻灵道:“怎么可能?会光之护壁的人除了你,迷泠还有主上就没有别人了。”身后那男子轻笑出声:“你是偷偷练的吧?不要瞒着我们了。” 我整个人呆住了。心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个声音…… 幻灵急道:“朝羽大人,您饶了我罢,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82章 围成一圈的众神都纷纷站起来,单腿跪下,参拜魔域大将军。朝羽依然是红发红眼,随便走在何处,都自有一番英姿勃发的气度。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站着的,连忙跪下。不过与他们不同,是双膝着地。朝羽从我身边走过去,跨过了我落在地上的披风。 我偷偷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从腰间拿出一双黑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好,又拿出一个白金指戒指在食指上。暗黑手套和先神指环,花灵之战立首功的勋章。 细长的五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轻轻握住,最后展开。耀眼红光在他手心散射,慢慢挪到了楚天施展的光之护壁周围,将它包住。黑白交错的光芒渐渐褪去,紫光随着显露出来。 整个大堂齐响起低呼声。朝羽微微蹙眉,双目未从紫光上挪开过:“是谁施的法。”幻灵跟着问道:“大将军问话呢。是谁,赶快站出来吧。” 没有人说话。如今想见他一面有多难,我很清楚。我只顾着去看他,披风的帽子滑落于肩。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有人指着我说:“将军,你看那个人的头发!” 朝羽回过头,我立刻把头埋了下去,原本带了伤的头变得极沉,撑在地上的双手不住发抖,差点整个人都栽在地上。一双红靴和贴身的刺文裤出现在我眼前。头顶传来了朝羽平淡的声音:“说,你是怎么学到光之护壁的?” 刚才被修竹砸过头了,现在连跪着都受不住。我刚想开口说话,门口就传来了修竹的声音:“这还用问?肯定是偷学的。”我慢慢回头,修竹和无弦并肩站在一块。无弦没有看我,只对着朝羽微笑:“朝羽大人怎么想到来这里了?” 朝羽道:“那家伙叫我来接你。”坚持不了多久就把头又转回来,伏在地上。那家伙……说的人是他吧。整个灵界能指挥得动朝羽的人,也只有他。 无弦没有回话,估计是在笑。朝羽的声音失去了温度:“你是什么人,快点回答。”我浑身一震,飞速抬头看他。我早该想过,对他来说,这一世的紫苏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我没必要这么惊讶,没必要难过。可是,小羽……他竟然问我,我是什么人。 不是讨厌,不是憎恨,不是忘记。是完全不认识。 “回将军,草民清许。”我压低了声音说。修竹在我身后讥讽道:“哟,声音怎么这么哑?心虚了?你刚才那股嚣张劲呢?”朝羽叱道:“修竹!”修竹不敢再多话。鼻梁一阵酸涩。 朝羽干脆蹲下来:“你怎么不说……”说到这呆住了,捧起了我的脸:“天,这~~~这人的脸上怎么全是血?”我轻轻屏气,虚弱地看着他红色的眸子。小羽还是这样,再是伪装出冰冷的外表,实际都还是个活力十足的孩子。 小时候一受委屈,总喜欢扑到他的怀中大哭一场或抵死耍赖,勒掯他做一些他做不了的事。可我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人生来如风雨,去如微尘。只要他还有呼吸,他还会笑,就已足够。 幻灵道:“属下不知,但是……伤成这样,还是先把他的伤治了罢。”朝羽道:“你先派人把他送到辉煌殿,叫离南给他看看。我把无弦公子送去主上那里就回来。” 辉煌殿。三间寝室如今只剩一间,就朝羽一个人住在这里。朝羽是厉神,自然不能让平民睡了他的床。书房安了一个床,我躺在那里休息。 明明自己打从出生就住着的寝宫,此时待在这里,竟有些不习惯。 离南替我看了伤,说头壳受到轻微震荡,不严重,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替我上药,包扎,又开了一些口服的方子就离开了。 离南前脚出门,朝羽后脚进门,匆匆脱掉了外套,人还未进房,声音就先传了过来:“送回来的那个人醒着吗?”童子细声细气道:“回将军的话,还醒着。” 然后红彤彤的身影就飞奔进来,踢着门槛,差点摔倒。我噗嗤一笑,却给他看了个正着。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走到我的身旁坐下:“既然你的病好了,我就要问——” 朝羽盯着我,眼睛睁得很大。我眨了眨眼,轻声道:“将军请问。”朝羽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晃晃脑袋,脸凑近了些:“我在梦游吗?” 我心中一跳,难道……不,他不可能认识我。我按捺住心中的紧张,微笑道:“草民不大明白将军在说什么。”朝羽拉开了我胸前的衣裳,在我胸膛上看了看,又伸手在我喉咙上摸了一下:“你不是女的。” 我摇头:“草民不是女的。”朝羽道:“你是男的。”我哭笑不得:“草民是男的。”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我的脸没有变,而他见过花神。 朝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幻觉,绝对是幻觉。无弦才是紫苏,无弦才是紫苏……”我一下坐起来:“你说什么?!”朝羽道:“无弦是花神紫苏的转世。你居然不知道?” *** 第83章 无弦是紫苏,那我是谁?我差点立刻跑去找无弦,拼命忍了许久才忍住。朝羽的目光变得很古怪,欲言又止。现在不能赌狠,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我将紧拽的被褥松开,努力全身放松:“将军,花神和主上的爱情是众所周知的,草民自然知道。不过草民不明白,主上是如何找到无弦的?” 朝羽道:“是无弦找到主上的。虽然他的外貌完全变了,但是他记得前世的所有事,而且与主上在一起的时候,性格基本没有变。” 花神的性格?如果我没有记错,比我二十岁的时候成熟不了多少罢。我点头,想了一会又说:“草民知道了。谢谢将军。关于光之护壁,草民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我直直地看着他,毋庸置疑的断然。朝羽微愕片刻,似乎已经将那件事忘了:“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许多人都这么对草民说,或许因为草民生了一长大众脸罢。”朝羽道:“你没有守护石。”我只能点头。朝羽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他大概把我想成了灵界没有守护石的短命了罢。 “将军如果没事,那草民退下了。”我翻身下床,头还有些晕。朝羽顿了顿,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六神祭祀你会去吗?”我笑:“灵界谁人不去参加?草民知道大将军会去跳祭祀之舞,十分期待。”朝羽道:“那……到时我来接你,你当我的舞伴。” 我一滞,险些点头,但只能垂首道:“清许是平民,大将军邀请别人去罢。”朝羽抿嘴看着我,最后只有放手。我欠了欠身:“那草民退下了。”朝羽茫然地点点头,敲了一下脑袋。 出门的时候,轻轻将他牵住的那只手握成拳,放在胸前,用另一只手包住。 回到水花风叶,大厅里坐了许多人,看我的眼神都非常怪异。估计白天的事已经传开。楚天正在我的房里踱步,见我进来,立刻杀鸡抹脖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哎呀。”我脱下披风挂在床头,无心多话。 楚天又绕到我的面前:“我说清许,你以前天天闹着要追求主上,大家就已经对你有看法了。今天又闹出这种事,人家都以为你巴结不了主上就巴结朝羽将军,怎么办哪!” “人心不一,天要下雨鸟要飞。”我疲惫地躺在床上,揉了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有些事情本身我们无法控制,只好控制自己。 楚天疑道:“你以前不是很在意别人说你的么。”我闭上眼:“要看是什么人。对于我不在意的人,他们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楚天道:“对了,我叫你来找我,是想给你说六神祭祀的事。临风堂有很多人都在找舞伴,我看你很喜欢和高等级的人结交,就是让你去试试的。” “哦。”我呼吸得十分平稳,额头刀割般的疼。楚天道:“不过今天你惹是生非,机会也错过了。”我点点头:“没有关系。”语毕向楚天打听了一下关于祭祀的因果。 六神祭祀是指灵界子民向先神神玉所献的最高祭祀。六神,指的即使一位主神,两位元老,三位神将。他们将辅助神玉完成祭祀,洒下炎灵之泉,沐浴所有灵界子民的肉身与灵魂,延伸他们的寿命,将灾难与痛苦永远刻画在海天之间的祭柱上。 目前主神的位置是空的,预计将由别人暂时代替。 楚天突然嘲笑道:“你刚说了,你在意的人若是说你,你才会在乎。这么说,主上若要说你,你会不开心?”我心平气和地说:“是。” 楚天道:“如果主上要你当他的人,你愿不愿意?” “愿意。” “那如果他一脚踏几条船,收你当小妾,你愿不愿意?” “愿意。” “那那那……他要是连小妾都不收,拿你泄欲,上了你就把你扔了,你愿不愿意?” “愿意。” “……清许,你不过见了主上一次。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傻了疯了还是太贱了。” 我微笑一下,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头还疼,却异常清醒。傻?疯?贱?不,都不是。我只是很卑微。卑微到没有能力去承受这么多的幸福。 还记得小的时候,流景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财主很喜欢养花,并且喜欢把花放在自己的房里。园子的角落里有朵很美的野花,财主看到了,珍惜之心油然而生,于是把它移植到花盆里放在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几天之后,花死了。 当时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觉得很可惜。可是流景的眼神很悲哀。如今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正因为想得到才会失去。万事随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无法拥有。 当幻想和现实面对时,总会痛苦。要么被痛苦击倒,要么把痛苦踩在脚下。 *** 第84章 六神祭祀持续两日半,除却神玉,参加者须佩戴面具,不同等级面具不同:平民靛青,饰文鸟羽;众神浅青,饰云雀羽;灵神湛蓝,饰九官羽;神将水蓝,饰百灵羽;大神绛紫,饰瑞鹤羽;元老淡紫,饰南客羽;主神银白,饰玄凤羽。 文鸟背部蓝灰,头颈黑,颊白,腹部淡红色,翼黑,我的面具很不幸地分到腹部羽毛,靛青配淡红,委实丑到一定境界。楚天的面具挺不错,为此他还特地与我炫耀一番。 其实我宁可拿个这么丑的面具,也不要像他那么累。六神祭祀主要就是针对“神”来的,平民只需要在那里跪上一天,然后解放。 其实就第一天有祭祀的样子,还洒洒水,朝拜天地。据说后两天先是歌舞,再是狂欢,说是祭祀,不如说是聚会。不过这倒符合神玉的性格。他确实是个爱玩的人。 八月初九,六神祭祀之日。 空旷的天空下,看的见的是白云,看不见的是清风,一群大雁由南向北远迂,飞来飞去还是人字形,几声哀鸣偶尔划过天际,跌落心头。 跪了一整日,终于等到了晚上。 星连南极动,月满浮云游。一条小河将广袤的旭野场围住,流水溅溅,清影徘徊。广场的中央是一个白色的七阶祭台,从下往上,越至台顶等级越高。灵界子民围绕着祭台,整齐跪拜。高台为水雾笼罩,烟水遥远,天斜桥孤驿。 祭神与巫师齐念祭文。四周鼓声响起,冬冬发,叠叠起,愈发遄速,愈发犇急。劈浪鸣千雷,雷声冲急波。仿佛疾驱千骑,海门潮头。震耳欲聋,惊鸣人心! 出水蛟龙,卷舒变灭,哮吼汹涌! 猛虎腾身,洪波澎湃,跌宕奔腾! 子民随着鼓声集体站立,伏地,络绎不绝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随着人群云集响应,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双眼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无法挪开。 鼓声停息。夜静如水。 三位厉神站于祭台中央,手握玉笛,鹤羽翩翩,红棕橙三色长发在风中舞起。转过身,面对上一阶的人。两位长老抱着将竽,也跟着转身。主神穿着一袭碧蓝长衫,银白面具,斑白凤羽,倚地坐,筝于膝,回首对着祭台最高处的人。 美人扶踏金阶月。那人穿着的衣服袖领雪白,衣襟暗黑,刺龙绣凤,光华如月。他微微颔首,乐声响起。月色尽清寒,笙歌入海云。神玉左手高举权杖,一道耀眼的光团从右手飞出,直击长空,在夜幕上四射。 整个灵界变成了白昼。 子民高声欢呼。 仿佛是一点星光绽开的礼花。我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瞬间到来的光亮。揉了揉眼睛,又往高台上看去。神玉的乌发如黑玉,风扬衣摆,仿佛海湾中的碧波,绝代的风华点亮每一个人的眼,震撼每一个人的心。无论多少年,他永远是最美的。 六个人排列出了梯形队伍,手中的乐器被斑驳的光化去,一起单膝跪下。神玉把右手摊开,权杖在手中一点,雕觞呈现。将之抛入空中,半挂如银勾。 权杖冲雕觞一指,闪着银光的泉水从中汩汩流出,无穷无尽。炎灵泉水。子民们纷纷起身,以面相迎,如遇春风,如沐秋雨。灵界最高的洗礼。 他不是站在那个祭台上,而是站在了世界的另一端,我永远不能触及的地方。可是心中的激昂就像四千余年前,我的加冕仪式。 只是,这一次俯视众生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爱了生生世世,千年万载的人。 一个时辰后,洒水仪式完毕。接下来即将举行祭祀之舞,这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在这期间专程留时间来寻找舞伴的时间大约是一个时辰。 众人散去。朝羽一行人从台阶上飞下来,很快就找不到踪影了。 神玉将权杖和雕觞化去,环抱双臂站在一旁。站在主神位置上的人飞到他的身边,揭开自己的银白面具。虽然早就料想到是这个人,可还是禁不住要吃惊。 长发歪挽一旁,碧蓝眼睛,温柔笑脸。我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前世,但是他确实比我更像一个至尊至贵的先神。他站在神玉旁边,俯瞰着所有人,颇有那种能容纳百川的气度,骄傲却不令人厌烦的高贵。逍遥吟唱,还乡宫调,雪曲无弦,实如住世神仙。 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无弦怎么站在主神的位置上?领袖选拔仪式不是还没开始吗?” “不。因为主神的位置暂时空缺,才会让无弦先代替。但是你想想啊,这么多可以顶替主神的人都没被选中,怎么偏偏就选了众神之一?你信不信,领袖选拔的结果一定是他赢。” “说是选拔,实际早就内定了。谁叫他是花神转世呢。你看看修竹,那么讨厌的一个人,这么快就和朝羽迷泠这般大将并驾齐驱,还不是沾了无弦的光。” “嘿,以前无弦的性格多温柔啊,一到主上面前就变成那个样子,估计主上也就看上他这一点了。什么都由着他,他万一要主上砍了朝羽,主上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过无弦好像快要吃不消了,你看他这几天精神挺差的。” “你是说……” “就是那个意思。他们那个……” 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甩甩脑袋,将面具戴好,走入纷杂的人群。原本是打算去找楚天,但是人实在太多,只有跟没头苍蝇似地乱转。 寻了半个时辰,实在找不到,干脆挤出人群,偷偷溜回水花风叶。刚走到桥梁处,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身白衣,包括面具及面具上的羽毛都是雪白的,若不是出现在灵界,我会以为自己遇到逃亡时的泉寻非了。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似乎听不清楚我在说什么。他对我说一句话,我也听不清楚。吼了半天还是听不到,最后他直接用术法在空中抛出一行字:觉得不好玩吗? 我回了一行字:我不认识人,还是先回去。 他说:我帮你找人。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拉住我的衣脚往人群里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戴的面具是雪白的。而八个等级的面具中,根本没有这种颜色。 *** 第85章 人群里特别拥挤,不过也因为这样而不感到冷。我拉了拉他的袖子,问他:你怎么会找上我的?看你的装束,不像平民。那人回过头来,嘴角扬起:我朋友喜欢紫发。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戴着帽子,又摇摇头:慢着,你怎么知道我是紫发?他转过头神秘一笑:我朋友说前两天看上了一个紫发少年,不知道是不是你。 你是帮人做媒?很抱歉,那人肯定不是我。而且我还不想和任何人相厚。 这么确定?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就算是灵神我也不要。 他不止是灵神。 就是神将我也不要! 他微笑:他也不止是神将。 我不知这人在想什么,很久没有发怒,这时竟赌气似地在空中抛出了一句几千年都没说过的话:除非是最上头的那个,其他人我都不要! 果然这句话很有杀伤力。确切说,这句话从以前就很有杀伤力。那人一看到我这句话,一双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儿。我以为自己那股牛脾气已经随时间淡化,没想到还有被激发出来的一日。他施法道:那个人已经有爱人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还执迷不悟? 我说:我喜欢他,不和别人一起。有劳阁下费心,没事找别人去。就这样。 我扫了他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可是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身体忽然僵硬。不过也只是片刻,停了一下又继续走。哪知刚走出一步,手就被人捉住。 心忽然开始狂跳,莫名地想要逃开。如何也挣脱不掉,身体被他硬生生拧了回去。他扳着我的肩,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紧张地回避了他的视线。他松开手,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做事很鲁莽。我亦笑道:没有关系。 可是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努力了很久,依然无法移开视线。最后他在空中慢慢划出几个字:你很喜欢那个人? 很喜欢。 可是他不能回应你。 我知道。他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你说得他好像死过。 他确实死过。 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吗?我要把你这句“他确实死过”告诉他,你小命不保。 这样很好,至少我还可以再见他一面。 你疯了。 我没有疯,就是想见他。……不多说了,我不舒服。 不能再提他的名字。周围的环境依旧繁杂,人去人来,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是在这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人,是我最想触及却永远无法触及的。 真的不能再提他的名字。再提到他,我怕我会忍不住。要不是不顾一切去找他,要不是坐下来痛哭一场。我的自控能力果然下降了。 轻风擦身而过,连衣帽被吹落下来。紫色的发丝摩着脸颊,有些冰凉。我咬紧自己的手背,却憋到干呕起来。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企图转身逃跑。 那人又一次把我的手抓住,一路赶到了祭台下的假山后:要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把你安排到灵宸宫去,起码可以天天看到他。 刚把这一行字施放出来,他似乎有些后悔,想收又没有收。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没有名字。 我的名字叫紫苏,从来没有改过。流景的爱人叫做紫苏,而他现在的爱人是无弦,无弦是紫苏。清许?这不是我的名字。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号角声突然响起。天空中的光亮消失,整个旭野场又一次被夜幕拥抱,宁静无声。无弦带着六神,又戴上了自己的面具,跃到了祭台的最高处。 面前的人回过头看着祭台,忽然咂了咂嘴。我说:“你还不赶快找自己的舞伴?祭舞的时间到了。”他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看着我,在空中施法道:你确定不要见我朋友?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空中火光旋转,扫过他的脸庞。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确切说,是他的眼角。 心忽然停止了跳动。就只知道一直这么盯着他。他亦被我看得有些别扭,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按住自己的胸膛,被他紧握住的手微微挣扎:“现在你说话我听得到,不用施法。” 他这才反应过来,忽而笑道:“你要不要去灵宸宫工作?”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衣服。龙纹黑披风一脱下来,就是这套白衣,我竟然没有发现。我们第一次在灵宸宫交好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一套。 无弦在祭台上焦急地踱步。 台下的人都与自己的舞伴站在一块。 我用力抓住自己的衣角,浑身不住发抖,就连声音都快要控制不住:“祭舞快要开始了。”他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我要不要去?去了以后,天天看着他和无弦在一起,我能受得了?我不知道。只知道一直看着他。流景,流景,真的是他。很想一下将他抱住,很想对他说我过得一直很委屈。而如今我什么都没有,所有原因都是因为他。 几乎不能呼吸。只知道一个劲往后退:“好,我要去。只能看看他就好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疯子吗?先神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硬把我逼到墙上靠着。我苦笑:“我知道。他脾气特别臭,喜欢损人,很没情趣,还很幼稚……”说不下去了,垂下头,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两片温热的东西轻轻靠在了我的唇上。 我睁大眼,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在我唇上啄了好几次才抬起头。四片唇却因此贴得更紧了。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已经将我用力抱住,开始深吻。 祭舞的音乐响起。 第86章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尴尬到要死。好在都戴了面具,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替我把帽子戴好,往后退了一步:“这只是安慰的吻,你不要误解。” 我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知道。谢谢你。”就是此时,他与我的距离都只有几个拳头那么远。抬起头,我甚至能通过面具小小的孔,将他眼尾处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他给我看得有些忸怩,两个人像木桩一样定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突然有人唤道:“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呼。”他转过头,刚好看到身后戴着鹤羽绛紫面具的男子。一看那头发,就知道是朝羽。 神玉回过头,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朝羽笑道:“怎么了流景,你的喉咙痛?”神玉松了一口气,又对我说:“这就是我那个朋友了。” 朝羽道:“你在胡说什么?”神玉道:“你不是想找一个紫发少年当你舞伴么,我看他挺像的。”朝羽看了我一眼,鞠了一个躬:“大哥,祭舞都已经祭完了,还找什么。还有,紫苏到处在找你,你等着给他骂罢。” 神玉束手无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来揭我的面具:“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我猛地闭上眼,紧张地抓住披风的一角。 可是面具没有被揭开。慢慢睁开眼睛,却看到朝羽的手挡在了我的面具前。朝羽笑道:“主……呃不,流景,你忘了祭祀的规矩么,不可以随便揭人面具。”神玉拨开他的手,也没再动我面具的主意:“你叫什么名字?”朝羽道:“他叫清许,是个平民。” 神玉道:“我有在问你吗?”朝羽道:“我有说我在答你的话吗?”神玉横了他一眼,又看着我说:“你叫清许?住在何处?”朝羽道:“水花风叶。”神玉本来想回话,又忍住只对我说话:“这个人叫做朝羽,是魔域大将军,也是个废话特多的王八蛋。你肯定听过吧?” 我勉强笑道:“朝羽大将军的名号,谁没听过呢。”神玉道:“朝羽有什么厉害的,我……”朝羽清了清喉咙,神玉住嘴。奇怪的是,这种开心的时刻,我竟然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小羽,找到流景了吗?” 我心中一凛,抬起头,果然看到了一身碧蓝的美男子。无弦一看到神玉,立刻冲到他的面前站着。神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无弦就已经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挂着,来回磨蹭:“流景~~宝贝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惊。除了惊还是惊。无弦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我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无弦又用力勒住神玉的脖子,一口咬在他的脸上:“今天我的脸都给你丢干净了,你说你有没有点良心,整个灵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不管你,你说你怎么赔我?” 这个情形……真的很眼熟。神玉宠溺地捏捏他的脸,柔声道:“你想怎么赔?”无弦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给我亲一百下!”神玉笑道:“好。” 朝羽无奈道:“主公,‘亲人魔王’这一称号,非你莫数……嗷!”无弦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白眼看他:“都说了我还不是主公,等领袖选拔出来了再说。” 朝羽揉着自己的腰,叹道:“你的术法全都是主上亲自教的,领袖选拔能不过吗?”无弦道:“那也不能说!”朝羽苦笑点头:“是是,不说不说。” 我想起朝羽说过,无弦和神玉在一起的时候,性格基本没有改变。也就是说,他的性格和花神差不多。可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别扭。这一幕实在太熟悉。除了流景的性格从沉默变成了硬嘴,除了我的流氓无赖相变成了无弦的风情发嗲相,其他都与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接了半天,朝羽的目光不时从我身上瞥过,流景和无弦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站在原地,却未曾打算离开。最后无弦终于留意到我了,轻轻捏了捏神玉的脸,待微微发红的时候又在上面吻了一下:“宝贝儿,你看看,你都把人家给落下了。” 神玉这才想起我:“哦,对了,你要回去了吗?”我摇了摇头。我喜欢这样。听他们的声音,听他们对话。他们就在我的面前。心中分外满足。 这个时候要再假装认不出他是谁就太假了。我双膝着地,埋头道:“主上,清许失礼。”神玉一怔,微笑道:“起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我伏在地上的双手徒然冰冷。慢慢站起来看着他。他这时对我的笑容也很熟悉。当时我和他两人一起在街上手牵着手漫步的时候,一有人与他打招呼,他就会露出这种很温柔的笑。但是只要一回过头,就会对我大发脾气。 无弦笑着牵起他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笨蛋,还磨蹭什么?赶快回去。”朝羽跟在他们身后,叹道:“哎,我又是多余的。”然后,三个人离开。无弦与神玉的手紧紧拉在一起,甩得很高很高。就像尚未成熟的孩子,天真烂漫。 我靠在假山上,等他们走了很远,才敢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他刚才吻过我。 流星,注定一闪而逝。 浮萍,总是随波逐流。 白云,只能在天空漂泊,流浪。 *** 第87章 六神祭祀还在进行,后面两日平民完全放假。后两日属于狂欢日,黑耀长老没兴趣参加,于是我就赶到了他的萧闲宫。一进去就听到了黑耀长老的声音:“小伙子,这六神祭祀还没完呢,你就急着要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能走吗?” 黑耀长老摆手道:“不,这两天上面的人都玩去了,要下凡,选今天是最好的。我今天刚从玉髓那里回来,特地帮你看了看你心上人,他现在在曼丽皇宫,现在就去吗?” 不对,这才八月初十,泉寻非应该带着素素以及他的部队在燕国边缘,正准备去满盛国救夙月公主,怎么会在曼丽皇宫?难道说他在山洞中召唤灵界人失败,被琳碧军队绑走了? 应该不可能。琳碧的战斗水平是众所周知的差。当初还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差,原来是因为出身花界,冥想强,力量弱。那么就是他打败了琳碧军,到满盛国援救,凭着他一腔热血去和维莫那个变态将军,以及于思柔那个狗头军师铁蛋碰秤砣,被绑了。 权且不管原因,总之历史改变,一切都要重头开始,这次我不能再出半点差池。我要让流景,朝羽,寻非都好好地活着。 黑耀长老握住我的手腕,在我手心放了三支羽毛:“这个是传送羽毛,对它输入一点灵力,心里默念着要去的地方就可以传送。每一支可以传送三次。红色花界,白色灵界,蓝色人界。记住,子时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取出蓝色的羽毛,正准备默念,黑耀长老就先对我施了传送魔法,还一边微笑:“傻小子,这我就直接帮你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周围一团光起,就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别的地方。没想到黑耀的灵力竟比玉髓高这么多,怪不得有灵力封印神玉。 刚抵达人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曼丽皇宫没有错,而且还是曼丽皇宫的后宫。因为我的周围,有很多女人。而且个个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发挽乌云,指排削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原来左止绍册封过这么多妃子,皇后的位置却一直空着,想来是想留给他的宝贝弟弟。不过,有了这么多的女人,他怎么会没有孩子,莫非他性无能?且无时间想这些,因为那些女人都踩着麻绳当蛇似的看着我。 我正准备解释,一个二个都开始尖叫起来。黑耀长老做事真不计后果,竟然把我传到这里来,明白着让我龙嘴上拔胡须。然后更劲的事情来了。 一群美女中间突然探出个头来,白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黑白分明的眼,顺带一身雪白的衣服。虽然没有神玉的风骨,可这才是真品。没想到我与他的重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众妃子鼠窜,留下了个泉寻非。他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上空,又蹙眉看了看我:“你从哪里出来的?”我看着他的脸,英俊一同以往,没有皱纹,没有白发。那双眼睛,不再衰老,不再疲惫,不再沧桑。清澈无暇,就与一切变故还未发生时一模一样。 我扁扁嘴,笑得挺难看。他虚着眼睛看了看我,伸出十指放在我的脸上。我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已经用力把我的脸往两边拉去:“你是不是人啊你?” 我怔住,许久才缓缓道:“你认识我?”他又用力拧了拧我的脸,抓住我的一绺头发,惊讶地说:“我产生幻觉了?遇到妖怪了?紫色?紫色?” 我记得他第一次这么捏我的时候,我很不爽,和他吵了几架,还差点打起来。这时看他这么说,鼻子一酸,竟然扑过去就把他抱住。泉寻非呆楞,竟然没有反抗。 “寻非,寻非……”我将整个脸都埋在他的胸前,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泉寻非将我推开,用力拍了拍我的脸:“哎呀你好恶心,弄得我一身鼻涕!你谁啊,你认识我?” 我用袖子擦擦脸,吸了吸鼻子:“我是紫苏。”泉寻非眉毛紧紧缠在一块,似乎正在回想。我正在疑惑他怎么会有反应,他就用力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叫死猪算了吧!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细而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皇上驾到——”泉寻非的脸色一变,慌忙道:“完,他来了,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看了看周围,全无藏身之处,只得从怀中拿出白色羽毛,心中默念灵界的水花风叶。 刚回到房间,楚天又大惊小怪地冲了过来:“你小子狗屎运也太好了吧!”我茫然。楚天拉着我的胳膊晃来晃去:“你不知道,刚才谁来过!”我疲了,直接坐在床上:“什么人?”楚天道:“朝羽将军!他是来接你去灵宸宫的,以后你就住在那里了!” 刚坐下去立刻又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我去灵宸宫住?”楚天道:“是啊,灵宸宫的侍卫和侍童都是住在里面的。你现在赶快去报个道,明天回来收拾东西。” 我就这么被打发出去了。 看着高耸的楼宇,恍然如梦。灵宸宫……突然又想起了很多事。还没有跨入宫门,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冲了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无弦。哭得满眼红肿,走路有些不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从我身旁擦过,隐隐还留下些抽泣声。 我连忙给守卫打了个报告,说我是新来的清许,他们便让我进去。可是刚进入神玉的寝宫,我就后悔了。神玉正颓废地躺在床上,而床上,满是精液和鲜血。 *** 第88章 我往前走了几步,跪在地上:“主上。”神玉也没抬头,衣衫凌乱靠在床头,一声不吭。我埋头,一直盯着地面。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替我把床单换一下。”然后下床,径直从我身旁走过。童子将床单放在床头。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神玉,他正站在前厅,一手扶着门栏,背对着我,白色长袍上还有丝丝血迹。我走到他的床边,将枕头等物放在一旁,却突然看到了床单一角的皱褶,似乎是给人用力抓出来的。血红和乳白间,还有不少汗渍。 无弦刚才一定很疼吧?他是活该的是不是?他哭哭啼啼跑出去,还觉得自己相当委屈。可是我完全没法高兴起来,脑中装满了他们温情的模样。两人你侬我侬亲了半天,最后上了床,无弦哭了,神玉心疼成这样。这种疼痛,我求也求不来。 我一下把沾满污渍的床单扯下来,攥得紧紧的,拼命控制身上不要颤抖,很想将它撕得粉碎。将床单揉成一团,丢到旁边的篓子里,将崭新的床单铺上去,胸中一股火气直往上冲。流景,你当初随便糟蹋我的时候,会比现在心疼吗? 不,不,不。我要冷静。这不是他的错,我打算改变历史,不就是要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么。但是,我以为我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他与别人亲密,我以为只要看到他幸福我就会幸福。我真的高估自己了。 紫苏,当初你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只要他们活着,就算与你行同陌路也满足了吗?你看看小羽,看看流景,看看寻非。他们现在谁过得不好?不要自私,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流景。不是花神的紫苏……就不是紫苏了吗? 我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呼吸几次,还是无法喘气。后来实在支撑不住,一下跪在床旁,将自己包成一团,强忍住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 直到神玉走到我的面前,我才匆忙跪下:“主上,床铺已整理干净。”神玉没有答话,只一个后仰倒上床,闭了眼睛。他已经换了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润,兴许是才沐浴出来。 “那……属下退下了。”我压低了声音清了嗓子,声音听上去稍微正常了些。神玉没有说话,看来已然入梦。我站起来,正准备离开,他就闭着眼睛说:“慢着。替我捶捶腿。”我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应声跪到床旁,手悬在半空,却许久不敢落下。 “怎么?不会?”他的声音颇为慵懒,双腿习惯性地缠了起来。我立刻摇摇头,开始在他腿上轻轻捶敲。捶着捶着,不由自主停下来,而他没有发现。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香炉一点星,烟雾缭绕。房内环境静谧宜人。我慢慢靠在神玉的身边,用手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呼吸很平稳,双眉展开,睫毛在眼睑下投落阴影,像个初生的婴孩。我伸手去抚摸他的修长眉毛,细长眼缝。 他皱皱鼻子,抱住软枕,翻身侧睡,长发散于被褥,嘴边荡漾起温柔的笑。我看了看门外,童子们都已入寝。小心躺在他身旁,作贼似的将唇凑过去,想偷偷亲他。 可是他说了两个字:“紫苏……” 靠过去的唇停在他唇边仅一寸处。我像被电打一般坐起来,跳下床,飞速冲出寝宫。 紫苏已经变了,彻底变了。不会撒娇耍赖,不会叫他宝贝,不会色咪咪地四处亲人,而且,他永远变不回来。就像一千年后的流景,像个木偶。不会哭,不会笑。 次日清晨。我跟着其他侍侧站在寝宫门前,等待神玉起床。周遭的人都笔直战着,头微微下垂。这一会时间的等待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神玉醒来的时候也未觉得累。 可是他起来的第一句话,即是“把紫苏给我叫来”。我就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却越过我们一行人,开始搜寻无弦的所在。 然后就是洗漱更衣,我和另一名侍侧负责给他梳头。神玉的精神依然不好,半闭着眼,乌亮长发未经半点修饰。我轻捋起他的一缕黑发,慢慢梳理,视线却一直停在他的脸上。 不过多时,一名童子进来报信:“主上,无弦公子说叫您去找他。”神玉猛地下了床。手中的梳子带着他的头发一起飞了出去,我连忙蹲到地上去捡。神玉恼怒道:“他又发什么脾气?嫌我没给他面子是么?”那童子道:“不……不是,他是说昨……昨晚……” 神玉打断道:“够了!烦死人,他人在哪里?”童子道:“在……在辉煌殿。”神玉道:“他去找朝羽?”童子唯唯诺诺道:“是……是……”神玉又坐回床上,翘着腿:“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随便他。给我拿外套来。” 估计神玉是去参加六神祭祀,不到晚上不回来。 一整天空闲时间,把东西打包收拾,又前往菖蒲宫,打算看看寻非的情况。但是刚到菖蒲宫门前,就看到玉髓长老从里面匆匆忙忙赶出来,看也没看我一眼就走掉了。我顿时心生疑惑,却见黑耀长老也在里面,脸色还不大好看。 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状况,他就摆摆手道:“不要多问。你是来借水钵的吧?直接去看就行。”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惹是生非了,直接走到水钵旁,冥想曼丽皇宫以及泉寻非。 水钵中浮现了一张嘴角微扬的脸。泉寻非一脸嘲讽地说:“紫罗兰被人抢了?好,好。太好了!”素素担心道:“可是据说偷掉紫罗兰的人……长着蓝发蓝眼,那肯定不是人,你说,他会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泉寻非笑道:“那与我无关。没了花神之剑,我看看左止绍用什么来统一天下!” *** 第89章 蓝发蓝眼的人偷掉了花神之剑。除了无弦,别无他人。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去问问寻非具体情况。刚准备拿出传送羽毛,门外忽然传来朝羽的声音:“玉髓长老在吗?” 黑耀长老立刻回过头来看着我:“不好。这里不可以随便让人进来的,你先躲着。”说罢从身旁的金盆中捞出一把黑沙,撒在我的身上。我被呛得咳出声,还未来得及躲,朝羽就已进来。正欲道歉,朝羽竟从我身旁走过去:“黑耀长老,鸣金雾镜可以用了吗?” 黑耀长老道:“暂时不行。还要再等四百余年。”朝羽的脸立刻拉下来:“再等四百年,我想找的人可能都归西了。”黑耀长老道:“四百年就会死,是平民?”朝羽点头道:“而且他还没有守护石。”黑耀长老叹道:“你怎么就看上了个没有守护石的人呢。” 朝羽不自然地别过脸:“谁说我看上他了,我只是喜欢他的紫发。”黑耀长老原本面挂微笑,此时笑容便凝固在脸上:“他……很像一个人,是不是?”朝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狐疑道:“您认识他?”黑耀长老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脑门:“我早该反应过来的,老糊涂了。” 朝羽给他弄糊涂了,目光转移到我身旁的碧玉水钵上,含笑着走过来,看着水钵中的景象:“这人不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左寻非么。”黑耀长老应了两声,完全处于神游状态。 他们说的人是我,可是朝羽却像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估计是黑耀长老方才在我身上撒的粉末起了作用,将我隐藏。朝羽朝黑耀长老那边走了两步,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臂。我的整颗心七上八下。好在朝羽只是顿了顿,没有起疑。 “长老,隐沙怎么少了些?”朝羽挪到那装着黑沙的金盆旁,随手捏起一把,又松开,黑沙哗啦啦落下。黑耀长老面不改色:“估计是玉髓拿去用了罢。” “哦。玉髓长老这么大年纪,还精神抖擞,令人佩服。”朝羽一边笑着,一边戴上了暗黑手套,将手扣成碗形。周围的空气极度扭曲,黑色手套上疾速凝聚了一团红光。 黑耀长老道:“朝羽将军的灵力真是越来越惊人了。”朝羽亦对着他微笑,手一扔,如迸豆之急,惊马之驰,疾电之光,红光朝我飞来,我还未来得及闪躲,瞬间砸在了我的身上。 无数黑沙扑簌簌落地。朝羽回首一笑:“风车尘土便找到了。”黑耀长老还是一脸云淡风清,好像方才撒谎的事灯草打老牛了。朝羽也没怪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又飞速抛出一团红光,将两个人罩住。 黑耀长老都还在感慨:“大将军,你这说着风便扯篷的性子哪年才能改……”我们就已经从菖蒲宫消失,飞速出现在晓钟树海前。 晓钟树海处于灵界的北端,树海里层有一块仙岩,上置一口大钟,名为灵界晓钟。六神祭祀第三日,只要是众神或以上等级的人都会来这里。 边境处有一个巨大的石洞,洞中泉水流入仙井中,水质甘洌,可以醇酒,故称泉叫“醴泉”,洞也就叫“醴泉洞”。洞口岩石上有“醴泉洞”三字,已近两千年。 祭祀时,祭神在子时前一段时间开始敲灵界晓钟,总共一百零八下,最后一下一定是在子时正刻。这时,所有人都会去仙井中捞泉水喝,以消灾除病,提高灵力。 刚停下来,我就忍不住问道:“将军,您是怎么找到草民的?”朝羽左手依旧拉着我的手,右手五指伸开,手套自动脱离,落在手心一握,隐去:“黑耀平时口风很严,但只要一撒谎或是隐瞒什么事,一定会夸奖人,估计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 我看往树海里面看了看,又忍不住垂头瞥一眼两人牵着的手:“这个……”朝羽道:“哦对了,不要叫我将军,草民也不大好听。”我不禁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险些就犯了老毛病吊到他的身上去:“那要怎么叫?”朝羽道:“你叫我小羽。我叫你……嗯,清许吧。” 我垂首道:“其实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你替我起一个,可以么。” 朝羽不假思索道:“紫苏。” 紫苏。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张开嘴,却许久都说不出话。朝羽道:“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连连点头:“好听,很好听。我很喜欢。”朝羽道:“那紫苏,就这么定了。”说到这,他忽然露出了微笑:“我最喜欢看你笑。可是你不爱笑。” 这次我更说不出话了。直接甩掉他的手,转过身去:“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朝羽道:“参加祭祀,跟我进去吧。”说完拉住我的手,也不看我,就把我往树海里面拖。 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对我说过的话。 紫苏,我最喜欢看你笑。 百鸟齐鸣,桂花香飘,霜雾浓稠,千峰树海。朝羽拉着我的手,背对着我,一直往前走。我颇为被动地被拖着,竟热了眼眶。直到抵达了仙岩,看到了诸神团团簇拥在那里。 还有神玉及无弦,高高地坐在仙岩上方。 *** 第90章 神玉和无弦的目光都朝我们这里投过来,无弦还很友好地朝我们笑笑,在神玉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神玉回之一笑,极是温柔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无弦坏笑着在他身上拧了一把,神玉也没还手,从头到尾都很包容。 下面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还是各自与自己的伙伴聊天,等待钟声响起。朝羽松开握紧我的手,轻轻飞起来,停在空中,衣裳如同傍晚时分的火烧云,明红虚渺。 我站在仙岩底下,周围的人看着我的眼光都很古怪。我是平民,无论穿上什么衣服,跟什么人在一起,浅薄的灵力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我双手紧握,尽量做到无视旁人的目光。 朝羽悬浮在半空中,环抱双臂,双腿还顽皮地交叉着,对神玉笑道:“你一天亲够没?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害臊。”我听到旁边已经有人笑出声来,还有人在悄悄说:“魔域大将军和主上的关系就是好,灵界估计也就他敢这么与主上说话了。” 神玉往后靠了靠,扬起了挺秀的鼻尖:“有本事你也跟我一样啊。”朝羽扁嘴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厚颜无耻么。”神玉挑起眉,抱紧了身旁的无弦:“我看你不是没脸,是没人要。你这人从来都没人要,就跟紫苏似的。” 无弦原是很自然地靠在他的怀中,忽然身体僵硬。神玉垂下头,柔声道:“你现在可比以前可爱多了,温顺多了。”无弦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勉强。 朝羽郁闷了。朝羽从空中落下来了。刚落下来,就靠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一定要帮我,我要给这只吃天风的小王八羔子点颜色看。”我抬头看了看那两人:“怎么帮?”朝羽道:“你不要动就行了。”说完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将帽子戴好。他应该不会是想…… 朝羽抱住我的腰,又飞了起来。因为平民会失去飞翔的能力,所以,很久没有感受过飞翔的滋味,这一腾升起来,竟有些不习惯地低呼了一声。朝羽冲我笑了笑,又对神玉板着脸道:“我这辈子最讨厌激将法,你知道。”神玉笑得很是轻蔑:“几千岁的老处男。” 朝羽窘迫道:“你和某个女人好了这么久,一样什么都没碰过,有资格说我么。”神玉耍无赖似的看着天上:“至少现在有了。” 我紧紧抓住朝羽的手臂,很想离开这里。阵阵清风刮过树海,一片簌簌声起,绿浪翻滚,碧波汹涌,帽檐被吹落下来。长发忽悠被释放,如同绽开的紫罗兰。我连忙伸手去扯帽子,朝羽却一下抓住我的手,把我往怀里一带,猝然垂头吻住。 果然如我所想,仙岩下一片惊呼。我的头脑嗡的一声,身体瞬间瘫软。朝羽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以防我掉下去。湿濡的舌头刚碰到我的唇,就有人大吼道:“朝羽!!” 我和朝羽都给吓着了,立刻分开。再回头一看,喊朝羽的人竟是神玉。他已经放开无弦,站了起来。朝羽抱着我落在了仙岩上。我一看他,他就把脸别过去,耳根竟然红了。 可是我没发现气氛有多诡异。无弦本来翘着的腿不由自主放下来,仙岩下所有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里,神玉更像是座雕塑,站在原地完全滞住。 神玉眯着眼看我,眉头渐渐紧蹙,胸膛剧烈起伏。朝羽立刻回过头,把我扯到他的背后去。神玉飞速冲到朝羽的身边,也不管他是否拦住我,猛地扣住我的手腕,把我硬生生往前面拉。我痛得脸都皱了起来,却还是给他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他咬牙切齿道:“不要脸。”我立刻就呆了,没敢说话,回头朝朝羽求救。神玉用力把我的脸拧了过来,又重复了一次:“不要脸!”我正对着他的视线,心里一阵狂跳,语气平静,声音颤抖:“主上,您认错人了。” “你叫我不要等你是吧?”神玉扯着我的手臂,把我硬转过去对着朝羽,指着他吼道:“这就是不要等你的原因了?!”朝羽看了我一眼,愤然道:“你神经病是不是?” 神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又把我转过来,用力摇晃我的肩膀:“以前你就天天和他两人亲来亲去的,我早就说过你们会出事,你还给我说不可能!我不管,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您认错人了。请放手。”神玉还待发火,朝羽忽然吼道:“流景,你搞什么?这人名叫清许,你身后的人才是花神紫苏!”神玉怔住。 “真不可置信。”无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像发现宝藏一样看着我的脸,“他与我以前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真是太难以相信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万事得成于忍,与其能辩,不如能忍。我抬头,微笑:“是吗?清许真是感到荣幸。”神玉的手自动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手又一次被朝羽拉住。 神玉晃了晃脑袋,笑得很尴尬:“看样子我是头昏了,不好意思。” “以前我就喜欢花神,不过就喜欢她的脸。你喜欢的她的心,所以她选了你。如今她的心在这里。”朝羽指了指无弦,又指了指我,“而她的脸在这里。我们不再有冲突,各享各的。”神玉默然点点头,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我。我礼数性地笑了笑,跟着朝羽飞下仙岩。 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 第91章 天渐黑。朝羽拉着我在树海里面绕来绕去好几回,绕累了又会回到仙岩下去休息,与别人聊上几句,顺便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什么的。 穿披风是从我让位以后养成的习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头发。时间一长,这习惯竟然无法改变,无论何时都喜欢把帽子戴上,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同样的,我想要看别人,也很困难。偶尔抬头看一眼神玉,仰头动作幅度太大,视线必定与他相撞。 不经意瞥过我一眼,平淡,漠然,就像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却能轻易地将人看透。他说话的方式与一切发生前一模一样,却有一双仿佛经历过千年等待的眼睛。 这一日,时间过得特别慢。 后来在人群中遇到了迷泠,朝羽又兴冲冲地拖着我去和他说话。迷泠一看到我,竟然惊讶地喊了一声“紫苏大人”,然后跪了下来。朝羽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护曜大将军切勿折煞我辈!”迷泠站起来,胀红了脸说:“我是在给紫苏大人行礼,谁理你了。” 朝羽指着仙岩笑道:“紫苏大人与主上正坐那里,这人叫清许,我老婆。”我大惊,抬头看着朝羽:“小羽,你在说什么?”迷泠也惊了:“男……男的?” 朝羽干咳两声:“有什么关系,长得一样就好。”迷泠道:“骗人,你以前给我说,你喜欢花神的理由和主上一样。”朝羽看了我一眼,有些慌乱地将我揽过去:“好了好了,迷泠你就别在这里打扰我们了,没看我们正亲热么。” 迷泠道:“亲不亲热是你的事,反正你别和主上抢人,你抢不过他。”朝羽无所谓状:“那家伙已经有无弦了。”迷泠道:“主上若想再收一个,未必是难事。” 朝羽耸肩道:“他收他的,关清许什么事。”迷泠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看你们很多眼了,你把人收好点吧。”朝羽一怔,又笑道:“多谢提醒,我们可不可以独处?”迷泠嘀咕道:“好心做了驴肝肺,我走!” 看着迷泠灰溜溜地跑开,我语塞,任由着朝羽把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拖。刚没走上几步,第一次钟声响彻整片树海。 咚—— 两人一起停下脚步,共同回头看着仙岩。无弦回到众神中,神玉正悬在半空中,就像坐在椅子上一般翘着腿,右手捧着一块银石,面朝仙岩上的晓钟,背对我们。 咚——咚—— 钟梵萧萧,低沉悠扬,摇撼了每一颗虔诚祈福的心。浓荫密林中,咒文声起。神玉在空中站直身,身体慢慢往上移,黑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带起,反射出透亮的光。 咚—— 第五十次钟声。神玉停在高空,手中的银石将黑夜点亮。无弦仰头看着他,嘴角扬起。朝羽抬头看着那口古老的钟,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他握住我的手。 …… 咚—— 第一百次。神玉将手中的银石抛下。银石如流星般坠落,在空中残留一道银白色的轨迹。银石落入仙井中,醴泉又一次拥有了生命。不远的树海深处,隐隐穿来了水流声。 咚—— 第一百零一次。巫师开始吟诵咒文。神玉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金色的光圈,缓缓降落。他又画了一段闪光的咒文,几个歪曲的字符光线越来越强,将他笼罩,光团一闪,他就出现在人群前方。 咚—— 第一百零四次。众人一起伏地。巫师高声念道:“神玉在上,於昭于天;成礼会鼓,传芭代舞。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以霡霂,生我百谷。” 咚—— 第一百零六次。巫师洪亮的声音随之响起:“既优既渥,既霑既足;春兰秋菊,长无终古。”神玉抛下的金色光圈已经将晓钟围住,形成一片耀眼的金黄。 咚—— 第一百零七次。巫师用最大的声音念道:“暾出东方,照槛扶桑;报以介福,万寿无疆!”子时已的前一刻,祭师在钟上撞了第一百零八次—— 咚————!! 惊天动地的声响!被金光笼罩的晓钟爆裂! 灰烟四起,碎片飞散。底下的众神都乱了手脚,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朝羽在我身上轻轻一点,我的面前多了一道水红色的防护壁。神玉站在空中,许久都没有动。 祭师吓得抖掉了钟锤。巫师惊恐地看着神玉,颤声道:“主上……主上……晓钟……坏了。”神玉背对着我们,没有说话。 仙岩下一片鸦默雀静。不知过了多久,神玉才回过头,微笑道:“不好意思,是我把咒文弄错了。祭祀继续进行,现在大家可以去仙井饮醴泉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跪拜神玉后,朝仙井走去。无弦飞过去将神玉扶住,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啊你,灵力消耗太多,回去歇息一会罢。”神玉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瞥了我一眼,忽然笑道:“我的灵力可能用光?”无弦推了他一把:“笨蛋,又开始自满了。” 神玉道:“对了,你去给迷泠说一声,叫他派人再造一口晓钟。这次注入灵力一定要多,免得又给敲坏。”无弦顿了顿,应了一声便去人群中寻找迷泠。 神玉坐在仙岩上,也不与我们说话。朝羽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拉着我往人群离去的方向走。我回头看了看神玉,按捺住自己想要上去慰问的欲望,头也不回地走向仙井。 *** 第92章 随朝羽一起到了仙井旁。旁有二块巨石,一块上刻“灵界”,一块上镌“仙井”,远远望去,二块巨石宛如骆驼伏地,之间有段颇陡的蹬道,尽处就是石洞,两头贯通,长风呼啸,凉爽异常。洞壁上刻着六神祭祀的咒文,洞口处有潺潺泉水流出。 诸神围着巨大的石洞,使术法将泉水捞起,仙井周围处处彩茫浮动,陆离光怪。乍眼看去如无数飞虹交错,一逐白云去。 我走过去,刚捧起一团紫光,朝羽就把我拦下来,戴着暗黑手套的食指快速打了个圈儿,一缕泉水就从仙井中飞了出来,在我的面前停下,细细流动。 身后一个惊喜的声音:“好棒!大将军的灵力太强了!”朝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搭理那人人,只用未戴手套的手拍拍我的脸:“张嘴,我喂你。” 这实在很……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把食指放到唇边,作了个“嘘”的动作。朝羽叹了一口气:“哎,真难伺候。张开嘴,啊……”全然一副喂小孩的模样。 但是再挣扎估计他会捏我嘴喂,想了想还是老实把嘴巴张开。他眯着眼笑道:“真乖。”然后,黑色的指尖又划了个圈,水流一滴不剩地滑进我的口中。 突然想起以前他喂我喝花蜜时的情景。擦了擦嘴,无奈地笑道:“为何你们总喜欢喂人吃东西呢。”朝羽道:“我们?”我一下呆住。不是因为说漏嘴了,而是太惊讶。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我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甚至还能记得他的表情。一点也不温柔,还一个劲捅我的嘴,嫌我这个嫌我那个,还不耐烦地说喝得慢。最后他直接用嘴喂我的时候,两个人依偎在椅子上,手贴着手,心贴着心,仿佛抛弃了整个世界。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成白痴,当时我一直以为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实际上任何人都是很强大的。至少,比自己想像得要强得多。看。四千多年,我都活下来了。即使只有一个人,依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来了。 身体忽然被一双手臂包围。朝羽将我抱住,轻轻在我耳边说:“因为你总给人产生一种错觉。就是需要人照顾。”我忍不住笑了:“清许变成弱女子了。” 朝羽断然道:“你叫紫苏。”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发现了。我小声试探道:“为何这么执着于紫苏这个名字?”朝羽道:“我也不清楚,你和花神除了外貌,一点都不像。”我把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她的性格很开朗吧。” “她喜欢撒娇,喜欢耍无赖,还喜欢耍流氓。她是流景的人,可是她一耍流氓就会亲我,一亲我,流景就会发怒。所以刚才他会生这么大气也是正常的。” “可是,无弦不是见人就亲吗?” 朝羽轻笑出声:“无弦是花神的转世,而且比花神以前还要变态还要幼稚。好在流景成熟了,懂得对他温柔。不然我天天听他俩吵架,你一句我一句,会疯的。” 我苦笑,再说不出话。朝羽放开我,垂下头去想了一会,拉起我的手:“刚才你也看到,灵界晓钟碎了。绝对不是咒文念错这么简单的事,具体原因只有去问流景。但是灵界要发生大变动是肯定的。我不能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只有给你这个。” 他在我的手心点了一下,一道银光闪过。手中多了一颗戒指。我拿起那颗戒指仔细端详,终于发现那是神玉赏给他的先神之戒,立刻放回他的手中:“我不能收。”朝羽扯住我的手,愣是把戒指给我戴在了食指上:“你的灵力不够,不要硬撑。” “不行。灵力的平民比诸神多了几千倍,你难道每一个都要给吗?”我正想取下,他就捏住了我的手:“我说了,你给人感觉很需要别人照顾。” 我板着脸:“我不是姑娘,也不是小孩,我的自保能力还过得去。”朝羽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是在小港子里撑船。听不懂我是什么意思?”我又被将了一军。 朝羽看了看周围的人,像是害怕被人听到一样,在我耳边小声说:“无论那个人有多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都会觉得他弱不禁风,需要人照顾。” 我震惊得险些站不稳,摇了摇脑袋,将戒指握得很紧:“我只是长得像她而已。我性格很闷。”朝羽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移情别恋了,行不行?” “可是我喜欢……”话还没说完,朝羽就笑眯眯地接道:“的人是流景。”见我完全呆滞,他又喜笑颜开地接道:“‘小羽,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我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不一样。’……是不是这样?”我估计我的脸色很难看。 无论再严肃的话,只要给人猜出了下半句,都会变成笑话。朝羽道:“这事撂以后说,你看好晚了,我送你回水花风叶。”我低声道:“我没住那里。” 朝羽笑容渐渐褪去,只是点点头:“好吧,那你自己回去,我再和迷泠他们玩一会。” 我还未离开仙岩,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无弦。无弦左顾右盼走着,似乎没有看到我,直到我准备从他身边走过,他才问道:“那个,清许,你看到他了吗?” 我摇头,给他行了一个礼:“我一直与朝羽将军在一起。”无弦冲我温柔地笑了笑,匆匆看了我一眼,到别的地方找去了。 本来想去菖蒲宫借水钵,但已过了子时三刻,还是选择回了灵宸宫。老远就看到灵宸宫里灯火通明,心生怀疑,进去以后才知道,神玉真的提前回来了。 站在寝宫外,就看到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唤道:“来人……”旁边的人还未来得及过去,我就抢先冲到了床旁。 神玉眉头微锁,脸色发白,蜷缩着身体,将被子捂在胸前,似乎很痛苦。他眯着眼,声音虚脱:“去帮我把……”后面听不大清楚,我问:“主上,您再说一遍好吗?” 神玉的眼睛忽然睁大,坐起来看着我。 第93章 我禁不住后退一步,半垂首道:“主上请说。”神玉坐得笔直,方才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倏然消失:“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是主上叫清许来的。主上想找什么人?” 神玉俨然扫了我几眼,欲言又止,最后懒散地靠在床头:“算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我应声慢慢退出去,一到门口立刻冲到桌台旁倒水,动作太急,开水溅了一手,烫得我差点叫出声。捂住嘴用力甩掉水,手上红了一片。 在身上蹭了几下,端着茶水又重新走回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打开盖子想吹一下,想到他可能会嫌我脏,又跑回桌旁拿起一个空杯子,将杯里的水倒进去,又倒回来,倒进去,再倒回来……最后,一杯开水都泼在了自己的手上。 “呜……”我按住自己的手,又按住嘴,蹲在地上,疼得整个背脊都冒了冷汗。这时连头都不敢回,立即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倒一杯。这回动作放慢了很多,也不敢再将它冲凉,倒好了就往里面送去。 刚进去就听到神玉懒洋洋的声音:“慢死了。”我咬咬牙,忍住手上的剧痛,走到床旁,把茶杯端在他面前:“还有些烫,等一会再喝。”神玉一只手撑住下巴,恼道:“你怎么这么笨?知道烫还拿给我?”我垂下头,双手捧着杯子,被烫伤的手火辣辣地疼。 神玉已经很不耐烦了:“你究竟长没长脑子?还烫就这么端着?给我吹啊。”我抬头飞速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道:“是是。”然后打开盖子给他吹凉,心里却喜滋滋的。不过多时,便又听到他带着浓浓火气的声音:“你笑什么?” ……我笑了?我根本未留心到自己的反应,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头微蹙,目光一直停在杯子上。他咂了咂嘴,眉头锁得更紧了:“我要知道你这么笨,绝对不会让你来这。”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他看的地方不是杯子。而是我的手背。就是刚才被烫的地方,比刚才更红不说,还肿了起来。我不由自主把手往后缩,不自在地扭动着手指,尴尬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我简直是白痴,娇生惯养到茶都不会倒。 神玉的视线又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吹啊,怎么不吹了?”我木讷地点头,又开始继续吹。只是被烫伤的疼痛有增无减,双手无法遏止地发抖,茶杯与杯座间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且愈发响亮。神玉道:“你的手不要抖,很吵。” 我的手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有把杯座取下来放在一旁,直接捧起茶杯。杯底的温度跟烙铁板没什么区别,手心几乎要被烫掉一层皮。这会儿是连下巴都在不住打颤。神玉也忍无可忍,坐直了身子吼道:“你做什么?!” 我大惊,手背一震,茶杯立刻从手上落下来,开水哗啦洒在我的身上,溅了满床。我闷哼一声,抱着自己的腿,一下跪在地上。咬住牙浑身发抖,想站起来,却如何也挪不动脚。 刚泼上去的那一刻还像是被凉水浇了,隔了一会,整条腿都像被火灼烧了一般。我闭上眼,深吸就口气,眼眶直发热。最后双手抓住床沿,用力撑起身子,但又一次重重跌在地上。完了,开水也溅上床的!他会不会也…… 我想再试着爬起来,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提起来,整个人被重重地扔在了床上。神玉将床上的茶杯全部甩在地上,摔得粉碎。 “主上,对不起。属下不是故意的,这就去给您换床单,再倒一杯。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哽咽着道歉,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床下跑。还没接近床沿,就又被他抓着手腕,甩在了床上。 我刚想坐起来,身上一沉,就被压了下去。待我反应过来伏在我身上的人是神玉时,他已经垂下头来吻住我。我受伤的手被紧紧握住,按在枕头旁。 我已经完全处于呆滞状态,只听见布帛发出嚓嚓的撕裂声。他疯了似的扯开我的衣服,将碎片往地上扔。他又顺势脱掉我的裤子,手指抚过我被烫伤的地方,又紧紧握成拳,勾起我的腰,将我抱起来狂吻。 我推开他的手。仅仅是一下,他便停了动作,怔怔地看着我。我坐起来,尴尬地别过头,自己脱去了剩下的衣服,挂在手臂上,身体很快在他面前裸露。 等我将裤子都全部脱掉的时候,整个脸已经彻底烧了起来。我将他推倒在床头,闭上眼,将自己赤裸的身体缠在他的身上,颤声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要他喜欢……怎样都行。 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在门口。我的身体一阵僵冷,如何也不敢回头。直到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朝羽冰冷的声音:“我以为这里出事了才会进来看看。打扰了,你们继续。” *** 第94章 我浑身绷直地坐了起来,已经不想垂头看自己的样子。神玉坐起来,抱住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带了一下:“继续,怎么不继续了?”我看着自己骑在神玉身上的姿势,一想到这副德行全都被朝羽看到了…… 此时此刻,很想拿被子把头给罩住,不见任何人。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拳,却在朝羽脚步声离开后松开,随便拿起一件衣服披上,翻身下床。 我用衣服把身体裹紧,还是没法遮掩裸露的大腿,却有一块布匹砸到了我的头上。我取下来看,原来是我的裤子,神玉眯着眼睛看我,压低了声音道:“朝羽将军天天都要来我这里报道。下次想要做事,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一时我更是羞得无以复加,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用裤子随便把身体围住,冲了出去。朝羽刚出灵宸宫,此时又是凌晨时分,风凄厉得几乎要将皮刮一层下来。我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停下来,未回头,背耸动了一下,似乎正在深呼吸。 冷风吹得我直打寒噤,掀起了衣服的一个角。我跑到朝羽前面,又扯住衣服将身体包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朝羽托着我的手,在手心轻轻捧起了一团痊愈光,慢慢将光注入,手上的伤很快就不痛了。我吸了吸鼻子,笑了:“小羽,谢谢你。” 几绺红发落在朝羽的额间。看不见他的视线,却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不客气。”我正准备问他来这里有什么事,他又接道:“我终于确定了,你和紫苏真的一点也不像。”我的心中一紧,微笑道:“那是必定,毕竟是两个人。” “没错。”朝羽抬头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衣衫不整的身体,赤眸变成了浓浓的绛红,“即便再喜欢一个人,紫苏也不会因此沦落为别人的床伴。她懂自尊,懂自爱,是个骄傲的人。”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我扁扁嘴,又硬把嘴角拉开,凑出个微笑:“清许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能与花界之神相媲美。将军不要抬举清许了。” 朝羽摸了摸我的头,将我的乱发整理好:“无弦没有紫苏的气质,我不知他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让流景相信他是紫苏。我倒一直以为你是紫苏。就是性格改变,气质还是不会变的。可是我现在知道,我弄错了。你虽然没有她的傲气,却拥有她没有的温柔。” 小羽,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骂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主见,我没有尊严,我没有骄傲,我没有人格。我懦弱,我服从,我随和,我任人践踏。紫苏所有的优点我全都没有。是的,那些东西确实已经被我抛弃,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谢。我回去了。”我回了他一个笑脸,转身走了。就是没有面对他,我也在笑。因为小羽爱看我笑。既然我不能变回他所喜欢的紫苏,至少要留下他最爱的模样。 深秋的半夜,天气凉得可怕,阴冷的空气可以渗透皮肤,直流到心底。 我将自己的身体包紧,匆匆赶回了灵宸宫。神玉坐在床头,手中正把玩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先神之戒。神玉挑眉道:“这个为何会在你这里?” 我低声道:“是朝羽将军说,让我自保的。”神玉把戒指抛在我的手中,不断点头:“好,不错,这是个好东西。朝羽他很宠你,你好好跟他混。” 我摇摇头:“不,他只是觉得我像紫苏,所以……”话未说完,神玉就已恼羞成怒:“哪一点像了?不要侮辱紫苏!”我点点头,立刻跪了下来:“对不起,属下又说错话了。” 神玉的脸色煞白,指着门口吼道:“滚出去!”我点点头,应了一声,将跨下来的衣服包好,离开神玉的寝宫。 六神祭祀已经结束。照黑耀长老的话来看,我可以去人间。次日清晨,我就打算使用传送羽毛飞回人间。可是我拿出的却是红色羽毛。黑耀说可以去花界。 按道理说,泉寻非拔等人取走紫罗兰以后,花界就消失了。除了神玉,没有人拥有令花界复苏的力量。这么说来,花界没有消失。我提取了一些灵力灌入红色羽毛,默默想着花界川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白云漂浮,鸟语惺惚,花香流溢,万里草原。花界川原的景色四季如春,与灵界的空灵虚缈截然不同,处处散发着蓬勃的气息。 我依然不明白,花界为何没有消失。只是看着这里的景色,忽然想起了离如今很远的记忆。虽然遥远,那个人霸道没情趣的温柔,却一直久久回荡于心。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当时的回忆很美很甜,即便偶有一丝苦涩,也会令人回味。我改变了历史,同时也打破了自己的梦。人生如同道路,最近的捷径通常是最坏的路。 *** 第95章 既然花界还在,那在我未留意的情况下,历史又发生了改变。我回到灵界也就看见一次玉髓长老,且未说话。无弦的事他与黑耀未必知道,知道未必会告诉我,还是去人间一趟吧。 使用羽毛传到人间,着陆点依旧是曼丽皇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正在后宫中。这次运气很不好,碰上了寻非不说,还看到了坐在桌旁的人。 那人面前摆了一副象棋,手中握着一枚红色的“士”,正在棋盘上的定河界处划来划去,胸前几缕长发落在棋盘上,清秀眉目,眼角飞扬,神态却带着一丝高傲与邪气。 想起他在祭台上手握紫罗兰的模样,还有台下寻非撕心裂肺喊哥时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看似霸道无理的君王也有些可怜。 “寻非,干脆叫维莫带兵过溟河,拦。”他把士挪过去,“克己那人最爱小题大做,若无十成取胜几率,决计不敢冒险。此时即是琳碧去也可以砍他脑袋。” 我躲在床帐后。泉寻非站在一旁未说话。左止绍抬头,不怀好意地看他一眼:“寻非以往打仗时都未带军师,以前的敌人果然太弱。既然如此,朕不与你说这个。” 这话说得够劲,拐弯抹角骂寻非是一介武夫,不懂战术。果然泉寻非被他激怒,冲到棋盘旁边,拾起黑“马”就踢翻红“帅”:“将军。”左止绍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手指在棋盘上轻轻移了一下:“应将。” “将死。”泉寻非又把帅踢下去,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左止绍,别太轻敌,燕国非省油之灯。且说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不得民心,军强何如?”说完转身就回到窗旁,背对他。 左止绍站起来,绕到他的身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三哥小觑你了,不要生气。”泉寻非依然没有说话。左止绍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拧过来:“还生朕的气呢?”泉寻非漠然道:“寻非现在姓泉,燕国人。来到这了,就等于是战俘,生不生气与阁下无关。” 左止绍道:“你还是担心朕的安危,朕心里清楚。”泉寻非愤然拨开他的手:“莫名其妙压个别国人入后宫,神经有问题!”左止绍挑眉道:“原来弟弟是怪哥哥没有给他册封名号。可是你不愿与朕成亲,莫不成要朕一个人拜堂?” 泉寻非愤恨地看他一眼,甩手就走。左止绍把他拉回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中,脸隔他只寸距离:“寻非,朕不想再忍了。”也不顾泉寻非挣扎,就把他推在床上。 我看着左止绍把他抱得如此轻松,摊开双手,研究自己是否也能把寻非裹住,正窃喜似乎可以做到,又猛然发现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旧戏重演,再不救寻非,一切又将无法挽回。 我一下冲到床旁,掀开帐帘,尽量将声音放轻,以防吓着他们:“呃,皇上,先停一下好吗?”左止绍果真乃奇人也,眨眼的一瞬寻非的衣服就被扯开,露出雪白肌肤。 我这一叫,左止绍停止强暴,泉寻非停止谩骂,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我。没想到左止绍看到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大吼:“来人——” 他果然与神玉有几分相似,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情况就乱叫。我立刻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指着泉寻非道:“你想不想他乖乖倒贴?想的话就跟我出去。” 泉寻非看着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憋出俩字:“紫苏?”我惊讶。好强的记忆力。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去感伤,往后退了几步就奔到门前。 刚出来左止绍就出来了,速度之快真令人匪夷所思。果真是皇帝,立刻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条件?”我也开门见山了:“我想知道紫罗兰被抢的具体过程。”左止绍狐疑道:“就这样?”我点头:“就这样。” 我未想到这皇帝竟是个豁达人,没多话就给我说了。听他叙述的外貌,头发奇怪,歪挽在一旁,蓝眼蓝发蓝衣自然不用说,说话口气还挺轻软。最关键的一点,紫罗兰在他的手中变成了花神之剑。能操纵花神之剑的人,必定只有花神及各领袖。 还有一点,即是琳碧消失。她定然想起自己是领袖这回事。领袖只有一个,那么无弦会是……心中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在躁动。莫非我这一世,确实不是花神转世?抑或是,我根本就不是花神,无弦才是。只不过……他们都弄错了? 这一点无法确认,只有寻机会触摸紫罗兰,看看它能否在我手中变成剑。 紫罗兰的事一说完,我立刻就准备离开,看到左止绍面色阴暗下来,才想起对他说:“皇上,你不能把寻非当成女子看,这你懂吗?”左止绍怔住。 “可他毕竟是男子,且于战场中长大,不习惯你把他当娇妻养。方才他本来是准备与你谈论军事的,结果你提到后宫一事,他就不想再接话。”我想起当时发生的事,叹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寻非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你要勉强他一次,这一世都别再想得到他。” 左止绍呆楞了许久,终于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叫朕放他走?”我阴笑道:“何必?逼他上床和逼他去打仗,他定会欣然接受后者。战胜以后,水到渠成。” 其实左止绍于泉寻非的事,我怕是早就看清了。不过当时还存着一念私心,不愿别人将寻非夺走。直到看见年逾古稀的止樊帝守在先帝坟前的样子,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回到灵界以后,我去萧闲宫找黑耀长老,问起祭祀时若钟碎会如何。他只淡淡回了一句话:“晓钟是一口灵力堆积而成的古钟。它的反应显现出了对它施咒之人的命途。” 施咒人是神玉。而钟破碎。 第96章 除了苦笑,我已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我在回来以前曾想过要付出代价,但是没想到,付出代价的人不止是我一个。我会试图去改变,结局却不再重要。人生最大的快乐不在于占有什么,而在于追求什么的过程。 戌时正刻,灵界灯火万家。神玉应该还没回灵宸宫。可是我刚到宫前时,又看到无弦从里面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哭,可神色依旧黯淡。见我来了,反倒加快脚步离开。 我匆忙进去,又看到门前一道雪白屏障,里面人影幢幢,却未点灯。一穿过屏风,迎面看到神玉。大厅中一个虎皮长椅,神玉一身黑衣,袖口领口处镶着雪白羽绒,大厅外的风吹过,羽绒飞翻,擦着白皙的脸颊,恍若风过树海,波纹涌流。 宫殿的上空不知何时留出了个天窗,若不刻意观察,不会留心天窗上有浅光流动。长烟一空,皓月千里,透天窗而下,洒落在神玉面前的小池中,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皎光照得他眼角纹理黝黑发亮,不经意看,会以为是几绺编织的发丝。他靠在椅背上,长发落满地,半条腿长长地伸在外面。衣衫单薄,却盖着厚绒被。 我上前去跪拜,他久久未给予回应。我只有一直跪着,地板硬凉,硌得人膝盖又冷又疼。神玉手背撑着下巴,一直盯着我,最后缓缓道:“我渴了。” 他身旁的侍童道:“是。”还没离开,神玉就指着我说:“是什么是,我要他给我倒。”我应了一声,飞速站起来去给他倒水。 端了茶水过来,他动作比平时慢上了几拍,拖泥带水得让人心急。终于坐直了接过水,喝了一口,又吐出来:“太凉了。”我接过水,想了想,手心捧着一团紫光,给水加热。 神玉瞥了我一眼:“要烧的。”我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加热的又浪费了。于是下去吩咐侍童下去烧。神玉又在身后道:“你去烧。”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只有下去烧水。 一盏茶过后,我端着水回来。神玉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我看着手中的杯子,叹了一口气,使用灵力把他挪到空中,勾住他的小腿关节,欲抱他起来。 他忽然睁开眼睛:“烧好了?”原来是假寐。我吓得立刻放开他,连忙把杯子递给他,老实站在一旁。他喝了一口,蹙眉道:“太烫了。”我无奈:“属下这就去重烧。” 他把杯盖打开,放在我面前:“给我吹。”我一想起前一夜发生的事,脸上一阵阵火烧,不敢接杯子,只一个劲吹。他似乎也不累,就这么盯着我,很是玩味。总算吹好喝好,他又慢慢挽起一绺头发,拖着声音道:“打结了。”敢情他今日说话都是三个字三个字地蹦。 我抬头看着他的头发,哭笑不得。他的头发很滑,基本不用梳理都很顺。一片柔直下来,一个突兀的疙瘩,明明就是他自己弄的。不过既然说了就要做,快步走到房里,拿出一把梳子,等我回来,他头上的疙瘩竟然又多了几个。 我长叹一声。他一天这么忙,难道不觉得累?一边神游,一边替他梳头。梳到一半他忽然“嘶”的一声,抓过头发,恼怒道:“你下手这么重做什么?”我只有道歉。其实我已经很轻了,不知道他为何还会觉得痛,于是重梳。 这次不敢多想,聚精会神。可是梳到一半,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扯到他面前,态度又恶劣了很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会不会梳头?!” 你会你自己梳啊。我忍不住腹诽。他一下捏住我的下巴,愤愤道:“你再用那种眼神看人,我现在就叫人把你送到碎石台!” 你送啊,我还怕你不敢送呢。暴躁成这样,和修竹那种下三滥有什么区别?想是这么想,不敢再翻白眼。忍字头上一把刀!憋了许久终于低声下气道:“对不起。” 神玉这才放手,又躺好,仰起了瘦瘦尖尖的下巴:“给我捶腿。”我轻吁了一口气,又跪在了他的椅子旁,慢慢替他敲关节。没敲多久,他的毛病又来了:“太轻了。”我加重了力道。他又冒出一句:“还是太轻了。”我又加重了力道。他皱眉:“你会不会捶的?” 忍无可忍,狠狠在他腿上砸了一拳!他按住自己的腿,又把我拽了起来:“你今天是不是要和我犯冲?”我给他捏得手腕生疼,龇牙咧嘴地说:“主上,叫别人给你捶好不好?属下实在不会这个。”真奇怪,那天给他捶腿梳头的时候他都没说过什么。 “不行。”神玉提起一口气,把被子放在一旁,站起来,外套瞬间滑落在椅子上,“我要沐浴。”我呆了,只得说:“哦。”身后的童子小声在我耳边说:“快去伺候着,哦什么哦啊。”我疑道:“主上是要沐浴。”童子道:“就是沐浴才要伺候啊,快去。” 神玉回头古怪地看我一眼,伸出细长的食指,在水池中点了一下,立刻有雾气腾升起来。那童子又推了我一下:“快去给主上脱衣服。”我断然道:“不行!”这太考验我的耐力了。 神玉看我的目光已经由古怪转为阴森。 第97章 神玉斜眼看着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给我脱。”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流氓头子叫人强暴良家妇女。我摇摇头,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一脚踩中那童子的脚,连忙道歉。那童子痛得脸部抽筋,不敢叫出声,只颤声道:“快去给主上脱~~衣服。”就像在交代遗嘱。 我从别的地方绕开,一边绕一边急道:“主上,叫别人帮您,好不好?”神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我往池边拽,愣把我手给拉在了他的衣领处。 我被逼得不行,手指发抖地替他脱掉外套。痛苦的煎熬开始。才脱掉外套,我的思维就已经不受控制。此时我非常确定自己是花界人。花界人擅长冥想,我已经升华为联想。 哆哆嗦嗦地脱掉外套,手心已经开始湿润。抬头小心地看了神玉一眼,一对上他的视线,紧张得手中衣服都无声落在地上。立刻蹲下去捡,打算趁机跑开休息一下。可是刚站起来,神玉就用手指朝长椅一点,虎皮立刻变成了竹藤。衣服就被他夺走,扔在了竹椅上。 我的极限在这里,我确定。再脱下去肯定会疯的。可是神玉似乎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直直地看着我,目光越来越阴寒。被他这么一看,实在跼蹐不安,犹如芒刺在背,伸手抓住他亵服的衣带,争取不要碰到皮肤,拉开。 灵宸宫里静悄悄的。周围的侍童发射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捅成马蜂窝。月华澄穆,池中雾气如苍虯,清薄蒙胧,透着些柔软的桂花香,合着神玉的味道,衣衫未褪,人已沉迷。 亵服上衣脱了以后,我拔腿就跑。神玉又把我拖回去,手腕上系的银石链叮当作响:“你急什么?”我只有站在原地不动:“主上,裤子还是自己脱罢。”他横我一眼:“废话。” 神玉不知廉耻,我非常肯定。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大个厅堂,这么明亮的月光。他竟然就这么把裤子脱掉。我深吸一口气,赶忙闭上眼睛。 可是,我还是看到了。我的思想已经能够彻底不受自己的控制,突然觉得灵宸宫的侍童也不好当。天天看着又不能摸不能……实在很痛苦。好在没过多久,身上溅了些温热的水,神玉定然下去了。我睁开眼,正准备给他请示退下,却呆站在原地。 他哪里下去了?只是光着身子蹲在池边,用手拨了些水在我身上,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水温度还行吧?”我左顾右盼,发现他确实是在与我说话,只有点头。他把头发拨在背后,坐在池边,两条长腿泡了进去。这回栽定,连眼睛都控制不了。 这雾气的浓度恰好把盖遮的地方遮去,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痒。他的腿在水中划了几个圈儿,睫毛上沾了些水珠,伸手去揉,似乎揉到眼睛里去。不耐烦地眨了眨眼,眼睛红了。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果真朝羽说的话很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总会觉得他弱不禁风,需要别人照顾。我拿着一张毛巾,含笑走到他身边蹲下,替他擦了擦眼角。 他的身体忽然僵硬。我也呆住。他回头看着我,黑眸明亮如星。我立刻收回毛巾,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平定了心情道:“主上,进去吧,一会水凉了。” 神玉恍然点点头,整个身子没入了水中。手腕处的银石混着水声,叮叮当当。神玉靠在池边,长长吐了一口气。我鼓了许久的勇气才说:“请问……属下可以退下了吗?”神玉仰头靠在池边,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不行。”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他冲我勾勾手指:“过来。你。”我忍了半晌才忍住没有爆发,但怎么也不想动。身后的童子在我小腿上踹了一脚:“主上叫你,快去!” 我深呼吸,走到他身边蹲下:“主上有何吩咐?”神玉沾了些水,弹在我的脸上:“水没凉吧?”凉不凉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洗。还给弄得眼里都是水。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不凉。” 颈项被两条全湿的手臂勾住。我惊呼一声,还未落音,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伴随着所有侍童的低呼,我整个人落入了水池中。 重心不稳,踩不着水池底,鼻口进了水,双手乱舞,如何也找不着岸。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未知物体,手忙脚乱地伸手过去抓住抱住。总算平定下来,身上已湿透,被呛得咳嗽几声,水几乎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无奈袖子已湿透,越擦水越多。最后干脆在那物体上蹭。蹭一蹭的,蹭不下去了。慢慢抬起头,总算弄清了那是什么物体。刚才我一直在神玉的脖子上蹭。而此时,我,正像章鱼一样,只要是能活动的地方,全都缠在他的身上。 *** 第98章 这一天我受到的刺激真的不少。这一回是最震撼的。隔这么近,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我慢慢地抽回一只手,再抽回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抓住岸边,再松开两条腿,哗啦一下游到别的地方。 神玉扫了我一眼,背对着我转过去,伏在岸边,懒怠地说:“给我擦背。”我正吃力地翻上去,左手和左腿都贴在岸上,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又扑通一声落在水中。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疑了半晌还是拜倒在神玉的杀人目光下。磨磨蹭蹭地游到他身边,从岸边扯下毛巾,拨开他的长发,开始擦背。这水温不是普通高,刚进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到后来,身上流下的液体都不知是汗还是水。我想我是紧张过头了。 神玉抱着双臂趴在岸旁,不时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最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我用手背擦了擦脸:“我没有名字。” “是么。那天你告诉我,你叫清许。”神玉拢了拢头发,使之全部落入水中。既然都知道我叫什么还要问。我无奈,不接话。神玉歪着头,眼中染上一丝醉意:“你长得很好看。”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反正我的脸已经热到彻底通红,也不怕再红下去。神玉侧过身,头依然歪歪地靠在手臂上,几个手指慢慢游上了我的下巴,刮了两下,又移到我的眼角:“尤其是你的眼睛,很漂亮。迷死不少人吧?” 指尖带了些水珠,从眼角一直滚落到颈间。一颗心给他弄得七上八下,嘴上说得倒是云淡风清:“谢谢主上夸奖。属下还没这么大魅力。”神玉微笑道:“你这种性格,确实没人要。” 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忍气吞声道:“主上说得没错。属下已经替您擦完了,可以退下了吗?”神玉翻身,扬起头,恬不知耻挺起自己的胸膛,用手指了指:“前面还没擦。” 我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没有动。神玉道:“热了吧?脸都红了。”这不是热红的。我垂下头,愤然道:“不用了,谢谢主上关心。”说完就开始替他擦颈项。他很配合地仰起头,侧脸及下颌线漂亮得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像极了……开屏时的雄孔雀。 “我发现你经常莫名其妙一个人傻笑。”神玉动了动脖子,脑袋绕了一个圈,又把头仰起来,“动作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我无语,只有继续往下擦。擦到锁骨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里不要擦。关键部位。” 我脑袋一时空白,随口就问:“关键部位?”神玉笑着在我的鼠蹊处弹了弹:“一碰就会想要。和你这里是一样的。”我吓得手一抖,立刻往后退。但是未来得及。 他抬起头,颇惊讶地看着我:“这么硬?”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彻底变成了锅底,就差没着火。和自己喜欢的人泡在一个浴池里,这么高的温度,这么醉人的表情……重点是,他脱得一丝不挂。我要还没反应,我就不是男人。不不,就是女的没有反应都不正常。 神玉似乎习以为常,风骚地扫了我一眼,朝我靠过来:“忍得很辛苦吧?我们来做。”灵宸宫的大厅原本就很宽敞,几乎每句话都可以产生回音。他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到了好几人抽气的声音。我轻轻摇了摇头,细声道:“主上不要与属下开玩笑了。” 我的理智就像一根脆弱的线,他一直在上面加铁托,此时已近断线边缘。身下的水波徐徐流动,腰间忽然多了东西。他的腿正缠在我的腰上。 “我没开玩笑。”那两条腿缠得越来越紧,终于我的理智彻底断线。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颈项上轻啄,留下一排细碎的吻痕。神玉似乎想说什么话,出口的声音却化作了粗重的喘气声。我捧住他的脸,刚想凑过去吻他,却听他低声道:“疼。” 我顿了顿,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扯住我的手,指着我手上的戒指:“把这个取了。”我本想取,可是一想到朝羽,摇了摇头:“不能取。那是小羽送我的。” 神玉大概没料想到我会拒绝,错愕了许久才冷冷道:“你到底取不取?”我犹豫了许久,低声道:“你不也戴了东西么。”刚出口就想甩自己两耳光。他现在是主上,我不过是平民。 神玉看了看手中的银石链,得意地笑了:“过段时间要举行领袖选拔,这个将送给新任领袖,也就是我的情人。”我喃喃道:“新任领袖……你的情人?只要获胜,任何人都可以吗?”结果定是无弦,毋庸置疑。可我还是问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神玉的笑容却渐渐褪去:“你把戒指给我取了。” 取了戒指,我就可以拥有他。这种机会没有第二次。小羽,对不起。只取一会,一会就好。我咬紧牙关,慢慢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在池旁。 徒然间,神玉一把抓住戒指,扔到了水池中! “你做什么?!”我睁大了眼,立刻朝他扔的地方游去。神玉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回去,声音冰冷:“一会再找吧。”我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面色赧然地凝视了我许久,一字一句道:“若不是无弦受不了合欢时的痛苦,你以为我会要你?”最后,狠狠甩开我,翻身上了岸。 我被抛入水中,喝了一大口水,连咳几声,最后慢慢蹲下身,麻木地摸索戒指。 *** 第99章 翌日无弦就来找神玉。还未等侍童进去通报,就径直冲进了他的寝宫。神玉还在睡觉,无弦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床旁,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宝贝儿,起来了。”神玉没反应。无弦拍拍他的脸:“起来!”神玉皱皱眉,挥挥手,又睡死了。 无弦干脆坐在他的身上,像骑马一样驾啊驾的半天,喊道:“起来,起来,起来,起来起来起来……”神玉迷糊道:“不要吵我……”无弦道:“小景景,你最爱的小苏苏来找你了!” 顿了片刻,神玉飞速坐起来,左看右看,最后冒出一句:“在哪里?”身上就随便挂了件薄衫,袒胸也不觉得害臊。 无弦脸色一黯,遂抱住他的头,把头顶在他的额头上:“你看不到我是不是?”神玉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微笑着抱住他,柔声道:“这么早?” 无弦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神玉殿商量三权夺魁一事吗?”神玉点点头,拢了拢自己睡乱的头发,将他放在床旁:“好,你先出去等我,我穿好衣服就来。” 无弦扁嘴道:“你和我谁跟谁啊,当着我不好换衣服吗?”神玉轻轻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乖,出去等我。”无弦的脸拉下来了:“好吧,你动作快一点。”悻悻然走出去。 无弦刚出去片刻,神玉脸上的温柔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颓然倒在床头,隔了许久才懒懒地说:“清许,你给我过来。” 我站在房间的角落,以为他没看到我,没想到我是被无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上有何吩咐。”神玉回头道:“你能不能每次都说这句话?无聊。” 这待遇相差也太明显了。胸中一股火气,憋得我脸直发热:“主上有事请吩咐。”神玉的脾气也来了,指着床头的衣服道:“我要起床。” 我拿好衣服,他已经脱得一丝不挂。脑中又浮现出前一晚他双腿缠着我腰的样子,脸上一阵火热,立刻埋下头,摸索着替他穿衣服。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又不高兴了。 忽然想起了三权夺魁。即是领袖选拔大会。三权,顾名思义,就是要选出三位权威人士。考官为大神,审官为元老院的两位元首,终审官为神玉。最后,夺冠者为主神,次者册封灵神号,再者册封众神号。只要是灵界的人都可以参加三权夺魁,但夺冠者必须是准领袖。 我斗胆道:“主上,如果平民参加三权夺魁打败了准领袖,是否也能当上主神?”神玉正拨弄着自己的一绺头发,笃定道:“准领袖是由四神将教导出来的,平民不可能打得过。” 我小声问道:“如果打过了呢?”神玉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你想参加?”我默然点头。神玉的嘴角微微扬起:“你想当灵界领袖?” 门外传来了无弦催促的声音。神玉不紧不慢地系好衣服,冲我勾了勾手指。我耐着性子走近了些,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道:“灵界史上没有这种例外。而且,平民就是打过了准领袖也不可能当主神。”我埋头不语。 神玉按住我的肩,脸隔我仅寸许之遥:“不过你可以去试试。你若真能把准领袖都击倒,兴许我心情好了,让你例外一下也说不定。”我怔怔地看着他,他莞尔一笑,下了床。 如果我打倒了准领袖,就可以当上主神。主神就是神玉的情人。主神是神玉的情人……一想到这一点,心就开始狂跳。就连神玉在身旁唤我都未留意。 隔了许久我才回头看着他。他抱着胳膊,极度不悦:“你平时都是这样?叫你你就发呆?”我摇摇头:“对不起,刚才想别的去了。”神玉横了我一眼,浮躁地披上外套,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住,倒回来吻了我一下,飞速走出门去。 我脚下不稳,坐在床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最后双手按住自己的唇,像个木头人一样倒在床头,又抱住神玉前一日穿过的衣服,持续了一个早上。 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情生智隔。 下午的时间我要充分利用。想要击败准领袖,就凭我这样,十对一都不够。想要灵力一步登天几乎不可能,只有走别的捷径。 灵界最大的修仙结界在古城。里面有许多古书,记载了失传已久的仙术,但是进去一定要用龙门之匙。于是赶到萧闲宫去寻找黑耀长老,没想到老头子不在,只有去菖蒲宫。但是刚到菖蒲宫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真是太造孽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事若被主上发现,咱们俩把老骨头等着被拆吧。”这声音太熟悉了。玉髓长老。紧接着就是黑耀长老的声音:“现在还未确定清许是不是紫苏。我不怕没命,无弦却无辜。” 玉髓长老道:“你看他那张脸,可能不是吗?还记得当时主上在雾镜中看到的景象吗?那张脸不就是花神的脸?花界虽与灵界交好,但主上的性命及灵界的前途最重要。”黑耀长老道:“你是意思是,要除掉清许?”玉髓长老道:“还未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听得背上一阵阵阴寒。清了清喉咙,里面立刻寂静无声。我唤道:“黑耀长老在这里吗?”里面沉默了片刻,黑耀长老带着些喜气的声音立刻响起:“在,进来吧。” 见我进去,黑耀长老抬高了眉毛道:“最近小伙子越来越有活力了。”果然如同朝羽所说。我平静地作了个揖:“长老,您那里有没有龙门之匙?” 黑耀长老道:“有,你要这个做甚么。古城不是玩家家酒的地方。”我微笑道:“晚辈想去参加三权夺魁,打算去古城翻翻书。”黑耀长老道:“那里太不安全,找人陪你吧。” 语毕,从袖中拿出一把石钥匙,抛在我的手中。我看了一眼玉髓长老,看着他有些陌生有些防备的眼神,又作了一个揖:“告辞,晚辈去看书了,谢谢两位长老。” 走出门去,看着手中的龙门之匙,微微一笑,朝精灵秘园走去。 第100章 古城在精灵秘园后。前方是仙境,后方是鬼城。遥望而去,光明与黑暗对比颇明显。精灵秘园其实是蝶妖园,晃眼看去,确实会看作蛱蝶飞舞。 以前在学习灵界古老语言的时候,顺带将蝶妖的语言也学了,起码也掌握了八九成。一对蝶妖朝我飞来,询问我是否要前往古城,我点头,他们说带我去。 待人热忱,毫无城府,若不是我刻意研究过,会觉得他们不怀好意。古老的精灵反倒是三界中最单纯的。正因为单纯,被花界和灵界赶出了领土。其实他们是边缘人。 将我带到古城破旧的门前,两只蝶妖微笑着离开。我仰头看着城内,外面带着些金秋阳光,里面便被乌云笼罩。一片楼宇耸立在乌云之下,虽破旧,却可以看得出曾经有过一段光辉岁月。据说这曾经是神玉统治的殿堂,后来领土扩张,这里被遗弃,作了藏书阁。 我咽了口唾沫,走入了最高的那栋楼宇。方进入大厅便可以看到高架的宝座,满墙壁的水墨画。一路看下来,认识的人竟没几个。除了末排的两个男子。 一个桀骜不羁,一个温润如水。虽然此二人的面目已老,眉目之间的气质却未改变。前者名黑耀,后者名玉髓。只是没想到,地位稳固的两名元老,竟然也曾站过这么次的位置。 然后就只认识最前排的那个人了。我凝视着画中人的眼微笑许久,上了二楼。 二楼完全漆黑。地板是木制的,由于时代久远,走上去会吱嘎作响。我来这里很多次,对路线轻车熟路。换作以前,弹指之间我便可使整栋楼变成白昼,而现在未可。只有在手中燃起一团光,当点了支蜡烛,慢慢往里摸索。 二楼三楼都是灵界史及大部分修仙术,以及不少灵界子民创作的曲谱绘画。四楼五楼是花界概史及少部分修仙术。六楼七楼涉及的便是人间历史,统治,经商,军事,管辖等等等等。八楼是杂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包括人间的春宫图秘戏图,灵界的交合书等。 在二楼三楼随意翻了翻才发现,在我统治的那个年代,很多书都已遗失。 我要去的是九楼,那里是禁区,里面放的书介绍的都是灵界最强的术法,及禁宝骷髅法杖。神玉设置了咒文及护壁。解咒法我知道,不知历史改变后是否有改过。 走到四楼的时候,灵力已经十分微弱。我对我现在的灵力实在无话可说。加快脚步往上走,却在楼梯口处发现了一排脚印。我蹲下去,用手指擦了擦那脚印,再擦我自己留下的,确认此人才走没多久。近日灵界人都在准备三权夺魁,知道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应该都去星殿附近的修炼堂练习仙术了才是。 纳闷地站起来,忽然看到前方的书台上倒扣着一本书。走过去看,发现上面的手印又是才留下的。那书厚得惊人,仔细看了看书壳,一行绣金字体:花界全史。 我就说怎么如此眼熟。这本书我看了不下五十次。我翻开倒扣的那一页,上面赫然一张会动的人物画。一个紫发女子头戴花冕,在花界川原中灿烂微笑。 看看旁边的大标题,果然是那四个字:花神紫苏。我一直觉得这张画美得令人心惊,每次看都不由咂嘴,不由感慨这位大美女可能是我么。 这本书的记载详细程度也令我很无语,基本把我前世与神玉的所有事都记上去了。简单说,此书有部分内容根本该归到爱情故事一类。看是看了不少次,但是没记忆,也就没感觉。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就是我与他前世界的初次见面。原文是这样记载的:神玉见花神于池古边界,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遂前往搭讪,曰:“你很漂亮,当我爱妻如何?”花神拈花一笑,以锅贴回敬之。神玉愤然捂脸,唾曰:“死女人,夸你还打我!”花神曰:“你再骂我就再打。”神玉曰:“死女人,我带兵把你的破草园夷平!”花神又一锅贴击之,曰:“就怕你不敢带,流氓!”拂袖而去。 另外,里面几张神玉的头像倒是漂亮得一塌糊涂。 灵力已近耗光。我连忙收好书,转身想上楼。回头的一瞬,突然看到背后的鬼影,吓得连退一步,书本劈里啪啦撞落满地。待我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更是目瞪口呆:“小……大将军,您怎么会在这里?”确实是朝羽没错,但他为何一声不吭地站我身后? 朝羽从地上捡起书本,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窘迫道:“我要参加三权夺魁,来这里找书的。”朝羽提起一口气,欲语还休,须臾过后方问道:“灵界的书在楼下。” 这事想瞒必然瞒不掉,告诉朝羽才是上策:“我要去顶楼取禁宝。”朝羽一愣,猛地抬头看着我:“你要取骷髅法杖?不行。” 骷髅法杖只有两个作用:一,使用吞噬术,消耗自身生命及灵力致使对方死亡。二,辅助低灵力的人使用黑帝之术。技巧我十分熟练,加之我的灵魂早已到达黑发的境界,只要使用了骷髅法杖,就可以轻易驾驭黑帝之术。可朝羽定以为我是想用吞噬术取胜。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用来做对我不利的事,请相信我。”朝羽思量了许久,道:“这样,取了法杖交给我保管,你要用必须在我监督之下。”我点头。朝羽道:“可是,你知道解除护壁的咒文吗?”我怔了怔,勉强点头。 我们俩一起上了顶楼,一个漆黑带骷髅头的法杖赫然呈现于眼前。还有书架上比其他书要厚一倍高一倍的《黑帝》。伸手去试探了一下,果然有一道无形的护壁。 朝羽又问道:“你真的知道咒文?要是错了三次,灵力会被全部吸走的。”我小声道:“那个,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朝羽坚决不干。 只有乞求他不会灵界古语。可是他是朝羽,怎么可能不会?我无奈地叹气,对着护壁灌输灵力,再用古语念出咒文:“紫苏啊紫苏,没人要啊没人要,紫苏啊紫苏,除了流景没人要啊没人要。紫苏啊紫苏,从了他吧从了他。” 一道白光闪过,护壁消失。朝羽是什么表情,可想而知。 第101章 朝羽自是呆楞了,不过我也无所谓。我现在要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夺回我自己的身份。干咳两声,镇定地朝里面走去。每走一步,就有不少灰从房顶上抖落,就在我快要触碰到法杖的时候,朝羽忽然伸手抓住我,摆摆手:“可能有危险,不忙。”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手碰到了骷髅法杖周围一圈的光圈,法杖开始轻微摇晃。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灵力却在这一瞬消耗彻底。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黢黑,唯有那法杖上的骷髅散发着幽蓝色的光。那骷髅一排阴森森的白牙,黑黑空空的眼眶就这么对着我,我的眼中便只剩下了这个诡异的骷髅头。我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哈……哈……” 背上冷汗直流,我倒抽一口气,慢慢回过头…… 我的后方,一个站立的人骨。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那人骨看上去亦不是很清楚,我却被吓得低呼一声,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人骨也跟着蹲下来,慢慢伸出了白森森的的细长手骨,劈里啪啦在我眼前舞动。两个巨大的空眼眶朝我靠过来:“你……说……你……是……谁……” 衣服上,头发上沾满了灰,已无心理会,我呜咽着往后退:“不要过来……不要……”手不知碰到了什么,一条棍子倒在我的腿上。 我抓起那个棍子朝它挥舞:“你走开,走开!!”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到那棍子上也装了一个骷髅。我吓得手一抖,骷髅落地,才想起那是骷髅法杖。 “还……我……命……来……”那骷髅一个劲往我身上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恐慌地抱住了头,浑身发抖:“救——救命——” 就在这时,我被抱住了。 我彻底呆滞。 我被骷髅抱了。 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推,却发现面前的怀抱是温暖的,有肉的。小心地抬起头,立刻看到朝羽有些愤怒的脸。我如获至珍,一概都置之不顾,完全扑倒在朝羽身上:“小羽~~~” 咚!一声巨响。 “哎呀呀!”一声惨叫。 我没听错,那鸭子般的叫声是骷髅发出来的。脸埋在朝羽臂弯中,只能听到他带着十二分火气的声音:“小菜,我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吓人。给你吓晕吓傻的人还不够多是不是?” 接下来,连续几次咚咚声,又连续几次哎呀呀。我越听越不对劲,慢慢地回过头,发现朝羽正手握法杖,咚咚咚,咚咚咚,就像在敲木鱼,一个劲地用小骷髅敲大骷髅。 我这才发现那骷髅还穿了件衣服,还是菜花色的。它抱着自己的脑袋,牙齿不断发抖:“大将军~~你~~你和主上都不来看我~~一个人好孤单~~只好吓人~~” 我眨了眨眼,疑道:“小菜?”朝羽一边敲它一边道:“他的名字叫小菜,曾经是藏书阁的看守者,去世好几千年了。生前胆小如鼠,死后最大的爱好就是以牙还牙,到处吓人。”小菜颤声道:“人家不是胆小,是~~是怕鬼~~” 这句话从一个骷髅口中说出来,实无说服力。我想了想道:“小菜,这个骷髅法杖我借去用,等三权夺魁结束后就还回来,好吗?”小菜委屈道:“那是主上的,主上同意你就拿。” 我撒谎脸不红:“他同意的。”小菜道:“你要参加三权夺魁?这么说,你是准领袖了?”我摇头。小菜道:“平民?平民用灵力参加夺魁有什么意思?参加三权夺魁的诸神灵力一个比一个高,术法一个比一个强。你的灵力这么弱,获胜几率几乎为零,不如不去。” 我叹道:“无法,不试不知结果。”小菜道:“你精神集中能力如何?”我说:“还行。”只要不在神玉面前,我精神集中能力强到令人诧异。 小菜道:“那就好办了。与其尝试走灵力路线,不如试试花界的冥想法术。不需灵力,只需要高度集中力就可以完成。当然,灵界人的冥想能力和花界人比起来肯定要差很多。你可以去寻找两样宝贝来辅助。一是炎窟圣麒麟的鳞片,做成手链可提高冥想能力。二来你是平民,采了冰海中的雪龙角,系在靴子上,可以飞行。” 我默默点头。这些东西哪是说拿就拿的,估计东西还没拿,命先丢了。但是依然对着小菜微笑,禁不住去摸了摸它光秃秃的脑袋:“小菜,你真厉害,谢谢你。” 谁知我这一举动使朝羽和小菜都震惊了。朝羽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菜就感动得把我抱紧,带着哭腔道:“你~~你摸我~你真是大好人,除了花神紫苏娘娘以外人人都嫌弃我~~~” 花,花神紫,紫苏娘娘。这是个什么称呼?身上一堆骨头,硌得我直发疼。我想人家不是嫌弃它吓人,而是它抱着人真的不舒服。我忍不住问道:“小菜,你看不见我吗?” 小菜摇摇头,骨头劈啪作响:“看不很清楚。”我拍拍他的肩,微笑道:“乖乖待在这里,以后会来看你的。记住我的声音。”小菜拼命点头,骨头又劈啪作响。 收回手,这才想起一件事。我看了看朝羽,再看看我自己。我们俩还像麻花一样缠在一块儿。我尴尬地收回手,站起来拍拍衣服。 朝羽也跟着站起来,光线太弱,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很温柔:“我陪你去炎窟找宝贝。”点起了一团红色的火光,就连表情也变得十分温柔:“紫苏,我很喜欢你的热血心肠。”我茫然地点点头,看他一个人出去,才听到小菜惊呼道:“紫~~紫苏娘娘?” 我吞了口唾沫,对它笑了笑,抓起骷髅法杖跟着朝羽跑出去。 第102章 带上骷髅法杖,与朝羽一同前往炎窟。我在灵界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有了朝羽就是方便,一个瞬间移动就抵达目的地。 一个未知的地点,周遭都是艳红。面前一个红黑色的洞穴,应该就是炎窟。仅是靠近,身上就开始冒汗,果真名实相副。朝羽毫无感觉,理所当然,此人修炼之仙术都是火属性的。 朝羽戴上暗黑手套,摊开手心,无数火红花瓣飞舞,渐渐扩展开,将他的整只手都包围。然后他用这只手牵起我的手,不经意抚过我食指上的戒指,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一握住我的手,非常神奇,炎热的感觉瞬间消失。他拉着我往炎窟里走去,视野中便一片火红,隐隐还可以听到物体燃烧的噼啪声。 我不禁将眼睛半眯着,踩着火炉般的地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象,温度确实高到扭曲空气。这才发现到有一层水红护壁将我们俩包围。 我刚想伸手出去试探一下,朝羽就在我身边微笑道:“想吃猪蹄花么。”我摇摇头:“为何突然这么问。”朝羽道:“你把手伸出去,就有十成熟的份了。” 我怔了怔,有些不服气地说:“我又不知道。干脆你伸出去让我看看能熟到什么程度吧?”朝羽眼睛一弯,笑得很是开心:“好。”我急道:“等等……”他已经把手从护壁中伸出去。 顿时只觉得脸上温度骤然降低,猛地抓回他的手,紧张得满头大汗。但是翻来覆去看,那只手都还是白生生细嫩嫩,全无烤熟的痕迹。抬头见他乐得眼睛都没了,发现自己被骗,刚想回他两句,身后传来奇怪的叫声。 我回头,七魂又给吓去了六魂。一只巨型怪物,形状像鹿,头上有角,全身有银白鳞甲,尾像牛尾。我刚想叫朝羽,它就一下飞腾起来,扑向朝羽! 朝羽这才发现它,猝不及防,背部被它击中!一道血光闪过,朝羽已然跪在地上,手却死死拽着我不放,骷髅法杖滚在了一旁。 我连带着倒在他的身上,双膝磕在地面,两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怪物又发出了嘶鸣声,我身体一僵,想拉朝羽起来,谁知身体被朝羽按住,两人位置颠倒过来,脑袋砸在了地上,一阵天旋地转。朝羽压在我身上,他的身后,是怪物火红色的眼。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朝羽的背上! 猩红的血珠从朝羽的背上绽开! 朝羽扬起头,火红长发在空中扬起一条凄绝的弧线。他痛苦地紧闭双眼,整张脸变成纸一般的煞白。浓浓的血腥味在鼻口处蔓延开。 那怪物抬起爪子,准备在朝羽的背上加之一击,我抓起落在一旁的骷髅法杖,练习了数万次的黑帝之术刹那间化解了怪物的攻击。朝羽的眉头一松,倒在我的胸前,昏死过去,握住我的手却依然紧紧不放。 怪物的动作停下来。 我坐起来,整颗心都乱了。若一边逃跑一边使用黑帝之术,我的灵力根本坚持不到三回。已经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怪物竟然开口讲话了:“汝乃灵界之后羿?” 在炎窟里,又会说话,即是圣麒麟。可我不大明白,既然是圣物,为何要攻击人?我站起来,将朝羽驮起:“是的。”圣麒麟道:“来炎窟是为何事?” 我握紧朝羽的手:“想要借用阁下的鳞片。”不大好,此话说得过于直接,不知这圣麒麟有没有脾气,若有,在劫难逃。但是圣麒麟竟然伸开爪子就刨下了自己的鳞片,扔在地上:“汝可驾驭黑帝之术。去罢。”我吃力地拾起鳞片,还未来得及谢谢它,它就已经没了踪影。 这圣兽也太……不过心中窃喜多余惊喜。不论灵力如何,骷髅法杖是个好东西,我可以重新使用黑帝之术,离三权夺魁的首位也就更近了一步。 我横抱着朝羽离开炎窟,刚出去把他放在地上,周围的环境就燥热起来。也是刚放下来,朝羽就睁开眼看着我。我惊道:“你装的?”朝羽握住我的手,嘴唇发白:“你这小没良心的,我为了救你受这么重的伤,你还说我装。” 我看着他背后仍未止住的血,垂头道:“对不起。”然后翻过他的身体,轻轻揭开被撕碎的衣服。朝羽挣扎着要起来,我把他按了下去。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背脊,我鼻子一酸,俯下身就用嘴给他消毒。他身体一震,用力把我推到一旁:“不要这样。我回去找离南替我看。” 我将口中的血吐出来,又爬到他身边,抱住他的头。朝羽轻轻一笑,红宝石般的眼弯成了月牙:“心疼了?”我用力点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朝羽叹道:“你要真心疼了,就背我回去。”我特杀风景地冒出一句:“我不知道路。”朝羽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我的头:“我知道就行了,傻瓜。” 然后我就背着他,听他指挥往炎窟西方走。原来炎窟也在树海里,只是与灵界晓钟处于相反的方向。此时天色已晚,树海中静悄悄的,鞋底与落叶摩擦出细碎声响。偶有虫鸣声,也不过一闪而逝。朝羽抱着我的脖子,像个孩子般将头靠在我的后脑勺处。 “紫苏,你觉得我聪不聪明?” “聪明。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我很笨。” “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比主上都要聪明得多。” “你知道我在听说无弦是花神以后,有多开心吗?” “……为什么要开心?” “无弦曾经向我示爱,我拒绝了。当我听说他是花神以后,我以为我终于两袖清风,可以冷眼旁观他与神玉之间的爱情了。我甚至以为,因为花神变成男的,我就不稀奇了。” “是吗?” 朝羽将我紧紧搂住:“在我刚认识你没多久的时候,我心情很好。你与花神有一样的脸,可性格相差很多。我可以无条件占有你,不必再顾虑他。我一直以为,我逃掉了。” 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你。”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入了我的颈间。朝羽的声音却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到最后,还是你……紫苏。” 第103章 送朝羽回到辉煌殿,累得腰酸背痛。月光粉白,络纬振羽,流萤在夜空中洒下处处星寒,风拂丝帛纱曼起。朝羽已然入睡,玫瑰色的发于暗夜中飞扬,轻盈落下。 宝石般的眼,圆珠似的秋露。清净瘦削的指尖垂在床沿外,莹白的手背上,不易察觉的浅青脉纹理。手腕的关节微微突起,隐约可觑见上面的伤疤。 我原已叫人通知了离南,此时却禁不住拉开他的袖子,却发现了他手腕处有一道荧红色的印记。我晃了晃脑袋,确定没有认错,这是接骨的标志。根据颜色判断,应该是朝羽自己接的。我犹疑着拉开他的另一只手,竟然有同样的印记。手肘,脚踝,膝盖亦如此。 曾经受过怎样的重创,几乎全身散架。我坐在朝羽身边,看着他雪峰般的鼻梁,青峦般的眉目,觉得他闭上眼以后年纪看去要小很多。不同于神玉的惊绝国色,不同于寻非的流风回雪,只是随意一个平和灵动的笑,便带走亿万斯年的沧海桑田。 离南来替他包扎以后,我随着一起离开。其间我将圣麒麟的银白鳞片用丝线穿上,装在口袋中。朝羽的身子可能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好,接下来的几日都准备在古城修习冥想术。 灵宸宫依旧灯盏辉煌,从远处看,浮云缭绕,繁若烟华,仿佛梦境中的神殿。进去以后才发现,只有大厅的灯点亮。神玉的寝宫里黑幽幽的一片,依稀看得到冰蓝帐帘卷起,床上数层薄纱飞扬。想起朝羽说的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干脆直接回房睡了。 但是在路过寝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门口的童子:“主上可安寝了?”童子摇摇头,细眉皱成个疙瘩:“主上在闹脾气。砸了一堆宝石瓶罐。” 我点点头,想视若无睹地回房睡觉,但立刻又听到里面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我叹了一口气,还是回头走入寝宫。刚跨进去一步,差点就被迎面而来的飞罐砸中脑袋,连忙后退一步。漆夜中,薄衣透着荧荧光泽。惊天动地的吼声响起:“我要见紫苏!” 地上跪了个侍童,正爬过去爬过来收拾神玉丢的东西,还不能不回答先神的问题:“他他……他不是刚走吗?”神玉拾起床头的雕龙花瓶,毫不吝啬地扔出去,啪的一声,又摔了粉碎。乌亮的发被手臂带得飞起,耷在背后,憋了半晌才道:“不。算了。” 蒙胧月色下,神玉来回走了几步,身段极美,无限风情,绣带飘飘迥绝尘。最后坐在床头,慢慢把腿放了上去,眉头渐展,声音却压得很低:“……清许呢?” 我站在门侧,整颗心七上八下。那侍童道:“清,清许不在。”神玉的长眉又皱了起来,轻靠于床头,明眸善睐,仪静体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说话的语气却如雄霸天下的君王:“去给我把他找来。” “是,是。”那侍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门外冲,差点与我撞满怀。一看到我,立刻提高了声音喊道:“清许?”寝宫里的人飞速坐直了身子。 我朝里面看了一眼,神玉的表情模糊不清。对那侍童点点头,径直走进去,便听到神玉清冷的声音:“把门关上。”我怔了怔,走出去,顺手带门。 “我叫你进来把门关上!” 我又机械地走进去,关上门。神玉坐起来,隔了半晌才道:“过来。” 寝宫中黢黑无光,唯一双明珠美目,盛了水般透亮。两条长腿交缠在一起,隐隐可见半透明的薄衫下,皮肤凝脂般白皙光滑。双手叠放在腿上,指间有月色的光华。 我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宫殿极宽,许久走不到个头。还未走到床旁,神玉已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他的手腿上坐着。感受到他的体温,我长吁了一口气,慌忙想要站起来,他却握紧我的双手,把我钳制在他的身上。 “你今天去了何处?”神玉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威严。在他面前哪敢撒谎,只得说:“炎窟。”神玉道:“同谁去的?去做什么?” 问的似乎太多了。我不能撒谎,可是我拒绝回答。他眯着眼,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神色:“回答我的问题!”小羽的伤不知好了没有……这…… 我咂咂嘴:“和小,不,和朝羽将军去的。去取圣麒麟的鳞片。”神玉道:“那东西只有花界的人才会用,你拿来做什么?”我脸上一热,憋着气道:“主上若没有事,属下回去了。”神玉道:“你明天还要和朝羽一起出去?”我摇头:“过几天再去。” 只是听着那动人的声音,我便不敢再直视他。若再不走,我会把自己给折腾死。可我还未挣扎,他就把我的腰抱得更紧了:“不许你去。”说话真像小孩。我轻叹一声,道:“我要去取雪龙角,灵力太弱,只有找他帮忙。” “不许!我陪你去,你不许再去找他!”神玉几乎要将我的腰折断,我痛得咬紧了牙。但是看到他有些恼怒的表情,心头一热,回头理了理他的头发,微笑道:“谢谢。” 第104章 这个动作以前不知做过多少次,所以习以为常。可我刚理到一半才想起现在的身份,立刻收了手,尴尬得不知往哪里放:“对不起。”神玉看一眼肩头的长发,又看着我。一个抬头的小动作,便引得背上头发如丝般滑落,融入黑夜中,却又于漆暗中闪烁光芒。 他很瘦,被他抱着,腿上被硌得痛。但每次一与他拥抱,就会有被人加倍珍惜的感觉。突然想起小菜,又忍不住噗嗤一笑。但是笑一笑的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视线一直未从我的双眼挪开过。 我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神玉光洁的指尖却轻扣在后颈,将我的头摁下去,偏着脑袋凑过来,轻柔地吻着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嘴角,一直到覆盖整张唇。虽然动作极轻,可他每碰一下,我的头就要嗡鸣一次。 他将我推在床上,伏在我的身上,声音因情欲而变得有些沙哑:“我想要你。”我急喘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稳定些:“是因为他的身体受不住么。” 神玉的眼中的醉意突然褪去,倏然坐起来。紧紧皱眉,闭上眼睛,手扶上额头,低声道:“我在做什么……”然后自顾自地倒在床头,尖细的手指盖住眼睛,唯剩一声喟叹。我躺他的身后,看着眼前清瘦的背影,散落在枕间的黑发,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悄悄伸出一只手,抓住神玉的一绺发梢,轻轻握住。柔滑冰凉,是他的头发,是他的一部分。我微微扬起嘴角,甜蜜而幸福,坠入梦乡。 次日清晨,身旁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动静。侍童的声音放得很轻:“主上,您看看这个水……”然后就是神玉低吼的声音:“不行,太烫。”侍童哀怨道:“您这都换掉第十五盆……再一会儿,他就要醒了。”神玉毫不妥协:“不行!”侍童的脚步声远去。 扣子被一个个解开,身后的人累得气喘吁吁。肩膀被轻抬起来,衣服被脱下,动作粗鲁又笨拙,弄得我混身发痛。我闭紧了眼,打算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很快,身体又被缓缓放倒,靠在一个人的身上。应该是胸前。最后一层衣服也被刮下,我脚趾缩紧,心想着要不要睁开眼睛。这时,那侍童又来了:“主上,这水行吗?” “小声点儿!”神玉的声音比他不知大上多少倍。身旁传来了水声,拧帕子声,一张温热的毛巾哗啦一下盖在我的脸上。敢情他是想施展酷刑,我喘不过气来了。 草草擦了一遍,咕咚一声,帕子落水声。神玉道:“你,给我转过身去。”童子应了一声。冰凉发丝落在我的身上,接着柔软的东西贴到我的唇上,我浑身一僵,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哼,整个人就被神玉抛在床上。脸被人拍了几下:“清许,你醒了?”我皱皱眉,翻个身,假装继续睡。翻过去那一刻,领口就被人拽住,拎了起来。 我惺忪睁眼,看到一双怒视我的眼睛,睡意全消,跳到床下去:“主上,对不起。”我竟然睡了他的床,九死一生。神玉又抓起毛巾,随意拧了几把,扔在我的手上:“给我擦干净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脏?” 在古城和炎窟打了几个滚,不脏不可能,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告诉他。我转身去拉床单:“这就给您换,对不起。”啪!神玉打掉我的手:“你不是说你要取雪龙角么,走。” 然后,伟大的主上穿着一身华丽银袍,披着一头及腰黑发,系上镶嵌宝石的发带,风骚酥骨地走出了门外。另外,还拖了一个踉踉跄跄小跑前进的下属。就是我。 和高灵力的人一起出行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满世界跳跃。刚走出灵宸宫,神玉拉着我的手,无须念咒时间,直接瞬间移动。切换的时间也无,直接抵达了冰海上空。 我往下看去,一望无际的深蓝,不时白花花的浪潮涌过,犹如一条条盘旋在深海的龙,咆吼着,呼啸着,嘶鸣着。看了一会,有些头晕。好高。 神玉拢了拢头发,长发飘散在潮湿的海风中。雪白云朵将他团团包围,湿润了清丽的面容。他不耐烦地用手挥去了云朵,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主上,那样挺好看的。” 神玉狐疑地看着我。我松开他的手:“云,嗯,沾在你睫毛上的样子。”发言完毕,确定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神玉微笑道:“说得有理。你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扔你下去。” 我扁扁嘴,不好再说。神玉虚着眼睛道:“你不服气?”我耸肩:“属下不敢。”神玉完全无视我的话,阴笑道:“你不服气就下去试试。”我急道:“不不,服气——啊——”一声惨叫划破天空,他真的放开了我的手。 我直往下坠,看着那深蓝无边的海面离我越来越近…… 这下真完了! 可是在我掉进冰海的前一刻,一双手轻轻托住我的腋下。抬头便看见神玉温柔的笑脸。我刚想擦把汗歇息一下,他又微笑着松开了手。 扑通! 我真掉进了海中。 刹那间,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围。我挥舞着双手,想要往上游,可是双脚就像被人抓住,身体不断往下沉落。呛了海水之后,不再敢呼吸。脱离了空气,窒息感将整个人湮没。 深渊般的冰海,看不到底。 阳光离我越来越远,黑暗与绝望渐渐覆盖一切…… 顷刻间,一双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我像发现了救命稻草,用力抓紧他,双脚不断往上蹬。可是那双手却拖着我直往下坠。我惊诧地想要甩掉,却有一双唇压在了我的唇上。 海水混着熟悉的味道,一起侵占了我的口腔。一只手抱住我的腰,一只手与我的手交叉相握。温暖的呼吸度入我的口中,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模模糊糊的,我看见了神玉的眼,弯如新月。 第105章 脚底忽然触碰到了硬物。再伸下去试探一下,确定自己“着陆”,神玉也放了手。我正担心无法呼吸,却发现自己已经吐气吸气都没有问题了。就像多了鳃。瞠目结舌地看看神玉,他用手掌捧起一团幽蓝色的光,光团慢慢化为字,悬浮在水中:我弄的。 浅浅的光晕照亮了雪白的脸,照亮了眼角妖娆的细黑纹理。神玉的笑容骄傲得不可一世,墨黑发丝与银袍浸在水中,如海草般上下浮游。神玉将手中的光团抛开,周遭被瞬间点亮。 彩色珊瑚礁重重叠叠,散发出宝石光泽。深海鱼瑰丽斑驳,成群结队从两人间游过,明明灭灭,灼灼辉辉。恍若水银迸散,烛花灯盏。 兴许是因为身在海底,神玉的眼睛看去竟混了些墨绿深蓝,明亮一如以往,却令我想起了他曾流过的一滴眼泪,碧绿色的,因为思念流下的眼泪。而如今,那一千年的记忆他不再经历过。他曾寂寞了一千年,现在换作我。或许这就是轮回。 神玉往前走一步,动作慢上许多。伸出瓠犀般的指尖,朝我们之间的鱼勾了几下指头。非常神奇的,那些彩鱼竟听话地朝他游去,团团围在他的食指处。他微笑着靠过去,轻轻吐了几口泡泡,手上打了一个圈儿。那群鱼,集体翻白肚。 我错愕地打开他的手,张嘴说话,发现无法出声,便施法在空中道:你做什么?你把它们都杀了?神玉横了我一眼:这群蝌蚪老在我周围转,烦。弄晕了,我还没心思杀。 我松了一口气,但回想他说的话,又禁不住叹气。这家伙不知哪年才能改掉乱认东西的毛病。蝴蝶叫成虫子,没错,就是叫法有问题;黄鹂叫成麻雀,勉强,都是鸟;可是,蝌蚪和鱼……完全是簸箕比天大,叫花子比神仙。 神玉拉着我的手,在水中四处漂游。速度比飞行慢了起码一倍,却可以清楚看到他每一根发丝,每一种姿态,每一个表情。游了一会,他停下来,疑惑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抿嘴一笑:我喜欢看你。神玉别过头去不看我:找不到那条蚯蚓。我说:蚯蚓?他四处张望:嗯,你不是要它的角吗? …… 忽然,地震山摇的咆哮声响起。确切说,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撞击着我的胸腔。神玉指了指我的身后,微笑:蚯蚓出山了。 远处一条雪白的影子。我狐疑道:好小,那是龙吗?神玉说:所以我才说是蚯蚓。 我再回过头去看,才发现,它不是蚯蚓。我才是蚯蚓。雪白龙鳞,冰蓝龙角,一双眼睛却是海底的颜色。那明明就是一个直径几十里长的夭矫翔龙! 雪龙正浩浩荡荡奔腾过来,我心惊肉跳地往后退:快走,快走。因为过度紧张,施法出来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我没想到雪龙这么大,这下就是几百个紫苏都打不过。 神玉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我一急,也顾不上礼节了:快走啊,要施法对付它,也要隔远一些,一会它伤人你就完了! 但是,来不及了。这句话还没完全放出,那条龙已经杀到了我们面前! 神玉还是像雕塑一样站着。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结果,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上——” 我呆住。慢慢转过头,发现那条雪龙竟然俯卧在神玉面前,一副虔心朝拜的样子。神玉微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竟然也开口说话了:“雪雪,都长这么大了?” 雪,雪雪?这名字对我的冲击不亚于“紫苏娘娘”。我现在有一堆问题要问,想了半天还是问道:你能发出声音,为何要和我用仙术交流?神玉又用术法说:怕你心理不平衡呗。 我哭笑不得:这龙为什么要叫你主上?神玉道:因为它是灵界的龙。 …… 我转眼看看雪龙。身体散发出银寒光芒,正眨巴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还不时用龙角蹭蹭神玉的胳膊。这是条母龙,鉴定完毕。 神玉又摸了摸它的头,柔声道:“雪雪,把你的角给我一个好不好?”雪龙很自然地把脑袋伸过去,神玉很自然地掰角下来,又很自然地拍拍它的脑袋,很自然地与它道谢,很自然地抱住我的腰,瞬间移动回到岸上。 我坐在金灿灿的沙滩上,拿着手中的雪龙角,看着在身旁脱掉外套晒太阳的神玉,无奈。没有人龙大战,没有激烈鏊斗,没有血腥事件,和平解决。 神玉赤足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一个劲抱怨太烫,会聚了一团蓝光挪到地上,舒舒服服坐下来,拧头发。我将雪龙角装好,爬到神玉身边,替他整理头发:“那龙怎么这么听你的话?”神玉不以为然:“我养大的,自然听我的话。”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你养大的?”神玉冲我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人什么记性,难怪没人要。”我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头发:“我怎么知道?那么难听的名字也就你取得出来!” 神玉吃痛抓住头发,一下将我推倒在沙滩上:“你对你丈夫就这么凶的?雪雪是你送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好不好?”我的手渐渐松开:“我……?”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神玉突然坐直了身子,金色阳光下,皮肤却格外苍白。他用力按揉自己的额头。我慢慢坐起来,垂下头道:“想他了?”神玉抬头看着我,眉头微蹙,点了点头。我把雪龙角缠在靴子上,微笑道:“我现在可以飞了。您先回去吧。” 神玉站了起来,我没有抬头。我只看到他的影子在我面前停了许久许久,然后消失。我颓然倒在沙滩上,用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闭上眼睛。梦到了我四千余年前的生活。 过往的二十年,被岁月湮没的二十年,最珍惜的二十年。 我的一生,其实只有二十年。 第106章 花界的术法力量来源于冥想,用神秘字符,朦胧的咒语激发术者的种种神秘记忆,来获得扭曲虚相部的力量。锻炼冥想能力的最佳场所自然就是花界。花界深处,尤其是皑藤树上,环境虚幻变换,乃是上上之选。可以我现在的身份,连池古都无法迈出。 提到皑藤树,我就想起了花灵大战。根据《花界全史》的记载,灵界攻打到花界的前一日,花神还在这上面修习最强冥想术灵魂之契。 灵魂之契是一种分化差异较大的术法,是花神以及副神院的众神创造的,分四条支路,因创造者不一,每一条支路的效果都与另两种大相径庭。 第一条名为光辉纪年,创造者是花神与大护法惜秋,这是战斗激励术法,治愈及提高士气;第二条名为百花之瞳,创造者是花神,这一招说白了就是读心术,通过人的眼神看出人的内心,用于外交内政,定如日中天;第三条名为蔽天神罚,创造者是花神及众副神,战争时取胜必备的至尊术法,要求至高的精神集中力,若有一点差池,两败俱伤。 第四条为纵魂北斗,这一条也是最令人无法想像的一条,只要施术者的精神集中力够强,就可以任意操纵被施术者,为所欲为,而且对象可以多重。也就是说,若是让花神使用北斗纵魂,一个城,甚至一个国可以在顷刻间彻底覆灭。 因为第二条和第四条的创造,花界最高统治层发生内乱,花神将其平定,从此以后定此二条术法为禁术,任何人都不许使用。其实以前花界与灵界实力相当,花神统治深得民心,难怪她第一次见到神玉的时候可以拽成那副德性。 可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虽然纵魂北斗是禁术,但是在灵界攻过来的时候,谁还有空去想禁不禁的问题,理应是保住领土最重要。若那时花神操纵了灵界军队的魂,完全可以和平解决,不就不会发生这场悲剧了?想来想去,总觉得神玉对我有所隐瞒。 神玉是个信徒,他信奉神明。那个神明便是灵界的主宰者。不相信命运,他只相信自己,如此自满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预言,去杀掉自己心爱的女人导致自己遗憾千年。 突然想起了朝羽身上的印记。那个印记的颜色已深,定不是几百年内发生的事。极可能为大战时留下。然,花神死得轻易,应不是她动的手。我留心过其他几个大将,无一人身上有伤。包括神玉。神玉与朝羽交好,不可能亲眼看他受如此重创而置之不顾。 还有惜秋。历史记载她是一个稳重忠诚的人,在花神及神玉相爱的时候对神玉十分尊敬。可是她却动辄带兵杀到了灵界。当时未觉得有端倪,现在倒回去想,着实诡异。 最重要的是花神对神玉的态度,转变得委实过快,第一次见面时火气冲冲地甩了他两耳光,可是没过多久,两人就开始相爱。 直觉告诉我,千年前的大战,背后还有故事。 被强大灵力影响是无法习得冥想术的。不能在花界,也不能在灵界,那只有去人界。几根传送羽毛很快就会用完,只有找人帮忙。反正不敢找神玉,只能找朝羽。 朝羽这几日一直在辉煌殿调养身体,给他送上些水果,喂他吃药,傻小子乐得眼睛直弯弯,颇像讨到糖吃的小孩。朝羽性随意,却比较注重礼节,只要我在,他一定是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不像某些人,成天披着衣服,袒胸露腿春光乍泄,生怕别人不会对他意淫。 三权夺魁从腊月初正式开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时间非常紧张,一切却要看我的造化。 女子感性,男子理性,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花界的术法对一个男子来说,决计不像灵界术法那样简单,不断努力不怕吃苦就可以修成。冥想能力是要靠意念来提高的。 而当我将精神集中力提升到最高的时候,紫苏就再不是个灵界子民,而是花界之神。 前半个月过得很简单,早上伺候神玉起床然后去辉煌殿,一边照顾朝羽,一边看从古城弄来的书,花界的术法比灵界简单得多,操纵起来却要麻烦数倍。忙到晚上,把东西放在朝羽那里,在神玉回来之前抵达灵宸宫,受过神玉的臭脾气,再伺候他睡觉。 我已经开始怀疑无弦没有性功能。神玉每次一看到我,明显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但是很快就自己控制下去。我自控能力比神玉强,但不代表我忍着就不难受。 我年纪大,可身体还年轻,神玉做事没头脑,整天披着件单薄的透明的衣服走来走去,偶尔过来亲一下,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一次考验我的耐力。再忍忍就好,三权夺魁结果一出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欢爱。 既然他爱主神,那我就变成主神。他爱花神,那我就变成花神。 纵使得不到心,也要占有他的身体。 第107章 “总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最近这句话被朝羽反复叨念。我一直没有问他原因,最后听得耳朵生茧,只好勉强问道:“哪里变了?”朝羽道:“说不出来,反正觉得你变了。”我笑道:“是因为冥想术吧。”朝羽未多言,与我并肩膀前往曼丽的城隍庙。 咄嗟之间,人间事过景迁。燕龙逐鹿,战火燎原。皇城繁华,苍生涂炭。这场战乱原已成为历史,没想到重新发展,燕国竟扭转乾坤,锐气正盛,翔龙兵不可便迎,且战且走,数座城池连续失守。民间一直有谣传,说翔龙国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与翔龙四将军有关。一是琳碧,一是左寻非。前者莫名消失,后者患上重病。 翔龙的中流砥柱只三人,一是左止绍,二是维莫,三是左寻非。可琳碧却是战争胜利的“吉祥物”。只要她参与,必定百战百胜。缘由我自然清楚,可是寻非会患病我是如何也没想到。正想挑个日子偷去看他,听到身旁的百姓说话后,心一下沉入谷底。 “我二嫂子的哥哥在宫里当差,说七王爷做梦,梦到了一个紫发仙女,那仙女长了一张琳碧将军的脸,在梦里却是他的情人。七王爷朝思暮想想要见到她,可琳碧将军是皇上的人,一时心力交瘁,才会重病不起。” “真的?琳碧将军是皇上的人?那皇上为什么不册封她个名号?” “这会儿在和燕国打仗,皇上对七王爷也有顾忌吧。据说七王爷还梦到翔龙国雄踞四海,一统天下。”说到这,声音放小了许多,“可是,统一天下的人不是皇上,而是他自己。那个仙女最后也抛弃他回了天宫,他成为了一代明君,却孤单一生,最后郁郁而终。” “哎哟我的爷,在皇城中说话你都敢这么大胆子,快闭嘴,闭嘴……” 那人闭嘴,我的心却乱成一团。古往今来,民间的传说都是以讹传讹,往往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偏偏就会因为猜忌而被凑到一块,例如寻非,我,琳碧。那梦中的紫发仙女,不用多说,就是我。但是怎生得琳碧的样子,恐怕得归功于百姓无边的想像力。 这些都只是次要。寻非的梦九成是真的,那是历史未改变以前他的人生,可他却梦到了。不管怎么说,我得去看看他。叫朝羽先在城隍庙等我,自行前往曼丽皇宫。 突然发现我是天生便适合使用冥想术,从来没觉得施法有这么简单过,念一句咒文,闭上眼睛,立刻就可以瞬间移动到皇宫内部。寻非的住所已换,未再被关在后宫里,看样子左止绍将我的话听进去了。只是看到他的时候,心凉得彻头彻尾。 房内除却寻非无人。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麝香,闷得人有些头晕。寻非躺在床上,散发闭目。我坐到床旁,轻轻捋开他额前的头发。光洁的额头,带着些稚气的脸,两条斜长的英眉。乌发,雪衣,黑白分明。他不过二十三岁。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比他小一些。 他睡得正香,手臂放在枕旁,就像握着一个小球,五指轻轻蜷缩,指尖放松。还是不打扰他了。又看了他许久,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在梦中吟道:“紫苏……” 我倏然顿住。寻非浓密却细长的两条眉靠在一块,抓住一旁的被子,轻声念道:“带我走……紫苏。紫苏……”我立刻站起来,后退两步,慢慢摇头。 “紫苏,我会忘了你。”他咬住牙关,呜咽道,“如果你要走……不要再回来。我会忘了你……我一定会忘了你……” 我会忘了你。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以为,他失去左止绍太过痛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我不知道……他是在留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点一点老去,越来越无奈的眼里,盛放的究竟是谁的倒影。直到他死去,我都没有想过。 我像被人剥光了一样落荒而逃。一个人躲在曼丽皇宫外,借用法术,看到清醒的寻非。宫女坐在他身旁,端着茶水喂他。他喝了一口便再喝不下去,唇色与脸色已无甚差别。然后又倒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床帐。第一次觉得,堂堂翔龙大将军会如此渺小。 回到城隍庙,心神不定。朝羽正站在佛像面前,笑吟吟地冲我挥手。今日再无法修炼,买了几个饼子,两人填饱肚子,偷懒逛了一天街,重回灵界。 我原本想先送朝羽回辉煌殿,他却说要陪我走一段。结果都走到商业街,擦过仙楼宫阙,紫阁烟霞,两人依然无话可说。不少人都留意到朝羽的存在,纷纷侧目。 在这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东边的灵宸宫,西边的神玉殿。于苍茫云海中,于蒙胧雾色中,于夜半天街中。灯盏数台,排云拓月,画栋飞檐千万落,恍若入梦。 朝羽的脚步渐渐变慢,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我摇头。朝羽道:“那你知不知道流景攻打花界的原因?”我说:“因为神玉在雾镜中看到一千年后的事。”朝羽道:“就这样?”我点头:“就这样。” 朝羽轻笑出声,拉了一下袖子,将手腕挡住,继续往前走。我微微蹙眉,转头看他。点酥横波剪水,长眉碧翠清浅,脑中忽然浮现了一副画面。 红发男子浑身骨架碎裂,脸上巧笑依旧。 *** 第108章 曼丽城隍庙后的山谷,是个修炼冥想术的好场所。我几乎就在那里定点修炼。午时寻非都会睡觉,每日去探望他,替他治病。可惜我的治愈术太臭,加上寻非是凡人体质,灵气融合不到一起,恢复得很慢。转眼间,就到了三权夺魁的前一日。 我与朝羽最后一次来到山谷,朝羽背着手,神神秘秘地走到我身后,小声在我耳边唤道:“紫苏,回头。”我照做,看他笑得活力十足,忍不住也笑了:“什么事?”朝羽冲我挤挤眼睛:“把眼睛闭上。像这样。”这家伙想要做什么,不会想吻我吧?谅他没那个胆。 我无奈地笑笑,把眼睛闭上。然后手被他抓住,手心中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朝羽道:“猜猜是什么?”我摇摇头:“这怎么猜得到。”朝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无力道:“猜猜都不行,哎,你比流景还没情趣。睁开眼睛吧。”我睁眼,再睁大眼。 手中多了一个蛋黄色的手卷,有些破旧,可上面的八个大字却再也清晰不过:灵魂之契,蔽天神罚。我眨眨眼,没看错,惊诧道:“你……在哪找到的?” 朝羽道:“别管这么多,抓紧时间练习,明天就要参加初赛了。灵界的法术你可学过?在面对准领袖之前,争取不要使用冥想术,免得元老院那些讨厌的老古董把你弄下去。” “应该没有问题。普通术法我还是会的。”我打开手卷,开始阅读咒文。朝羽不知到哪去弄了个小板凳,放在我的身边,把我按下去坐着:“大少爷,还要人伺候才行呢。” “谢谢。”我抬头对他笑了笑,又继续看。看到一半忽然又抬起头:“小羽,你相信人可以回到过去吗?”朝羽蹲在我面前,将长发拢到背后,抬起英气却不乏柔情的脸:“相信。” 我俯视他片刻,从板凳上下来,也蹲在他的面前,把手放在膝盖处:“再问个问题。改变过前的历史为什么会被改变后的人记住?”这话问得委实拗口,没想到朝羽竟然听明白了:“因为你是紫苏。”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这算什么回答。” 朝羽抱着腿往前蛙跳一步,隔我很近:“等你完全想起以前的事,你周围的人也会将经历过的事想起来,无论历史是否改变。花神的冥想能力永远最强。” 我呆楞道:“小羽,你也太聪明了点。”朝羽轻松地笑:“要猜出你是花神,不难。若没有无弦,估计流景是第一个看出你的人。”我疑道:“无弦做了什么事?”朝羽道:“我给你说过他曾经向我示爱,记得吧?”我点点头。朝羽道:“那就行了。” 我茫然许久都没弄明白。朝羽摸摸我的脑袋,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我们现在的姿势很好看。”我这才回过神,发现确实很……俩小孩,面对面地蹲着,还抱腿。 见他站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满道:“不要转移话题,解释不清楚不要想跑。” 朝羽转过身,手又搭上我的头,一道红光闪过。我尚未发现出了什么事,他就将我推开,拾起我的一绺头发,低声道:“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是不是?” 我垂下头,看到了披在胸前的黑发,笑着点点头:“嗯。”朝羽松开手,手却悬在半空许久没有动静。最后他垂头道:“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把玩着一绺头发,把它变成紫色:“灵界黑发的人就那么几个,黑发是一种荣誉。”朝羽又飞速把我头发变回黑色,冷冷道:“你等了他一千年,他却如何待你?就这么留着,让他看到。”我原本想纠正,不是一千,是四千,想想算了:“没有关系。” 朝羽微恼道:“没有关系?你……你……”我笑道:“没想到小羽也会有生气的一天。”朝羽终于彻底被我激怒了:“那都是你逼的!”我拍拍他的肩:“别难过了,乖。” “紫苏,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朝羽紧蹙着眉,抱住我的头,轻吻一下,又意犹未尽地吻了数次,最后将我紧紧抱住。 “你要不是紫苏,那该多好……” 一整天耗在蔽天神罚上,试了两三次就成功了,令人匪夷所思。我打趣说下次把纵魂北斗也学会,就可以任意操纵人,朝羽无奈。其实心里不是没想过,真要学会,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和流景亲热……想多了。 回到灵宸宫,天色已晚,希望回去不会被骂。今天要早点睡,精神不好,明天别想玩冥想。刚进入灵宸宫,就发现灯火又全部熄灭。看样子神玉回来了。 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侍童侍卫,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月光落下,宽阔的大门前,一条长长的倒影。幽蓝色,还有些恐怖。刚觉得奇怪,往前迈了两步,我的倒影身后就多了一条人影。 我愕然回过头,还未看清是什么人,鼻口就被捂住,重重推倒在地上。 *** 第109章 时已入冬。身体完全贴在地上,冰凉彻骨。拼命想要回头,双手却给人用力控住,发出不出一丝声音,雪白剔透的玉石地板上,晶亮黑发四处散落。有人压在我的身上,扯住我的头发,声音平淡得无一丝波纹:“清许,明天还打不打算参加三权夺魁?” 是神玉。我放松了身体,声音轻柔,语气却万分笃定:“要。”神玉依然平静得令人心寒:“你知道考官,审官和终审官是什么人么。”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知……知道。” 刚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接着手臂就被他抓住,整个人被迫提起来,手臂关节酸痛,几乎脱臼。神玉抓着我的手臂,狠狠拽了一把:“站直。”声音和动作完全不搭。我给他甩得站不稳,紧咬牙关,另一只手捏住被拽的胳膊,勉强站定。 天空中布满乌云,且越来越浓,越来越黑,黑得像是罩了口锅。 神玉一收手肘,我被动地跌了几步,站在他的面前,整条手臂麻木。我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漆夜无月,神玉的脸颊荧白细腻,最为明显即是那双明亮的眼。美目玉泽,却阴冷冰寒,犹如无生命的陶瓷人偶:“你知道还敢忤逆我?”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没有感情,没有语调,不喜不怒,让人毛骨悚然。若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万万不可表现出来。背上有湿黏的汗液流下,我的声音竟还能保持平稳:“属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没做错事?”神玉的声音放得很轻,清脆得恍若天籁,可是我听得心惊肉跳,“我说过,不允许你和朝羽一起出去。”我微微挣扎了一下,无济于事:“属下以为只是前两天不可以……”神玉打断道:“现在你知道了?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如今我在灵界就只有他一个朋友,怎么可能不见?我不期望这个横暴的先神能明白平民的心情,只有试图挽回道:“主上是否觉得我和他一起出去贬低他的身份?还是说,将军像主上一样日理万机需要休息?这些属下都可以避免……” “没有理由!”神玉又一次无礼地将我的话打断,“不要以为我对你纵容一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最好弄清楚,我是什么人。”我猛地抬头:“属下绝无逆鳞之意。” “没有?那你说,今天你们俩做了什么。”他冷冰冰地看着我,眼细眉长,肌肤轻渺。即使穿着奢华衣衫,权杖常握于手,还是一副行若闲云坐犹空谷的脱俗仙子相,美好到让人忘记他是灵界至尊至上的创始者。 “什么都没做。”刚说出口,立刻想起了白天在山谷里,朝羽吻过我。可是来不及改口,神玉已经抓紧我的手臂,飞速往前走。踉踉跄跄地被他往后推。 砰! 背脊狠狠撞墙上,剧痛顺着后颈一直蔓延到尾椎。我倒抽一口气,身体散架般往下滑。他用力将我的身体扣住,我咬紧下唇扬起头,尽量不把注意力集中在背上。 空旷厅堂,华丽的摆设静静躺在各个角落。雪白地面,光滑得反射出装潢的倒影。殿堂门口,一个方型的白框,月色照得地面澄澄发亮。就连呼吸都会发出回音。 “你再和我撒谎试试。”神玉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私自离开灵界,还不叫做犯错?”话说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贴在我的身上。我不由自主睁大了眼。有东西顶着我的下面。 我舔舔干涩的唇,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对不起……下次不会再犯了。”神玉的目光移到了我的唇上:“他今天对你这么做了,还不叫犯错?”语毕,一口咬下来。 “唔。”我一下捂住嘴,口中渐渐蔓延出血腥味。神玉松开我的手,可那个顶着我的东西逼得我想往后退,身体几乎要陷入冰冷的墙壁。 裤带被人解开,长裤顺着大腿滑落在地。萧索秋风吹来,赤裸的皮肤不住瑟缩。我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是下一刻,一双手勾住膝盖,腰就被抬了起来。 “三权夺魁一结束,你就只能待在灵宸宫,哪里也不能去。” 他将我的腰又抬高了些,直接冲了进来。 窗外一声闷雷响起,暴雨扑天盖地急袭来,一时天昏地暗,整个灵界都被淹没在呼啸着的暴雨里。我的头扬得更高了些,汗水湿润了黑发。细密地贴在墙上。指甲在无缝隙的墙壁上抓过,刺耳低沉的声音扣得人心发痒。 “以后你不准踏出灵宸宫半步,不准见任何人,天天给我侍寝,听到没有?”神玉扶住我的腰,把我往下重重一摁。我闭上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太久没有被人进入。实在适应不了这种痛苦,憋不住哼出声来。结果我越是呻吟,他似乎强暴得越起劲,频率极高地在我体内狂顶。 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被高高撞起,完全没有快感可言,却幸福得几乎流泪。我抱住他的脖子,柔声道:“轻……轻点好不好?好痛……” 神玉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趁着这个空子,我飞速靠过去,捧起他的脸,一下一下碰着他的唇。最后搂住他,完全靠在他的身上:“明天我会拿第一,我会得到你。” 第110章 神玉黑亮的睫毛抬起来:“这就是你参加三权夺魁的原因?”就是停下动作,依然疼得心都揪起来。我抿了抿唇,用额头顶住他的,闭上眼睛轻声道:“嗯。” 神玉柔和的进出着,声音哑了许多:“你在六神祭祀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真没想到他还记的。我慢慢睁开眼,微笑着,侧过头吻他。温软的唇轻而密。玫瑰色的黄昏小雨,一圈一圈,一丝一丝,荡漾在两个人的舌间。 一边接吻一边欢好,似乎有些喘不过气。解开自己的衣裳,褪落到地上,赤裸着身体将他抱住。神玉看了我一眼,脸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红潮。我挑起他的下巴,慢慢抚过他的脸:“在害羞?”神玉一怔,瞬间忘记了什么叫做温柔。双腿被大大扯开,猛烈地进入。 “别别……痛。我不取笑你了……”我紧紧搂着他,去感受身体的疼痛与充实。一次次的波浪席卷而来,我被淹没。飘浮在空中,轻轻地,不知去向。 瓢泼大雨,迷蒙滂沱。挟风雷,声同瀑,奔沙势异尘。盘涡蹙派,蛟龙出水,缓击急击,铿铿铛铛。随着自然的韵律,我细细紧贴着神玉的身体,如此丰盛广大,如雨后草原。 两人一旦合体,便如山崩海啸,不可抑止;地壳升腾,深海沉浮,两朵受伤的雪花融合在一起,热力融掉自己,生命的光亮燃着了亿万个太阳。 那一瞬,我变成了一只外壳坚硬内里柔软的蚌。而他,则是一粒流转了亿万年的沙。冥冥之中,既是偶然又是必然地进入我的身体之内。 沙粒利用了蚌的疏忽,瞄准缝隙,不可抗拒地向蚌的心脏部位深入。蚌痛得彻夜不眠,用泪水狠狠地把沙粒包裹起来。它在等待,泪与沙,融合成一颗珍珠。 惊雷破山,雨如飞湍,海天愁思。 我们充分享受着彼此的身体,在缠绵中达到兴奋的顶点。 事后,两人的身体依然连在一起。神玉坐在地上,将我轻轻搂着,心神似乎已不在此处。我已累到无力穿衣服,只随意披着,双臂缠上了他的颈项。 有些疲惫了。就在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我……该怎么告诉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睁大眼抬头看着他。他拍了拍我:“天凉。衣服穿好。” 我摇摇头,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黏稠的液体慢慢顺着大腿流出来,微微一僵,尴尬地将他抱紧。他垂下头来看着我,坏笑道:“在害羞?”我用力捏他的脸:“不准学我。”他凑过来吻了我一下:“不准再见他。” 我顿了顿,勉强道:“我是侍侧。不会弄脏身子就可以了。”神玉坐直了身子:“清许,你在说什么。我压住火气,一字一句道:“你就可以和别人随便发生关系,我连见都不可以见他。因为你是主上。我知道。”神玉急道:“住嘴。” 知道说多了会触怒他,还是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我只要每天负责把自己洗干净,躺在床上等你骑就对了。因为你的宝贝无弦受不了你强奸式的交合,而我受得了。因为无论你怎么插我,我都可以忍。因为无论我再痛,都会大叫爽爽爽……” “够了。你什么时候说话才能不这样自我作践?” “那是你说的。你叫我只要当你的侍侧就可以了,反正我只是……” “清许!” 我猛地抬头看他:“我不叫清许。”神玉呆了片刻才道:“那你叫什么?”我抓住他的领口,眼睛眯了起来:“你说我叫什么。”神玉的目光一瞬间会聚在我的头发上。 轰雷惊响,闪电劈天。他推开我的手,倏然抓起了我的头发,难以置信地看了许久。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的眼力没错,飞速将视线转移到我脸上:“说啊,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我正准备回答,一个冰冷的声音却把我们俩人都弄僵了:“这天挺凉,碰巧适合做点活动。二位也是在这里活动的?”不约而同转过头去看,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门前。 瞬息之间,神玉的脸色变得煞白:“你怎么会来的?”那人将碧蓝长发抛在脑后,款款走了两步,冷哼一声:“我来看自己的丈夫呢。”神玉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一把竹伞倒在了门前,残露滴了满地。无弦出现在我们面前,眼睛布满血丝,声音与前一刻截然相反:“这就是你不碰我的原因了?”神玉依然没有说话,只紧紧握住我的手。 豆大的泪水从无弦眼眶中涌出,瘦削的身体因为雷雨交加的夜显得更加单薄。这副模样,连我看了都有些不忍。更别说神玉。无论他对无弦是否有感情,他们至少有过肌肤之亲。 无弦全身不住痉挛着,声音越来越高:“你喜欢他?你真的喜欢他?你忘了我是不是?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你都忘了,是不是?!”神玉突然抬头看着他:“我没有忘。” “流景,你就这么把我扔了!”无弦用力擦拭眼泪,转身冲出灵宸宫。神玉看他跑出去,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没多想就把自己从我身体里拔出来。他替我拿衣服盖好身子:“等等我,我就回来。”然后提好裤子,没再多看我一眼,冲入了雨中。 我的下体还在疼痛。白色液体流了一地。我忍着痛站起来,跛脚走过去,拾起那把竹伞,急速朝门外走去,喊道:“等等,雨下大——” 雨水已将所有的声音覆盖。 他听不到我说话。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伞已从手上脱落,雨水溅了满地。远远的,我看到一对爱侣,旁若无人地紧紧相拥。倾盆大雨砸着身上生疼,我依旧衣冠不整。还未来得及穿衣服,雨水就已凉到了骨子里去。双腿间流下的白浊被冲在雨中,转瞬即逝。 我抓不住他的一丝痕迹。 雨水已将所有的声音覆盖。 他听不到我说话。 天光上下,水风空落。 雨水已将所有的液体冲去。 他看不到我在流泪。 *** 第111章 雨幕将视野完全掩盖。淅淅沥沥,遥天万里。身体在进入雨中那一刻完全湿透。长发被雨水冲散,贴着脸庞。冲洗去了那人的味道,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 外套垮在了手肘,懒整衣衫。眼睛已经睁不开,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雨花零乱散空,碎玉乱珠。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竹伞,转身,灵界耀眼的火光已灭,天上地下,一片漆黑。 闪电过眼,世界刹时间被点亮。我下意识虚着眼睛,面无表情往前走。每走一步,灵宸宫就要远一些。而我,连回头都不敢。 淼茫雨雾中,依稀可见数行灯火,楼宇巍巍高耸,半侵云廓。这是我从小长大一直住着的地方。锦绣江山,琼楼来去。纵横四海,烟水茫茫。 分明是我的家乡。可是我从未有哪一日如此强烈地觉得,自己完全不属于这里。我开始拼了命地奔跑,闭上眼,冒雨而驰,可是胸中闷着一口气,无法发泄。 今天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流景,他不过是扔下我,冲出去和别人拥抱而已。我说过只要他幸福就好。我说过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身体。 这些,分分明明,已经拥有……我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我究竟,想得到什么。 一道焦雷响起。 耳膜被震得嗡鸣作疼,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我面前闪过。若不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以为是闪电。然后,我的周身出现了一道浓雾,暗灰色,带点银光。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骷髅头。我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骷髅往前一靠,撞入我的身体!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 不,不。 我立刻集中精力,努力想将它排出去。可是经脉在贲张,血液几乎倒流,直往体外冲。四肢不住颤抖,脸部痛苦地扭曲。不,不要…… 出去,出去!! 身体仿佛被撕裂,每一个骨节都在咔咔作响。疼痛将我整个人淹没,一波接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强。我冲到一栋楼房前,用力抓紧门柱,指甲留下刺耳的声音。 冰冷的气体在我体内冲撞,就像有人在身体中将我钳住,而我,则变成了一具牵线的木偶。双手在空中乱舞,拼命地挥了半晌,最后垂落在腿旁。 然后,我的脚又朝门柱上狠狠踢了一下,脚趾尖的剧痛电打一般流过整条腿,蔓延到四肢百骸。可是,这都不是我控制的。就像中了蛊。我中了术法。花界的禁术。 纵魂北斗。 俯仰之间,无数幻景冲入我的脑中,一幕幕如戏剧般演。我完全呆立在原地,睁大了眼,嘴唇轻启,却骨鲠在喉。那是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龙喷黑气,鬼掣红光。雷声揭石,哮吼翻滚。 我已经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痛苦。来不及震惊,来不及吼叫。只是麻木地,呆楞地看着前方。绚丽的景色,熟悉的容颜,潋滟的眼,波漾的身段,纷繁嘈杂的声音……一次一次,一次一次,无穷无尽,在我眼前闪现。 ………… 花海翻腾,川原辽阔。蛱蝶处处飞,女子盈盈笑。一片片绿浪,一缕缕清风。世界在旋转,百鸟在欢歌。一支飞泉,几抹浮云。 天回顾盼,花梢缺处,花前人立。一头黑发,一双星瞳。媚态盈盈,举止清韵。 “你很漂亮,当我爱妻如何?” ………… 诸多期待的眼,齐刷刷地看着我。带头的老妇走出来,枯树般的手轻轻将我握住,满眼信任依赖地看着我:“主上,我们相信你。” ………… 玉宇亭台,泉声叮咚。花瓣穿过川原,扑落在分界飞泉上,高高冲入云霄。 漆黑明亮的眼弯了起来:“我送你这么多金银珠宝你都不要我,送你朵破花你就爱上我了?你是女人吗你?没良心,没品位。”说完,孩子气地背着手,后退一步:“不不,你这么温柔肯定有诈,离我远点。” ………… 洋溢花香的房内,丝绸纷飞。 一个紫衣女子,垂髫之貌,粉扑的脸泛红,声音稚嫩清脆:“主上,那个……你和他那个过没?……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主上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主上?主上?” “主上,你千万不要喜欢上他,否则……好好,我闭嘴。” ………… 红发男子站在黑发男子身后,顽皮一笑:“紫苏娘娘,今天想去哪儿玩?给这家伙说吧,他害羞,不好说……嗷嗷嗷,你们怎么都打我!” ………… “主上,不要哭……惜秋错了,惜秋这就去给众神说,叫她们取消计划……谁说没有用了?你是主上!她们是下属,什么都该听你的!” ………… “主上,我们都相信你。你怎么可以……” “不,坚决不可以。他随便花言巧语几句你就相信了?紫苏,你是一界之主,做事怎能如此草率?花界的领土越来越少了,若再被灵界占去,什么都没了。” “你知不知道,神玉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过河拆桥?” ………… 粗大的古树上,枝繁叶茂。千丝万缕的白纱,如轻烟,如薄雾。几条轻纱背后,探出一张清丽的脸,红发随纱翻飞。红宝石般的眼中,一层薄薄的醉意。 “紫苏,进入你的身体,刺伤的是我的心。” ………… “紫苏,你在做什么?回来!” “不要,不要!!我不怪你了,回来——不要————” ………… 天地渊默。 天明。平原上泛着金光,清香湿气。暴雨过去,无云青色的苍穹,野花吐芬芳,浓烈醉人。我跪在地上,看着参加三权夺魁的众神与子民鱼贯而行。 终于知道花界灵界交战的真正原因。我的前世根本不是英雄,并不比现在光彩到哪里去。我不是为了拯救子民而死的。我从来都没有伟大过。 花神的真正死因,是自杀。 *** 第112章 辰时二刻。灵界之巅的下方,鼓声震震。万年不散的霜雾中,光团礼炮般冲出,在雾中留下一道涟漪,在空中绽开了一朵银色的花。照亮整个灵界的光辉。 三权夺魁正式开始。万民欢呼,摇撼着深冬苍穹。我坐在一栋楼前,脑袋昏沉,呼吸困难。地面还有些湿润,衣服尚未干透。很想睡觉,很想将所有东西都忘掉。可是无论再疲倦,依旧无法入睡。我现在真的后悔了。如果没有回来,我至少还有梦可以做。 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花神这个名号。花神,花神是什么?花界的创始者,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迷倒众生,倾国倾城。可是当前世的记忆回来以后,我只觉得恶心。 恶心。 不是流景,不是朝羽,不是玉髓,不是黑耀,不是惜秋,不是两界众神……而是我自己。 说什么千万人之上,众神心中的英灵,其实只是个傀儡。说什么贞烈豪气的强者,专一痴情的女子,其实是个婊子。所谓的花界之神,不过是罩在头上的,一个美丽的光环。 这样的人,自杀都便宜了他。 在昨天以前,我还可以带着十二分的勇气说我要抢流景,还可以说我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幸福。现在呢?我想,我若是不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才是最大的幸福。 无弦一定不知道紫苏有多贱。他要是知道,一定不会再继续冒充下去了。我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神玉一口咬定他是紫苏,因为除了紫苏,没人会这么贱,勾搭完一个又勾搭另一个。 看着手臂上的麒麟鳞链,还有靴子上的雪龙角,我立刻站了起来。双腿一软,又跪在地上。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我能取胜吗?就是取胜了,我又能做什么?可是,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依然不听使唤地朝星殿飞去。 星殿门口挤满了灵界子民,密密麻麻的人头上空,比人要高上数十倍的大门。仅从门前就可以看到里面彩光飞舞,一个个光团在空中碰撞,却不见人。我慢慢飞起来,看到了站在地上忙得热汗淋淋的诸多子民。 星殿尽头,一座阶梯式的高台。最底层坐着三十六个灵神,为初考官。上一层坐着四神将,为副考官。幻灵打头,正抱着本厚厚的书在翻看。上面考官位置,目前只坐了一个修竹。再上一层的审官位置是空的,顶层的终审官位置也是空的。 看样子,目前只有平民在战斗。参赛的人过多,厅堂再大场地也有限,且初赛是三十六组人同时进行,大厅里闹哄哄的,各个朋友圈的人都在为参赛者助威,互相比较哪方的吼声大,呼声喊声地震山摇。灵神出来阻止,完全无用。只得作罢。 终于修竹忍无可忍,砰地一拍桌,吼道:“吵什么吵!没参加过比赛是不是?给我安静一点!”大神说话果然非同凡响,参赛的人都安静下来,不敢多言。但是没过多久,声音渐次增大,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模样。修竹怒极,掂起一只毛笔就往台下扔去。无人理睬。 好容易从门前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去,进了大厅,又围了一圈一圈的人。地上划了黄线,门前规矩定不可以越过此线,依旧被人无视。两条腿走起来颇不自在,或许是受了前一夜的影响,觉得每走一步都会有东西会从股间流出来。 好容易走到神将面前,低声道:“幻灵大人,我想参加比赛。”幻灵专心看着他的书,头也没抬:“叫什么名儿,什么神位,什么石头啊。”我说:“清许,平民,无石。” “无石又是平民,还来参加三权夺魁,不想要小命了。”幻灵砸砸嘴,点点头,伸手在面前的簿子上一点,仍未抬头。上面立刻多了几个透明的字:清许,平民,十八大组,三百七十八小组。看看浮现在人头上空的字:第二大组。七十至一百零六小组。 我惊了。这要等到哪年才能轮到我?接过幻灵递来的竹签,上方却传来了轻佻的声音:“哟哟哟,这不是清许嘛?怎么,没石头也想参加三权夺魁呢?” 我冷冰冰地答道:“回将军的话,是。”刚才受了气,修竹似乎是拿我当出气筒,一只手搭在桌上轻轻敲,一边笑嘻嘻地说:“想拿第几名?一千?五百?还是前一百?” 我握紧了竹签,没有回话。修竹道:“你不会是想拿到神号吧?哈哈。”我板着脸,将竹签装入怀中:“大将军多想了。夺魁重在参与,结果无所谓。” 修竹笑道:“的确无所谓,若无清许垫底,如何能够让别人显得更优秀呢?”我附言道:“将军言之有理。清许退下了。”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修竹张狂的笑声。 人实在太多,考官也就那么几个,我就这么站在长长的队伍后,忍着双腿间的痛苦,一整天。结果还是没轮到我。灵界压榨子民的水平已经登峰造极,一到晚上,统统打发回去睡觉,我一看到灵宸宫,心中冰凉。睡在星殿门前,还可以吟歌赏月。 第113章 前一日才把头发弄回紫色,第二日如何都弄不回来,兴许是朝羽在我身上加过咒。不经意间,我的头发竟已过腰。好在我穿了斗篷,可以遮住头。 第一轮比赛挑出两百人,真是什么人都有,挨打鸭子似的乱蹿。基本都是瞬间击倒,未遇强敌。这一轮结束,许多人离开,场地没有开始那么拥挤,也无叫喊声。不过依然嘈杂。 从第一轮出来的两百人中,再挑五十人,为第二轮。刚开始第二轮比赛的时候,迷泠也到场了。这一轮的人稍强,来一个要战上几个回合。虽然我的灵力不及以往的一成,但是毕竟是当时无人能及的灵界至尊,也没太大难度。不多赘言。 前两轮就持续了两天,我在星殿门口待了两天。第二日迷泠来找我,叫我去见神玉。我拒绝。迷泠无奈道:“主上很喜欢你,只不过名分在无弦公子那里罢了。偷偷告诉你,主上只与无弦公子睡过一个晚上。在无弦公子出现以前,他换过几百个主神,一个一种风骨,一个一种相貌,就没哪个与你像的。无弦公子是例外,因为他是花神转世。我以为主上是敬他才会不召他侍寝,不派人监督他……” 我蹙眉道:“派人监督?”迷泠吓得浑身一抖,立刻用指尖压住嘴唇道:“主上叫人监督你与朝羽将军。我以为他的脾气早再花神死掉后改了,没想到你一出来他又来了。你可别恼他,他若不喜欢你不会这样霸道。你看他对无弦公子,四字,相敬如宾。” 说到这,忽然认真把我打量一番:“无弦公子性格虽与以前相似,却少了些东西。估计是转世了,人也不及以前成熟。主上似乎对他从来都是温柔有余热情不足,估计是碍着前世的感情才会对他负责,亲他就像爹亲儿子。哪像待你,看得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心痒痒的。其实我觉得没那必要,他们以前清清白白。再说一千年过去,不变心都难。若无他,我定以为你是花神。长得像不说,气质也像。但是你比她多了很多东西,我粗人,说不清。不过,我也能理解主上这么……呃,不理智。” 十指轻轻握了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迷泠笑道:“我以为不会有人能代替花神的位置了,但是你一出现,主上心神不定的时候比以前还多。就连在神玉殿商讨大事,他都经常走神,最近他最喜欢说两句话,一是‘你说清许长得怎么样’,一是‘清许喜欢我得很,拿他没办法’,还有啊,以前他处理好政务还会与大家饮酒,现在统统甩掉了,一办完就回灵宸宫。咱们几个都偷偷在底下打趣说主上最近‘春光焕发,心神荡漾,一言一行为清许’。” 我有些回不过神来,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迷泠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你好像没自信,千万别这么想。虽然我们都很敬重花神,可是我觉得你比她更高贵。清许,争取坐到主神的位置,虽然我觉得待你应该专心,可毕竟花神转世还在。不能独占主上,起码也要和无弦公子平起平坐。” 前几句还在心跳不已,听到最后,完全失去力气。要和无弦平起平坐。也就是说,我要和别人分享一个人。我只笑了笑,说感激不尽。 其实三权夺魁很不公平,几千个平民中只挑选五十人参加第三轮比赛,而众神是无条件直接参加第三轮。灵力损失不算很大,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第四日,巳时正刻。第三轮比赛开始。百位众神昂然而入,排列在右边。平民入选的鱼贯而入,排列在左边。大厅内人数少了七八成,安静了数十倍,只剩些许唏嘘声。 我披着黑色斗篷,里面的薄衫一直未换,有些白痕,连忙用斗篷压住。偷偷瞥了一眼右方,大部分都是临风堂的准领袖,个个衣着光鲜,甚至还涂脂抹粉。不像战斗,倒像选美。不过选美也有个内定人选,这些人怕都心照不宣。 不过对众神来说,这确实就是选美。主神的位置,谁坐上谁就一步登天。说不定还能带动朋友,像修竹那样,鸡犬升天。 我正沉思一会该如何应战,却看到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下。左边人双腿,右边人单腿。然后整齐响亮的声音回荡于殿堂:“参见魔域大将军。” 我慌忙转过头,朝羽原在四处搜寻,看到我,立刻眉开眼笑:“都起来吧。”众人道:“谢大将军。”人群站起来,朝羽擦着我的肩膀走过去,冲我眨眨眼,塞了个东西在我手里。 我偷偷垂头去看,原来是骷髅法杖。刚抬起头想谢他,却见他已经朝第三排位置走去。 这一日开始,难度加大,原以为众神要求低,银样蜡枪头理应比比皆是。可是我才发现,比赛不就及我想得那么轻松。或者说,我的灵力比我想像得要低得多。 灵花二界的仙术原本就互相冲突,这段时间忙着修炼冥想术,操纵灵力的能力又次了一等。朝羽说过,能不冥想就不冥想,可是我运气不好,抽签抽到第一组。而且对象还是准领袖。更不巧的是,他是我在众神里唯一的朋友。叫做楚天。 这一轮比赛,在殿堂中搭好了一个玉石擂台。刚一走上去,凝脂般的白玉就反射出荧荧光芒,刺得我用手臂盖住脸。楚天站在我的对面,依旧穿着一套黑白交错的衣服。 无弦挂着一件宝蓝色的披风,匆匆走上台阶,披风跟着鼓起,潇洒飘逸。不慌不忙地搬了板凳,坐在修竹与朝羽中间,歪系着的发上,几点金银粉末,一笑起来,粉末就跟着闪烁,颇为动人。全然没有前几日的消沉。看样子,他已经和神玉和好了。 一看看他的鲜亮,再看看我一身乌鸦似的装扮,想想自己曾做过的事,想想那天我在雨中狼狈的样子。发现迷泠说确实只是在安慰我。我与无弦,真的是一只乌鸦,一只天鹅。 第114章 第三轮的规则:只要下了擂台,不究原因,立即淘汰。楚天冲我一拱手,态度相当恭敬:“楚天。”我垂着头,眼光瞥到高台上的修竹。他正勾住无弦的肩膀,指了指我,笑不可仰。 无弦睁着大大的蓝眼睛,天真地眨了两下,又不解地看着他。我回过神,抬头看着楚天。楚天一看到我的脸,果然大惊失色。 我还未来得及报上自己的名字,修竹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大殿:“那位穿黑衣的公子,与准领袖战斗,须卸帽行礼。”看来还是无法。我正准备摘帽,朝羽的声音就响起:“不必。”修竹嗫嚅道:“可是……”朝羽微笑:“我说不必就不必。” 修竹无言。于是我逃过一劫。其实在灵界,像我,翡翠守护石的流景,以及迷泠这的纯术师很少,修炼起来不耗体力,但是一上战场,别人近身攻击,绝对挂彩。 一看到楚天手中那把长剑,我浑身绷紧道:“清许。”楚天怔忪地点头。我提起一口气,努力放松。修竹看了一眼朝羽,击掌道:“三——二——一,开始。” 楚天回神,高举手中的长剑,几道白光飞速从他的肩膀旋转到手肘,手臂,手腕,直传到剑柄,剑锋。然后剑凌空劈下,直指向我—— 白光电般击来! 我的脚底立刻飞起一团黑沙,黑沙疾驰,变成一个大圆球,中央一只眼睛,直将我包围!是封印妖瞳。看样子他很了解我的优势劣势。他想封住我的灵力,先发制人。 我伸出手,手腕转了一圈,手心向地,无数紫叶飞出,片片飘落,最后将我脚下铺满,刹那之间,疾如雷电,一颗粗壮的紫藤树从地面冲出! 紫叶顺着藤条唰唰飞升。旦夕之间,黑沙杳无踪迹,封印妖瞳被化解。 楚天目瞪口呆。不止他,就连无弦都回头看着我。修竹不可置信道:“生命树……这,他不是临风堂的人,怎么可能……”朝羽冲我微笑。 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在唏嘘。趁楚天还在发呆,我将手一翻,手心向上,一团紫光在手心旋转,手腕从下往上抬起—— 轰! 一道紫色的火焰在楚天的脚前冲起!楚天立刻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晃了晃脑袋,收回长剑,摊开手心,定神想要加护壁。没用。估计他自己都忘了,他的弱项就是护壁。 黑白混杂的护壁刚一升起,轰!地上的紫焰立即将之冲破,楚天又后退一步。我对准他的脚前,力图不烧着他,一个逼他倒退。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紫焰将星殿灼灼渲染,满堂只剩下火焰喷发的声音。楚天惊呼一声,脚底一空,摔下擂台。我仍在站原地没动。纯术师最好的就是这一点,若足够强大,不动声色就将别人打倒。可是对我来说不成立。头很痛,灵力竟然快耗尽了。 习惯肆意挥霍灵力,总觉得自己灵力无穷无尽。竟不懂节约资源没事放这么多个紫焰。若我直接将他烧了,他定会跳下擂台认输,早知不装君子。后面定会越发艰辛。 全场肃静。有不少人往前探头,想要看清我帽檐下的容貌。修竹砰地一拍桌,站起来道:“这场不算。”所有人转头看向他。我漠然看着前方,懒得搭理。就连他要说什么话都能猜得到。果然不出我所料,修竹接下来就说:“他使用的不是灵界术法。” 也在我料想中,迷泠接道:“这,修竹啊,这是灵界的术法。”修竹道:“不算,我没见过!”朝羽撑着下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千年前的花灵大战邪神大将军还没出生,自然没见过。当时主上用来瞬杀花界五大护法就是用的这个,地狱之焰。老术法了。” 修竹哑然。台下的人又开始悄悄议论。迷泠回过头看着我:“因为这一招耗费灵力太大,就没多少人用了。但是……清许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 不强,绝对不强。我已经撑不住了。以前一直觉得这一招好看,所以天天弄着玩。现在下意识就用成这一招,情非得以,后悔莫及。 见修竹不说话,朝羽道:“第一组出胜者是清许。下一组开始吧。”我退下擂台,看到楚天还在发呆,走过去扶他起来。楚天愤恨瞪了我一眼,甩开我的手:“你何时偷练的都不告诉我!”我这回是哑巴吃黄连,只得说:“这个是我离开水花风叶以后学的。” 楚天狐疑地扫了我一眼:“真的?”我撒谎脸不红,点头。楚天无奈道:“你啊你,哎。进步太惊人了。我是准领袖都输给你,真没面子。”我含笑道:“我比你辛苦得多,你若和我一样努力,一定更强。” “那倒也是。我怎么说也是领袖石上长出来的是吧。”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无弦最爱用剑术和仙术综合攻击,华丽得不得了,说实在我虽然讨厌他,还是觉得很帅。但是今天我发现,纯术师才是最帅的!” “就是这样。”他退后一步,用披风盖住脑袋,板着脸垂下头,手心轻轻一抬,脸也跟着抬起来,“然后,轰轰轰,一排火就烧起来了,你刚才实在太帅了!” 我苦笑:“这……我这么装深沉?”楚天眼睛闪闪发亮,大马金刀地吼道:“不,不是装深沉,是真深沉!你今天一定要打败无弦,夺取主神之位!变成灵界第一术师!” 这声音不小,引来不少人侧目。平民们开始鄙夷,众神们开始讥笑。我尴尬地往台上看了一眼,正巧碰上朝羽的目光。朝羽温柔一笑,翘起大拇指。 *** 第115章 无弦被分在最后一组。从第十组开始时,人越来越少,轮到无弦的时候,已至日入时分,厅堂里只剩不到两百人。星殿大得惊人,稀稀拉拉的人群因此而显得更加渺小。 和无弦战斗的人是个平民,站在台上,神色不惊慌,只绝望。看样子已经想通自己打不过,连紧张都不觉得了。无弦脱下披风,放在修竹旁边,拿出一只银白色的手套,气定神闲地戴上。是光耀手套,与朝羽的暗黑手套为一对。 暗黑手套大幅度提高灵力,使术法更加精纯。光耀手套则可以施展任意颜色的术法,不受守护石限制。难怪楚天会说无弦战斗起来很华丽。五颜六色的光到处飞,确实很华丽。 光耀手套基本没有实质作用,只是一个勋章。代表了手套主人在先神面前的地位。我记得朝羽说过,当初神玉准备把这一对手套都赐予他,可他只要了暗黑。 无弦理了理头发,走下高台,走路姿势确实与我前世很像。我的许多习惯动作都与以往相同,偏偏走路与以往不同。后来仔细看过《花界全史》上花神走路的图片,终于发现,花神走路的时候臀部会微微扭动,且是猫步。颇具风情,确实比现在这种大大咧咧横冲直闯的走路方式要好看得多。不过,那是女人的走路方式。 无弦上了擂台,台下一阵欢呼。互相报了名,无弦弯着蓝眼笑了笑,回首看了一眼修竹。修竹喊开始,结果两人都未动。全场呆楞。无弦用余光扫了我一眼,抬手微笑:“阁下请先。” 那平民叹了一口气,手心会聚了一团蓝光,往地上抛去。无弦脚下立刻地上涌出水光,哗哗作响。水花顶峰一块尖冰,直刺向无弦的下颚。 无弦毫不费力地一跃而起,飞在半空中。小小的水花显得更加幽微。那平民愕然抬头,往后退了一步。无弦悬浮在半空中,蓝色发尾飞起,两鬓的碎发随之飘动。手腕一转,手心向下,竟与我方才的动作一样。 不过他没有使用生命树。雪花将银白手套包围,细细碎碎,旋舞翻转。 暴雪寒冰。灵界最强术法之一。他竟想用这只会出现在战场上的术法去对付一个平民!所有人屏住呼吸。我简直不敢再看下去,那平民等着收尸。 无弦五指一收,雪花疾速飞到他的手心,再摊开,铺天盖地的大雪与暴风疯狂卷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下掷去—— 朝羽飞速站起来! 那平民惊恐到完全失神。无弦手心往上一抬,轰的一声,地下就冲出了猩红色的火焰,就像一只金翅凤凰,浴火新生,冲出烈火。壮丽的景象正如术法名。火凤烈焰。 烈焰眨眼间将暴风雪抵挡住,不再落下。赤红烈火,皑白冰雪,包罗万象,舞转星殿。从未见过冰火交错的奇景在眼前绚丽上演。 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殿堂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灼烧声,风雪呼啸声。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闪过!从高台半空冲出一团刺眼的火焰,顷刻间撞在冰火之间。所过之处,无数红莲纷华绽开,芳姿妖妍,靡丽动人。 冰雪熔化,火焰熄灭。 那平民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打着哆嗦。无弦倏然回过头看向高台。朝羽刚收回手,微笑着,却不看他:“既然不用暴雪寒冰攻击对方,就不要施展出来。无弦公子请不要浪费时间,三权夺魁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楚天冷笑道:“魔域大将军的火系术法登峰造极,在这上面可能连主上都要让他三分。无弦那年三十讨口的癞头鼋班门弄斧,卖弄也不找点别的,竟然在朝羽将军面前玩火。若换作我,挖个洞埋掉自己算了。” 我却沉默了。朝羽是朝羽,我是我。对朝羽来说,无弦是皮毛。可无弦施术的动作与我完全相同。无论灵力还是外观,都比我的术法要强上数筹。 无弦窘迫地收手,落回地面。咬唇握紧拳,猛地张开五指!透明的冰蓝锁链飞出,如毒爪般扣住那平民的喉咙!无弦用力一拉,那平民就被拖到面前,再对准肚子一击,那平民直撞落出了擂台,接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无弦转过去,歪腿叉腰看着高台上的诸神。 朝羽冷冷地扫了无弦一眼,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修竹笑道:“第七十五组,无弦取胜。”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阵阵鼓声。无弦立马转身,有些兴奋地看着星殿大门。 呼声四起,众人自然而然退到两旁。数十个灵神从大殿外走进来,井井有条排列好队伍,停在门前两旁。缤纷的衣衫,赤黄青蓝,冠冕统一宝石蓝。 清瘦柔美的人影走了进来。 雪白薄衫,雪白手套。纯黑披风,纯黑锦衣。胸前数串华贵的宝石项链,于星殿耀眼灯火下荧荧发亮。墨色长发及腰,双鬓两缕发丝用雪蚕发带挽起,那是考官的头饰。手腕处一串银石手链,胜利者的礼物,主神的象征。走路时发带飘逸,银石叮当作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全场刹那间宁静无声。众神走下台阶,随平民一起伏地。 神玉加快脚步朝台阶走去,面容完美如同雕塑,亦冰冷如同雕塑。披风哗哗作响,我小心地抬起头,看到他的眼,惊诧得张开了口。竟是碧绿色。 *** 第116章 参加第四轮比赛的人总共七十五个。四人是平民,其余都是准领袖。七十五人均分,每组二十五人。二十五人竞争,选出来的三人便是“三权”。 神玉走到高台下,足下一点,飞到了顶层。刚站定便转过身,手在空中挥过。大殿内的烛火熄灭,星殿的楼顶随着一道紫光消失,月光从房顶洒落,一地银霜。 神玉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金色的光圈,食指拇指轻轻一弹,光圈便一边扩大,一边朝前移去。最后光圈停在擂台处,飞速旋转十来圈,凝聚成一个小金团,小金团又分裂成三个。片刻宁静后,轰隆一声,皆瞬间爆炸。火焰随之喷发,数层烟雾起。 众人纷纷往后退去。待烟雾纷纷落地,三座擎天琼塔拔地而起,直冲出星殿。仰头看去,只见漆夜无月,满天星斗,银河纵横。蒙胧云雾环绕,看不到塔顶。 神玉手握权杖,指着三座塔道:“这是三座钟塔,钟在塔顶。你们每二十五人占一座塔,谁先用术法敲钟二十五次,谁就可以进入三权的最后争霸。”依然清脆的声音,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沉稳。他坐下来,翘起了腿:“朝羽,分组。” 朝羽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看他一眼,回过头取过名簿,手指打了几个圈,彩色的符文飞出,迅速会聚在高空,最后唰唰落在三座塔的塔墙上。 七十五个人纷纷往前冲,到墙上去寻找自己的名字。我的头有些晕,险些被他们撞倒。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回头看了一眼神玉。他静静地坐在高台顶层,碧绿的眼晶亮得令人心动,却面无表情。过了一会,人都站好了。我清点一下人数,站到了二十四人那一组。我回头看了看中间那一组人,无弦取了手套,正在玩他的指甲。 朝羽飞下高台,站定在我们面前:“你们可以阻拦对手,但是只允许使用防护及阻拦术法,不允许攻击任何人,更不允许使用禁术及武器。不论先后,只要敲满二十五下就算赢。一盏茶后开始,先准备一下吧。” 说完走到我的面前,用手肘捧了我一下,小声道:“你真不是普通的懒。”他一直在看我。这会儿看到他,如何也笑不出来,在他转身时拉住他的手:“小羽……我……” 可是接下来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朝羽眼睛一弯,拍拍我的肩:“不要紧张。你这组的人不怎么强。注意好使用护壁,别给人束缚了。” 我垂头看了看他手腕处的印记,提起一口气,更无法将下面的话说出口。朝羽挣脱我的手,把衣袖往下扯了扯:“快去吧,好位置别给人抢了。”我点点头,松开手站回钟塔下。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一定知道。看着他飞回高台,跑去和迷泠勾肩搭背,还不时回头与神玉说话。神玉平淡地回了几句话,他又笑得两眼呈弯月状。 一盏茶后,神玉在空中放出一个信号弹。信号弹炸开的一瞬,所有人都开始往上飞。果然如神玉所说,平民不可能在三权夺魁中出胜。除非有极高的灵力,以及雪龙角靴。 看着人群都上去,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玉。神玉亦在看我,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很快就回避了我的目光。我咬咬唇,跟着飞上去。 很快就出了星殿。寒风灌进我的斗篷,浑身冰凉。我打了个哆嗦,加快速度冲上去,很快就超过了四五个人。没超过几个人,我的上空就多出一道青色护壁。 我伸出指尖,点了一下护壁,一道紫光闪出,将护壁化去。灵力所剩无几,头又开始昏沉。我加快速度往上冲,已经看到云层中的塔顶,以及绛红色的古钟。 但是上方起码还有三四个人。我抛出一团紫光,紫色电流飞速击下,横越半空,劈啪作响。那些人被拦下,剩下那几个不知是否还有能力击倒。 咚——咚咚——咚————嘶——! 已经有人敲钟,不过后面那一声,应该是阻拦术的声音。我一咬牙,一口气冲到顶端。塔顶的温度已低到可将人四肢冻僵,几个人在那里绕来绕去,偶尔来一个人击一下。 其中一个灰色男子指间弹出暗灰色的沙粒,黄衣男子被沙粒包围,眼皮一翻,直往下坠去。灰衣男子又抛出一团光他围住,他被罩在球中,像纸片一样往下飘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 回首看看中间的高塔,无弦正坐在钟旁悠闲地敲着,还是带鼓点地敲。往下一看,一道巨大的冰蓝护壁,撒网般将所有人挡住。下面的人试图破开,护壁安然无恙。 有的人甚至已经放弃了,直接往下飞去。无弦看了我一眼,冲我温柔一笑,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钟。我正纳闷他为何要笑,一回头看,立刻笑不出来了。 钟旁只剩下三个人,而且似乎都是一伙的,团团将我围住。我愕然往后退了一些,但是立刻有三钟不同的光朝我击来。是麻痹术。 灵力根本不够用。我一急,没多想就闭上眼睛,精力急速集中,默念咒文。在光团即将击中我的前一刻,脚踝处金色光条旋转而上,将我整个人缠绕。斗篷被风鼓得扑扑响,几丝黑发顺着脸颊飘出来。立谈之间,金光照亮黑夜,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 麻痹术全都倒击回去! 我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方型,紫色的护壁把那几个人围住,停在半空。无弦看着我,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清许,你使用的不是灵界术法。” 我没有回答他,只扣起一只手指,举过头顶,冥想念咒。 簌簌簌簌—— 拉弓似的声音响起,一条深紫色的笔直光线劈出,闪电般疾速撞击古钟!几乎要将古钟敲坏,频率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大!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咔——!! 无弦施法攻击我的金色护壁,全然无用。我举起手中的骷髅法杖,一道浓黑的光团从我指尖飞出,猎鹰展翅般扑下,迅速化去了无弦的攻击! 无弦呆若木鸡地看着我,连钟都忘了敲:“黑……黑帝之术?不,不会……”我指着身上的金光道:“花神大人,黑帝之术你都认出来了,怎么会忘掉这个?这是你最擅长的冥想术,灵魂之契,光辉纪年。” 我冲他微微一笑,只身往下飞去,一边飞一边朝空中弹了一下手指。 咚—————— 第二十五下钟声余音方尽,光辉从我身上散去,我已在钟塔脚下站定。 *** 第117章 双脚刚着地,上空的钟声就飞速响了十来下。没隔多久,无弦就落在我身旁。另一组的结果尚未出来,无弦高台走了两步,单腿跪下:“主上,那个清许使用的术法不合规矩。”我含笑看着他,又看了看修竹。不愧是挚友,连台词都一样。 神玉淡然道:“如何不合规矩。”无弦似乎也发现了神玉的异样,口气温和许多:“他使用的是花——”说到这,顿了顿才道:“他使用了黑帝之术。” “黑帝之术?!”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一阵哄闹过后,朝羽笑道:“比赛规矩里没有说不允许使用黑帝之术。”无弦站起来,急道:“可是,普通灵界子民是不会……” 神玉打断道:“无妨,这与三权夺魁无关。”无弦道:“可是,主上,你说过要我……”神玉又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可是。待结果出来以后再说,退下。” 无弦咬得嘴唇直发红,一跺脚,甩手就走。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站在钟塔下。朝羽冲我眨眨眼,用口型说:“好解恨吧?”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挂不住。勉强了半晌还是笑不出来,唯有垂首。此时另一个钟塔的第二十五声也响起,众人齐抬首。 落地的人一身暗红衣裳,站在我们身旁。神玉站起来道:“清许,无弦,促歌。一个时辰后,来此决战。夺冠者升为主神,灵界新任领袖。”神玉走下台阶,两位长老,大神,及三十六灵神亦有序离开。散了场,众人纷纷回去统治友人来观战。 我刚走到星殿门口,无弦就追过来,冷冷道:“决战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你使用冥想术,否则你会后悔。”我微笑:“花神大人,后悔二字清许从来不知如何写。” 无弦的脸色一变,也勉强笑了:“流景会选出自己喜欢的人当主神,若他喜欢你,无论输赢,这位置都是你的。你要用旁门左道打赢我,那么我还是那句话,你别后悔。” 我挑眉道:“既然你这么笃定他喜欢你,为何还担心我会与你抢?另外,你是花神,怎么可以说自己引以为傲的冥想术是‘旁门左道’呢?”无弦道:“在灵界,花界的术法就是旁门左道。”我凑近他,低声道:“那请尊贵的花神告诉我,您前世是因什么而死的?” 无弦道:“为了拯救花界。”我笑了:“你这么热爱自己的子民,竟这么快就将她们忘记了?因为有了流景,是么。”无弦道:“我爱他,自然就要听他的。” 我靠到他的耳边,小声道:“你其实不是为她们死的,那时的你与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为了一个利用自己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子民,领土,贞操,道德,自尊,甚至生命。” 无弦后退一步,颤声道:“你不要用那种表情和我说话,真……真龌龊。” “是吗?龌龊,你也觉得龌龊,可这确实是你的前世。为了那个男人,背叛了所有人,误杀了挚友,甚至引诱别人上床,一边被人上一边哭喊,喊出口还是他的名字。最后你不再有利用价值,他就带兵想要杀你。你再也受不了悲痛与羞辱,提起他送你的剑,割了脖子。”我伸手朝脖子上划了一下,“——一切结束。无弦公子,听到这些真相,你还想当花神吗?” 无弦一边摇头,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不,你真恶心,别想骗人。你不要挑拨离间……你不要侮辱我……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我漠然道:“不用你管。” 无弦眼眶发红道:“那我的事也不要你管!清许,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离开他?我还是那句话,你要随便使用花界的术法,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无弦公子,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嘴角微微扬起,“我的真名不是清许,很凑巧,与你前世的名字相同。叫紫苏。” 我裹紧自己的斗篷,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冲他一笑,转身步入漆夜中。 刚走没多久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朝羽走过来,冲我友好地笑了笑:“紫苏,过一会儿就要决战了,还乱跑呢。”我抬头看着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别开视线,默默点头。 一瞬间,脑中又浮现了他拨开白纱,露出憔悴笑容的模样。 朝羽拍拍我的肩,笑道:“回星殿吧,我陪你一起。”我连忙后退一步。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我又飞速点了几次头,转身冲回星殿。 一到星殿门口,立刻蹲下,抱着双腿靠在墙上,想到一些事,拼命摇头。没隔多久,又会再一次摇头。没过多久,我的面前多了一条黑影,然后就有人在我身旁蹲下。 “紫苏。”果然又是朝羽。他试探问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对不对?”我的浑身一紧,往墙上靠去,压抑了许久才没有打哆嗦。朝羽轻声唤道:“紫苏。紫苏……?” “滚开!”我用力推开他,他一下坐在地上。我把头埋进膝盖,呜咽道:“我现在不想说话,你滚开!滚开!”身旁许久没有反应。最后,脚步声远去。 我小心地抬头,红发如同焰火,燃烧怠尽,熄灭于黑夜中。 小羽,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气你。 只是……真的没有脸再面对你。 *** 第118章 一个时辰过后,三权夺魁的决赛开始。来到星殿的人数竟然第一轮比赛还要多。估计是因为先神在场,整个场地几乎都是人头,却鸦雀无声。 神玉坐在高台上,依然翘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交换对手夺魁。第一场,促歌与无弦。第二场,清许与促歌。第三场,无弦与清许。比赛规则与之前相同,先落擂台者输。” 促歌与无弦对决的时候,我很留心观察了无弦的术法。他没有像开始那般卖弄灵力,但是出手依旧华丽。一场下来,促歌很快摆阵,几乎没有悬念。但是我与促歌交战就要累得多,虽是赢了,却极不顺利。最后终于轮到我与无弦。 我坐在一旁,将帽子戴好,法杖都被手心的汗水湿润。直到朝羽在台上宣布:“第三场开始,清许,无弦。”无弦手肘撑在擂台上,乜斜了我一眼,轻轻一跃,跳上擂台。我慢慢走上去,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朝羽。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 神玉抬了抬手掌,紫蓝光相互交错,飞向擂台高空。殿堂瞬间明亮若白昼。我深呼吸一次,无弦将外套脱下,扔在一旁,唯剩一身贴身的冰蓝衣裳。腰间一条天蓝丝带,往前迈了两步,丝带若柳絮,虚浮飘摇。十分惊艳的装束,不少人由衷赞赏。 好在人人都在看无弦,无人留心到我紧张得手指冰凉。白玉擂台,漆黑斗篷,对比异常明显。无弦仰首一笑,嘴唇上不知抹了什么,闪闪发亮。 身后的钟声响起,比赛开始,两人却仍旧未动。无弦笑不露齿:“阁下请先。”我依然只是看着他。无弦含笑合拳,手掌敲在手套上,扑的一声。 荧荧红光出现在他面前,红光形成了一把剑,印入他的身体。辅助仙术,一会他肯定会使用武器。我又看了一眼朝羽。朝羽皱着眉,一个劲看无弦,叫我不要分神。 我刚回过头,就发现自己又晚了一步。无弦的手高高举起,四面八方的蓝光光速般冲到他的手心!他握拳,就像包不住强大的力量一般,耀眼光芒从指缝中透出。他猛地将手中的东西抛掷而出,无数阴寒的冰条朝我刺来—— 飞箭落下! 眼看冰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连忙飞起来躲,可是慢了一步,一支冰箭直刺入了我的大腿! 我吃痛捂住腿,往上又飞了一段。朝羽咬紧牙,重重捶了一下桌面。神玉眉头微微蹙起,身体往前倾了些。无弦站在地面,并没有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我扣紧食指,指根的先神之戒银白硕亮。 灵力疾速会聚,可是却在无弦取出东西的一瞬停住。那是一朵花。芬芳吐蕊,娇艳欲滴。盛开了亿万斯年,永不凋谢,永远被深紫光芒环绕。 紫罗兰。 脑中浮现了那人送我花时的模样。眼角飞扬,清秀五官。将花朵别在我的发中,却说出了很杀风景的话:“紫苏,就你这种品位还想打扮?把这朵花戴头上算了。”其实他只认为那是野草,给我戴花也只是为了嘲笑我。可是又看了我一眼以后,脸竟红了。 ……还有最后那一个夜晚。我捧着这朵花,看它慢慢变成剑。未流一滴眼泪,直接划破咽喉。身后是狂风呼啸的声音,我的身体在飘荡,灵魂渐渐空洞。 我不知道真相是这样的。不然我不会回来改变历史。我竟然回到千年前对神玉说,我很喜欢小羽。你不要等我了。 无弦将紫罗兰握在手中,眨眼之间,便成了一把深紫色的剑。就像有东西在我的脑中乱撞,几乎要将头壳撞坏。那个夜晚,那个夜晚…… 他带着所有人,将花界都城包围。紫苏殿周围全是火把,刺眼,滚烫,几乎要将一切都燃烧。他命令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花界,声音很冷静。冷静到没有一丝温度。 把紫苏给我找出来,谁先杀了她,立首功。 杀了紫苏。 他说,杀了紫苏。 他说,杀了紫苏!! 我抱着自己的头,想要闭上眼不去看那把剑。可是目光不听使唤,一直停留在剑上,挪不开。无弦举起花神之剑,一道冰芒从高空疾驰而下,落在剑锋。冰蓝色的光芒从剑锋飞出,定睛一看,竟是豹头图样。冰豹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凶狠的尖牙,直击我的面门! 我又往上飞了一些,但已闪躲不及。 “呜————” 我的四肢在空中展开,剧痛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撕裂。第二道袭击冲来的时候,速度太快太猛,完全无法躲过! “啊啊啊啊——————” 如一只被利箭射中的鸟,须臾之间直往下落,重重砸在地上!无弦在我身上踢了一脚,我的身体在地面上滑了一段,狠狠撞上台柱! 无弦慢悠悠地走过来,又踢了我一脚,我半个身体落在了擂台外。无弦脚底一落,踩在我的手上!我闷哼一声,他又用力扭了几下:“自己下去,不用我动手。” 我死死扣着擂台边缘,咳了几声,喉中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全场人的目光都从擂台上,转移到了高台顶层。 神玉倏然站起身,手中强大的灵力将星殿的空气都扭曲。他一直盯着无弦,手上的灵力越聚越多,最后光芒强烈到令人无法注目。朝羽眯眼避开强光,大声吼道:“流景,冷静!这是比赛!你想杀了所有人是不是?!”神玉冷冷道:“比赛停止!” 无弦错愕地回过头,惊惶失措地说:“流景……你,你说什么……”神玉一字一句道:“我说,比赛停止。”无弦的眼眶立刻红了:“我就不停,我就不停!!” 无弦挥起花神之剑,想要刺向我,我立刻举起骷髅法杖,一团黑光飞出,将剑团团包围。剑挣脱无限的手,在空中划过一条紫色弧线。 我用骷髅法杖在无弦小腿骨上用力一敲,他惨叫一声,跌了两步。我立刻飞入空中,伸手接住花神之剑! 倏忽间,剑身比方才亮上了数百倍! 星殿被剑光照成了灼目的深紫色! 暴风袭来!惊雷响起! 我的帽檐被风吹落,墨黑长发在空中急速翻卷,飞舞。 众人惊呼。 我举起花神之剑,绛紫色的雷火,深蓝色的电光在剑锋旋转。紫光的周身,六支翅膀突然展开,将火光包围,逐雷!电掣!风驰!潮鸣!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蔽天神罚!! 轰—————— 一切恢复宁静。 擂台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对面那一半因分割不均匀,倒在了地上。无弦跟着滑落在地,满脸灰尘。还好现在力量没恢复完全,瞄准也比较精确,否则就变大面积死伤了。我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手中的剑又变回了花朵。 诡异的寂静后,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众人欢呼。 “主神,清许!!主神,清许!!主神,清许!!主神,清许……”无数双手在空中挥舞,一张张笑颜让我想起了加冕时的欣喜。无弦躺在地上,泪眼蒙胧,几乎要哭出来。 神玉从高台上走下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喊。 神玉走到擂台前。我抬头看着他。 “三权夺魁第一名,无弦。”他静静地宣布。 众人诧异。 手中的紫罗兰落在了地上。无弦抬起头,先是睁大了眼,一边哭一边笑,连滚带爬站起来,跑到神玉的面前。神玉取下手腕上的银石手链,戴在他的手上,冲他微笑道:“恭喜,无弦,以后你就是灵界的主神,新一任领袖。”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可是没人敢说话。 朝羽猛地拍桌,站了起来:“为什么!明明是清许赢了!”神玉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他使用的不是灵界的术法。三权夺魁要的是灵界领袖,使用的术法也必须是灵界的。” 无弦抚摸着手链,颇自豪地看着我。我垂下头,长发遮掩了脸。 “明天晚上,在神玉殿举办宴席。一是庆祝新领袖的诞生。二是欢迎贵客的到来。”神玉慢慢走上擂台,身形优雅,声音依旧平淡如水,“花界之神,紫苏。” 第119章 神玉弯下腰,拾起紫罗兰,放在我的手中。瞳孔碧绿,无波无痕:“花神大驾光临,也不通知一声。流景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朝羽脸色苍白站在高台上,担心地看着这边。 我握紧紫罗兰,再也不敢看他,无力地笑道:“没有关系。”神玉道:“记得来参加宴席,全灵界都会欢迎您的。”我垂下头,颤声道:“我……我知道。” 神玉道:“那么,请您把我的子民灵力先恢复了,谢谢。”我这才想起花神之剑对灵界的人影响极大,看了看四周,果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无弦似乎没有受伤。我不大明白,为何他就不会受到花神之剑的影响,甚至还能使之纵之。 我点点头,将手举过头顶,扣起手指,闭上眼,集中精力冥想。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头发被风鼓得乱舞,星殿的地板隐隐透露出金黄。 地面滋生出了成千上万条金光,从脚下旋转而起,将人群包围。一阵温风袭过,如春雨滋润大地,金光旋舞而上,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璀璨…… 万物复苏。大地重生。 日月晨耀。光辉纪年。 冥想结束。所有人的伤都恢复了,包括我的。灵界子民惊叹。 朝羽看了我一眼,坐回椅子上。无弦似乎还处于茫然状态。神玉微微一笑,转身对群众说:“大家告诉我,花神方才的样子,像什么?” 所有人竟不约而同答道:“像仙子!”神玉回头道:“花界的力量一直强大,花神的冥想能力尤为显著。不仅术法漂亮,人也漂亮。就是穿一身朴素的斗篷,也惊艳四座。” 这是没有一丝侵犯意图的赞赏。他的语气,尊重有礼,抬高了我,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我勉强拉扯嘴角,默默点头。神玉朝我走近了一步,用先神权杖抬起了我的下巴,柔声道:“我很好奇,这么一张仙子般的脸下面,是一具什么样的身体。” 他故作疑惑地在我身上扫一眼,先神权杖冲我的领口轻轻一点。哗啦一声,黑色的斗篷瞬间落在地上。里面穿的衣服,是灵宸宫随从长给我的。白衣蓝领,袖口处几朵翻花,身上几点墨梅图样,很是精致。这些都是次要。我不敢垂头去看。 衣服撕得很烂,只要是撕开的地方,都会露出雪白的皮肤。重点是,皮肤上,同样有着梅花似的斑纹,不过是绛红色,唇瓣的形状。而且,满身汗渍,白痕。 人群中传来阵阵抽气声,却无人敢说话。神玉道:“迷泠,这件衣服很眼熟。”迷泠道:“是~~是灵宸宫里的人穿的。”神玉蹙眉道:“是么,灵宸宫的衣服有很多种。” 迷泠吞了口唾沫,识趣地接道:“是侍~~侍侧的服装~~以~~以前都只有主神侍寝才会穿……”我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温度。总算明白为何我每次一穿这衣服,就有不少侍童唏嘘。 “流景,够了。”朝羽侧过头不看这里。神玉看他一眼,没搭理。拿着权杖在我的胸前,腰际,大腿内侧戳了几下。我提起一口气,忍住没有出声,却也只能如此。 神玉环抱手臂,凑过来小声道:“我没记错,是这几处吧?一碰就会叫。”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身上的污渍又无处可藏,只有埋着头,不看任何人。 神玉又轻轻捋起我的一绺发丝,吸了几口气:“味道也没变,不止你一个人的。”我握紧拳,蹲下去拾起斗篷穿上,神玉道:“仙子般纯真的脸,荡妇般风骚的身。”脸上烧得越来越厉害,胸中闷着一口气,转身就往擂台下冲去。 神玉击掌道:“欢送花神。”片刻过后,群众一起鼓掌,掌声如雷贯耳,惊动殿堂。群情鼎沸,议论纷纷。茶余饭后又有了新话题。 这下我已经完全无家可归了。只知道一个劲乱跑,没想到跑着跑着,竟下意识冲到了池古。水声荡漾,微波潋滟。我冲到亭台上去坐着,脑中乱成一团。 刚坐下没多久,一双手就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吓得立刻弹起来,回头一看,险些摔倒在地上。星光洒落池古,神玉的眼睛透着些墨绿,看得我一整颗心狂跳。方才戏谑的模样完全消失,此时声音冰冷得让人心寒:“那天我叫你等我,你做什么去了。” 我把头转过去对着亭柱,低声道:“你有资格质问我吗?”神玉依旧平静得让人生恨:“我若没资格,这天下就没人有资格。回答我的话。”我没有理睬他。 神玉勾住我的颈项与膝盖关节,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我挣扎着想跳下去,他坐下来,将我放在腿上,死死箍住:“你听好。那天是无弦抱着我不放,我推他才会变成你看到的那副模样。”我放弃挣扎,依旧与他保持着距离:“对不起,我不相信。” 神玉道:“你不信就算,反正现在全灵界的人都知道,你和我干过那种勾当,没人敢要你。也由不得你。”他竟然还敢和我提这个事! 我气急,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啪!没打着他的脸,手却被他拦下了,压在我的胸前,垂首就在我唇上用力咬了一下。痛!我闷哼一声,他却兴奋得直喘气。最后把我推开,哑着嗓子道:“我现在没心情给你解释其他事,我看你打得也倦了,给你一天时间休息。明天宴会一结束,你立刻跟我回灵宸宫去,听到没有?” “回去做什么?”我是白痴才问这种问题。他把我放在亭柱上:“如果还想休息,就不要让我看到你。今天找别的地方睡去,除了辉煌殿。你若来灵宸宫也可以,直接开始。” “等等,我没有答应你,你这人怎么——”话音未落,人已瞬移。我坐在凉亭中,呆楞了。我终于确定一件事,神玉的反应和平常人是相反的。他表现激动的时候往往不激动,他表现越平静,实际就越激动。只是,若明天真去了灵宸宫……我,我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第120章 我没打算去辉煌殿的,但是在离开池古的时候却遇到了朝羽。朝羽问我怎么了,我大致模糊地说了神玉不让我住他那里,朝羽对我的遭遇深表同情,愣把我拉到辉煌殿去了。 终于沐浴了,躺在自己曾经睡过的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没过多久朝羽就敲门道:“紫苏,你睡着了吗?”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没。”朝羽推门进来,坐在床旁,看了我一眼,扑哧笑了,轻轻捏了捏我的脸:“你怎么每次睡觉都会睡成这样?” 我眨了眨眼:“怎样?每次?为什么是每次?”朝羽靠在床沿,一双玫瑰色的眼若有若无地凝视着我:“主公,你以为就只有流景会偷看你么。” 我垂下头,不知如何接口。可是想了想,猛地抬头道:“你叫我什么?”朝羽微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么,当你把所有的事想起的时候,会将你所经历的记忆也带到我们身上。” 我愕然道:“那,流景的眼睛……”朝羽点点头:“嗯,他避免了要你亲手杀死的命运,可是一千年的时间还是存在过,现在性格才会这样。除了与你说话,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反正,我看那家伙就是和你讲话表情最多,逗人乐。” 我苦笑:“他不过是拿我当泄欲的。”朝羽瞥了我一眼,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紫苏,你知道他在以翡翠身份生活的那一千年里,外号是什么吗?”我摇头。 朝羽道:“性冷感。”我半晌说不出话,隔了许久才说:“这不可能。”朝羽微笑道:“是真的。还有一个,叫禁欲狂。反正他一千年没有与别人发生关系。我觉得他两个都不是。我看他也就和你在一起才会一直想要。”我扁嘴道:“他和无弦……还有那么多主神。” 朝羽道:“他那是心慌。你忘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行的房事么,六神祭祀。”我点头。朝羽道:“那天晚上他亲过你。”我耸肩:“那又如何。” 朝羽道:“在那天之前,他连无弦的手都没有碰过。这种心理其实很好理解。你有情人,但是你对其他人有感觉,会不会想要努力亲近自己的情人来使自己不变心?他以为自己对你有感觉,是因为没有与无弦亲热过。但是后来他与我说过这个问题,觉得自己不够爱无弦。因为他和无弦在一起,咳咳,偷偷说吧,六神祭祀那天他……在床上不行了。” 我大惊:“不行?小羽,你确定你和我说的是同一个人?”朝羽笑道:“其实流景也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喜欢谁就想上谁,这点和一般男人一样。但是他又与别的男人不同,不喜欢的他一定没感觉,所以无弦都以为他是性冷感。问一下,他和你……的时候,很……那个,激烈吧?”我立刻想起了他抱着我在墙上……脑中嗡的一声,垂下头去,小声道:“嗯。” 朝羽愣了一下,光线太暗,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不就行了?他平时都很冷静很成熟,一到你面前就变成弱智,你能理解吧?”我点点头。 朝羽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他爱说反话,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你看看,他等了你一千年,但不把它当回事。今天他这么说你,却也不当回事。因为他觉得你和他已经没必要分什么你和我了,他觉得等你是理所当然的事。先把你赞扬一番,再告诉所有人你是属于他的,他觉得是光荣。若你有一天说要上他,可能他根本不会考虑就答应。他永远不会在你面前隐瞒自己,也永远不会觉得为你付出是吃亏……你要理解他,知道吗……” 我抓住朝羽的手,微笑道:“你真了解他。”朝羽却像是被电击一般抽回手,竟有些哽咽:“我不是了解他,我只是能理解他的感受。”我的背上禁不住一阵冰凉。 许多不愿意想起的事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他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样?或许现在是,那以前呢?他从未想过要欺骗我?还有,小羽……无论我如何做,都无法还清他的债。 朝羽长长吁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我有些困了,先去睡觉。”我又拉住他的手:“小羽,你别……”朝羽用力甩手,提高嗓音道:“放开我!” 我吓得手一抖,忙喊道:“你不开心给我说,我……”朝羽垂头道:“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只是困了。”说完将我放倒在床上,替我掖好被子,走出门去。 这一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因为隔壁寝宫中,一直隐隐传来拼命压抑的哭声,以及干呕声。第二天朝羽来叫我起床的时候,一如既往,笑得很开心。 *** 第121章 赴宴前,朝羽把我推到床上坐着,回房里抱出一堆东西扔到床旁。我问他要做什么,他但笑不语,把我翻过去背对着他,七手八脚地脱掉了外套,眨眼间换了一套衣服。 我垂头看了看身上,立刻开始解衣带:“不行。颜色太亮。”朝羽连忙拉下我的手,板着脸说:“你是穿黑衣太久,不习惯罢了。”说完把我的手打掉,又在我身上忙乎。 平时穿衣服都是三下五除二完成,这会他不但换衣服,还给我梳头。我靠在床头,长吁一口气:“小羽,我要睡着了。”朝羽集中精力在我脑袋上道:“以前不都是我和流景替你梳头么,你就不习惯了。”我呆了一下。确实如此,不过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朝羽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一年回来的。但是这些年没了我们,你肯定觉得……嗯,我是说,你肯定学会不少东西吧。”我随意笑笑:“还行。”朝羽又顿了一下,便没再说话。片刻过后,拍拍我的肩:“好了。” 我站起来,他把我推到房外的全身镜前。头发上戴着珍珠簪,衬着墨色长发,洁白圆润。淡紫轻衣,雪白狐毛大氅,领口间挂了水晶,太阳石,玛瑙等项链,密密麻麻,呛熳仙鳌5乒馍悦鳎楸Ρ慊嵘辽练⒘痢Q涔伊庑斡褡梗褡瓜碌趿教跫跋ズ祆槾?BR>我眨眨眼,又眨眨眼。朝羽在镜中看着我笑道:“面如美玉,目似点漆。紫苏不愧是花界第一美人。今天去给流景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无地自容。”我飞速冲回去:“太打眼。我还是去穿黑斗篷算了。”朝羽拎着我的领口,把我往门外拖:“走人了。” 珠宝相撞,叮咚作响。黑发与腰间的红鞓带一路翩飘如飞絮。只要经过我身旁的人,都会回头看一眼,然后拍拍身旁的人,几人再一起回头看。 我小声道:“小羽,你把我弄得跟孔雀似的,是想拿去展览不成?”朝羽颇自豪地扬起头:“真好看。”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我想到了流景,大概可以猜到他会说什么话,摇头。 抵达神玉殿门前时,人还不多。朝羽笑嘻嘻地走过去与他们打招呼,然后介绍道:“花神紫苏,主上的贵客兼内人。”我在下面用力捏了一下朝羽的背,朝羽嗷了一声。 那些人商量好了似的一同看着我不动,稍待片刻便有人道:“当初看到无弦公子的时候便觉得惊艳,这会儿看到真正的花神,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代风华。” 我笑着说不敢不敢,忍不住想往后退。在我当领袖的时候,人家看我都像看尊长,还不大习惯别人以这种目光看我。趁朝羽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偷偷溜到一棵梅花树下躲着。 眼看人越来越多,神玉却未到场,诸神都站在殿门前等候聊天。许多人都站得老远在看我,有几个似乎想过来和我交谈,却许久未动。稍微放浪者,便冲我吹口哨。估计没人认出我,三权夺魁那天比较正常。原本还有些不大适应,到后面干脆站直了让他们看。习惯就好 太难熬了。就在我快要被众人的目光刺穿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回过头,惊。一身棕色衣裳,手中一柄折扇,笑容可掬,傲气凌人,正是邪神大将军修竹。 修竹的身后站了一行人,皆玩味地盯着他。他却面有羞涩地看向别处:“这位公子,今天和我们一起喝杯酒可好?”我有些发窘:“不好意思,我与别人有约在先。” 修竹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突然瞪得比铜铃还大,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怎么会是你?”把我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你穿成这样做什么?真……真难看!” 我哭笑不得:“难看你又何必与我说话?”修竹连连后退:“荒谬!真荒谬!”几乎是抱头鼠窜,飞奔而去。刚奔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步。诸神一起回头,整齐单跪行礼。 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来者是先神。神玉带着一行人走到了人群中央,抬了抬手。众人纷纷起身,朝羽在人群中乱蹿。现在才发现我不在了,他这朋友当得真够义气。 我打算等人都进去了再说。结果朝羽蹿到神玉面前,对他说了几句话。神玉与他讲话的时候,迷泠指了指我。神玉朝我这里看了一眼,摇摇头。朝羽也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神玉猛地回头,看了我许久,隐隐听他在说:“你们先进去罢。”众人进了神玉殿,神玉慢悠悠地朝我走来。我心中一懔,立刻使了障壁将自己隐藏起来。但是下一刻,神玉就在我身后说:“你在做什么?”我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神玉道:“紫苏,你在不在这里?”我随口道:“不在。”神玉道:“那你在哪里?”我呆楞,只好自行解除了障壁,老实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准说。” 神玉看着我,轻声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有些尴尬地笑道:“我知道不好看……”神玉伸出白玉般的指尖,轻轻弹去了我肩上的梅花瓣,顺道抚上我的颈项,绿眸清澈柔美:“花前一笑,绿尽芳洲。” 我飞速眨了眨眼睛:“好看?你也觉得好看?”神玉点点头:“嗯。很好看。你一直都很美,今日尤甚。”我有些飘飘然了:“真的很好看?”神玉又点点头,表情异常柔和:“虽然好看,但是除了我,还是没人要你。” 第122章 神玉拉住我的手,一边甩着一边往大殿内走。快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把我推到墙上,在我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我微愕道:“你做什么?”神玉道:“你想在众人面前亲么?”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神玉笑道:“那不就行了。” 神玉牵着我的手往里面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轻轻吻着我的眉心,鼻梁,鼻尖……最后时深时浅地吻着唇。结束后他欲走又止,把我抱紧道:“不去宴会了,我们回灵宸宫。” 我的本来就给他亲着火了,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定下来:“你就不能正常点么,进去。”神玉扁扁嘴:“你亲我一下。”再亲我也要受不了。我推开他的脸:“回去再说。”神玉神玉扭股儿糖似的摇晃我:“就一下下。” 我好脾气道:“回去怎么都行。现在不要浪费时间,里面的人都在等着呢。”神玉道:“回去自然是怎么都行。最后一下下。”我看着他,憋了半天终于投降,飞速啄了他一下:“走了。” 神玉眉开眼笑,总算罢休。进入大殿。他刚一进去,里面的人统统站起来,整齐喊道:“恭迎主上!”声音响彻殿堂,不绝于耳。神玉微笑道:“免礼。”所有人又坐了下去。 神玉回过头看着我:“紫苏,站门口做什么?进来。”我一进去,成百上千道目光都会聚在我的身上。众人分列左右,最前排的人忽然站起来看着我。第二排的人探头往我这里看,最后也站了起来。一排接一排,最后整个大厅的人又全部站起。 神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喉咙:“我不是说了免礼么。”群众这才坐下。神玉往前面走,没一点不适。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路姿势都颇不自然。 神玉上了台阶最高层,坐在先神的位置上。次一层左右各一个,位于先神左右两侧。主神位于左,宾客位于右。再下面便是两个元老,玉髓于左,黑耀于右。接下来是大神,迷泠修竹于左,朝羽于右。四神将一边二人。灵神与众神在平地两侧。 我在第二层右边坐下,看到了对面的无弦。无弦比平时要美上数成,端详其脸孔,方知化了些淡妆。与我对视一眼,他飞速挪开了视线,但未隔多久便又朝我看来。 玉髓一见着我,神色说不出的复杂。黑耀微笑道:“当初看到清许便觉得神似紫苏,未想到清许竟真是花神,花界果然以阁下最为美丽,不可方物啊。” 神玉瞥了黑耀一眼,目中的冰冷很快变得温暖:“怎么,黑耀长老还与紫苏见过面?”黑耀道:“这小伙子来找我的时候,真是把我吓着了。我还记挂着花神,便帮了他些忙,没想到真是故人。”神玉但笑不语。无弦脸色苍白。朝羽看了我一眼,微笑。 四神将之一的镜源道:“紫苏……呃,现在该叫紫苏公子了,稍微一点装饰便绝世倾城,不愧是主上选的人。”太过含沙射影,不知无弦会不会折腾死他。 不过多时,一排排侍童从门外进来,手捧金杯玉盏,珍馐美馔:八珍糕,香菜蟹肉,玉蕈月见饭,流云酥皮虾,银杏炒酱瓜,贵妃鸡,茼蒿拌羊肝,桂花山药等等,均是上品。 神玉坐在高台上,玄衣龙纹,仪容妩媚,流盼之际,光艳照人。我看得入神,他忽然用筷子指了指我的碗。我点点头,夹了桂花山药放入口中。这道菜是人间的千古名菜,时候未到先闻其香,无论金桂丹桂,都似江南女子的粉香。 神玉走下台阶,坐在我的身边,捋起袖子夹了一尾虾靠在我的唇旁。流云酥皮虾,秘制的粉料及烹饪方法使得这道菜长留灵界,是我曾经吃烦了的东西。而且他这么喂我……我看了看下面的人,伸手去接筷子:“嗯,我自己来吧。” 神玉手往后一缩,又用虾捅了捅我的嘴:“老实吃下去。”磨不过他,只有张嘴。结果刚入口,我就呆住了。全虾入口酥软,蜂蜜齿间留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我回头看了看神玉,舌尖在唇边舔了一圈:“这个……”神玉未回话,自己咬了半只虾,冲着我哼哼唧唧:“嗯嗯。”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把脸凑过来:“嗯嗯,嗯嗯。”我往后退了退:“这道菜是你做的?”神玉的眉头锁起:“嗯嗯!!”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做什么,叹了一口气,将虾咬了下来。神玉眼睛弯了起来,勾住我的脖子,轻轻摸着我的脑袋:“紫苏乖,一尝就知道是我做的。”我原本还想说什么,一看到对面无弦不时飘过来的眼神,话都咽肚子里去了。 膳食过后,乐工鸣钟击鼓,品竹弹丝,歌舞进临。大堂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神玉站起来,微笑道:“先向我们的贵宾花神致敬。”诸神纷纷端酒,我连忙站起来,斟酒回敬。 神玉举杯道:“再敬灵界新一任主神,无弦。”无弦看了我一眼,咬咬唇,下了台阶与他们共饮,笑容满面。无弦看我那一瞬,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怜香…… 不,不,我怎么会想到她。我晃了晃脑袋,不断倒酒,却未留意壶中已空。无弦还在下面敬酒,神玉就回来坐在我的旁边:“还想吃点什么?”我摇摇头,看着空杯发呆。神玉勾过头来看我:“紫苏,心情不好?”我勉强笑道:“还行。” 这时,面前多了一个人。我和神玉不约而同抬头,正巧对上一双深红眼眸。朝羽端着酒杯:“流景,紫苏,我来敬酒。”神玉道:“你行了,和我们还敬什么。”朝羽含笑道:“流景,我先敬你。先祝万民皆喜庆,百族共繁荣。”说完仰首喝下一杯酒。 神玉站起来,也饮了一杯酒:“还跟我客套。”朝羽又倒了一杯酒:“祝巨龙奋起,繁荣昌盛。”一饮而尽。神玉笑道:“理由还真多。”朝羽未等神玉喝酒,又自酌一杯:“祝福满天下,喜尽灵界。”神玉不再笑,只静静看着他。 朝羽倒了酒,朝我举杯:“紫苏,祝你重返花界,幸福安乐。希望在你的统治下,花界江山如画,大地皆春。”我慢慢站起来,还未喝酒,朝羽已干一杯。 “祝福你们情投意合,德共心同。”朝羽刚想喝酒,神玉已拦下他:“朝羽,再喝会醉的。你酒量不好。”朝羽绛色的眸子轻轻瞥向我,微笑道:“紫苏,你怎么不回敬我?” 我举起酒杯,说不出话来。朝羽道:“祝你们永偕伉俪,同鼓瑟琴。”又是一杯倒底,他醉眼蒙胧地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紫苏,今天你真好看。就为这个,我也要再敬你一杯。” ………… 最后,台上的几壶酒全都被他喝光,他才嗫嚅道:“咦?酒呢。没酒了,我我我……我去找酒喝。”说完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阶,险些摔倒。 后来他倒了酒,却没再上来敬我们,只抱着酒壶到处劝酒,到处找人勾肩搭背,和迷泠等人拉扯划拳投壶猜枚,笑得痴痴傻傻,迷迷糊糊。 第123章 台阶下面闹成一团,我和神玉在台阶上闹成一团。神玉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全部往天上往去,一手抓了一部分,握成两个拳头,放在我的面前:“哪边是单数?” “嗯,这只吧。”我点了点他的左手。神玉笑了:“错,是右手。”说完摊开右手,手心七颗瓜子。神玉抿嘴一笑,把酒杯倒得满满的,递在我的面前:“喝。”我睁大眼:“你……你倒这么多。”神玉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输了就得喝,快喝。” 我无奈,仰头将酒杯喝空。神玉笑道:“你猜我嘴里现在有几颗瓜子?”我再次无奈,谁记得有几颗?我只得说:“三颗吧。”神玉横了我一眼,勾过我的脖子,吻住我,舌头进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东西。我把他推开,用手背擦了擦嘴:“你……你恶心!” 神玉瞪了我一眼:“我是叫你看看有几颗,你说谁恶心?”我一下没气了:“呃,我恶心。”卷了卷舌头,四颗。神玉复倒满一杯酒,靠在我嘴边:“又输了,喝。” 我憋住一口气,干了,不满道:“总是我猜,你也猜。”我把他的眼睛蒙上:“我戴的项链串数是单数还是复数?”神玉双手覆在我的手上,将眼睛盖得更严实了些。淡粉唇角扬起,荧荧如杏:“你戴了七串项链,还问我单数或复数?笨死了。” 我松开手,微怒道:“你偷看。”神玉道:“那是之前看的好不好?”我转过身去,抱腿不看他:“之前的也是偷看。”神玉把我拧过去:“不要赖皮,喝酒。”我抓过酒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擦擦嘴:“流景,你今天铁了心要把我灌醉是不是?” 神玉用手背撑着下巴,若有若无地瞄了我一眼:“嗯。但是我很好奇,你以前一杯就倒,怎么还没醉?”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理他。我的酒量在他死去以后酒练出来了,怎么可能醉。神玉轻轻搂住我的肩:“一会回去后,如果痛了你一定不要说,答应我就不灌你。” 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我在下面?”神玉支吾道:“起码让我上一次吧?一直在下面腿会酸的。”我横眉冷目:“不行,不然不做。”神玉怒了:“紫苏,你……”半晌才压住火气道:“好,你好样的。你生日,我就不和你争,以后我一定加倍讨回来!” 我蹙眉:“我生日?”神玉叹了一口气,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你啊你,我真拿你没法子。”说完牵着我走下台阶,走上了宽阔的月白阶梯。 阶梯直通大殿顶层。顶层是一片空地,尚有屋脊遮掩。往外走,便是一个与一楼同样宽阔的平台。月色下,冰蓝地面反射着银光,站在高台上往下看,灵界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天气有些凉,我把狐皮大氅忘在大殿,不由抱住胳膊。神玉用拳头捶了一下我的脑袋:“笨死了。”解开龙纹玄衣,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薄衣:“过来。”我正吹着手心,笑着看他一眼,扑过去抱住他。他将衣服裹紧,宽松的衣服竟容得下两个人。 “呼呼,好暖和。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打了几个抖,抱紧他的腰。神玉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大钟:“喏,快子时了,就要到腊月二十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微微张嘴,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我生日:“这,我没想到。”神玉在我腰上捏了一下:“现在给我想。” 我给他弄得极痒,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才平定下来:“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神玉马着脸道:“是,是。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统统都给。别说要在上面,这个我已经答应了。”我皱了皱鼻子:“哼哼,我想看下雪。你弄来啊。” 神玉挑眉道:“就这样?”我鼓起腮帮子:“不准鄙视我的愿望。”神玉扑哧一声笑了,把我的身子扭转过去背对着他。然后,他捧起双手,白玉般的十指轻轻摩擦。 手心闪烁着银白光芒,细小的雪粒在他的手心旋转。神玉小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许这些无聊的要求,看什么滚雪球。这是我自创的,没学过吧?”言犹未毕,双手往上一抛—— 一瞬间,白雪漫天。 整个灵界下起了大雪,如落花,如飘絮,如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连天飞扬,苍苍茫茫,仿佛千千万万只跳舞的精灵,舞破川原,飞越沧海。 神玉将手收回,抱着我的身体轻轻摇晃:“还好你没有再出那种刁钻的难题,否则我又要破相了。”一时沉迷在卷雪美景中,只喃喃道:“难题?”神玉道:“是啊,你找我要的最变态的礼物,就是叫我把你永远记住。这礼物怎么实践?害我都破相了。”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我还是女人时,好像是有这么一次,我的意思是叫他把我记住,没别的意思,也没太在意,回头狐疑地看着他:“破相?什么意思?” 神玉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那几缕黑细纹路:“这不是破相是什么?本来我想弄在脸颊上的,太难看,还是眼角好了。”我顺着他的手轻轻抚上去:“这是什么?” 神玉一愣,气极,在我身上狠狠拧了一下:“紫苏,你这没良心的!这是灵界古语的异体字,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歪曲的纹理,才发现那是要拼读才能认出来的。眯着眼一个一个拼着念:“籽……紫……素……苏……”最后惊得说不出话来。 紫苏。 神玉叹气道:“算了,你一直都这样,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扁扁嘴,提起一口气,平息,又扁扁嘴。最后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神玉被我撞退两步,轻柔地笑着,迎合着我的吻。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锦天绣地,福禄如川。 一切都很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却也如同幻梦一般不真实。他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亦如此。那一颗缠绕白纱的古树,那一张在火海中哭喊的脸,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一段在雷雨中蓦然重归的记忆……表象的平和,是否可以将之遗忘,将之埋葬?恍恍惚惚千年,沉沉迷迷一梦。何时又会是梦醒之日? 同样是流景告诉过我的一个故事:一个父亲告诉坏脾气的儿子,你若心情不好,就在墙上钉钉子发泄。儿子照做,钉了满墙的钉子,果真脾气好了很多。父亲又告诉他,你若心情好一次,就把钉子拔出来一个。儿子又照做,到最后,钉子全被拔光。于是父亲叫他转身看那面墙壁。儿子回头,方发现雪白的墙面早已千疮百孔 做错了事,可以道歉,可以遮掩,可以弥补。但是,伤口复原,伤疤还在。流景在我身上留下的伤早已不痛,却无法消失。同样,我在朝羽身上留下的伤亦无法消失。 朝羽说最喜欢我笑,我却最害怕他笑。因为如今我一看到他笑,都会忍不住去想,前一日,他是否又哭了一个晚上。 第124章 月色如洗,梅影轻红。极尽繁华的灵界神殿,白雪浸染。我回过头,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墙角,怔了怔。子时已过,有人来唤神玉下去饮酒。神玉问我是否要下去,我叫他先下去。 神玉留下了玄衣便离开了,我走向墙角。朝羽靠在栏杆旁,手持一壶酒,婆娑树影投下,看不清眉眼,辩不明神色。我侧足而立,却不知该说什么。 朝羽未回头,径自灌酒:“其实如此甚好,无须恐慌。”我拨开珠帘,走入凉台,身后珠花叮咚作响,如闻玉筝。我走到他身旁,伏上栏杆:“小羽,不要喝太多,伤身。” “无妨。”朝羽轻吸一口气,慢慢坐在地上,“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伸手去掂了掂他手中的酒壶,酒剩得不多,放心地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全身就想被电击过一般,麻痹了。我的脑中迅速飞出一个骷髅头的样子,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我没有弄错。我记起所有事情的那一夜,花神的能力全部复原。花神可以抵挡任何花界术法,可是我在中纵魂北斗的时候,记忆还没有恢复。 也就是说,我一直处于被操纵状态。只是操纵我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动静。 身体立刻往回转,直奔到朝羽身旁。朝羽回首,疑惑地看着我。双手搭上领口,笨拙地解开了衣领,龙纹玄衣一瞬滑落在地。雪仍在纷飞,玉坠及红鞓落的,咚的声响。 即将发生什么事,不言而喻。胸前的项链被猛地拉扯下来,珠花落了满地。朝羽被我的行为吓着了,连开口说话都困难。狂风卷走神玉的玄衣,我的紫衣,翻飞舞起,贴在栏杆上。 我一丝不挂地站在朝羽面前,身体被腊月的东风刮着,犹如刀片划过。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连声音也不可以控制。我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抱我。” 朝羽紧紧握着手中的酒壶:“紫苏,你……在说什么?”我机械地走过去,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朝羽,我好冷,抱我,快抱我。”朝羽愣愣道:“你叫我……抱你?” 不是这样,不是……小羽,替我把衣服穿好。 小腿仿佛被人踢了一脚,一下跪在地上,膝盖嗑在坚硬的地面上,没过多久就流出鲜血。双手僵硬地伸到他的腰际,用力一扯,裤子被拉下来。 朝羽手中的酒壶被扔在地上,砰然破碎。他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大惊失色:“你疯了是不是?”我无法出声,手却又一次伸出,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小羽,我好想要你,我好冷,好冷……”说完把他推倒在地上,四肢缠上他的身体。 寒风吹过我的身体,手背上,绛紫色的经脉散布。朝羽的分身原本就已微微抬头,他窘迫地将我推开:“紫苏,你……”我又冲过去,大大分开他的腿,抓住他的分身,垂下头去,一口含住。朝羽倒吸一口气,压低嗓子吼道:“紫苏!!” 我紧紧蹙眉,双眼滚烫,可是头部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开始吞吐他的分身。朝羽急得冒出冷汗,推了我数次,我都扑了回去。粗硬的东西越来越肿胀,在我的喉中冲撞,丝丝腥味在口中蔓延。渐渐的,整个口腔都被塞满,完全挪不出空。 小羽,好难受,好难受……求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朝羽的脸开始泛红,低声道:“紫苏,你是不是想占两个人?”喉间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流景他对我不好,你对我才好,所以,你抱我吧。” 身体自动站起来,撑在朝羽的两腿间,用力坐了下去。朝羽轻哼一声,靠在墙上,将我紧紧抱住,柔声道:“紫苏,是不是他又伤你的心了?” 我想用力摇头,我想冲下去找神玉。我不要和别人发生关系! “没有关系,你若是见不得他和别人上床,我随时可以陪你。”朝羽温柔地看着我,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眉毛,“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发泄物。” “谢谢,我好感动。以后他要欺负我了,你一定要抱我哦。” 不是,不是……我痛得头皮发麻,可此时连伸手找个地方抓紧的能力都没有。身体不断上上下下,一次一次压下身体,将自己刺穿。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 白纱飞舞,疏影横斜。我躺在朝羽的身下,下身拼命往上顶,努力回应他,口中喊着的,却是流景。朝羽没有叫我住嘴,只是温柔地进出,尽力让我感到舒服。 紫苏,很痛吗? 紫苏,流景很爱你,你不要这样。 紫苏,我不介意你这么对我,我只想看你开心,看你笑。 紫苏,不要哭。他若不喜欢你,还有我呢。 紫苏,紫苏…… 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将我淹没。我的眼眶一红,泪水汹涌而出。朝羽吻去了我的泪水,双手轻轻托起我的腰:“紫苏,很痛是不是?轻一点就不痛了。”说完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将我推倒,垂下头,绛红色的头发落了我满身。他轻柔地吻着我的唇,口中一股浓稠的酒味。 风卷起发梢,萤红发亮,仿佛瑰丽的珍宝。朝羽缓缓抽出,又缓缓插进我的身体:“这样还疼不疼?”我闭上眼。真的没有脸在见他。 被控制着,不断说出很淫荡猥亵的话,朝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不断说着,紫苏,我不会告诉流景,你不要哭。这样可以吗?如果疼,一定要告诉我。 对不起。 小羽,对不起…… “紫苏,朝羽,你们在做什么?” 束缚方才解脱,我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头脑中只剩一片空白。不敢看他,不敢看朝羽,不敢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神玉的声音平淡得令人不寒而栗:“衣服都脱干净了,蛮激烈的。”他击掌道,“来人,替他们烧个火盆,没事不要打扰。” 我立刻抬起头。神玉,诸神,以及无弦站在楼梯口。 我推开朝羽,一丝白液从两人身体间拉开,我随便扯了一块布就将身体裹住。飞速冲到门口,穿过人群,抓住神玉的手,手指发抖:“不,不是那么回事,我可以解释!” “好啊。”神玉冲我微微一笑。 “其实前几天有人——” 啪! 左脸吃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神玉吹了一下手心,笑吟吟地看着我:“你继续说。”我捂着自己的脸,吞了口唾液:“有人对我施——” 啪! 这一回是右脸。神玉拍了拍手,依然微笑:“继续说。”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嘴唇微微颤抖:“有人对我——” 啪!啪! 我的脸被他重重扇偏过去!头上的珍珠劈啪落了满地,发散下来,盖住了脸庞。我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泪珠,捂着脸,颤声道:“流……流景,你听我说……有人对我……” 神玉从侍从那里拿过一张布,擦了擦手:“真脏。”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无弦抿嘴一笑,跟着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 我捂着脸,对着空空的阶梯,轻声说道:“流景,有人对我施了纵魂北斗,你不要不相信我。你不要……嫌我脏。”可是,宽阔的楼道间,只剩下我的回声。 朝羽走过来,想要抱我。我立刻往后退,撞到了墙壁,一下跌倒在地上,四肢蹭破流血。我捂着自己的嘴,眼眶胀得发热:“小羽……对不起。”朝羽愣住。 我把头埋进膝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羽……对不起……我脏得很……求求你,把今天的事都忘掉……就当被狗咬了……” “你不要这么说话好不好?”朝羽想要拉我,我又往后退了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红了眼眶:“小羽……对不起。”朝羽黯然道:“你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收回双腿,只想将自己缩得很小很小,最好完全消失,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 第125章 模模糊糊的,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从背后环住我的颈项。铜镜中倒映出了两张女子的脸,前面的风情万种,后面的妖娆可人。身后那个人在我耳边小声道:“主上,你的身材真好。” 我嗤笑道:“怜香,你又来了,一天非要吊在我身上才高兴么。”怜香慢慢侧过头,白皙柔嫩的手顺着我的颈项,一直摸到我的胸部:“主上是花界最美的人,却也是最单纯的人。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身体,你竟不懂如何利用。” 我打掉她的手,板着脸说:“你又给我灌输这种奇怪的思想,我要生气了。”怜香道:“我不说。但是,你和他也很长时间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该会有需要的。” 我趴在桌子上,轻吁一口气:“我听人说,轻易把身体交给别人,最后是会放不下的。”怜香笑道:“嗯,嗯,既然害怕把心交出去,何不找别人?例如说……魔域大将军?” 我急道:“他和我是朋友,和流景是兄弟,你怎么想的!”怜香不紧不慢道:“魔域大将军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看你的眼神……啧啧。”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朝羽是将军,意气风发,挥斥八极,替神玉在战场上冲杀多少年了?这样的人体力极强,床上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主上,你就不想试一试么?” 我啪的一下打在镜子上,恼怒道:“人本悬弧,志在四方。何故你一天尽说这种淫靡猥亵之事?爱情只能用这种事来维持吗?荒唐!”怜香捏了捏我的脸,微微扬起下颚,笑得花枝乱颤:“主上,你还是这么容易脸红。”我鼓着一口气不说话。 怜香扭动着腰肢,慢慢坐在床旁:“流景的身材固然好,但是太纤细太白皙。他若是个断袖,定适合充当女角。那天我偷看到朝羽将军沐浴,一看就知道是可以让女人飘飘欲仙的身材……哦,这是随便说说的,主上有事赶快忙吧。” 我终于忍不住,胀红了脸大吼道:“怜香!!!” ………… 千军万马将紫苏殿包围。神玉手中会聚着强大的灵力。我从楼阁中走出来,只听见他在外面冷冷地说:“你们逼紫苏和我分开,还妄想逼她杀我,今天就让你们变成一堆尸体!” 花界众神纷纷用手臂遮住脸,许多人因承受不住强大灵力,口角流血。神玉高高举手,光芒四射,照亮了大片楼宇—— 我浑身一僵,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冲过去,灼目的光芒几乎将我撕裂—— “不——紫苏————” ………… 身体仿佛被拆散,池古的水声汩汩。神玉将我托起,轻轻吻着我的眉毛:“紫苏,不要再管她们,她们根本是在利用你,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苦笑。 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或许她们是在利用我,那流景,你呢…… ………… “主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乱跑了。先在这里歇着吧,朝羽将军一会儿还要过来看你。”惜秋坐在我的床旁,替我掖好被子。我轻咳两声,闭目养神。 片刻过后,有人推门进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站在门口的怜香。一碗汤捧在手中,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将我扶起来:“主上,这汤药可是千年灵芝熬的,不喝浪费了。” 我点点头,虚弱地喝下了她舀起的汤。怜香出去以后,我继续躺在床上歇息。只是,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浑身就像被火烧过。满脑子都是流景极美的微笑,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吻,还有,他每次想骗我上床时的爱抚……我蜷缩着身体,脸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热…… 那汤药……那汤药肯定有问题! ………… 皑藤树是花界空气最清新的地方。在这上面冥想,效果会比平时好上数倍。可是我只觉得愈发难受。衣服被撕扯得破碎,紫色的碎纱与树上的白纱缠绕,风卷浪起,一波一波,眼前的幻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令人摸不着边…… 最后衣裳几乎被扯光,汗水将白纱浸染,身体炽热得就像一个火炉,依旧在裹着白纱的上磨蹭。清风徐来,雪色轻纱在空中翻飞,摩擦着人的身体,更让人无法忍受。 几缕红发衬着白纱,殷红明亮。轻纱一角忽然被掀开,朝羽清俊的脸探了过来:“紫苏,原来你在这……”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直盯着我的身体发呆。 紫发被汗水湿润,几丝贴在脸上,余下的落于纱面。脑中尚存一丝理智,立刻用轻纱将身体盖住,可是轻纱薄若蝉翼,几乎透明,只会显得更加浪荡。 “小羽,你快走……”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违心。怜香对我说过的话一次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既然害怕把心交出去,何不找魔域大将军……朝羽是将军,床上功夫…… 我用力攥住纱巾,狠狠下手给自己一个耳光,却轻得连声响都没有。这时,朝羽蹲在我的身旁,脱下外套将我盖住:“你怎么了,我……我去找流景来……” 他的脸泛起了一抹红潮,似乎亦在极力忍耐。刚想转身,我却一把抓住他的红发。他吃痛回头,我就用双手勾住他的颈项:“陪我……陪我……”朝羽深呼吸一次,脸红得更厉害了:“紫苏,你不要再胡说了,我会当真……”话还未说完,已经压在了我的身上。 ………… “这……为什么……”朝羽拾起沾满了落红的白纱,惊愕地看着我,“紫苏,你和流景没有……”我伏在树干上,眼眶湿润,却哭不出来:“不要再问了。” ………… 灵宸宫。神玉坐在我的身旁,手指轻轻覆在我的额前:“紫苏,最近你身体怎么这么差?离南他们几个正在查你的病因,很快就会好的。”我摇摇头:“不要,不要查。” 神玉垂头吻了我一下:“你怕吃药?我喂你如何?用嘴。”我只知道一个劲摇头:“不要查……”神玉握住我的手,黑发落在我的颈间:“等你病一好,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离南等人走了进来:“主上,不用担心。夫人没有生病。”神玉转过头去,微怒道:“没生病?病成这样还叫没生病?”离南微笑道:“夫人是有喜了。” 一颗心瞬间沉落。 神玉握着我的手松开。 *** 第126章 “是谁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玉表现得异常平静。我缩在床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双腿合住。神玉冷冷地看着我,大声唤道:“朝羽!”我惊愕道:“流……” 朝羽已经进来,匆匆瞥了我一眼,垂下头。神玉的目光冰冷:“紫苏有喜了。”朝羽飞速抬起头,张嘴许久才结巴道:“这,这……恭喜你们。” 神玉的眼睛眯了起来:“恭喜?和花神交合以后身上会沾上花界气息,你去给我查,是什么人,找出来!”朝羽的表情复杂,只低声道:“若查出来,如何处之?” 神玉冷笑道:“碎尸万段。”朝羽心惊,呆滞了许久,最后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有薄薄的水雾。朝羽刚出去,神玉便拽住我的头发,一字一句道:“紫苏,我现在不会再碰你。你等着和那男人一起去死吧。”他捏住我的脸,目光冷峻:“我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么恶心过。” ………… 那是一个云淡天高的清晨。皑藤树上,朝羽约我最后一次见面,面容有些憔悴,声音却依旧温和:“那孩子是我的,对不对?”我淡然一笑,拨开了额前的碎发:“是谁的不重要。” 朝羽拨开白纱,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你不是一脚踏两船,你是和我在一起,想的还是他。……紫苏,进入你的身体,刺伤的却是我的心。” 我的眼睛往四处看了许久,最后仰头看了看苍穹,许久不敢眨眼:“小羽,我对不起你。”朝羽轻轻将我抱住:“不是你的错。我当时明明知道你中了药,还要做这种事……我无脸再面对流景,你一定要给他解释清楚,他会原谅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要开心,要微笑。你的笑容很美。” ………… 外面传来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紫苏殿里一片漆黑。 惜秋掌了烛台走到我身边,声音微微发抖:“主上,我们逃不掉,紫苏殿已经被包围了。”我坐在铜镜面前,看着昏黄灯光中的自己,慢慢将头埋进了双臂:“我知道。”惜秋呜咽道:“五大护法及元老都被他杀了。我和怜香……” 我拾起桌上的匕首,平静地说:“你去给我把怜香叫来。”拨开匕首的银鞘,阴森的白光闪出。身后传来了怜香懒散的声音:“主上,您有事找我么。” 我转过身,微笑道:“怜香,你的计谋得逞了。”怜香拨了拨头发,伸了个懒腰:“你不是喜欢流景么,可他现在说要杀你。你以为他是为了你和朝羽的奸情吃醋?不要一厢情愿了。那是因为花界马上就要变成灵界的领土。”妖艳的面容上,无尽跳跃的火光。 神玉冰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把紫苏给我找出来,谁先杀了她,立首功。”群众整齐吼道:“是——”身上的血液仿佛被冻结。我捋起自己的衣袖,举起了铮亮的匕首:“怜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会杀你?”怜香冷笑:“如何不信?” 话音刚落,她就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 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温热,腥臭,刺眼。 我的手一抖,她立刻倒在地上。她慢慢爬到我的脚边,抓住我的脚踝,诡异地笑了:“我……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紫苏……你毁了花界……毁了朝羽……毁了我……毁了……哈……哈……” 惜秋抱住自己的头,尖锐的叫声传遍了整座大殿。火光闪烁在脚下人扭曲的脸上,我浑身都是血,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被砸开。一群士兵冲进来,神玉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 碎石台。一点荧光,孤独飘摇。神玉从众人中走出来,击掌道:“来人。”两名士兵走出来,手中握着长而锋利大刀。神玉看着我,声音凛冽:“给我杀了花神。”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头:“流景,你要杀我……?”其中一个士兵走到我的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刀。神玉微笑道:“你还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所有人都禁不住垂下头,不敢再看。我睁大眼看着他,甚至忘记什么叫恐慌,什么叫悲伤。神玉冷冷道:“既然没有要说的。直接杀了。”我认命地闭上眼。 可是,迟迟未有重创落在身上。 那士兵一直站在原地,刀似乎握到要麻木,看着我用力摇头。神玉不耐烦道:“杀啊,愣在那里做什么?”那士兵带着哭腔道:“主上,我……我下不了手……”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神玉指着我,对另一个士兵道,“去!”另一个士兵瑟瑟发抖,看了我一眼,一下跪在神玉的脚下:“主上,我……我也……” 神玉恼怒地走到我面前,用力捏住我的脸,小声道:“紫苏,你就是用这张狐狸精的脸去勾引别人上床,从而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我不杀了你,不知你要将灵界弄成什么样!”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你……你再说一遍。”神玉愤然道:“我说你,不,要,脸。”我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神玉歪着脸,也没去管它。只将我提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你若再激怒我,我就当着所有人强奸你。” 一时羞愤到无以复加,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时,朝羽忽然走出来,苦笑道:“流景,你不要这样为难她。是我的错,对不起。”神玉慢慢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朝羽退到碎石台,手中渐渐会聚一团火红色的光。我张大嘴,可如何也说不出话。 朝羽将红光抛入自己的胸膛,闷哼一声,整个脸变得煞白。然后,一块萤红色的玛瑙随着红光被取出。神玉刚往前迈了一步:“朝羽,你……” 朝羽的手狠狠一握,宝石碎裂声! 接着,面前红光一闪—— 红发男子的骨架瞬间破碎。 我挣脱神玉的手,朝朝羽飞奔过去。可是当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化作烟云,彻底消失。几颗破碎的玛瑙石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 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闭上眼,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被一块一块撕裂。许久,许久。我回头走到神玉面前,对神玉微笑道:“最后一句话,希望你相信。我一直爱你。” 说完,往悬崖边退去。 “紫苏,你在做什么?”神玉往前迈了一步,“你,你回来,我不杀你了。”我一边往后退,一边从头上取下紫罗兰,紫罗兰瞬间变成剑。 “你,你回来……我吓唬你的,没想杀你!听话,回来!” 我转过身,飞速朝悬崖边跑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几乎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会聚在悬崖外—— “不要,不要!!我不怪你了,回来——不要————” 我纵身一跃,挥起巨大的花神之剑,划破了自己的咽喉—— “紫苏——不————紫苏——————” ………… 池古,漆黑寂静。神玉抱着我,浑身颤抖:“不要吓我,不要……”我靠在他的胸前,微笑道:“流景……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跟你走。” 黎明到来之前,月如银钩。我心满意足地躺在他的胸前,轻声吟唱着一首词: 花落花开,多少风流年少。隔花初见,惆叹流景已老。 *** 第127章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朝羽。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是在辉煌殿。想起了朝羽手上的印记,兴许是神玉施的术法罢。看见朝羽暂时说不出话,随意一笑,下床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朝羽便拿了一件衣服披在我肩上,却不多言。 满城风雪,即便是站在门口,也觉得脚下无比宽广。我眯眼看着远处的神玉殿,巍峨山脉,灵界巅峰,全都被染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没有回头,没有目的地说:“今年冬天很长。”我听见朝羽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说话轻柔的声音:“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点点头,方发现身上的伤已被治好。微笑一下,回去换了一套衣服,去了神玉殿。 远远就看到里面熙熙攘攘一片,约莫可以听到里面的人在争执。再往前走一些,总算听到里面有元老在说:“色倾人国,自古都有。夏因妹喜而亡,商因妲己而丧。主上宜鉴人界得失,不可再接受花神。”神玉坐在殿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当初主上拒绝了灵界那么多娈童,无非就是想找一名女子为伴。如今花神已不是女儿身,何必为他倾尽情思,费尽苦心,换来的却是他与大将军……”另一元老还未说完,神玉就打断道:“此事待议。现在要讨论的是领袖加冕一事。” “主上,主神之事乃次要,灵界生死攸关之时,还是先……”黑耀接道。玉髓站在一旁,垂头不语。神玉懒懒道:“黑耀长老,您想与我权衡利弊么。”黑耀一怔,不再多言。 神玉用手掌撑着下颚:“诸位,我已经想过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无弦,微微一笑:“因对我灵界确实威胁过大,与我自己也有私人关系,择日攻打花界罢。” 无弦喜道:“主上明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高呼神玉的名字。神玉俯瞰众人,又瞥了一眼无弦,嘴角扬起,眼中却无笑意。 我一手扶着大门,一边跨入神玉殿,冷静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先神攻打花界,是否要通知一声,还是说,要乘人之危?”我不属于这里。玉髓,黑耀,无弦,迷泠,修竹……任何人,无论与我是敌是友,在这种时刻,皆与我对立。 神玉一下坐直了身子,却很快平定下来,波澜不惊地吐出四个字:“兵不厌诈。”无弦慢慢走下台阶。众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我的面前,声音温柔,神色高傲:“花神的承受力果然就与常人不同。”我漠然道:“你什么意思?” “昨夜还卖弄风情地与灵界大将军巫山云雨,今日就有勇气面对这么多的人,果然很厉害。”无弦的声音很轻,可是殿堂内鸦雀无声,每一个字都会久久回音。 我猛地抬头看着神玉,他只是遥望远处,却不多言。我微笑道:“紫苏再怎么说也是花界的先神,既然你们主上要攻打我们的领地,那么,请让他与我讲话。这里轮不到你无弦。” 无弦轻蔑一笑,捧起一团光就朝我扔过来! 实是猝不及防的一击,我吃痛捂住肚子。神玉倏然站起来,抛了护壁挡在我们之间:“无弦,不得放肆!”无弦扁扁嘴,凑过来小声对我说:“紫苏啊紫苏,我说过叫你不要惹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如今花界就是打赢了灵界,你也要不回男人。呵,呵呵。” 我愤恨地看着他,险些就念了蔽天神罚的咒文去攻击他。不!我要忍……如果敌人让你生气,那说明你还没有胜他的把握。我紧紧掐着大殿的门栏,看着无弦扭动的腰肢,嘴唇几乎要被咬破流血。 神玉又坐下来,颇礼貌地说:“既然花神在这里,我们就摊明了讲。日期,就定在明年中秋之前吧。”指尖几乎掐破流血。我一字一句道:“好。你们都听好,总有一天,你们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尤其是你,流景,你不听我解释,还甩我耳光,那我宁可放弃!” 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神玉在后面唤道:“紫苏,慢着。”我顿了顿,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我总算知道自己不够狠心。人要懂得调节自己的人生,一个人得到再多,不懂自控也无法得到幸福。像我,像流景,像朝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与命运,与时光都没有关系。而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如果我再继续这样不知节制下去,这一次回到过去,仍会走上老路。坚持是一种信念,同样是一种勇气。当不了乞丐装不了可怜,干脆当土匪去抢劫。 从今天开始,我要加倍努力。明年中秋之前,定会拿下灵界!【秋/银之月】 *** 第128章 刚离开神玉殿,我就扣起手指,冥想咒文,闪电般的紫光从四面八方疾速冲来,最后凝聚在手心,我往上用力一抛,深紫色的火焰在高空炸裂。 接下来瞬间到池古,进入池古对面的花界川原。这一次川原不像以往那般空旷,许多妙龄少女在里面,或嬉戏,或采花,或修习冥想术。我刚过去,那些少女就停下来,纷纷围过来道:“主上,收到您的传送信号我们就在此等候。” 我笑着点点头,加快脚步穿越过花界的护林。身后的女子纷纷尾随而来,远远便可看见数栋别致的楼宇,还有富丽堂皇的花神殿。大殿门口左右两旁密密麻麻站着人,殿门前站着一名女子,外貌已由十六七岁少女变成了颇具风骨的少妇。 见我来了,她带领群众跪下,整齐地喊道:“恭迎主上!!”我往大殿里面看去,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清了清喉咙,快速跑到那少妇面前,搀扶她起来:“惜秋,不必多礼。” 惜秋抬眼看着我,大大的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泪雾:“主上,我们等您很久,您转生竟然都不回来看我们一眼。”我明显看到她身后的人露出了鄙夷的眼光,但是在碰到我的视线以后就垂首不看我。我拍拍惜秋的肩,往花神殿内走去。 匆匆走上高台,我将披风除下,一名丫鬟过来接披风,我笑着摆摆手,用术法将它悬挂在空中,未回头,令它一直在空中旋转。大殿内的人目光果然就一直盯着那披风。我满意地笑道:“惜秋,现在的领袖是谁,让我见见可好?”惜秋应了一声,下去唤人。 不过多时,惜秋就与琳碧一同前来。我没有看错,方才在花神殿里闪了一下的人正是琳碧。琳碧在我面前跪下,有些怯懦地说:“主上,没想到您还活着。”惜秋飞速看了一眼琳碧,抢先道:“主上,琳碧她才回来,不清楚你的事。” 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琳碧生得也好生标致,风姿可比……怜香。”琳碧吞了口唾液,细声道:“谢谢主上夸奖。”惜秋笑道:“再标致,也不会有主上标致。” “瞧你这话说的。我现在是男儿身,心思与外貌都不比当年。”说到这,我打了个响指,披风落在我手上,“惜秋啊,我明明已经转生,可是竟然可以同时掌握灵界和花界两界的术法,也未觉得冲突。最奇的的是,上次我用蔽天神罚,能力竟然不减以往。” 琳碧抬头看我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惜秋甜甜一笑:“那是主上洪福。”她这么一说,整个殿堂都响起了女子轻软的声音:“主上洪福。”我摆摆手:“惜秋的嘴还是这么甜。今天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下。明天有要事要与你们商榷。惜秋,你给我在紫苏阁放些水沐浴。” 惜秋点点头,带着一群姑娘下去了。 回到紫苏阁,里面还是与以往一样,装潢像个花姿招展的大姑娘。惜秋进来道:“主上,要不您先出去一下,我替您把床单换了。”我摆摆手,随意躺在床上:“我先小憩片刻,待会再换吧。”惜秋应了一声,出去了。她刚一出门,我立刻跳起来翻箱倒柜。 衣柜里,以前的女装都还在。梳妆台上,胭脂香粉,金钗玉镯也都还在。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惜秋就回来了。我坐在梳妆台前,把玩着置于桌上的玉镯。惜秋走到我身后道:“这镯子是几千年前的老样式了,主上要不要换新的?” 我摆摆手,假怒横她一眼:“你紫苏姐姐现在变成紫苏哥哥了,还要戴这些玩意?”惜秋噗嗤一声笑了:“主上不会现在已经喜欢女子了罢。”我靠在椅背上,神秘地扫了她一眼:“我现在是男女通吃。”惜秋道:“主上厉害。” 我把手放在抽屉前面,准备拉开,惜秋道:“主上,再不去沐浴,水就凉了。”我应了一声,未开抽屉,朝浴室走去浴室里还有不少丫鬟,惜秋却未进来。我转过身,捧起一个紫光团,窥见寝室的景象。惜秋正抱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放在我的抽屉中。 我就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切都明了了。惜秋放在我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是神玉送给我的。我挥挥手将术法散去,伸了个懒腰:“惜秋——快来替我更衣——”隔了一会,惜秋才在走廊间应声,跑进浴室。 刚一走到我的面前,就开始替我解衣带,解到一半忽然停住:“主上,这……这……嗯……”我半闭着眼,微笑道:“怎么?”惜秋飞速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主上现在不再是……那个……”我笑道:“变成男的就不是主上了?有甚么关系。你和我无须计较这么多。” 惜秋抿唇,有些羞涩地替我脱下外套,亵服。在我赤裸着上身时,一张小脸终于开始泛红。我垂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不为难你了,裤子我自己脱。” 惜秋往后退了一步,背直撞上墙,脸已经变得通红。我走到浴池旁,将衣服除尽,用布裹住下半身,慢慢将腿浸入热水中:“过来替我试一试这水温如何。” 真是熟悉的对话,流景那个混帐东西就曾经这样捉弄我。惜秋连忙跑过来,手指伸入水中,轻声道:“可以的。”两只眼睛就像长在了我的身上。 我也不回避,大大方方跳进水中,双手伏在岸边,眼带一丝醉意地看着她:“惜秋,要不要一起洗?”惜秋又往后退了两步,摆手道:“不要不要。惜秋这就退下了。”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撞倒了一堆衣物,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模仿神玉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过像惜秋还有怜香这些小女孩,包括我,恰恰爱死了他那种风骚酥骨的模样。 *** 第129章 沐浴过后,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浴巾擦拭自己的长发。床单已换好,惜秋不知所踪。惜秋很有可能,琳碧也不能排除。若那个操纵我的人是琳碧,那她的目的定是夺权。若那人是惜秋,那她的目的定是流景。毕竟操纵我的人让我和朝羽发生关系,且是在流景的面前。 但是根据琳碧以往的行径来看,她不像好权之人,且琳碧性子懦弱,未必有这个胆量与我较量。假设是惜秋,也有疑点。惜秋只是护法,理应不会纵魂北斗。 总的来说,问题是有的。琳碧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没想到您还活着”,惜秋却说“琳碧她才回来”。上次我回到人间,都说琳碧下落不明。看来有必要再去打听一次。 我躺在床上,有些不大习惯地将浴巾盖在关键部位,把腿高高翘起,呼唤惜秋。果然惜秋一进来,眼睛就又一次长在了我的腿上。我坐起来,将腿搭在床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惜秋,来坐。”惜秋磨磨蹭蹭地在我身旁坐下,还特意隔我一段距离:“主上有什么事?” 我用手撑着头,侧过脸去看她,眨了眨眼睛:“不过是聊聊天。多年未见,对我就生分了?”惜秋连连摇头:“惜秋不敢。”我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住:“虽然已经隔了这么多年,可我依然很想怜香,凝月,星梅,姝竹……还有你。” 惜秋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双水灵的眼睛晶亮晶亮,和千年前无甚差别,却许久不肯说话。我撑开她的手掌,将她的与我的合在一起,我的手指明显要长上许多。 我看着那两只合在一起的手,轻声道:“可惜现在来不及了。我再也没办法变成原来那样。最重要的是……她们四个早已不在人世。即便入了轮回,也不知去了哪一个世界。即便寻了回来,也没法找回原来的感觉。” 惜秋垂首不语。我轻轻拨开她淡紫色的头发,又捋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你看,你还是最美的样子。可我的头发已黑尽。”惜秋猛地抬起头:“不,主上,您一直都是最美的,早已僭越性别,无关男女。”月色下,殷红的唇像极了三月的樱桃。 她以前也经常这么说。初秋的雨,精致的伞,伞下清纯可爱的脸,大大的眼睛常常弯成小船儿的形状。然后她会挽着我的手说:“紫苏姐姐,你是最美的。”紫苏姐姐,你。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主上,您”。一切开始改变,全是因为流景的出现。 花海碧浪,舞蝶戏蜂,黑发在春风中如丝绸般乱舞。他只是站在川原中,无需回首,花界就已成一团乱麻。姑娘们回到花界,唧唧喳喳讨论着那个仙子般的男子。我从未参加过讨论,她们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当初心中已隐隐有一种感觉,花界会完蛋。 流景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向我告白,轻浮与嚣张的神色让我觉得很作态,于是两耳光甩过去,让他以后不准再接近花界。没过多久,元老院的人就知道他在追求我的事,计划使我当诱饵使灵界内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很自信地接受,并且没过多久就答应了流景。可是那时我把自己想得太强,紫苏再是花神,也不过是个女子。一个对爱情憧憬甚至饥渴的女子。故作爱慕渐渐变成了神魂颠倒,心心念念就是他的模样,他说的情话。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流景如何如何”成为了我的口头禅。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姐妹不再是姐妹,朋友不再是朋友,统统变成了“忠心”的属下。 这一点在经过一件事以后尤为明显。怜香当着众神说了一句话:“紫苏是花界最美的人,她与神玉,谁敢有异议?没有人会嫉妒紫苏,因为她是完美的。” 女人一旦陷入情网,必定比以往更加美丽,也必定比以往更加愚笨。当时听她这么说,根本不知道她是在离间,甚至还有些飘飘然,因为她说我和流景配。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认为紫苏是花界之神。花界的统治其实早已崩塌。女人的优点是心肠好,妩媚且专情。弱点便是擅妒,易动摇。想要扭转大局,就要从弱点下手。 我在惜秋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惜秋,你可曾想过我?”惜秋一双秋水盈盈闪着光,声音略微颤抖:“想。一直很想。时时想,日日想,就在等主上回来。” 我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好惜秋,你不知我这些年在灵界吃了多少苦。如今我已与流景决裂,剩下的只有你。”本来想说“你们”,想想还是算了。 “神玉明年就要率兵攻打花界,你知道吗?他要杀我,就跟当年一样。”我深深吸几口气,“所以我想通了,我要放弃他。既然我变成了男人,为何还要缠着男人。与他们交战过后,若我还能活下去,定去娶妻生子,不再将心思寄托与流景。” 惜秋并未太惊讶,只环住我的腰,颤声道:“主上,我都说过,神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害你和怜香两世都不得好过……呜……”说到这里,靠在我的肩窝里呜咽。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心中却在窃喜。我与怜香两世都不得好过?这么说,怜香转世了。我将她抱在怀中,温言道:“怜香现在当了灵界主神,哪里不好了?” “不好不好,她很痛苦……”说到这,惜秋浑身僵硬,靠在我肩上的脸颊已经开始微微发热:“主……主上……”我将她推开,抱歉地笑道:“我都忘记穿衣服了,真是。” 我站起来将衣服披上,惜秋跟着站起来,仰头看着我:“我……”我摸了摸她的脸,笑道:“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早些歇着吧。要不,和我睡?”惜秋慌忙摇头,跑出门外。 *** 第130章 现在我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怜香和惜秋二人联合起来想要造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已摆在眼前。现在还有一个值得怀疑的人,就是琳碧。想要肯定琳碧是否也插了一手,还是去找左皇帝或寻非询问的好。次日一早我就给惜秋留了话,自行前往皑藤树。 到了树下,我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许久无人来过。整个花界最适合修习冥想术的地方就是这里,可我刚回来的时候那些姑娘都在川原修炼,那些必定是障眼法。看样子花界子民倒戈的程度比我想得要大得多。 不过我始终相信,只有自己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我必须在开战前几个月把人心收服,否则想要打过繁荣统治了数千年的灵界,那叫痴心妄想。 在皑藤树上冥想,很快就找到了寻非的所在。可是……他为什么浑身都是血?我晃了晃脑袋,立刻冥想瞬间移动来到人间。结果精力不够集中,移偏了。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竟在一个悬崖上。悬崖上东风呼啸,刮起地上的沙粒,站在悬崖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山谷,中间一座巨大的断壁将地盘一劈为二。 右边尽头是一座树林,树林前有成百上千个士兵,带头的将领正站在部队面前,士气高涨。边是一个空谷,一个断桥悬在半空,仅二十来个士兵站在桥旁,热锅蚂蚁似的乱转。带队的人身穿宝蓝盔甲,正伏在马上,似乎受了重伤。是寻非! 我飞速往悬崖下冲去,落在了左寻非的军队后。忽然想起花界的术法对付不了凡人,我现在的灵力又不足以将如此一个庞大的军队全灭。 一个士兵看到我,有气无力道:“将军!将军!有人杀来了了!”寻非连头都没回就直接说:“射死他。”那士兵刚将箭举起来,我就喊道:“寻非,是我。” 那士兵愣住。寻非顿了顿,慢慢回过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紫……苏?你,你的头发怎么……”我跑到他的马下,蹙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寻非喜道:“好,你帮我把那个桥连起来。” 我刚走两步,就听到他在身后吼道:“兄弟们,我们有救了!快点骑马奔跑,一起吼‘皇上万岁’,用最大的力气!”我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未再多问,便直飞过去接桥。 二十多个士兵立即跨上马匹,骑着马来回逃窜。地面的石子全都被震得格格作响,乍一听下去,竟像是千军万马杀来,地动山摇,响彻空谷。 这时,寻非带着激动地喊道:“皇兄——你终于来了——”话音刚落,断壁另一头就乱了阵脚,士兵纷纷起哄想要逃跑。寻非是在玩树上开花,未想到左止绍影响力这么大。 我刚把桥梁接好,寻非就小声道:“你们快过去,马就不要骑了,一个一个来,动作快!”那些士兵道:“将军请先……”寻非叱道:“给我统统滚过去!” 士兵们不敢多言,一个个有序地过桥。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二十来个人都过去了。这时断壁那边探出一个头来,立刻回头叫道:“我们中计了,左止绍根本没有来!!” 顿时喊杀声震撼天地:“打倒左狗!!消灭叛贼!!”霎时大批军马海啸般奔腾而来。寻非趴在马匹上,似乎已无力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翻身下马,却跌在了地上,扑了一身灰。 对面的士兵哭喊道:“将军————” 寻非抓住马镫,刚想站起来,却又跌倒在地,咳嗽几声。有的士兵又踏上桥准备回来。我立刻冲过去,弯腰将寻非横抱起来:“斩桥!” 那士兵蓦然点头,立即往回走,燕国的军队已冲杀过来。同时桥梁断裂。我抱着寻非,横越过山谷。寻非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冲着我微笑:“紫苏……我终于见到你了。” 看着他胸前的铠甲已被鲜血染红,心有不忍,便抬头不再看他。燕国的士兵已在对面大骂出声,不堪入耳。在我落地的一瞬,寻非靠在我的胸前,不省人事。 对面是一片山林。一到晚上,寥寥士兵打了几只野鹿,随便搭了十来个帐篷,点火把,围在一起吃烤肉。寻非仍在昏迷中,我进帐篷去看他。 昏黄的灯光,寻非静静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已用绷带缠好。凝脂般的皮肤上,仍有素素留下的伤疤,却完全不影响一张俊俏的脸。只是形状极美的唇,全无一丝血色。 我伸开手掌,无数缤纷花瓣在手心旋转,一片片进入他的胸口。我一时糊涂,竟忍不住使用了术法,偷窥他的身体状况。 出去打听了才知道,他身上的病未好,左止绍就无心管理朝政,翔龙国内日渐萧条。他若再不出征,估计要不了多久,翔龙王朝就会面临覆灭危机。 欺骗左止绍自己病已好,坚持上阵,却在前一次与燕国国师军队交战的时候被射伤,胸口处的箭疮一直未好,在赶回曼丽的途中又撞上了燕国军队。燕军欲擒故纵,在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赶尽杀绝。寻非的伤被拉开,无法抵抗,就变成了我所看到的那副情景。 休息过一会,寻非醒了。面色仍有些苍白,却满脸喜色。他端了一杯清茶坐在我的身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头发为什么变黑了。”我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寻非缠了绷带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喂,紫苏。”我蓦地回头看他。他刮了刮我的脸,狠狠一捏:“好丑的一张脸,就是配了黑发也很难看!不要挣扎了。” 周围的士兵禁不住笑出声,我却莫名问出一句:“寻非,你是不是想我陪在你的身边?”寻非别过脸去:“神经病。”我将他的脸掰过来,轻轻捧住:“你若想我陪你,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寻非脸微微发红,一下将我甩开:“你神经病!”【秋/银之月】 *** 第131章 未料想过了这么多年,寻非还是同以往一样。我拨了拨自己的额发,微笑道:“你就不能坦率一点么。”寻非横了我一眼,像揉面团一样揉我的脸:“好,我叫你陪我。你就丢掉流景不管吧。”我含笑道:“其实我是有事想要找你。” 寻非终于停止了他幼稚的行为,老实坐好:“说吧。”我挪了挪身子,和他靠得近了些,将花灵交战一事从头到尾老实告诉他。不过有些事还是隐瞒,例如纵魂北斗。没想到他听完了过后,头一句话竟是:“咦?传说中的花神,似乎是个美女。” 我无奈,这孩子说话抓不着重点。只得点头:“嗯,我以前是女的。”寻非一本正经道:“我说的,花神是美女,不是说花神是女子。”我一愣,总算明白他又在拐弯抹角说我丑,只笑了笑,捏了捏他的下巴:“你这就是这张嘴坏,心肠挺好。” 寻非呆了。一直盯着我,黑水晶般的眸子闪了闪,最后用手背靠在我的额上:“你发烧了?怎么说话变成这样了?糟老头似的。”我笑:“我本来就是老头。” 寻非扁扁嘴,抱着自己的膝盖,回头看着我:“你别告诉我,我梦到的事都是真的。”我也靠过去看着他:“你梦到什么了?”寻非道:“梦到我老了死了,你却一直坐在一个山峰上,不知在等什么人,也不知等了多久。你的相貌没变,但是眼神老了……就像现在这样。” 我噗嗤一笑:“真是有趣的梦。我忘了问,琳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寻非道:“紫罗兰被偷了没多久她就消失了……琳碧真的是花界领袖?不敢相信。”我恍惚道:“是。她潜力未发挥,所以看上去不强。既然你这么说,琳碧很有可能参与谋反。” 寻非鄙视道:“你什么破眼力?一看就知道琳碧是那种以男人为中心的女人,她霸占了花界有什么用,一样得不到我皇兄。”我眨眨眼:“真的?你现在和左止绍相处还融洽吧?”寻非点点头:“行。毕竟是我哥,可以原谅他的变态。” 我清了清喉咙:“嗯,我说的不是这方面。是那方面。”泉寻非一反常态未打我,只平淡道:“你喜欢装疯卖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同一件事装几十次就没意思了。” 我愣住,心里跳得厉害。想了想,寻非理应不是如此执着的人。见我不说话,寻非又道:“算了,我们的事就不必多说。你想要查出幕后操纵者是么?”我点头。 “经过长期对你与流景等人的考察,我总算发现一个问题,灵界的人心思都比较单纯,不知花界是否也如此。要对付这些人,我教你。”寻非神秘一笑,在我耳边小声道。 回到花界,天色已晚。惜秋已将被褥铺好。进入寝宫前,我看了看门外:“惜秋,你拿一张纸给我。”惜秋递来了纸,我招呼她出去,在手心燃烧了一团紫焰。隐约感受到她在门口,便用紫焰在上面灼出了字。然后我将纸封好,放在抽屉里,唤道:“惜秋。” 惜秋进来。我指了指那抽屉:“你帮我把那……呃,不,没事。”我收回了手,拍了两下,坐上床道:“你去睡吧,我另外想办法。”惜秋假装无事出去了。 半夜,果然有人偷偷进来,替我掖了掖被子,细声道:“主上,主上。”我翻了个身,继续睡。那人道:“主上,你睡着了么。”我挥挥手,打了个呵欠:“不要……吵。”那人立刻退后两步,站在床旁。许久,才偷偷走到抽屉旁,拉开,将我写的东西拿出来。 惜秋拿走了信,我可以安心睡觉了。后来似乎又听到她回来放信的声音,不过那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务必要在看了信以后誊写数分,发给内乱分子,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信的内容如下—— 怜香: 惜秋果真未能严守口风,已把你的事告诉我,不过我没拆穿你与我有联系一事。你在那边定要守好主神位置,待花界灵界交战时将灵界军队的中流砥柱除去,之后我们仍照原来目的,各分战果。流景归你,朝羽归我。日后琳碧与灵界都交于你处理。至于惜秋,我觉得她这人还有可塑之处,且先观察她的表现,待定。切记,过目后将此信毁去。 紫苏上 事实证明了花界的人也比较单纯,翌日清晨,我在房内用术法偷觑领袖阁,果然看到惜秋与琳碧在一起,可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若我还在灵界就好了,可以使用火盆。 寻非毕竟是在官场战场中混过的人,没有一把手无法出来混。稍微反间一下,琳碧与惜秋这一方便立即与无弦即怜香翻了脸,屁颠屁颠跑到我面前来承认错误。 花神殿。所有人都整齐跪下。我看着面前的惜秋与琳碧,冷哼一声:“惜秋,你胆子倒不小啊,敢翻我的私人信件了。”惜秋把头埋下去:“主上,惜秋知错,惜秋这就给您磕头了。” 听着面前咚咚响了半晌,我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歉就免了。你们胆子也够大,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惜秋拼命摇头:“您是主上,惜秋从来没有忘过。” 我坐起来,俨然道:“没错,我是主上,是花界的创始者!没有我,也决计没有你们!你看看我的年纪,再看看你们,自己琢磨琢磨,你们拿什么来和我斗?现在灵界就要和我们开战了,你们又在做什么?内讧?到时候小命不保,谁给你们机会夺权?!” 琳碧手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我站起来,瞥了惜秋一眼:“惜秋,琳碧,你们的事我以后再处理。”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再多说。现在你们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片刻沉寂后,众人一齐道:“齐心协力——征服灵界——” 我微微一笑:“很好。” 第132章 “有问题。”在告诉寻非花界发生的状况时,他立刻就冒出这么句话,“服从得太轻易了,你是猪么,这么简单就相信了。”我完全呆住:“难道……不对吗?”寻非鄙视我:“你懂的道理不少,但是统治方面怎么这么差?难怪会被人背叛。” 我蹙眉:“寻非,说话不可以太直接。”寻非笑道:“魄力你是有的,心计太浅。你想想看,遇到这种情况,惜秋没有立刻去与无弦对质,而是直接找你道歉,你不觉得有欠妥当么?她们在能力上不及你,但是花界的内部恐怕还是被她们控制的。你可以一手灭掉整个花界,但是在大战的时候,你若无一兵一卒,如何与灵界相抗衡?不管怎么说,你至少在台面上掌握了权势,不会有人再翻你白眼,接下来要控制的就是核心人物。惜秋,或是琳碧。” 我泄气道:“不会要我色诱吧?”寻非道:“是色诱,不过不是你。要引诱琳碧,让我哥上吧。”我横他一眼:“你就这么认死扣,万一她不把你哥当回事呢。” 寻非道:“人拿什么都可以撒谎,唯独眼睛不行。是否喜欢一个人,一看眼睛就知道了。”我点点头:“那你看我的眼睛像在说什么?” 寻非道:“你的眼睛里现在装了谁我不知道。但是琳碧一看到我哥眼睛就会发亮,如同我看到你,眼睛就会发亮。”我疑道:“你说的是真的?”寻非道:“当然是假的。” 我吐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真调皮。”寻非拧我的脸:“你不要再用尊长的口气和我讲话,不然我把你捏死。”我把他的手抓下来:“其实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有人。不止是琳碧,惜秋,怜香。”寻非道:“嗯,我也这么想的,先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跟我回曼丽,找我哥,使美人计。别忘了,时常勾引惜秋。” 我点点头:“嗯……怎么勾引?上床?”寻非一拳打在我的头上:“你一定要满脑子都装满那种东西么?女人不比男人,重点是把握其心。惜秋怎么说也是这伙人的灵魂人物,摆平她自然是最好的。只要她们把那个主儿供出来,一切好办。” 后面的日子,我就一直在花界人间乱蹿。在花界,一是锻炼众神的冥想术和战术,一是和琳碧聊聊左止绍,一是与惜秋聊聊怜香,未再提及谋反一事。 闲来时间,便会去找寻非聊聊家常,聊聊军事。寻非懂的东西很多,战略及计谋更是强得没话说,从他嘴里冒出的东西经常让我这老人家都自叹弗如,难怪人家说翔龙四将军之中,左寻非能力最为显赫。除了经常拿我的脸当面团儿玩,这人几乎完美。 过了一段时间,寻非寥无几人部队总算在我的保护下抵达曼丽,左止绍担心得杀出城门来接。估计左止绍在听了我的话以后也变得很小心,寻非鼻孔一朝天,他就退得老远,全然没了以往彪悍凶残的模样。我经常在曼丽串门,眼看已过开春,农历三月。 曼丽皇宫内灯火辉煌,摆酒设宴,同时也庆祝左将军的回归。满朝文武大臣,包括维莫及于思柔,还有樊素公主都到宫内共进流觞宴,所谓流觞,即是于皇宫内弯曲的水渠旁集会,在上游放置酒杯,杯随水流,流到谁面前,谁就取杯把酒喝下。 众人就座,却不见寻非。左止绍说派人去叫他,我立刻起身去找。寻非的府邸就在皇宫内,是左止绍给他设的别院,很容易就找到。大家玩得正开心,也不知他躲着做什么。 偷偷在纸窗上打了个洞,便看到寻非坐在窗旁,点着一盏小油灯,手中捧了一大团……毛线?我用力眨眼,可是眼前的东西没消失。寻非真的是在织毛线! 动作还很熟练灵巧,细长的十根指头就像绽开的花,在灰暗的火光中翻来覆去,看得我眼花缭乱。最令人诧异的,他的手指上,还有一个顶针。桌上放了一堆布匹,钩衣针,绣画…… 寻非揉揉眼睛,捂着嘴轻咳两声,伸个懒腰,又继续织他手中的围巾,若不是我亲眼看到,我死都不信。想必他不会希望别人看到一个大将军弄这些玩意,先敲门。 寻非打了个呵欠,满眼泪珠:“进来……”我推门进去,他竟没把东西藏好,只抬头扫了我一眼:“什么事?”我走过去,拾起他织的围巾,不可置信道:“寻非,你,怎么会……” 寻非抬头横了我一眼:“织得不好看?”我连连摆手:“我没说。只是不敢相信罢了。嗯,这围巾是织来自己穿的还是送人?”寻非有气无力道:“送人。” 我微笑:“送谁?”寻非把围巾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这是送我哥的,别打主意。”我故作悲伤状:“你都不送我一条。”寻非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不要吵。” 我正准备同他说我是开玩笑的,他弯下身就从床头拿出一件衣服,在我面前抖了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竟然主动找别人要礼物。呐,这才是你的。你不是喜欢紫色么,我就用的紫色。本来准备全部织好一起送的,既然你要了,就先给你。” 我茫然接过衣服,淡紫色的底,深紫色的花纹,一时竟骨鲠在喉。寻非瞥了我一眼:“不谢谢我?”我点头如小鸡啄米:“谢谢。”寻非道:“就这样?少说也要亲一下吧?”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 第133章 寻非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怎么看他的身子骨都比以前还要瘦,忽然想起那天检查他的身体,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不过多时,我与他就到了流觞曲水处。 左止绍一看到他,眼睛立刻开始发光,飞速站起来道:“你身体可好些了?要不要吃点酒?”寻非道:“不要。”左止绍语塞,又坐了回去。然后寻非找了个位置与我坐下。 月光如练,清辉洒水间。大大小小的酒杯漂浮在水面,我与寻非一人取了一只饮酒。品一口,方想起人间酒性极烈,不宜多喝。其实人间几乎没有不烈的东西。 寻非举杯,一口下肚,喝得干净彻底。我拦住他的手:“别,喝多伤身。”寻非一怔,笑道:“区区宫廷酒,我与弟兄们在军营里喝的酒不知比这个要辣上多少。” 我低声道:“可是你的箭疮……”咬紧牙关,盯着水面发呆。寻非道:“没有关系,小伤,我年纪轻,几年就会好。”寻非又取了一只酒杯,一饮而尽,酒未入喉,已捂住嘴开始咳嗽。酒水顺着手心流下,眉头紧锁,把剩下的液体咽了下去。 我连忙抢过他的酒杯,扔在草丛中:“都叫你不要喝了!”寻非斜眼看着我,声音喑哑:“你闲事管得真宽。”我狠狠在自己的腿上捏了一把,硬把眼泪逼回去,恼怒道:“回去休息,等伤痊愈了再说。”左止绍似乎也发现异样,匆匆赶过来:“寻非,你不舒服?” 寻非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都把我当病人养,就是被呛着了。你,嗯。”他指了指左止绍的位置,示意他回去。左止绍无奈,只得走了。 左止绍刚回去,寻非抿了抿唇,模糊不清地说:“紫苏,先回去歇息,你慢慢玩。”不知是否因为月色,寻非的唇看上去嫣红似血,有些不大正常。 我凝重地点头,看着他起身离开,自己也跟了去。寻非一路走,一路按着自己的胸口,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却不稳健。待他进了房,我将门推开一小个缝,却惊得后退两步。 他的嘴唇那么红,是因为涂满了血。寻非趴在床上,紧紧攥着床单,大口大口的血从嘴中涌出,将雪白的被褥染成了腊月的梅。我一再忍耐推门的冲动,转身跑去找左止绍。 我把着消息告诉左止绍时,他慌乱得酒杯都碎了满地,立刻解散宴会,叫上御医替寻非看病。一堆宫女太监脚步凌乱地从寻非的房里出来,左止绍还在里面探病。 隐约听到寻非说要送左止绍围巾,并且要他套琳碧的话。然后左止绍拼命点头,嘱咐他安心睡觉,就离开了。左止绍走了一会,寻非睡熟,我才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他。 寻非靠在枕间,脸唇一色,尽显苍白。指甲瘦长圆润,黑发如同泼墨,睫毛像是点缀在宣纸上的花瓣。依旧是眉目如画,却没有生机血色,少了以往的灵动与跳脱。 我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那双手冰凉僵硬,仿佛会越来越凉,永远失去温度。指尖的力道加重,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给他。 倏然间,黑亮的睫毛震了一下,寻非睁开眼看着我,第一反应就是挣脱我的手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手,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死猪……你来做什么?” 我扯开嘴笑了:“来看你不成么。”寻非道:“你笑得好难看,不要笑了。”我立刻不敢笑。寻非命令道:“扶我起来。”我立刻扶他起来。寻非道:“有什么事要说?我还要睡觉呢。” 我鼓起腮帮子,眼睛一横:“和我聊几句都不干么。”寻非看着我的脸,忽然伸出手指,朝我脸上的泡泡戳来:“戳破。”我扑的一声喷了,寻非笑得花枝乱颤。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一巴掌拍到他的手上。寻非微笑道:“现在你算恢复正常了,前几日说话跟老头似的。虽然都很丑,不过还是这样好。” “这算是赞扬吗?”我望天上一看,故作思考道,“嗯……为了感谢你的赞扬,我容许你向我许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寻非道:“你以为自己是神仙么。” 我扁嘴:“不愿意就算。说话真刻薄。”寻非轻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靠在床栏上,一张脸白得我都不忍再看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近一盏茶功夫,寻非突然说:“我……嗯,我要睡了,你出去吧。”我有些失望地站起来,寻非又唤道:“紫苏。” 我有些欣喜地回头看着他:“什么?”寻非凝视了我半晌,最后将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如果我想要的是……”说到这,笑得有些自嘲:“没事,我在痴心妄想。”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长发悬在床外,丝绸般,被风吹得轻舞。 我慢慢走到床沿:“你想要什么?”寻非身体动了动,却未回话。我又坐下来,轻声道:“寻非,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寻非依然沉默。 我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寻非,你想要的是我,对不对?”寻非的手微微一震,猛地坐起来道:“我知道不可能!你想笑尽管笑!”我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为什么不可能?” 寻非怒道:“原来不是凡人也就算了,还是灵界领袖。本来就很不可能了,你现在竟告诉我,你是花神!你会看得上我?配你的人不是这个神就是那个神,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咳咳……”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我警告你……你不要再把我和别人凑成对……咳咳……” 我用力将他抱住。寻非整个人忽然都不动了。感受到肩胛骨的瘦弱,我心里拧成一团乱,颤声道:“我说了,只要你想,我就陪着你,我天天来陪你,好不好?” 我将他松开,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捧起他的头,轻轻在他唇上细吻。 第134章 窗户没关紧,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人身上直打颤。寻非整个人都僵硬了,任由我在他的唇上轻啄。我退后一步,轻笑道:“你还是不知道张嘴的?”把他压在床上,捏住他的唇瓣,将舌卷进去。寻非轻哼了一声,似乎在唤我的名字。 我将手伸入他的衣中,在他的唇上又舔了几下:“今天想不想要?”寻非往后一缩,孩子般抱住自己的膝盖:“你……你说什么?”我吹熄了烛火,翻身上床,将床帐拉下来,帐内便只有一丝月光。我微笑道:“寻非,你还是处子之身?” 寻非紧张到回话都忘了,只一个劲往后缩。我去摸索他的手,他竟惊得飞速闪开。我干脆两只手一起抓住他:“别怕,我不动你就是。”我将他放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来,伸出手枕着他的颈项:“你今天身体状况不好,等休息好了再做,好吧?” 寻非靠在我的肩窝,呼吸灼热:“紫苏,你脸皮真的越来越厚了……这种事,可以这么轻松说出口么。”下巴顶着他的头,将他紧紧抱住:“冷吗?”寻非答非所问:“你不必勉强。” “这世上有三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为了他们,我几乎什么都愿意做。改变历史以前,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改变历史以后,有两个人与我相处得很尴尬,一切再回不到从前,兴许还不如以前幸福。”我抚摸着他的背脊,轻轻说道,“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回来是有意义的。” 寻非抬头看着我:“你说的三个人……有我?”我趁这个空子吻了他一下:“和你亲密,一点也不勉强。”有些话无法说出口,但事实就是这样。 即便为他们挖心掏肺,也未尝不可。对寻非,不像对朝羽,一直不断的愧疚。也不似对流景,会有强烈到几乎疯狂的占有欲,无法自控,最后导致一切破碎。 寻非就像一朵昙花,开过了,什么也不会留下。所以在他有生之年,我要一直守着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幸福。 寻非安静地在我怀中睡着。温暖平和的呼吸,紧闭的双眼。看着,竟没有想要侵犯他的欲望,只想一直与他拥抱,不再思索战争,不再涉及权谋,远离纷纷扰扰的乱世。 好些天未回花界,还是回去一趟。瞬间移动回到池古。天色已晚,风景如画,星斗银河,洒落大地。想到寻非憔悴的脸,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干脆坐在地上出神。 一看到池古的飞泉,就想起了千年前的旧事。或者说,数千年前。记忆太遥远,忽然连流景的相貌都快记不清,待了许久,站起来将衣服穿好,回头却惊魂夺魄。 星光下一张洁白完美的脸,飘然若仙,却凛若冰霜。竟是神玉。我往后退了一步,刚念起蔽天神罚的咒文,神玉就一下抓住我的手腕,漠然道:“你还想杀我不成?” 我甩开他,冷冷道:“我们现在是敌人,杀你有何不可。”神玉用力捏住我的胳膊,恼怒道:“敌人?你不要给你出墙找借口!你今天和泉寻非做什么了?”话音未落就已伸手在我裤子里乱摸。我狠狠扯开他的手:“不要碰我。”神玉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哭笑不得:“我凭什么这么说?就凭你我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神玉惊道:“你多少年前就同意嫁我了,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冷笑:“你若在意我,会现在才发现我?” 神玉怒道:“你哪次闹脾气不是要一年半载的才能好?但是你这回也太过火了,我说过多少次,你要生气要泄愤要哭闹都没问题,但是不准和别的男人裹在一起,你……你今天居然和那个姓泉的人睡一张床!”一边说还一边粗鲁地摇晃我的肩。 我打开他的手,愤然道:“他姓左不姓泉,睡一张床怎么了?从今以后,我和你能做的事都要和他做!”神玉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要再别人睡,我以后绝对不会碰你!” 我鄙夷道:“有了寻非我还会碰你?”神玉已经气到话都说不出来,扬起手就想打我,我怒吼道:“你敢打!!”神玉放下手,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直直地看着我:“好,你说,你要怎么才离开他?”我一字一句道:“没可能。”神玉道:“那我们分手。” 我蹙眉道:“你说什么?”神玉走到我面前,目光冰冷:“我们分手。”我张开嘴,隔了许久才说:“你说,你要和我分手。我没听错?” 神玉迟疑了一下,道:“如果你不离开他,我们就分手。”我点点头,鼻子有些酸,手指关节用力蹭了一下眼角,笑了:“没想到你可以说得这么轻易。”神玉倏然将我抱住:“紫苏,我……”我靠在他的胸前,叹息道:“既然不爱了,那就分吧。” 神玉的手松了下来。我转过身,朝花界走去。出奇的,竟然没有留泪。 只是觉得,世界都空了。 第135章是暂停一天的公告 第136章 惜秋正在紫苏阁等着,我一回去,便嬉和道:“主上,您这段时间总往人间跑,可是遇到什么巧宗儿了?”我靠在床头,极轻极慢地闭上眼,喃喃道:“我布置的冥想修炼,她们可有照做?”惜秋连连点头:“此事有关生死,怕是十二成的功夫都使出来了。” 我指了指抽屉,道:“惜秋,帮衬我把里面的东西拿来。”惜秋屈膝,小米碎步跑过去,将里面一堆零零散散的玩意儿都拿出来,放入我手中。 拨开最上面的项链,珠花,下面是一堆奇怪的东西。一把水果刀,一些冰麝,一面红盖头,一张画像,一个水晶球……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送我这些东西的理由。 水果刀不用多作解释,想到我喜欢吃水果,就送了这个。如今刀面已染黄斑,陈旧不堪,怕连豆腐都难划开。送冰麝的理由更荒谬。他说我脑子不清醒,多闻会变聪明。被我加了术法保护,未腐化,却已无香味。红盖头就更不用多说,他说等我嫁他的时候戴上这个。 当时觉得很奇怪,还问他为何莫名其妙送这个,他只说,你真韶刀。那盖头的布质柔软,锦绣雕边,龙凤呈祥。明红如火,灿若鲜花。那些细碎小事,仿佛发生在昨日。 然后便是那个画像。画中之人眉清目秀,一双媚眼载了水般,盈盈似星,似醉非醉。眼角一道灵界古语,细黑异体字,与玉般肤色泾渭分明。 他正睡在躺椅上,身材颀长,手指纤细,指甲盖葱管儿似的,剔透如冰。很难想像这样一个脱俗美人,竟可以蛮横地将画塞给别人,再颇自信地扔下一句“思吾阅画”。 将画放在一旁,捧起那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水晶球上立刻就浮现出几个字:古城顶楼咒文。水晶球内蹦出了熟悉的声音:“紫苏啊紫苏,没人要啊没人要。紫苏啊紫苏,除了流景没人要啊没人要。紫苏啊紫苏,从了他吧从了他……” 身后的惜秋笑得眼弯弯:“主上,哈哈,真是乐死我了,未想到这水晶球还可以把人的声音都装进去。哈哈……”我垂头看着水晶球,听着他的声音,禁不住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便如何也停不住。目光又落在画像上,指尖在画上描摹,在他的眼角,下巴,嘴唇,画了一圈又一圈。惜秋的笑声渐渐停下:“主上……你没事吧?” 我抬头眼望她,眨眨眼,微笑道:“什么事?”惜秋小心道:“您想他了?”我垂下头,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呜咽出声。惜秋忙跑到我身边,心急如焚道:“主上,惜秋说错话了,您别哭,别哭。”声音竟也带着哭腔。 我拉住她的手,将她扯下来坐着,将她一把搂住,在她的颈项间轻蹭,哽咽道:“惜秋,我……我真的很难受,他不要我了……”惜秋轻轻拍我的背:“再难受还有惜秋呢,只要主上说了,惜秋什么都愿意为主上做。”我哭道:“真的?那明天早膳我要吃西米粥。” “好,好,明天我来……”惜秋一僵,把我推开,怔怔地看了我半晌,顿口无言。我侧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用刚才说话的调调哭道:“记住,要做早膳,不然我会难受。” 惜秋一个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红晕渐渐从脖子浮上双颊:“您,您骗人!骗……”恼羞成怒,一拳打在我的肩上。我接住她的手,笑道:“呜呜,惜秋,快去睡觉,不然明天没有早饭我会哭的。”惜秋眼眶发红:“害我担心这么久,惜秋不想和主上说话了!” 我躺在床上,无辜地看着她:“谁叫你瞎操心的,笨丫头。”惜秋拂袖出门,半晌又在门口探了个头,柔笑道:“明天会做西米粥的。” 我冲她微微一笑,她便去入寝了。我躺在枕上,静静看着床幔,将那画高高举起,又贴在自己胸口。犹疑许久,将所有东西捧起,手中燃起一团紫焰,见它们被渐次焚烧。 看着那画里的人消失在火焰中,面无表情地地转过身,抱紧被褥,很想像刚才那样大哭一场。可是疼痛深入血肉,浸入骨髓,如何也无法化作热泪宣泄而出。 隔了几日,去曼丽探望寻非。我还悬在半空时,他正在御花园内,左止绍跟在他的身后,有一会没一会与他说话。寻非不耐烦地应话。左止绍挡在他的面前,板着脸道:“寻非,你看这御花园,朕说要替你重建就真建了,你就不知道谢谢哥么。” 寻非不甘道:“谢谢哥。”左止绍的肩膀松下来,轻握住寻非的手道:“你小时候很喜欢玩鱼,还和鱼亲嘴,但凡见过你的人,无一不说你漂亮。” 寻非起先有些挣扎,很快就放弃挣扎,有些许动容。左止绍眼中竟有一丝脆弱:“可惜你现在长大,和哥都疏远了,哥想和你说说话,比失怙前还要困难。” 寻非看了他良久,冷冰冰道:“你又来这套,不当戏子实在可惜。”甩掉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左止绍一下挡到寻非面前,坏笑道:“你这么了解朕,不如嫁给朕。” 这左止绍变脸的速度,竟比我还快。寻非道:“不要多话,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左止绍耐心道:“是,是。你叫琳碧来,朕立刻套她的话。但是套出来后你就……” 寻非打断道:“燕国不给我面子,我要率兵打他们。”左止绍忍耐快至极限:“是,是。还有什么条件?”寻非道:“还没想好。”左止绍道:“那朕要立你为后。”寻非决然道:“不好。”左止绍的脸铁青,再说不出话。 看着下面吵架的兄弟俩,我嘴角微微扬起。看样子,寻非的事我是多担心了。 大地山川,海阔天高。这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 第137章 俯仰之间,又过了一些时日。如我所想,琳碧一如以往,天天观察左止绍的行踪。一次左止绍招来维莫,与他促膝长谈一夜,提及了琳碧,说十分思念她。琳碧果然去曼丽见他。 左止绍确是琳碧的克星。两人见面不足一个时辰,该套到的都套出来了。可惜的是,琳碧知道的并不多,似乎怜香和惜秋也觉得她会败大事,未敢与之多言。 根据寻非的转述,大概是这样:花界内部现在正被一人操控,那人现在在灵界,琳碧一直是花界领袖,实权却不及护法惜秋。不久以前,琳碧的领袖能力被那人强制转移给了无弦。据说,内乱分子的目标是控制花灵两界。 这些我大概可以猜到个八九成,这些消息也只起了确定的作用。但是琳碧落下了一句最重要的话:操纵花界的人,即是纵魂北斗的创造者。也就是说,那人是控制我行为的人。 可是无论是关于花界的哪本书上,都未曾记载过纵魂北斗的创造过程和创造人。事隔这么多年,惜秋也越发聪明。我试探过她,想套出点话,谁知她的嘴像缝了线,一字不漏。 暮春时节,曼丽江边红花盛开。随着左寻非重回战场的脚步,左止绍也开始振作,重新加强内政,攻回燕国。左寻非向来足智多谋,骁勇善战,统帅军队必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俗语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翔龙原本地大物博,国富兵强。仅数月时间,翔龙国便扭转局势,开始反攻。维莫与于思柔两支大军已常驻两国交界,等待对燕国的致命一击。 “这么说,你要去参战?”我将双脚埋入江中,划了几个圈儿,水花溅了一身。寻非披着厚厚的外套,面容清癯,声音微哑:“嗯。” 他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住腿,手掌扣在脚踝上,原本瘦弱的身子看去更加单薄。此时只望着江面,轻声道:“这极有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战。”我的身体微微一震,猛地回头看着他。 寻非笑道:“不是这样。这一战若赢了,翔龙自此统一天下,恐怕后半辈子不会有战争。我是武将,若无战争,几乎等于没有职务。”我含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心酸得难以言语。寻非道:“紫苏,你这段时间心情似乎不好。” 我用力摇头:“和你在一起,如何会心情不好?”寻非未直视我,平和一笑:“我想给你说一个故事。”我将自己的外套加在他的身上,伸手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摸了一把:“嘿嘿。” 寻非怔住。我笑道:“我喜欢一边摸人一边听故事么。”寻非呆了许久,才开始叙述。 有一座寺庙名圆音。寺庙前的横梁上有一只蜘蛛,结了张网。它受到香火祭拜的熏托,经过了一千多年的修炼,有了佛性。 一日佛主光临圆音寺,看见了横梁上的蜘蛛,便停下来问道:“你我相见有缘。看你修炼一千多年,有什么真知拙见,如何?”蜘蛛答应了。佛主问:“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蜘蛛道:“‘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点头离开。 又过了一千年的光景。佛主又来到寺前,对蜘蛛道:“一千年前的那个问题,你可有什么更深的认识吗?”蜘蛛道:“我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道:“你再好好想想。” 又过了一千年。一日刮起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顿生喜爱之意。觉得这是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可是大风又将甘露吹走。蜘蛛感到很寂寞。这时佛主又来问道:“这一千年,你可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蜘蛛想到了甘露,便道:“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道:“好,既然如此,我让你到人间走一朝吧。” 蜘蛛投胎到一个官宦家庭,成了一个富家小姐,起名为蛛儿。蛛儿十六岁那一年,已成为一名婀娜多姿的少女,颇受年轻男子青目。 科举过后,状元郎名为甘鹿。在举行庆功宴席的时候,来了许多妙龄少女,包括蛛儿,及皇帝的小公主长风。状元郎在席间表演诗词歌赋,大献才艺,在场的少女无一不被他折倒。蛛儿心想,这是佛主赐予她的姻缘。 过了些日子,蛛儿陪同母亲上香拜佛,正好甘鹿也随母亲而来。二位长者在一边聊天,蛛儿对甘鹿说:“你可还记得十六年前,圆音寺,蜘蛛网?”甘鹿诧异道:“蛛儿姑娘容貌端丽,性格随和,想像力也颇好。”说罢与母亲离开。 蛛儿很泄气,心想佛主既然安排了这场姻缘,为何不让他记得那件事? 几天后,皇帝下召,命新科状元甘鹿和长风公主完婚,蛛儿和太子芝草完婚。这一消息可谓晴空霹雳,蛛儿不吃不喝,穷究急思,灵魂出壳,生命危在旦夕。太子芝草急忙赶来,扑倒在床边,对奄奄一息的蛛儿道:“那日,在后花园众姑娘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苦求父皇将你许给我,他才答应。若你死了,人生亦无意义。”拿起宝剑准备自刎。 这时佛主来了,对蛛儿的灵魂说:“蜘蛛,你可曾想过,甘露即甘鹿是由谁带到你这里来的呢?是风,即使长风公主,最后也是风将甘露带走。甘鹿对你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太子芝草是当年圆音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爱慕了你三千年,你却从未低下头看过它。蜘蛛,我再来问你,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顿然大彻大吾:“世间最珍贵的,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刚说完,佛主便离开,蛛儿的灵魂回位。她睁开眼睛,看到正要自刎的太子芝草,马上打落宝剑,和太子紧紧相拥。 故事说完以后,我已无言可答。寻非面带病容,皮肤苍白,却仍倾倒众生。他轻轻拨开了我的手,淡然道:“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茫然看着他。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该懂得珍惜那株一直守着我的草。”寻非垂下头,黑鬒鬒的发落在肩前,几乎是耳语的声音响起,“紫苏,你我本天各一方,分浅缘悭。就此别过。” 说完站起身,将衣服披回我的肩上,转身没入人海。 数月之后,翔龙飞燕的交战愈发激烈,花灵二界战争的号角也同时响起。 *** 第138章 七月下旬,灵界的第一支部队攻来。未料到神玉做事这么狠辣,第一弹就给我下猛药,四神将全都派来了。花界的冥想术锻炼得很好,可战斗能力较弱。数月内我挑了十来个女子作将军,都是冥想高手,意念力极强,其中以惜秋为首。 花界的主帅服外形颇秀气。发带是绒毛配丝绸,腰带长长垂落于膝间,上衣落至膝盖,下身却是褶裙,系有花朵的靴子,另配一双手套,清一色雪白。 主帅服由上好的天蚕制成,抗灵性极强。可我以前竟设计出这种衣服,女人的爱好果然与男人不同。叫人把衣服改为男装,可除了裙子改为裤子,肩膀加宽,袖子加长,去掉白靴与白手套上的花朵,毫无更动。 灵界的人已经抵达池古。我在房内将衣服换好,正在绑那个雪绒丝绸发带,门口就传来了惜秋的声音:“主上,要不要惜秋帮您?灵界的人已经打过来了。” 音方落,脚就迈进来。我将发带的结一拉,将紫罗兰装入怀中,回头道:“来了。”惜秋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我走到她身边道:“走吧。”惜秋飞速抬头看了我一眼:“是,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往前走。惜秋在后面唤道:“主,主上,我怀疑千年前的那种局面又会重新发生。”我问:“什么局面?”惜秋道:“你一从花神殿里出来,灵界大军全都走神。倘或那时你还有体力,赢家必定是我们。” 走神?我记不清了。不过就算真有这么回事,恐怕我也看不到。当时快要输的时候,我一出去,目光就停在术师群里那个最显眼的人身上,如何管得上别人。 我与惜秋一同走出花神殿,殿外人山人海,女战士们持兵刃盾牌,衣服统一青蓝。冥想师手握法杖,衣服统一紫红。惜秋飞速走下台阶,站在队伍前方。 我在台阶上站定。众人的视线刹那间聚集在我的身上。我击掌两次,大声道:“今天是灵界主动攻过来,若我们守不住阵地,就算输了。所以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明白吗?” 众人一起答道:“是,主上!”我将手指扣起,念出传送咒文。萧索秋风呼啸而过,身上的白衣跟着旋转,面前的大地上,渐渐浮出紫光。 扬眉瞬目间,花界军队从花神殿前消失。我瞬移到川原上空,一只脚微微弯曲,任凭凉风将发上的雪绒,丝带扬起,静静目睹着下面的景象。 远远地听到幻灵与冰紫的鼓舞声,双方士气高涨,喊杀声惊涛骇浪,响彻云表。四条游龙般的军队从池古边缘冲杀而来,空中飞行的是术师,地面奔跑的是士兵。花界亦是如此。 中间的距离越缩越小,两边军队冲杀的速度之迅猛,龙腾虎啸,不足比其雄;电掣风驰,不足喻其疾。惜秋高举手中的大刀,吼了一声:“姐妹们,杀————” 尖锐高亢的声音回荡在云际,花界军队传来整齐响亮的呼应声,与此同时,如雷电交集,如冰火碰撞,成百上千把兵器明晃晃地击在一起,惊天动地的交鸣! 我不由一动,眉头微蹙。未料到惜秋统帅能力这么强,我方气势相当惊人,顷刻间,仿佛猛虎杀入羊群,上空的术师已朝对方施展了四次纵火术。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烟尘滚滚,霹雳喧聒,灵界士兵的脚下顿时燃起熊熊烈火,琳碧的军队接瞬若电烻出,高举兵器冲入人群砍杀。惨叫声、呻吟声、战鼓声,交织一片。 四神将一瞬从众术师中蹿起,连续施展数次治愈术,片刻过后,约莫一半伤员恢复,情况略有好转。这对我们却是大大不利。花界的肉搏能力原本就很弱,处处占下风。 灵界果然是诸界中作战最强的一界,双方开始血战,呼声震天,硝烟盖地。我拼命忍住不可出手。这一战神玉未参加,后面几仗将会更加艰辛,倘若我动手援助,士气定会大跌。 隐约觑见灵界后方有大片银光点亮,在我还未来得及看清的瞬间,便有无数闪烁光辉的银箭疾飞,钢屑四溅,布成密集的弹光,劈天盖地洒入花界军队! 顿时,女子凄烈的呼喊声刺破天空,花界泰半战士纷纷倒下。我未料到他们会用箭!琳碧立刻抛掉手中的武器,手指扣住,长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金光从草原上浮升而起,战士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一盏茶的功夫,小部分受伤的人重新站起来,可是不少人又倒下去。灵界军队的攻击速度太令人诧异。其他术师根本来不及攻击,包括惜秋也停下来,忙着治疗去了。 “大家要坚持啊,我们就要赢了——”幻灵声如洪钟,万千士兵声势赫奕。眼看花界的军队面积越来越小,越来越向川原尽头的丛林退去,我咬紧牙关喊道:“惜秋,你们只管打,我来!”惜秋和琳碧飞速抬起头,两张沾满鲜血的脸异常坚毅,用力点头。 我闭上眼,念起光辉纪年的咒文。白靴底几条柳般的金条闪出,缠绕而上,黑发与白绸在空中碧浪般翻卷,飞沙扬砾,卷过川原,整个战场顿时寂然无声。 如同轻摇玉佩,檐底铃声,清响叮当。神圣的光辉从地面滋生而起,闪闪光芒星飞电急高升,仿佛沐浴过一场金雨,无边无际,填塞虚空。所有人的伤在转眼的一瞬完全恢复。 灵界士兵不约而同仰头,统统怔忪地看着我。惜秋举刀道:“姐妹们,反击——!!”灵界军队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攻得溃不成军。幻灵道:“不要怕,他恢复一次我们攻破一次,我就不信花神的精神力用不完!!” 双方又一次开战,我冷眼静看着敌方一次一次攻过来,毫不费力地一次又一次施展光辉纪年,四神将不断强调下一次冥想将是紫苏的极限,可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 灵界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我的神色也越来越惊诧。最后我干脆不收手,直接让金光维持在我方军队脚下。直到黄昏日落,灵界军团体力不支,才宣布要撤退。 不知是他们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我,竟会说出“不信花神精神力用不完”这种话。这话说得没错,我的精神力是无极限的,除非有人给予我重创。而那个能重伤我的人,除了他们的先神,就只剩我自己。 灵界在撤退的时候,我才收手。可关键时刻,敌方军队中忽然一道闪电般的红光劈出,直朝我方袭来,速度委实过快,须臾之间,冲破人群,刺入了惜秋的胸膛! 我忙飞下去查看惜秋的伤势。插进她胸腔的,竟是一根带了火系术法的银箭。若带灵力,必须先拔箭才能治疗。琳碧紧紧扣住我的手,额上滚下汗珠:“主,主上……” 我按住她的唇,摆摆手。灵界人早已离开,琳碧说要追击,我制止了。不能紧逼,生怕狗急跳墙。从燕国追杀寻非一事已吸取教训,欲擒故纵方是上上之策。我站起来,对着周围的人微笑道:“诸位,第一战我们胜利了!” 顿时,军中欢声雷动,喜气云腾。我将惜秋横抱起来,带头飞回花神殿。 与此同时,人间硝烟不断。我通过冥想,看到一个振奋人心的事:翔龙三将军左寻非,于思柔,维莫带领的部队已攻入燕国京师,翔龙大获全胜。 越过千座城池,越过百万雄狮,我看见人群中骑着白马,身着宝蓝铠甲的大将军,坐骑前蹄扬起,嘶鸣惊天。他神采飞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戟,口中喊着与我一样的话:“我们胜利了!!”霎时人声鼎沸,呼声震天。 只是那一刻,我只留意到他眉眼间的英姿,豪迈潇洒的举止,却未注意到,他的脸色已苍白到毫无血色。我更不知道,在我收掉术法的一瞬,他口吐鲜血,从马上摔下。【秋/银之月】 *** 第139章 紫苏阁。我把惜秋抱到床上去,请来了花界的大夫。大夫让我先出去等候。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惜秋,惜秋正蹙眉看着我。我又坐回床沿道:“不了,我还是在这里陪着她。” 大夫亦未敢多言,令人洗了刀子备了药,燃起术法烧刀尖。惜秋看着那刀,脸更皱成一团:“主上……”我握住她的手,温言道:“不要怕,我在这呢。” 大夫坐下来:“护法大人,您尽量放轻松些。”惜秋抿唇点点头,抓紧我的手,深吸一口气:“好……好。”刀尖方碰着血肉模糊的箭伤,惜秋的指甲便掐入了我手背。 大夫小心地将伤口划开,惜秋的头上手心被汗水湿润,下唇上一道嫣红的血印。我摸了摸惜秋的头,小声道:“再忍忍,就快好了。”惜秋用力点头。 大量血液顺着伤口留下来,染红了惜秋的衣襟。大夫在惜秋的口中放了一个软木,说拔箭时怕咬了舌。我捏了捏惜秋的手:“别怕,箭一出来我就替你治疗。”惜秋又点头,浑身紧绷,闭紧双眼。大夫握住了箭身,我开始冥想咒文。大夫手上一使力,箭被拔出来—— 一道血光闪过,鲜血溅上我的脸。惜秋仰起头,凄厉地惨叫出声。同时,金光于惜秋的身下浮现出,眨眼的功夫,伤口完全愈合。那大夫惊愕道:“好惊人的速度!不愧是主上。”我点点头,凝重道:“惜秋晕过去了。”大夫道:“这个无妨,几个时辰她就会醒的。” 大夫离开后,忽然觉得手背上有些疼,翻过来看,她的指甲在我手上剜下数个月牙型血痕。我正欲施术将它治疗,斟酌后还是停住。守在惜秋身边等她醒来。 看着惜秋的睡脸,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怜香还未开始憎恨我前的事。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总是会找怜香惜秋哭诉,怜香抱着我,惜秋在旁边说笑,颇像孩子。 那时的怜香就像个姐姐,眉眼温柔,朱唇如丹,笑靥甜美且纯粹。当初怎么都离不开怜香,还一直在想,以后就算和神玉成了亲,也要把她拖在身边。 时日过得太久,突然觉得身边少了这么个人,竟也没有不适应。 晚上,惜秋醒过来,有些虚弱地说:“主上,您怎么还没睡。”我微笑道:“伤治好了,可我不放心,多陪你一会儿。”惜秋松开我的手,却摸到我手背上的伤,立刻将我手举起来看。白皙的手背上,五个弯弯的红色指甲印。 惜秋咬了咬唇,愧疚道:“主上……这伤……惜秋该死。”我恍然道:“傻姑娘真细心,我都没注意,不碍事。”立马将它治好。我站起来,替惜秋掖了掖被子:“多睡一会吧。” 惜秋有些眷恋地看着我:“您要走了吗?”我又坐下来,笑道:“那我再陪陪你好了。”惜秋连连摇头:“不不,您今天忙了一日,回去歇着吧。” “好吧,那我走了。”我正欲离开,惜秋又拉住我。回头看她一眼,方发现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泪雾。我急忙道:“怎么哭了?还疼吗?”惜秋抿住干涩的嘴唇,用力摇摇头:“主上,惜秋瞒了您许多事,罪该万死。现在您要问惜秋什么,惜秋都不撒谎了。” 我心中大喜,却万万不敢做挖肉补疮之事。我挑眉道:“你什么都告诉我了,就不怕小命不保吗?”惜秋又摇摇头:“不怕!”我微笑道:“不必。比起一些事,你更重要。” 惜秋道:“您前些日子不是问我,纵魂北斗的创造者是谁吗?是怜香。”我平平淡淡地点点头,柔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睡觉,我走了。” 一直以为创造纵魂北斗的人另有其人,未料到还是怜香。这一点推翻了我与寻非定下的结论,看样子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就是怜香,也就是无弦。 现在要对付的是接下来的战役。第一批是神将,那下一批极有可能就是三大神。邪神大将军修竹,护曜大将军迷泠,以及魔域大将军朝羽。这三人的实力,我还真连个底都没有,尤其是朝羽。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不知道他的灵力极限在何处。 朝羽我都不清楚,更别说神玉。我摸不清朝羽的极限,但尚且知道他的灵力有极限。至于神玉,他的灵力恐怕就跟我的冥想力差不多。权衡下来,花界恐怕会输。 先不想这么多。朝羽灵力强我清楚,可是他的弱点我也清楚。我在花神殿外施展了一个灵界的捎信术法,便慢慢散步去了川原。 及至池古,果然看见了凉亭前的红发男子。我含笑走过去,拱手道:“大将军,好久不见。”朝羽怔了怔,勉强笑道:“紫苏,何必客套。”我放下手,故作窘迫地说:“这一别竟过了半年多,有些不习惯罢了。”朝羽依然只是强笑。 我把心中默念了数遍的台词翻出来:“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开战了,到时候你可别手下留情。”朝羽垂下头,火红明亮的发挡住了眼:“这段时间,流景一直在监视我。” 我的心中一懔,再说不出话。朝羽道:“紫苏,虽然你后面独自生活了这么久,可你毕竟是我待大的。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么。这么久没见面,你为何偏偏挑在这种时候见我?” 这一回我是真窘迫了。朝羽朝我走近两步,蹙眉微笑:“你知道流景在监视我,再和我见面,如此一来,他就不会派我打仗。”从朝羽口中说出来,我更觉得自己万般不齿。 我尴尬道:“小羽,我……”朝羽苦笑道:“若我再做一件事,下一次战役你更不可能看到我。”将我搂入怀中,轻轻吻了一下。 “这下你满意了?”朝羽放开我,眼眶竟有些发红,“紫苏,你变了,变得让我感到害怕。”说完他转身就走。我连忙追过去拉住他:“小羽,我错了,对不起!” 朝羽没有回过头,只轻声叹道:“你挖了陷阱,我心甘情愿去跳。不必道歉。” *** 第140章 几日后,第二场战役展开。这一次战斗准备做得比较充分,但由于对手是大神,心中依旧忐忑。惜秋受过虚惊,暂且不让她参战。我方军队刚到川原,便看到对面排兵布阵的三大神军队。没错,是三大神,包括朝羽。 神玉并未将他囚禁。兴许是他变得理智多了,兴许是……霎时心中纠结,不敢再深入去想。修竹,迷泠站在两边,朝羽站在中间。朝羽一身暗红色的战袍,修长身段。头戴银翼冠,手持火焰戟,戟比人长。红发在风中飘舞,依依如青云,浮若沧江浪。 花界的军队一出来,三路军队就往前移了一长段。看衣着,与上次截然不同,恐怕难对付。我依旧停在队伍后方上空,进退两难。这一次要与朝羽为敌,我如何能保持冷静? 隔得老远,修竹就挥舞着青锋剑,叫嚣道:“紫苏,你这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和爷对打!”修竹色厉内荏,不足为惧。我瞬移到前方,与之面对面,微笑道:“得缩头时且缩头。” 朝羽面无表情看着我,双眸莹红半睁,似有些疲惫。修竹二话不说,举起青锋剑就向我刺来。我身形一闪,往后缩了一步,尖锐的剑锋还是划破了我的手臂。 朝羽打开他的剑,愤恨瞪他一眼。我按住手臂上的伤口,冷冷道:“修竹将军,打仗不是你这么打的。”这一次的气氛确实也不同以往,竟不怎么紧迫。或许因为对手是熟人。 修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朝羽一眼:“朝羽将军,我平时敬你三分,不代表在关键时刻就会让着你。你与花神有奸情,整个灵界都知道。现在,你还想让主上戴绿帽子?” 朝羽漠然道:“请你注意措辞。我对紫苏居心不轨,不代表他就背叛了主上。”修竹冷笑道:“哈,这还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笑话了,当着那么多人被抓私通,难不成还有假了?交战的原因恐怕也要加上这件事。”朝羽道:“紫苏是我强迫的。” 我猛地抬头:“小羽……”修竹笑得愈发猖獗:“哟哟哟,小羽呢,好亲密啊。”言犹未毕,已被朝羽甩了一个耳光!修竹捂脸道:“你……” 朝羽未理睬他,往前飞了些,手中捧出一团火光,轻轻拂过我的伤口,伤口愈合。朝羽伸出手,却在触碰我的头前一刻收回去,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道:“撤兵。” 修竹与迷泠都同时惊道:“你说什么?!”朝羽坚定不移道:“我说,撤兵。”修竹目瞪口呆道:“这是主上的命令,你,你……”朝羽从怀中拿出一张令牌:“军令在此。” 他刚想离开,我抓住他的手臂:“慢着。你说不打就不打?”朝羽回头,讶异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另一只手也加在他身上:“不行,这仗非打不可。” 朝羽道:“下一战应该是无弦,你最好小心。我走了。”我死扣着他不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下面的士兵统统抬起头,以莫名的目光看着扭成一团的两人。 朝羽忽然笑了,转过身就将我抱住,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微笑道:“紫苏,紫苏。”我吓得声音都在发颤:“放开,你脑袋被撞坏了!”底下的人集体倒吸一口气。 朝羽放开我,笑吟吟地对着底下的人喊道:“兄弟们,撤退!” 于是,众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撤退。修竹在后面喊道:“朝羽,你回来!主上会气死的!你小心被碎石了!”朝羽已经飞得很远了:“我就看那家伙能忍到哪一年!” 迷泠耸耸肩:“最近的人都疯了,朝羽也跟着一起疯。主上这段时间冷静得可怕,朝羽就看准了主上不会惩罚他才这么放肆。主公,虽然你属于花界,可我们都很想你回来。” 迷泠和修竹也悻悻离开,我傻愣在半空,尴尬地看着花界的军队。太离谱。这一仗真的太离谱。他们究竟有没有把战争当成一回事? 只是,看着朝羽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孤单了数千年的蜘蛛,一滴美丽却冰冷的甘露,一棵守候了蜘蛛数千年的小草。蜘蛛永远都只知道随着甘露的脚步走,永远不会看到那棵默默爱慕它的小草。 既然寻非都可以放弃我,选择一直喜欢他的左止绍。那我……我依然不知道。想来寻非应该已经顺利与左止绍在一起,这时候再去见他,应该不会再伤害他。 回到花界,我施展术法看寻非的状况。但一看到光团中的景象,我震惊得说不出话:寻非正躺在帐篷中,赤裸着血流不止的胸膛。一个大夫坐在他身边,替他包扎伤口。他提起一口气,似乎想咳嗽,却无法咳出声,浑身不住痉挛。 寻非的部队已经胜利很久,他若想赶回曼丽,早就该到了。上次在山谷中与他相遇,我曾检查过他的身体状况。他活不过两年。他来日无多,我原打算陪在他的身边,可是他拒绝了,而且,他身体毁坏速度比我预料的快得多。 看着那个大夫替他包扎完,我立刻瞬移到了他那里。 他刚躺下,背对着我,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长发散落在枕边。我走到床沿,轻拍他的肩。寻非虚弱道:“我不想吃,拿走。”我嗓间哽咽,摇了摇他。 他翻过身来,蹙眉道:“我说了我不想……”我扑过去将他抱住,依然无法说话。 *** 第141章 寻非把我推开,有气无力道:“丑八怪,你来这里做什么?”原本是一句玩笑,一看到他的脸,我竟红了眼眶。寻非拍拍我的脸,拧了两下:“你哭什么?” 我打开他的手,假怒道:“你不要动我。”寻非越发大胆,两只手一起上,又揉又捏又搓:“眼睛红了丑死了。你统一两界了不成?跑下来做什么?” 我用力摇头,笑道:“还有几天决战,我怕我一去不复返了,来看看你。”寻非横了我一眼:“乌鸦嘴。”躺下睡觉。我躺在他身旁,抱住他的腰:“我陪你。” 寻非胀红了脸道:“不要脸,滚开!”我手脚并用缠住他:“不滚。”寻非一脚踹在我身上:“让开,让开!不要黏着我!”我将他紧紧箍住:“你为什么不回去?” 寻非忽然不动了。我小声道:“你不是说要和你哥哥在一起吗?”寻非闭上眼,竟乖巧地将头埋进我的肩窝:“我困了。”我笑了笑,有节奏地拍他的背:“好。” 接下来的两日,我干脆搬了衣服住在军营里。寻非学会了做饭,味道一般,但不再像原来那样,五颜六色的一团,连做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说不肯回去,是因为想在回城前好好回味统帅部队的滋味,日后的清福多着,却绝对不会过上这种生活。 那一个晚上,部队里举办篝火晚会。广袤草原,平沙莽莽,士兵们欢庆高歌,醉得不省人事。星光闪烁,篝火跳跃,寻非靠在我的肩头,细声念诵道:“风尘河北音书断,戎马江南羽檄纷。无限伤心劫后话,连天烽火独思君。” 时已入秋,夜晚天气寒冷,我勾住寻非的肩,瘦削的骨头硌得我腋下生疼。握住他的手,小声道:“这不都胜利了,还念这么悲伤的诗呢。” 寻非的衣角飞扬,双鬓黑发亦随风起舞,抬眼一瞬,明眸星辰般闪烁,唇却干裂失色。他反握住我的的手,几乎使不上一点力。呼吸微弱,擦过我的皮肤,若有若无。 他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轻轻念道:“连天烽火……独思君。”我将他环入怀中,调笑道:“思谁呢,一副可怜样。”寻非摇头,全身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却依旧虚浮。 我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将他抱紧,轻言细语道:“寻非,你不要难过。等我把神玉从台上踢下来,我就把元神给你,到时候我俩都是凡人。你懂我的意思吗?”寻非的头微动一下。 我咬住牙关,眼眶发热:“当天人不如来到人间,好好活它个数十年。至于左止绍和我,你想选谁就选谁。你就是想两个都要,只要左止绍同意,我绝无异议。” 寻非轻哼一声,满是不屑:“你喜欢我?”我拼命点头。寻非苦笑:“就是笨蛋也看得出来你喜欢流景,别把我当白痴耍。”我顿时哑然。 “不过也怪我,给你讲什么蜘蛛的故事。实际上皇兄他喜欢我,我早就知道。可我还是一直死咬着甘露不放。”寻非吸了一下鼻子,嗤笑道,“我何尝不想忘记他。” “可我和你不同。你一定要等我,我早就想当凡人了,元神丢了也可惜,不如给你。”寻非扬起头,微微一笑,眉目清秀:“死猪……为何不穿我给你织的毛衣?” 我蓦地站起来:“我这就去穿!”寻非抓住我的衣角:“紫苏。”我蹲下去。他搂住我的脖子,吻了我一下,凝视我许久,才微笑道:“快去。” 我点点头,连滚带爬站起来,将那挂在衣架上的湿毛衣取下,手忙脚乱地换上。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寻非方才露出的笑容。黑眸如同一汪春水,深不见底。 顾不上身上难受,飞速冲出帐篷,结果刚出去就被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再翻起来,小腿骨一阵麻痹,跌跌撞撞跑到寻非身边,大口喘气:“我摔了,呼……呼……” 风动草长,寻非静静躺在地上,碎发随风起舞。手搭在面前,五指蜷缩,似乎已经熟睡。我坐在他的身旁,不满道:“过分,这衣服湿成这样我都穿来给你看,你竟然睡着了。” 衣襟雪白,轻轻震颤。寻非的眼睛安详地闭着。我仰起头,遥望满天星斗,唇角扬起:“草原上的星空就是好看。”我握住寻非的手,头却不敢再垂下来。 这时,一个醉醺醺的士兵地跑过来,喜道:“紫苏公子,将军,我们在跳篝火舞,你们也来啊。”我摆摆手,将食指放在唇旁:“嘘,将军在睡觉,你们去玩吧。”那士兵点点头,摇摇晃晃跑回去。 一道凉风吹过,冻得人寒毛直竖。我拉过寻非的手,将他身体抱入怀中:“笨死了,做事还是这么鲁莽任性,都不问我意见。” 那身子瘫软在我身上,全无一丝力气。我垂首眼望寻非,一滴泪滴在玉雕般的脸上。寻非的眉安然地舒展着,仿佛正在熟睡。将他紧紧抱住,毛衣里的水浸湿他的衣裳。 风清气爽,黑发白衣在风中翻飞,寻非的嘴角微微扬着。只是,没有呼吸。 第142章 秋季的曼丽,街头梧桐叶落,分外萧索。少妇鸣筝而坐,街旁人来人往,敲锣打鼓,热闹喧哗。曼丽城在欢庆。庆祝左寻非将军凯旋而归。 旌旗十万,浩浩荡荡进入城门。我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华美建筑,沸腾人群,禁不住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些:“原来曼丽的人这么多,我从来不知道。” 窗外,欢呼声渐渐变成唏嘘。估计那些百姓看见了士兵红肿的眼睛。马车辘辘,溅起了一地的碎石子。怀中的人身体跟着上下摇摆,身体却冰凉彻骨。我用手臂将他环住,轻轻问道:“很冷吗?”许久许久,没有人回答。 寻非的身体瘫软在我的胸前,下巴枕在他的头顶,身贴着身,胸贴着胸。心脏的跳动,却只有一个人的。紧紧握住他的手。白皙细腻,没有温度的手。 离皇宫越来越近,便越来越害怕。我不敢想像左止绍看到寻非的表情。我喃喃道:“寻非,你做事不仅蛮横,还缺心眼。从你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开始,你哥就看着你,喜欢你。算计父亲,暗杀兄长,皇基巩固,国祚灵长。不过为博你一笑……现在,你要他如何是好?” 曼丽皇宫,横卧巨龙。金鼎焚香,圭璧辉煌。马车停在宫殿门口,大门敞开,诸侯鱼贯而出,钟鼓喤喤,管磬将将。我横抱着寻非,走下马车,临时还扶了他的头,使之靠于肩胛。 左止绍的反应我想过无数种,却未料想到他如此平静。我更不会想到,他早就知道寻非病故。因为我看到了他满头白发。左止绍走下台阶,平和一笑,云淡天高:“寻非。” 寻非的手从身上垂落,于空中划了数个半圆。左止绍似没有看见,从我手中接过他的尸体,轻轻搂在怀中,像哄孩子一样,拍打着他的背脊:“寻非,寻非。”他垂首看着寻非清瘦的脸,蹙眉道:“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跟朕去吃东西,听到没有?” 寻非没有回答。一缕白发垂在左止绍的肩头。左止绍俨然看他半晌,最后微笑:“听到了就好,你答应过哥,翔龙统一天下,就当哥哥的皇后。耍赖的话,朕可要重重罚你的。” 依然无人回答。左止绍抱着寻非,一路走,一路自言自语道:“我们去吃东西,然后去逛御花园。你上次说,你想去江南,哥哥也带你去。咱们翔龙的如画江山,锦绣山河……” 无一人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维莫和于思柔对视一眼,纷纷叹息。我看着空空的双手,似乎还有寻非的气息。我听着皇宫外,似乎还有寻非的声音。 战讫天下定,号之为止寻。 当天晚上,曼丽皇宫内寂静无声,宫外百姓欢庆,葱葱佳气,清歌妙舞,笙歌四起。次日,皇帝诏告天下,将军寻非薨殂。却并未像他所言那般,追谥寻非为皇后。预厚葬之,加王侯官爵。因无子嗣,禅位于维莫。 顿时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左止绍在急短的时间内销声匿迹,留下一个不灭的传奇。止绍与寻非的故事,被百姓广为流传。或许,将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车辚辚,马萧萧。曼丽城郭,桂树下。数个孩童跳绳玩竹马,一边念着欢快的童谣。一名老翁沿河垂钓,不时捋捋胡须。我坐在枝头,看着百姓盛礼兴行,迎接着迟来的太平盛世。 城门处,几名护卫正兴致勃勃聊天,讨论这一次战争几名将军的丰功伟绩。皆说若评最甚,左寻非当仁不让。也同时赞扬左止绍的统领能力天下第一,退位令人遗憾。 不过多时,一名男子身穿便服,骑着白马,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几个护卫立刻用长枪将之拦下,问其出城原因。男子平淡道:“云游四海。”护卫们纷纷朝他怀中看去。倒在他怀中的人身体瘫软,脸色煞白,双目紧闭。 其中一个护卫惊诧道:“带个死……”话还未说完,身旁的护卫就捂住他的嘴,猛地给他使眼色,对那男子道:“请出请出。”方见那男子一头白发,不怒自威,却再无狂放之气。 男子扬起马鞭,重重落下。白马嘶鸣一声,放蹄飞奔。怀中之人衣袂雪白,于秋风中飘扬,绽开一朵银色浪花。骏马越跑越远,越跑越快,踏过清浅水湾,穿过一脉家山,越过滚滚红尘,直消失在雾色苍茫的天际。 我慢慢起来,飞入半空。树下孩童依旧在玩耍,几名护卫噤若寒蝉。纯真的童谣声中,夹着老翁轻轻吟诵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我听到那老翁在朗诵: 曼丽城东木樨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曼丽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曼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第143章 十里平芜,暮山无数。曼丽巨龙一般,横卧疆土。人间无复,千载风云,到最后不过一缕烟云,褪不去京华朱红。见辉煌宫阙消失于云海,我不再往下看。 回到花界,正欲歇息,却在经过琳碧房间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我浮起身,飞到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便听琳碧道:“主上不允许她参战,还在房里睡着。”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这么说,她还未死呢。找个时间杀了她。”这声音听去委实熟稔,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琳碧声音有些颤栗:“惜秋她并没有错,为何要杀她。”那人冷哼一声:“她爱上了紫苏,已经把我创造纵魂北斗一事告诉他。被男人迷住的女人愚蠢到家,一个是惜秋,一个就是你!你别以为你做那些勾当我不知道,你若敢出卖我,我立刻要了左止绍的小命!” 怜香,竟然会是她。我握住双拳,纹丝不动。琳碧慌道:“不,不。你不要杀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怜香冷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一条狗。只一个要求,杀了惜秋。”琳碧拼命应声。我心中愈发忐忑,如何听这声音,也觉得像…… 怜香道:“小美人,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药,名为忘忧散么。当初紫苏死了,流景一直在吃这玩意,强迫自己忘掉爱妻与好友的奸情。这段时间他终于停了药,想起了两人还连续私通两次,痛苦着呢。等我把他们处理掉,就拿这种药给你的左皇帝吃,你们恩爱去罢。” 我睁大眼,手心冰凉。原来神玉一直在吃这个药,难怪他会说出朝羽是千年处男这种话。只听见琳碧在里面哭丧道:“不,我无所谓,只要他幸福就好……求你莫杀他。” 怜香讥笑道:“愚蠢。你何时说话跟紫苏是一个德性了?让人看了便作呕。”琳碧啜泣未言。惜秋大笑三声:“紫苏,哈,紫苏啊,在门口偷听多久了,也不进来?” 我顿时大惊,刚想转身逃跑,浑身僵硬。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并未压抑,一听便知。此时门被打开。我慢慢站在地上,回头头,看到了站在门前的人。 那人一头红发,发丝分明,一缕缕落在肩头,如暮时云霞,缤纷花野。一张清丽的脸,一双火焰般眸,似剔透水晶,再是熟悉不过的容颜。我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连退一步,撞在行廊柱上。他朝我走了一步:“怎么,不认识我了?你的怜香姐姐啊。” 我不相信,我无法相信!我摇摇头,停了半晌,又用力摇晃。他微微一笑,眉目间多了几分妖娆:“紫苏,过来啊,怜香姐姐在叫你呢。不不不,现在不是姐姐,是小羽哥哥。” 五指握成拳,指节劈啪作响,我沉声道:“小羽在何处。”怜香微笑道:“就知道你要问这种问题。我该从何处解释起呢?哦,我的好妹妹,先告诉姐姐,从你变成男子以后,小羽待你如何?”我提起嗓音道:“不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口气和我说话!我只问你,小羽去了何处!” 怜香走过来,动作妩媚至极,全无以往朝羽的英气活力。他捋起我的头发,柔声道:“紫苏,现在是你求我。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呢。”我打开他的手:“回答我的话!”怜香咂嘴道:“好凶。”语毕莞尔一笑,凑过来颇深情地看着我:“紫苏,我最爱看你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立刻戏谑道:“哈哈,是不是这样?‘紫苏,你不要难过。流景,他还爱着你呢。’”每一句话都是对朝羽的讽刺,却无一个动作不是像极了朝羽。 许久,他总算玩够了,淡然笑道:“我简单明了地告诉你吧。魔域大将军早就死了。从你转世以来,养你长大,哄你玩,替你数被拒绝次数,为你上碎石台的人,只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平淡道:“名字对我来说,不过是个代号。你可以叫我朝羽,也可以叫我怜香。” 我一把提起他的领口,恼怒道:“你,你为何要害死他?!”他伸出秀美的指尖,拇指食指轻轻一屈,弹向我的手。我怔怔地看着他,松开了手。 朝羽笑道:“自行碎石,魂飞魄散,绝无赎生之机。你在灵界生长这么久,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你转过世,并且拥有前事记忆,也知道花界灵魂与灵界不同,会四处飘荡。因此,你可以变成灵界领袖,我可以附身到无魂的身体。”我依然无法给予回话。 朝羽自顾自地说道:“你与以前的朝羽不过一夜情罢了。真正待你好,待你体贴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这数千年来,我的性格也变成他的,因为,我有他的记忆。” 他靠过来,将我逼至墙角,身体贴在我的身上,冰凉红发落在我颈间。我正欲推他,他却忽然勾起我的下巴,小声道:“尤其是皑藤树上的那个夜晚,实在记忆犹新。你就这么敞开怀抱,迎接我……所以,我忍不住想要再次回味一下,果然还是一如以往,消魂蚀骨。” 我胃里一阵翻腾,猛地将他推开:“不要骗我,无弦才是怜香。他会操纵花神之剑!”朝羽跌了两步,立即站稳了身子:“你不觉得无弦每次使用花神之剑,对灵界人都无影响吗?我不过给她了持剑的能力,但要发挥剑的力量,还差远了。前次你猜错,惜秋顺水推舟嫁祸于无弦,未料到你竟然就信了。他虽与我有相似之处,但这么个蠢货可能是我么。” 我像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又扑过去抱住他,拼命将头埋进他的肩膀:“小羽,不要拿我开心。”朝羽鼻子里轻笑,拍拍我的背:“我没拿你开心。这事你早该知道,前世是我不对,你杀了我,还不够泄愤么。”胸口一次次被撕开,我却拼命逃避:“不要骗我……” 朝羽将我抱紧,下巴枕着我的肩。我轻声道:“小羽,真的不要骗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此话一出,朝羽忽然不动了。我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他推开我,冷冷道:“好朋友?云雨交合的好朋友?”我目无焦点地看着他。 朝羽捏了捏我的下巴:“紫苏,我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流景的守护石是神玉,但是你肯定不知道,神玉在何处吧?”我摇头不语。朝羽道:“神玉在流景的心脏里。他的心一痛,神玉可是会受影响的。神玉脆弱得很,只要流景的心一死,必定会破碎。流景服用忘忧散,是为了维持灵界稳定。但是,灵界的忘忧散都被我施了术,只要我愿意,它们可以彻底消失。” 我倏然抬头:“你到底想说什么?”朝羽微笑道:“很简单,甩掉流景。让他忘了你。” *** 第144章 我毫不犹豫道:“我与他早已没有关系。”朝羽冷笑道:“你与他决斗的时候,他必定会要求你回他身边。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让他彻底死心。”我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然后呢。”朝羽道:“然后你要跟我走。”我面无表情:“然后呢。” 朝羽道:“我还没想到。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不动惜秋。”我苦笑:“我会回来只为了三个人,寻非,流景,你。如今你已排除在外,寻非死了,我与流景分开,别人的死活与我又有何干系。” 朝羽怔忪看着我。我垂首看着地面,顿觉无地自处,低声道:“做事能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厉害了。还不如不变。大家都死了,而我依旧在灵界之巅等待千年万年,至少还有个盼头,梦虽不圆满,却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支离破碎。” 朝羽握住我的手,柔声道:“紫苏,别这么想,至少还有我呢。”我目无焦点地扫了他一眼,讥笑道:“是,还有你。我都把你忘了,小羽。你放我走,和流景交战后,我自会听你的。” 我转过身,颓然走上楼。这四千余年,我究竟干了什么。荒唐,真荒唐。 数日后,无弦的军队攻了过来。我叫惜秋继续歇息,她却强硬要跟着上阵。尚未多想,便随她去了。到了川原,方发现敌军竟只有几十个人,无弦站在队前道:“紫苏,我是来与你单挑的!”好一派豪迈气魄。我微笑道:“我年纪大了,打不过你们年轻人。” 花界人都开始嗤笑。无弦道:“你若不敢,那就缩回去罢。”我挑眉道:“你们伟大的先神说,兵不厌诈。我这就把你绑下去,看他怎么救你。”无弦手足失措,率兵往回跑。 琳碧举起兵器道:“姐妹们,追!”我挥挥手:“别。他们等咱们入瓮,你就自己去钻?”刚说完这句话,猛地发现不对劲,往周围看看,发现惜秋失踪。刚想询问,一个挑衅的声音响起:“哟哟,花神这段时间是怎么了,精神这么不集中,连丢了个人都不知道!” 闻声望去,却见修竹站在我们前方,瞬间移动消失。再看无弦的军队,早已无影无踪。糟糕,中计了。霎时军中大乱,人心惶惶。我大声道:“少安毋躁。我去把惜秋找回来。” 众人齐声道:“主上,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我摆摆手,心神不定道:“若现在不去救她,以后定会被要挟。我去容易脱身,你们在这里等我。黄昏前我若未回来,你们就先回去。” 未理旁人,瞬移到灵界,发现路上一个人也无,情形诡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瞬移到辉煌殿,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童子在走动。再次瞬移到灵宸宫,景象与辉煌殿相同。心孤意怯之余,最后移到神玉殿门前。听到里面有人谈话,四处观察无人,走到门旁偷听。 这时,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我心中一跳,闪躲不及,被吸进了神玉殿,摔倒在地。抬头看去,四下无人。往门前走,却撞在了完全透明的护壁上。完了,是神玉!我立刻站起来念咒瞬移,周遭却多出一道金色屏障,如何也集中不了精力。 下一刻,上百名厉神出现在我身侧。我往后退缩,大门猛地被关上。再回头,发现神将,大神,元老,主神都到齐了。高台处走下一个人,意气风发,满面春风。正是神玉。 “紫苏,我承认你的冥想术世上绝无仅有,可你单枪匹马杀进灵界,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神玉款款走到我的面前,身着黑绒领大白氅,胸前数串萤石项链,萤石质地坚硬,陆离光怪。腰系金缎,脚穿黑靴,手持先神权杖,身上零零散散挂了一堆装饰品。 我看得头昏眼花,禁不住道:“你以为你是孔雀么。”神玉愣了愣,顺着我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走过来微笑道:“还不是为了迎接我的爱妻。” 他额前一排璀璨猫眼,人只一笑,那宝石似乎都要亮得多,确实是迎接贵宾的打扮,也确实美得令人心惊。未料到认识他这么久,还是无法适应他的美色。 我隔着屏障,眯眼看着他:“人多势众。你了不起。”神玉看了看周围的人,回首一笑:“他们是来观战的。”我愕然。神玉不紧不慢脱去大氅,露出了里面的元帅战服,又用修长的指尖弹了弹护壁:“这屏障确实是大家一起做的,也不过是想留住你。我们打的时候,别人绝不会来插手。谁胜利,谁就是这场战争的赢家。如何?” 我咬牙道:“好。你先给我把屏障解了。”神玉一怔,权杖在屏障上一点,立刻消失。我往后退一步,手往天上一指,随之划下,一道深紫轰雷应声而落,朝神玉劈去! 神玉猝不及防,往后一躲,轰雷在他的脚下惊响,燃烧起火。神玉恼怒道:“你乘人之危……”我不冷不热扫了他一眼,手心捧起紫光,往上一抬—— 轰!紫焰从他脚下燃起。神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紫焰便一直在脚下燃烧。猛然想起那是灵界术法,我竟马大哈到这种程度。立刻合起双手,放在胸前,念出纵火术咒文。 猩红火光从天而降,直冲向神玉!神玉指尖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无形护壁将他包围。他恶狠狠看了我一眼,毫无迟疑抛出一团金光。圆形光芒将我笼罩,无数金色符文在我周围旋转,我立刻从怀中掏出骷髅法杖,施展黑帝之术,竟无一点效果。 符文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像有无数道墙壁朝我欺来,顿感窒息。神玉优雅地站在原地,左手抱住右手肘,右手食指轻轻一勾——簌簌簌簌!金色光球将我紧紧包住。 这是什么术法,我竟没见过。胸腔中热血沸腾,我痛苦地闭上眼,吃力念咒。神玉冷冷道:“都说你太高估自己了。当了几年灵界领袖,便以为能够以灵界术法打败我?笑话。” 就在这时,无数金条将金球化去,光辉纪年将之破解。我飞速后退数步,倏地升入高空,从怀中抽出紫罗兰。花朵化作长剑,光芒四射。 我高高举起花神之剑,剑锋紫雷会聚,劈啪作响。神玉扬头,尚未来得及飞起,我已将剑扔下,所及之处,皆有电闪雷鸣,以惊人之速,直冲向神玉! 嚓嚓嚓嚓嚓嚓———— 神玉的护壁被剑气灼散,锋芒擦过他的手臂,他吃痛后退一步,撞在房内的石柱上!我别过头去不看他,手指又一勾,剑反冲回来,刺向他的身侧! 神玉抛出一团蓝光,将花神之剑包围,剑身被束缚,在半空颤栗。神玉一掌击去,剑便乒乓跌落在一旁,失去光泽,渐渐变回紫罗兰。 整个大堂的人都惊愕地睁大眼,连我也不例外。花界的镇界之宝就这么被击回原形,这场战斗下来,我根本不可能赢。且不管这么多,念上了蔽天神罚的咒文。 深蓝电光在手臂旋转,六支紫色翅膀在背后倏然绽开,如同盛开的紫罗兰。顿时大风呼啸,我控制住将力量集中在指尖,十指弹出紫光,一边急速旋转,一边朝神玉刺去。所有人都用手背挡住眼,惊天动地的声响将大殿震撼。 瞥然间,电光影里,石火星中,九五飞龙,大造登乾—— 光芒极强,因过于刺眼,无法往下观看。只是刹那,无尽黑雾从地面腾升而起,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神情。我看着那黑雾,倍感熟悉,却也觉得惶遽。 黑雾缓缓飘逸,如猛虎之口,俯仰之间,将光芒吞没。最后,大殿中只剩下一片蒙胧的黑色,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看不见任何人的脸。 黑雾散去。 神玉依旧站在原处,身形极美,毫无损失,额前宝石晶亮,一双媚眼却更为明亮。他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但凡攻击,皆可化解。虽耗费灵力过大,不过对我来说,施展它,就如同你施展光辉纪年。紫苏,这才是真正的黑帝之术。” 众人唏嘘。我就一个想法:这一仗我输定了。神玉骄傲得像只孔雀:“乖老婆,现在该我还击了。”金色花瓣从四面八方会聚而来,在他的手心团团飞舞。 我悬在半空,忽然想起了朝羽,垂下头。神玉指尖微动,一条金色细长光线冲他手心劈出,直向我击来!我未闪躲,看着花瓣与金光混合,撞入我的胸膛! “呜————”我撞在辉煌金壁上!墙上图腾嵌入我的背脊,刀割一般的疼。我的身体顺着墙壁直往下坠,重重砸在地面。骨架几乎被拆散。 “紫苏!!”神玉惊慌失措地冲到我身边,将我抱住,“你怎么不躲?!”我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神玉捂住脸,茫然看着我。我忍住痛苦,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神玉蹙眉弯下身,微怒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了什么?”我咬牙站起来,朝他身上狠狠踢了数脚:“我做什么?我在和你决斗!”神玉干咳几声,抓住我的脚踝,使力一拽,我又一次栽在地上。 神玉翻身骑在我身上,鼓了全身的力,在我脸上打了三四拳。我痛得惨叫出声,扯住他的手,一口咬下去。他闷哼一声,顿时放松防备。我趁机将他推在地上,迅速跳起来,踩住他的手,猛拽他的头发,往地上撞。萤石碎了满地。 神玉又想抓我的脚,我跳到一旁,他也趁着空子站起来,拉下项链,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推到柱旁,膝盖狠撞我的肚子。我被他撞得几乎呕吐,手四处摸索,摸到一个花瓶,往上一挥——砰!花瓶砸在他的头上,他头一昏,几乎站不住脚。 我一脚踢向他的小腿骨,反身将他推上墙壁,劈里啪啦甩了他几个耳光。他一不做二不休,先神的形象也不要了,抱住我的脑袋就一记头撞。我按住头后退几步,大声呼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排血红色的牙印,又一拳打在我脸上。我倒在地上,脚心踹向他的膝盖,他也摔在地上。我骑上他的腰,卡住他的脖子,扯着嗓门吼道:“输没有?!” 神玉的脸微微发红,拼命抓我的腰,我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不是了不起得很吗?先神!主上!输没有?!不说话我就掐死你!”神玉剧烈咳嗽。我又几巴掌抽过去:“输没有?!输没有!输没有!啊?输没有!”背上一阵剧痛!神玉的膝盖磕上来。 我又倒在地上,却看到不远处的紫罗兰。急忙冲过去,一把抓住。花变成剑,刚挥过去,却看到神玉手中已捧出一团强光。我举起剑,念出咒文,一路朝他刺去—— 关键时刻,神玉却将光芒收住。我惊得收回剑。 强大的剑气将我撞伤,我猛烈咳嗽,后跌数步:“你做什么……咳咳……”神玉衣服被撕烂,脸上全是淤青血痕,目光却一直停在我身上。 我用剑指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不动手,我就杀了你。”神玉别过头,低声道:“就这样,我输了。”我吼道:“不算数,再来比过!”神玉蹙眉道:“我说我输了,你还要如何?”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举起来,颇狼狈地红了眼眶:“你不打倒我不算!再比过!!”神玉咬紧牙关,也变成了兔子眼:“我没你那么狠心。” 语毕,猛地将我抱住,重重吻下来。 手中的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又一次变回花朵。 第145章 我完全处于混乱状态,众神整齐倒抽一口气。我拾起紫罗兰,一团光将我们两包围,四周的景色立即改变。神玉松开我,自顾自到一旁坐着。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回到灵宸宫。 我回过头,愤然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回去决斗!”神玉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的伤,不耐烦道:“不要吵!”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挪动腿,痛得龇牙咧嘴。修眉宁成一团,雪白皮肤上全是伤痕。我走过去,一下拽住他的领子:“跟我回去!” 神玉扭了扭肩膀,指着脸凶吼道:“你粗鲁我早就知道,没想到你可以暴力到这种程度!我都被你打破相了!”我脑中嗡的一响,把他推到床上躺:“跟我走,否则我就……”不是否则,是我就想这么做。神玉横了我一眼:“否则你就怎么……唔……” 我整个身压在他身上,俯下去狂吻他。他还未来得及回应,我已撕下他的裤子,直接插入他的身体。他迅速往后一缩,挣扎道:“我的天……你想我死是不是……” 见他额上冒出汗珠,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激动过头,用力敲了一下脑袋,忙想退出来。神玉却按住我的腰,颤声道:“痛就痛了……忍着就是。” 神玉仰起头,努力适应异物进入身体的痛苦,飞速眨了数次眼。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蛮横道:“打开!”神玉咬住唇,颤栗着敞开双腿,美目盛了水似的晶亮。 我在他体内捅了几下,他已经痛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张,嫣红美丽,仿佛早春桃瓣。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动作渐渐慢下来。 神玉勾住我的颈项,微笑道:“怎么,舍不得了?”我使劲撞了他一下,他吃痛仰起头,修长双腿缠在我的身上,轻轻说道:“紫苏,上次我打了你,对不起。今天你爱做多少次就做多少次。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全当没听到。神玉瘦削的下巴高高扬起,双腿下意识合起,却强迫自己打开。确是千种风情,万般酥骨。身体越来越兴奋,心却凉到了极点。 我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加快在他体内的律动速度。大床摇得吱嘎作响。神玉抓住床单的手开始推我的胸部,我垂下头,在他的耳朵,颈项,肩膀,锁骨处留下一排排红印。奢华的衣物被撕得粉碎,神玉禁不住呻吟出声:“紫苏……紫苏……痛……” 我捂住耳朵,使了最大的力去撞伤他,他的表情痛苦之极,不知过了多久,才释放了第一次。片刻过后,神玉还未缓和过来,我已将他的身体翻转,他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你到底想做什么?小心精尽人亡!”我闭上眼,对着有些红肿的穴口,冲了进去。 神玉抓住枕头,浑身紧绷,四肢微微发抖,干脆一口咬住手臂。我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一味满足自身情欲,无限制地挞伐。 神玉已无力支撑身体,伏在床上,声音越来越虚浮:“紫苏……救……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由呻吟变成微吟,再变成虚弱的喘气,最后完全消失。 ………… 待我醒过来,神玉正伏在我的胸前,额上汗渍已干,唇完全失血,手臂上被咬出一排血红牙印。黑亮长发缠绕着两人赤裸的身体。他的表情恬静而温和,白玉般的手轻轻握着我的发丝,不时还动一下,鼻尖在我的胸前轻蹭,颇是依赖。 心一下悬起来。这才想起,他的这个身体是第一次在下面。两个人的身体依然紧密相连,我小心地将身体从他体内抽出,鲜血无止尽地涌出来,将床单完全染红。 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能为他治疗。终于忍不住将他抱紧,一次次吻这他的唇,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月满西楼,灵界被黑暗拥抱。 我披上衣服,坐在床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满脸是伤,精神不振。伸手摸了摸神玉的脸颊,禁不住又凑过去吻了数次。睡梦中似乎发现少了什么,他伸手四处摸索。我连忙把手伸过去给他握住,他的嘴角微扬,眼睛弯起,又继续陷入睡梦。 若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 ………… “紫苏。”一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攥紧被褥。神玉疲惫地坐起来,轻吸一口气:“你怎么这么野蛮?痛死我了。”我不敢看他,只静静坐在床头。 神玉从床头拿了一个金色手卷:“我要给你看个东西。”却皱了一下眉,掀开被褥,眼睛睁大,飞速将身体盖住:“你先出去,待会再进来。”我点点头,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神玉道:“在门口就好。”我低声道:“我走了。” 神玉狐疑道:“你去何处?”我咽了口唾沫:“回花界。”神玉迟疑了片刻,又道:“多做几次再走。”我提起一口气道:“你说过,我们已分手。”神玉嗤笑道:“分手不能和好么。”我回过头,淡漠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想和好。再见。”神玉压低声音道:“为什么?” 我摇摇头,往门口退去。神玉呵斥道:“紫苏,站住!”我回头看着他。天灰蒙,一张脸显得愈发苍白。神玉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他死了,所以你心灰意冷,是不是?”我垂下头,依然不敢看他:“是。” 许久都无声说话。眼角余光看到他紧攥住床单,手指关节变成月白色。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低声下气:“我知道你想着他,暂时忘不掉,无妨。你若是喜欢,可以一直在上面。”我讥笑道:“你是想用身体留住我?” 神玉苦笑道:“上我比上别人有成就感得多,不是么。” 听他说这些话,我几乎失控。只得转身冲出去。神玉在身后唤道:“紫苏!你冷静想想再作决定。”我停了一下,继续往外冲。 寝宫里传来跌倒的声音。我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跑回去,神玉裹着一层薄被子,摔在地上。细腻皮肤上,四处可见伤痕。长发宝石落了满地,被褥间隐约看得到些血光。 我禁不住跑过去扶他,他抓紧我的双手,头埋得很低:“紫苏,你答应过我,不会不要我。”似乎觉得很羞耻,在说完这一句以后,头埋得更低。 我的手伸到一半,想要将他抱住。可是一咬牙,扬起手就在他脸上掴了两个耳光! 神玉捂着脸,怔忪地看着我。我冷笑道:“非要我这样待你,你才觉得爽快么。我的先神,我的主上。你就一张脸好看,还想和寻非比?滚吧!” 神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狠狠推了他一把,他的头撞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床头的手卷滚落在地,血与白浊混杂,顺着被褥流出。他依然呆滞地坐在地上。额前的猫眼石璀璨耀眼,眼睛却像空了一般,漆黑一片,却不再明亮。 霎时再无法呼吸。我飞速冲出门,没命奔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秋/银之月】 完结章 已是深秋时节,门外忽然下起了一场杏花雨。纷纷扬扬,如雪如絮,散落在整个灵界。我出来并未像预料中那样看到朝羽,却也不敢再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冲到我的面前来,狠狠将我推到墙上。我怔忪地回过头。一双冰蓝眼眸,竟是无弦。他指着灵宸宫,一字一句道:“立刻回去。” 我摇摇头:“不行。”无弦拽住我的领口,眯眼看着我:“你和朝羽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回去看了主上的手卷,就会知道你有多愚蠢!”我依然怔怔地看着他。 他一拳打在我的脸上:“听到没有?赶快回去!”我捂着自己的脸,忙转过身,走了两步又想问他为何会知道,可是一回头,却惊得后退一步。 灵宸宫飞来杏花雨,杏花香飘,浓郁芬芳。无弦的身体开始慢慢发光,碧蓝长发在空中飞舞。我愕然道:“你怎么了?”无弦平淡道:“这是灵界的咒,倘或把内部消息传出去,就会被碎石。”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道:“怎么解,快告诉我。” 无弦苦笑道:“你不希望我死么。”我急道:“不要问这种无聊的话,你是灵界的主神,如何能死?”无弦仰起头,一阵轻风拂过面颊,海天一般的眼轻轻合了起来:“如果我能变成你,我一定不会让他痛苦。” 下一刻,光芒四射,刺眼到使我无法睁开眼。 “希望转世后,我能成为窗台边的一只鸟,或是一只蝶,能时时看着他,时时伴他左右。” 百里琼楼,千载烟云。话音刚落,光芒渐渐消失。蓝水晶在空中破碎,碎片落了满地,黯淡无采。一道秋风吹过,卷着碎石,穿过长空,飞越沧海。 我赶忙冲进了灵宸宫。神玉正坐在地上,伏在床边,双目紧闭。我立刻冲过去将他抱起,捡起地上的手卷,飞速扫了一遍。前面的内容与灵界内政有关,大概内容如下: 对花界发动兵变,实为捉拿内奸。此人原乃花界护法,魂寄于将军朝羽肉身。盗灵界之禁药,扰众神之焚修,致使灵界内部风雨飘摇,甚嚣尘上。因其肉身属前战功臣,不可处以极刑,亦不可放龙入海,经元老院通判,择日与花神商榷。 原来朝羽的行踪早已被神玉控制。我竟然还傻乎乎地听他的话,把神玉伤成这样。 神玉趴在床头,唇色已与脸色无异。他慢慢睁开眼,虚弱道:“我很疼。”我点点头,用力抱住他。神玉抬头看着我,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很疼。” 我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神玉漆黑的眼蒙上一层泪雾:“紫苏,你答应过我,不会不要我。”我扁了扁嘴,声音已带哭腔:“要,怎么不要。” 神玉抱住我的腰,头用力埋入我的肩窝:“可是你说你喜欢别人。”我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嗓音沙哑:“我骗你的。”神玉按住自己的胸口,面容憔悴。 我立刻把他放到床上:“你先睡一会,有事起来再说。”神玉抿了抿干涩的唇,眼眶发红:“紫苏,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可是,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我慢慢靠过去,覆上他的唇,紧紧抱住他。他抓住我的手,闭上眼,安然入睡。 等他睡着了,我立刻给他治疗伤口,换被子,杂七杂八,折腾得满头大汗。忽然,看到手卷后还写画了一张图。端详后,方见图中的人杏眼弯弯,黑发若云,朱丹薄唇,手握紫罗兰,玉指如葱,笑靥如花。 看着花中的人,我忍不住笑了。大概能猜到他作画时的表情,温柔且顽皮。兴许还会对画中人皱皱鼻子,说画你真麻烦,除了我没人会画你。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人,心中忐忑不安。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给人告白,等他起来以后,还非得示爱不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想起来就觉得别扭。就像他说的,老夫老妻了,还说什么肉麻话。的25b2822c2f5a32 我躺在神玉的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坠入梦乡。窗外有一道火红的身影闪过。我咬牙闭上眼。从那以后,我未再见过朝羽。 次日清晨,神玉还在睡觉。我反复看着那张图,才发现那张图下写了十六个字。口吻调侃,简单明了的十六个字:吾妻紫苏,绝代风流。花前一笑,绿尽芳洲。的 我将手卷收好,伏在他的胸前,微笑道:“流景,起来了。” ---全文完--- 【完结合集】《十年冤家》BY:绯语 上 什么叫冤家? 苏意被杜扬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十多年。 苏意对杜扬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十多年。 这就是冤家——苏意与杜扬已经是十多年的冤家了。 苏意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得癌症死了。 还是那一年,G市要修建内环路,大量拆除房屋。苏意住的地方刚好也在拆迁范围内。政府为了补偿拆迁户,就按拆迁户被拆除的房屋面积补了商品房给他们。 苏意与他妈妈就是这样住进了崭新崭新的商品房。 同样遭遇的还有杜扬一家子,刚好就跟苏意母子住了同一栋楼,还是对门邻居。 苏妈妈为人爽朗大方,一来二去的不到三天就连带着苏意跟杜妈妈杜爸爸杜家小子混了个熟。苏意淘气归淘气,人却是顶可爱的,一笑就露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喜欢得杜家爸妈恨不得拐回家逗着乐。 苏意喜欢杜家爸妈,因为他们都对苏意很好。不过杜家小子杜扬对苏意就不是那么友善了。 杜扬喜欢苏妈妈,可是不知为什么,苏意到杜家窜门子的时候,杜扬对着苏意就是眼角斜斜的瞟、鼻子高高的仰着哼哼两声,气得杜家爸妈冒烟儿,给了杜扬几次爆栗后,杜扬人前对着苏意笑得一副“好哥儿们呀好哥儿们”的模样,拉着苏意的手“我买了新的变形金刚,咱来玩”,人后照样还是斜眼儿的看,抬高尊鼻哼哼。 苏意热脸贴了冷屁股,越看杜扬就越不顺眼。不过,苏意跟杜扬还没到成冤家的地步。 两人真正杠上了是因为一次游戏。 当时苏意跟杜扬还有几个同楼的小孩子一起玩游戏,派到队长的角色的时候人选就在苏意杜扬两人中徘徊,于是一致通过猜拳三盘两胜决定。苏意好狗运,三盘大获全胜,憋了杜扬一肚子的气。 游戏的过程中,苏意不小心犯规,杜扬跟他吵了几句,激得苏意跳起来。在吵架的时候,杜扬口不择言的说了句:“没有爸爸的孩子就野成这个德行!” 结果苏意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似的扑过去狠狠打了杜扬一拳,两人就这样扭打成一团。 那天两人身上精彩得像个小丑。杜家爸妈明白事情缘由后立即压着混小子到苏家负荆请罪。 虽然迫于杜妈妈的淫威之下,杜扬低下了尊贵的头颅跟苏意道歉,但是这两小子的恩怨显然就不是那么容易一笔勾销的。 转眼一个多月,两人进了小学。苏杜二人不但同班还同座。 两人一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的过了半个月,老师在一番努力成东流水后,深刻的明白到党组织斗争方向出了偏差—— 这苏意杜扬的矛盾根本就不是人民内部矛盾,明摆着就是一人民外部阶级矛盾,还是不可调和的那种,非得掀翻哪个阶级才能了事。 认识到这点,头疼不已的老师立即调开了他们。 往后换班主任的时候,新的老师都会在私底下受到特别的叮嘱“可千万别将苏意杜扬两混小子排一起,最好隔个两组,不然有得你受的。” 自此小学六年苏意跟杜扬就再没坐过隔壁。 他们毕业后好长一段时间,老师们还是谈苏杜而色变—— 明明分开了两个都是是挺招人喜欢的孩子,怎么一撞上了只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火星撞地球的打起来?!肯定上辈子骨头混着埋了。 苏意杜扬小学毕业那会儿G市还有中学推荐学位这玩意儿,苏意杜扬成绩半斤八两都上了推荐线。这次老天又开了这两人一次大玩笑。 明明推荐线上有三间重点中学电脑派位,两人居然还是派到了同一间中学——Z中学。这样还不算,Z中学初一十个班,好死不死的又是同班。 这孽缘却被杜爸爸杜妈妈和苏妈妈引为美谈,逢人就说:“看我们家苏意跟杜扬哪,三间中学,十个班,算起就是三十分之一的机率还是让他们给撞上了,多有缘!将来还得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 每次听到这话,苏杜二人都会打冷颤,觉得人生前途一片灰暗。 战火还在继续。 还没开学,苏意杜扬就在军训时干了一架,被罚了一百个俯卧撑,做得两人死去活来,好歹收敛了点儿,再没拳脚相向的,明争成了暗斗,狭路相逢时两小公鸡红着眼睛死命的瞪瞪瞪瞪。 往后因为Z校的校风纯良,苏意杜扬顾着各自脸上那曾白净的皮,倒是过了三年“相安无事”的日子。 当然——要他们真的相安无事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架是不打了,毕竟文明社会呆久了,两只猴子披了层人皮,也怕一打架就原形毕露。 苏杜在同学老师面前一口一个“好哥儿”的勾肩搭背,背地里斗成绩斗体育斗人缘斗一切能斗的东西,换句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谁说跟那混帐杜扬/苏意好了?我跟他是不共戴天,不过懒得因为打架弄脏我的手罢了。” 初三的时候,有个挺可爱的女孩跟苏意告白,苏意搔搔头,认真的看了这女孩几眼,也没觉得杜扬以往常常称赞的这女孩哪里好了,不就是漂亮点儿么?不过,杜扬欣赏的女孩跟自己告白不就等于大大的胜了杜扬一次? 想到这一层,苏意乐得什么的,立刻得意的跟答应跟这女孩交往。 拍拖的直接后果就是苏意的成绩坐云霄飞车直往下冲。苏妈妈急了,苏意成绩再掉下去,就出了Z高中的分数线了! 苏妈妈一个人又当爹来又当娘的,哪那么多时间管苏意?于是急急如律令召来另一个小辈杜扬。杜扬跟苏意横竖合不来,但对苏妈妈却很尊敬。 小扬啊,你知不知道我家那个死小孩这阵子在干什么,成绩掉得比倒水还快。苏妈妈问得开门见山。 杜扬答得言简意赅,谈恋爱。 苏妈妈当即气脸都绿了。末了,问杜扬,小扬你没有警告过那个死小孩吗? 杜扬挑挑眉,说我给他提过醒了,他不听。 这些年来,苏意的性子还是毛毛躁躁的像只猴子,杜扬却已经仿佛蜕了层皮,变成个稳重沉着的大男孩,虽然和苏意依旧横挑鼻子竖挑眼,但比起苏意的跳脚,杜扬回敬他的是淡淡的嘲讽或是冷哼冷笑。 所以苏妈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杜扬跟苏意说,你就乐不思蜀下去吧,甭考高中了你。 苏猴子一听杜扬这么带点冷笑跟嘲讽的口气当时就跳起来了,谁让你管来着?哼,你是嫉妒小珊跟我一起了吧你?!吃不着的葡萄酸得很呀。 杜扬漂亮的唇角往上淡淡一勾,淡淡回了一句: 无聊。 苏妈妈怎么看杜扬怎么一个稳重,听杜扬亲口说是劝过了,还当杜扬是如何如何苦口婆心忠言逆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自家那个死小孩回头是岸,自己那死小孩却不领情。 被杜扬有意无意的误导的认知,气得苏妈妈抄起门角的扫帚就要杀去学校把自家那猴子给宰了,幸得杜扬拉着发飙的苏妈妈才不至于酿成明天‘恨铁不成钢——严母弑逆儿’这样的报纸头条。 自己无力管教的苏妈妈最后无奈的说,小扬,你给你苏妈妈看紧那死小孩,你帮帮他,别让他再行差搭错了,拜托。 杜扬假惺惺的谦逊,苏妈妈放心,我一定尽力。 不过……杜扬稍微蹙蹙好看的眉,半是伤神半是苦恼的欲言又止,苏妈妈,你知道,小意任性叛逆得很,我…… 苏妈妈立刻撸起袖子挥了两挥,眼瞪得浑圆浑圆,他敢!小扬,要骂要打要剁要杀随你便,他要不听你的,我回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杜扬一副“我办事您放心”的表情,有礼貌的回答,苏妈妈放心,你说的我一定尽力。 心里却是乐开了朵朵花儿,心里贼笑着将管教苏意的杀生大权收怀里揣好了。心想你苏意这回还不栽我手里了?看我明天怎么治你,这九年来你揍我身上的拳头也真不少了。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诚不欺我也。 此时的苏意拖着疲累的身躯与铅般沉重的双腿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陪女孩逛街真不是人做的事儿。 当了一天“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苏意回想起今天的惨况,心有戚戚焉。 忽然一阵寒风萧瑟卷起片片落叶,他打了个寒战。 夕阳西下,寒鸦点点。 苏意万万没想到,才一踏入家门,苏妈妈用以迎接他的的确是猪肉,不过不是她最拿手的东坡肉,而是一顿结结实实的藤条焖猪肉。 打得苏意那是一个哭爹叫娘,比杀猪还杀猪,嚎叫得隔壁杜家爸妈是三番四次要破门而入救苏意于水火。 杜家那条狼挡在门口,甭去了,苏妈妈不出这口子气,往后够苏意受的。 苏妈妈打完了,一搁扫帚,死小子,老娘我不管你了,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苏意嘴一歪,差点没哭出来,这叫不管了?不管了你还抽我一顿? 虽然这晚上苏妈妈再没打苏意,也没骂过苏意一句,甚至没给他摆过一个冷脸,态度如常。苏意想问又不敢问他老娘为何一回来就抽他一顿,疑惑憋了一晚上。 次日苏意的屁股还是抽痛抽痛的,也没那个脸叫杜扬,自己一拐一拐就回校去了。 苏意的厄运远远还没有完结。 中午的时候,小珊把苏意喊了出去,低头想了一阵,忽然笑起来,苏意,咱们散了吧。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苏石头一下就愣住了,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不玩了好聚好散嘛。说完,豪气万丈的挥挥手,潇洒得不带一片云彩,转身就走了。 苏意的确是不喜欢小珊,当初交往完全是一种胜过杜扬的虚荣心作祟,只是被小珊平白无故的“飞”掉,任是谁心里头也不大舒服吧。 垂头丧气的苏意回到教室,杜扬飞给他一个意味深远的微笑。 苏意神经大条得就算什么事情都云里雾里的不清楚,但杜扬这个人有多少斤两,身上有多少颗痔,翘起尾巴来放的屁是香是臭他苏意闭了眼睛都一清二楚,看杜扬笑得如此诡异,立即摸到阴谋气味。顿时横眉怒目冲过去,一把揪住杜扬的衣领子,死杜扬! 这一吼,立即成为全班视线焦点。 苏意别的事什么都无所谓,最有所谓的就是自己会不会在杜扬面前出丑。 眼见众人的视线疑惑的粘过来,杜扬一副“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无辜”的样子,苏意才不想用自己的无赖形象白白衬托了杜扬。 没事没事,杜扬弄死了我家的金鱼,我正要他一命偿一命,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出来,咱单挑。一边陪笑脸一边粗暴的又拖又拽把杜扬弄了出去。 午休中午Z校是有当周值班的人巡的,不让同学们在校园乱逛。苏意认得值周的人,气势汹汹拽着杜扬,拍拍对方肩膀,斜眼笑得流里流气,嘿,好哥儿,借个地方让小爷我行凶。 值周的同学吓得“借公徇私”,立马让路。 苏杜两人很容易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算账。 你小子跟我妈和小珊说了什么?从现在起,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坏事被当场戳穿,杜扬不见一点惊慌,大大方方的承认,你妈问我你成绩怎掉那么快,我说你谈恋爱。 什么?!苏意火了,你不懂什么要说什么不要说的吗?!你大脑进水了?! 杜扬耸肩,不知道。 好。苏意勉强把气压下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小珊呢?你跟她说什么来了? 杜扬脸上忽然变得有点奇怪,眼神在苏意脸上转了几转,反问,你很在意她? 苏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杜扬已经狡黠的笑了笑,附到苏意耳边问,她甩你了? 苏意跳起来掐住杜扬,混帐!王八蛋!你死小子跟她说什么来着?! 杜扬被他又掐又摇,挣扎着挤出话来。 好…好好学习,天天…天天向上。 不可能!苏意恶狠狠的瞪。 杜扬缓缓气,还是翩翩佳公子一个。 就这么说的,信不信随便你。 苏意瞅不出杜扬半点端倪,虽然明知这不是实话,但又再挖不出什么。半晌,自暴自弃的跺脚,恼怒的大吼,你好啊杜扬,绝交!我要跟你绝交! 说完转身欲走。背后安静片刻,忽然杜扬伸手拉住苏意。 干什么!放手!小心我揍死你! 杜扬笑得像溜进鸡圈的狐狸,绝交?我八百年前就想了,不过呢…… 顿了顿,才扔下炸弹: 你妈妈说了,往后要我管着你。 说着哀怨的叹口气,十二万分不愿意的表情。 所以呢,绝交恐怕不可能了,你就乖乖让我管到毕业吧。苏妈妈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好辜负她? 杜扬假惺惺的作态,满脸深受知遇厚待之恩,由是感激,遂许苏妈妈以驱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意顿时呆若木鸡,然后石化,最后风化。 老娘,你狠,送子入虎口。 苏意当天就明白什么叫做“归杜扬管”了。 刚吃完晚饭,苏妈妈就一脚把正翘着二郎腿打饱嗝的苏意踹到了隔壁杜扬家,并且搁下狠话,不把你拖欠多日的功课做完甭给老娘滚回来。 苏意一看堆积如山的作业,再看看倚在门口一脸高深的笑的杜扬,想起以前招呼给杜扬的粗话和拳头,顿时晕菜。 冷汗……等我真做完了,都被这死小子给操死了,这小子比谁都记仇。 可根本不给苏意挣扎的余地,苏妈妈气势万钧的摔门回屋。 苏妈妈连续几晚将苏意这个混世魔王一脚踢出门,乐得安静清闲,看饱了七点档肥皂剧,做够了被苏意耻为非洲黑人的海底泥美容,顶着一张年轻了几岁的脸,花枝招展的叫上几个手帕交就逛街去了。 比起苏妈妈的逍遥快意,杜爸爸杜妈妈的情况就是惨不忍睹了,简直有如天天在地狱里煎熬着——因为苏家的混世大魔王被他妈妈踹到了他们家。 自从苏意每个晚上来到他们家后,杜扬的房间里从来就没同停过又砸又拆又扔的巨大声响。那一声声的巨响简直就像敲打在他们的心上,整晚心惊胆战个没完。 好不容易十点半的时候,碰的一声,苏意踢开房门,脸气得通红通红的,和杜妈妈杜爸爸道晚安后就像一只小牛般闭着眼睛横冲直撞了出去。 每晚苏小魔王走后,可怜杜家两位为人父母者提心吊胆打开儿子的门,就怕看到世界末日的境况。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每次都消失了一两样易碎制品外,杜扬的房间还是十分奇迹的保持着干净整齐的模样。 最后忍受不住每晚折腾的杜爸爸和杜妈妈揪住杜扬吃早餐的档儿,调查苏意每晚发飙的原因——尽管他们知道始作俑者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儿子,他们家那匹狼从小就以欺负苏家魔王为乐,虽然外人看到的是杜扬那张彬彬有礼的文明的皮。 好了,小扬,我们不是不反对小意来这里复习,但是请你们安静一点好吗?杜妈妈的熊猫眼有日渐深色的趋势。 沐浴在杜妈妈怨恨的视线下,杜扬悠闲的啃了口面包,妈,这话你应该跟那小子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出声和他吵过。 是吗?呵呵,真乖。 杜妈妈笑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挤草莓酱的手却一抖,一大坨红色的草莓酱形如大便的挤在了土司上。 杜扬脸色一变,冷汗飞流直下三千尺。 乖儿子,来来来。杜妈妈脸上笑开了花儿,奉上‘精心炮制’的土司。 我招我招…… 在他妈面前,杜家之狼很没骨气的化身为摇头摆尾撒欢儿的小乖狗狗。 好说吧。你怎么惹他了?杜妈妈斜眼看着手下败将。 我说他这么简单都不会做,不如回去读小学好了。 还有呢? 还有……你脑袋长草了呀,只长个头不长智慧。 不止这些吧? 厄……我还说……俗话说‘古来才命两相妨’,恭喜你,苏意,你肯定长命百岁。 恩? 还有……还有…杜扬结巴得十分有艺术性,我可没骂半句脏话…… 好了,不用说了。杜妈妈横眉竖目的笑着,笑里藏刀地心想你这小崽子完了。 可别怪我不提你,小意这孩子也不是好惹的,现在他被你惹毛了,下次小心他缠住你跟你没完没了。 ……不错呀……杜家那匹披着人皮的狼啃了口土司含糊的嘀嘀咕咕。 什么?杜妈妈耳背没听清楚。 没什么,杜扬给了个杀死人不偿命的英俊笑容。 受地狱煎熬的并不止杜家爸妈,还有苏家的那只混世魔王也被命中相克的死死制着。 自从被自家老娘强制性的踹到隔壁复习,自己都快被杜扬那死小子气成气球了。 杜扬一会嫌他笨,一会嫌他蠢,一会又嫌他不听课,什么问题都弄个一知半解的还得劳他解释,一脸的欠揍。 开始的时候闹急了还跟杜扬跳脚打骂,结果发现根本是做白功的事情,杜扬这十年来都被自己磨得像穿了铁布衫,自己的唇枪舌剑全吃了闭门羹,气坏了自己,还得看杜扬恶质的笑容。 这简直是耻尽天下之大辱。 苏魔王也是有学乖的一天,在最初的一个月后,苏意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去上火跳脚的娱乐杜扬了。 和苏大魔王的涵养一起提高的还有苏意的成绩,不可否认,杜扬请将不如激将的方法对苏家那个倔头大少爷起到了无可估量的作用。 时光飞逝,杜家爸妈和苏意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中考终于来临。 准备已经十分充足的苏大少爷几乎激动得要翻身的劳动人民把歌唱了,俺们在杜家财主杜剥皮的无人道压迫下终于被党组织解放出来啦! 中考那天,苏意和杜扬早早就来到了学校。因为时间早了大约45分钟,所以两人先到生物园静一下心。 杜扬正坐在花圃旁出神,冷不丁转头,看到苏意满脸冷汗的咬着唇。 你怎么了?杜扬问。 苏意倔强的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杜扬冷笑起来,看你那胚样,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谁说的!才、才不是!苏意十分难得的脸红了,脚跺了跺地,可怜的含羞草,被苏魔王顺手拔了几根出来。 行了,装蒜也得有个度吧,真是死鸡撑起硬煲盖。杜扬冷冷的下定义,斜斜看了眼不知是气的还是紧张的脸通红通红的苏意,漂亮的唇微微翘起来。 忽然手就揽了过去,环住苏意的有点纤细却结实的肩膀。干什么!苏意仿佛触电似的立刻要跳起来甩开杜扬的魔掌。 杜扬手上用力一按,居然把苏意给生生按了下去。苏意心里一惊,这死小子什么时候力气那么大了?想着想着,较劲儿似的死命暗暗挣扎。 好了,你给大爷我老老实实地坐好!杜扬忽然大喝一声。 平时杜扬对着苏意要不就是冷嘲热讽,要不就是动手动脚的打架,不过多数时候都勉强能称得上温文尔雅,现在突然暴喝起来,居然有七八分的严厉和震慑力,苏意冷不妨给他吼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就听话坐好了。 杜扬凑头过去,附到苏意耳朵,轻轻笑着,热气喷到苏意脸颊,痒得苏意打了个激灵,脸又红了几分。 死小子,如果你不紧张,肯定能考回Z的高中。如果你真的考回来,你可以问我一件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谁要问你什么?!苏意跳起来,冷笑,你身上几条毛,几颗痣我都知道,用得着我来问? 真的没有吗?杜扬笑得十分狡猾。 没有!苏意斩钉截铁的答。 真的? ……好。苏意认真想了想,忽然改变了主意。 那就好。杜扬起身,走吧,要早半小时进考场。 苏意讪讪的跟在杜扬身后。苏意有一个问题想问,就是当时杜扬跟小珊说了些什么。据苏意的同学说,当时杜扬跟小珊只说了五分钟,可小珊就爽快的甩了苏意。 杜扬的话,可见其杀伤力有多么的巨大,苏意实在很想知道杜扬的话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可是苏意曾经缠住杜扬问,问得烦了,苏意几次都动了拳头,可是在苏意的铁拳政策下,杜扬依然还是守口如瓶。问小珊,得到的总是暧昧的笑容。可苏意又不可能真的和小珊动拳头。 不知道的东西永远最让人好奇。 果然不出杜扬所料,苏意临场发挥得很好,半个月后发成绩,苏意标准分稳打稳算,居然有了七百一十分,过了Z高中的招生分数线。 苏意立刻拽住杜扬,你说我考上了就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杜扬歪了歪脑袋,是吗?有这回事? 你说呢?你想被我先奸后杀还是挫骨扬灰?苏意眯起漂亮的眼眸,撸起袖子,将拳头在杜扬面前挥了挥。 开开玩笑嘛,用得着这么凶啊?杜扬笑得委委屈屈得有点欠揍。 好,那我问了,你那时跟小珊说了什么? 杜扬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粗神经的苏家小子居然还琢磨着这事儿。 怎么?有什么话不见得人的么?苏意讽刺。 不说,只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杜扬脸上的吊儿郎当敛了起来,紧紧盯着苏意。 苏意让他盯得有点怕了,从没被杜扬这么盯着看过,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的眼眸深邃得仿佛无边无底,更有很多自己完全不懂却潜意识想逃避的东西。 终于在杜扬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苏意倔强的撇过头,咬牙切齿,不说就不说啊,那么凶干嘛,我欠你十万八千块啊…… 杜扬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下来。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时候没有到。有些东西不到某个时候说出来只会弄巧成拙。 不想说还找借口!苏意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杜扬一眼。 杜扬笑起来,像摸小狗那样摸摸苏意柔软的黑发,被苏意头一顶撞开了。他一手揽住苏意的肩,眉一挑。苏意莫名的呼吸一窒,有点紧张,心里纳闷起来,以前和这小子混战那么多场好像没这种高原反应? 苏意,你想啊,比如你喜欢的数学。如果将高中的立体几何放到初中,太难了,会吓跑多少学生啊,对不对?或许你也会被立体几何吓跑了,不会像现在那么喜欢数学了。 苏意眨眨眼,亮晶晶的眼眸紧紧凝视着杜扬,盯得杜扬那贼大的贼胆也有点心虚的时候,苏意才开口问,那你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告诉我,那就会吓跑我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哦。杜扬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 下 老天一向喜欢和苏意作对头,最好的证明和方法就是将他和十多年来的冤家杜扬分在同一个班。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苏意,杜扬两个名字一溜儿排在高一(6)班的名单表上。 苏意有那么一刻有晕眩的感觉。 杜扬则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盯着分班表暧昧的笑。 高一的生活和初中没有什么分别,唯一的不同是课程加重了。苏意杜扬这对冤家平平静静的度过了高中的第一年。 当然,如上文所说的,苏杜两人的平静是相对于他们以前那种意见不合就吵,吵不出结果就动拳头的生活来说的,并不是普通人认知里的平静,这两人的生活依然遵守着冤家守则进行着吵架和打架。 时间转瞬而过,在蓝天白云里迎来了高二。 G城的高考实行语数英+综合+X科进行,Z中在高一完结的时候就实行分按X科目分班,苏意的X科挑的是化学,杜扬的X科挑的是生物。 苏意一听就乐得跟耗子似的,小学、初中、高一的同班苦旅终于走到了终点的一天。化学有两个班,生物全级才只有二十个人,如果不出苏意所预料的话,包括冤家杜扬的二十个人必定和六个物理班混在一起。 那晚苏意高兴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所以当杜扬贼笑着将分班表递到苏意手上的时候,苏意就因惊吓过渡和睡眠不足而吓晕了。 苏意杜扬两个名字仿佛牵了红线一样顽固的站在一起,直挺挺的站在高二(4)班的大名下。 苏意一打听,该死的学校!居然拆开了一个化学班,大半个班和物理混在一起,另半个就和这个死杜扬的生物班混在一起。 那天夜晚,苏家一直不间断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次日一早警察叔叔和青山精神病院的人都开车来了,可惜没能对上号,都白来了一趟。 高二开学后一个月,Z中的高二迎来了学农。一个级的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往G城郊区进发。 学农对苏意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特别是与杜扬同寝室。 学校与学农基地仿佛是为了玩弄高二学生而设的学农任务将一干子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小子少女们累得灰头土脸的。 比如苏意的班,头天下午就得去铲土,然后用小车运走,将硬得好像石头的土撒到田边去。高二(4)班合作无间,虽然即使是活力最充沛的苏意也累得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但这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十分完美,小山高的土堆被铲了个朝天的平。 结果让苏意等人气结的是,次日他们去拔草的时候路过昨天的地方,居然见到同一个小土堆又神奇并且顽强的耸立在原地,等待着高二的某个班再去铲。 第二个任务更是让人晕眩。大半个足球场大的香蕉林长满了杂草——杂草已经可以称之为杂树了,都有苏意胸膛那么高。 一个上午,高二四的人都呼哧呼哧的不停用大锄头和铲子挖着那杂草和杂树。注意,是大锄头和铲子,你看过有人除草用大锄头和铲子的吗?除出来的草单是根已经有一大坨,茎居然有两根手指粗。 杜扬戏称这个学农基地是百年难得一见到学生,不然怎么会有杂‘树’那么茁壮成长?要不就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特有灵气,一夜就能长回原状——就像昨天那土堆。 杜扬说这话的时候,苏意正和农民伯伯一样脚踏黄土背朝天的奋力和杂草较劲,听杜扬这么说,他一锄头砍断顽强的小树,恨恨道,真是大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你明天怎么再长出来遗祸下一间学校! 当然也有轻松的项目,比如学嫁接,老师分了几枝豆丁大的枝条和一条小纸等工具就让同学们去试验。杜扬不愧是学生物的,嫁接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转头去看苏意立刻就大笑了,实在不想说实话,但真的烂到不行,一看就知道他嫁接的小枝不会有生存的机会。 不过苏意的技术几乎代表多数学生的,看看让他们嫁接的一溜儿小树都像伤兵一样身上歪七扭八的被缠着白色的纸条就知道了,让杜扬几乎要低头默哀。 五天的学农很快就完结了。第四天晚上,学农基地为这班虽顽皮但勤劳的学生们准备了篝火晚会。 熊熊的篝火燃了起来,细碎的火星儿盘旋的上升着,被风一吹就四散,漂亮得让苏意目瞪口呆。学生们都玩疯了,一大圈的围着篝火手拉手就唱着情歌踢腿打转儿,管自己拉着的人是不是认识的,抓住某只手就跳。 苏意抓住的是杜扬的手,可他没注意,杜扬的手也轻轻握住了苏意的手。明亮的火光在苏意年轻飞扬并且快乐的脸上闪烁着,杜扬看得几乎呆了,一个没注意居然漏了一步,就撞了身后的同学一下,也脱开了苏意的手,杜扬只好退出。 静静地看着苏意兴致盎然的拉过后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的手,继续跳着唱着,杜扬觉得有种寂寞在滋生。 他慢慢地踱步到旁边的湖旁,自己坐在两个人坐的秋千上,摇晃着。这里很黑,和身后的篝火隔了几棵树,杜扬却觉得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这个湖有个传说,说是一个女孩子在学弄的时候夜晚自己荡秋千,结果被想吓吓他的恋人在身后使劲一推,居然就荡得太高摔在了湖里,往后再没出来过。 杜扬出神的盯着湖,那湖幽蓝幽蓝的,仿佛那女孩就在里面。忽然,身后有人使劲一推,将秋千荡高了,杜扬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向来快,很快就定住。回头一看,苏意贼笑着站在身后。 杜扬呼了口气,死小子,谋财害命啊!差点让你推下去了。但不可否认,身后的人是苏意让杜扬心里有窃喜的感觉——原来粗神经的小孩还能知道自己独自离开。 苏意施施然坐到杜扬秋千里另一个位子上,狡黠的笑着,真把你推下去就铲除一人间祸害了,免得世人受苦,我功德无量呀。 杜扬没好气的说,你那是杀人,你等着坐穿牢底好了。 苏意很宽宏大量的拍拍杜扬的肩膀,一副“你这孩子怎么说这话哟”的表情,放心放心,比起自己坐穿牢底,我还宁愿跟你一起跳下去呢,你知道,没你练拳头会把我闷死的。 杜扬心里咯噔一下,猛一抬头,居然撞上了苏意向着他的脸。 唇和唇就这么碰撞在了一起。 温柔的唇简单的贴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杜扬不知道原来苏意那一开口就骂自己的唇会有这样一种让他昏眩的魅力。 苏意不知道杜扬那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唇原来这样温热,一直以为这个以玩弄自己为乐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冰冷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仿佛触电一样往后靠,不约而同的撞上了秋千的铁扶手,痛得苏杜两冤家惨叫一声。 然后两人又别扭的坐在一块儿,吱呀吱呀的晃着秋千,尴尬的不知说什么,最后是苏意打破了尴尬,搔乱一头短发,吞吞吐吐起来,算、算了…我们当是打了对方一拳头好了,干嘛那样啊……不过就是碰了一下罢了…… 杜扬扑哧笑起来,夸张的大叹,真是亏了,初吻落你这死小子上,居然还被当成打了一拳头?有没搞错,有天理吗? 你!苏意气得直瞪眼,差点手上动作就惯性似的,比脑袋转得快的一拳头招呼过去。 可对上坦荡荡的杜扬的笑脸,就怎么也打不过去了,气得苏意大骂自己胚种。 这次小小的风波过了两天就被苏意这粗神经给忘记了。 高二下学期的会考对于Z中的准高三生来说简直小儿科,混都能混个优回来,这大大增强了苏意的高考信心,乐得一暑假玩了个疯。 高三的来临的时候还伴随着动工一年多的操场终于竣工开放使用,虽然中间的大草地还是因为要保养小草而暂不开放,但已经足够苏意这个一天不打球就身痒痒的混世大魔王乐得打滚了。 说起来,苏意的苦日子从高一就开始了,因为原定一年就竣工的操场意外的挖到了魏晋的文物而要做必要的文物处理工作,将操场的工程拖了将近半年后才再开始,整整一年半时间没有足球踢让苏意郁闷得天天要和杜扬练拳头才能不至于成为天下首个因郁闷而死的人。 操场是赶在运动会前完成的,换句话说,今年Z校的运动会不用再租外面的运动场来举行了。 苏意一兴奋就报了八百米和为高三生特设的三千米比赛。这三千米长跑喻意高三的生活就像这长跑一样,一定要坚持跑完全程。 基本上,因为400米的操场要跑7圈半,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跑到最后,不论是不是自己班、是不是自己级的人在跑,所有的同学都会为参赛者加油。 苏意长跑一把罩,所以他想耍帅。 除了比赛外,Z中的运动会开幕前为了庆祝操场落成,还组织了文艺表演,高三推出的节目是街舞和跆拳道。苏意是体委的好朋友,当然义不容辞的也参加了跆拳道的表演。 那天早上,苏意早早来到了学校,换上了跆拳道的白色服装,脱了鞋子就准备去参加。 杜扬是闲人一个,在纪律严明的训导主任监视下,各班闲人都是不能离开本班范围,杜扬只能恨恨的在远处等着苏意的表演。 在初三、高一和高二那只有皮没馅的表演完了后,高三的人气势万钧的从跑道两边冲了过来排成方阵,然后立刻就开打起来,整齐的动作和冲天的气势看得训导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 杜扬远远的扫过跆拳道表演的四十多人,视线一下就抓住了自己的目标,仔细看了一下,眉头就皱住了。 虽然苏意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但是总让杜扬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 这种疑惑一直没有解开,因为杜扬干的是文科工作——写广播稿,为了达到量和质的完美结合,老师命令杜扬必须生根似的坐位子上不断写稿子,好赚取最后的班综合分。 所以杜扬在表演完后就见不到忙着帮体委组织和忙着跑去检录的苏意的人影儿。 当杜扬终于知道苏意哪里不对劲的时候,苏意已经站在了八百米的起跑线上。 响亮的枪声响起,男子八百米的小子没玩命儿的往前冲。比赛要赢,四百米就得跑得好像平时跑一百米那样火力全开的冲,而跑八百米就得像平时跑四百那样,停一下都会落后。 苏意这样要强,当然全程全速跑。 杜扬平时晚修完了也陪着苏意练长跑半小时,虽然现在苏意一直占领着第三的位子,可以平时的速度,杜扬知道他遥遥领先也没问题,现在的速度对杜扬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只用了两分多就跑完了两个大圈,杜扬连忙去到终点去接苏意,苏意一过终点线就要直接扑倒在地上,杜扬赶紧冲上去当了人肉垫背。 拉他起来的时候,苏意脸上好像被水冲洗过一样,走路都走不了,杜扬一看不对劲,让体委扶着苏家少爷,自己蹲下身看,苏意的左脚已经肿起来了。 杜扬咒骂一声,这死小子今早就扭到脚了吧,却去表演跆拳道,又全速跑了八百。 心里既想狠狠揍他一拳,却又觉得看着苏意肿起的脚他自己都觉得很疼。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苏意扶到校医室后叮嘱几句,就把苏意留给了杜扬这个冤家。 校医偷懒的不知躲哪里去了。杜扬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苏意还在闭着眼抽痛的喘气,杜扬的手慢慢拨正苏意汗湿的头发,苏意睁开眼睛,看是杜扬,勉强笑起来的打趣,喂,你可别趁我病要我命呀。 杜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嘴,只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拿了沾了水的手帕,看到苏意挣扎着要起来当独脚金鸡,杜扬气得一脚就把苏意给踹回床上,给我好好躺着! 苏意头一仰,回瞪杜扬,我要回去,下午我还要参加三千米! 三千米?杜扬冷笑,你不要命了?姓苏的,你以为你是超人还是九命怪猫? 苏意果然理屈词穷,瞪了一下眼,躺回去蒙着头闭眼休息,因为太累,三下五除二就呼噜震天。 杜扬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抚摸过苏意的脸庞,眼神是苏意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到底怎样才好,为什么你对什么都那么倔强……杜扬喃喃着。 「没爸爸的孩子就野成这样。」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这句话让你气到现在还跟我气……你呀,到底是倔强不认输到了什么地步? 我什么时候才能…… 杜扬低头,唇轻轻掠过苏意的脸,然后离开。 下午要跑三千的时候,苏意驻着拐杖一拐一拐的来到操场。四下张望,居然见不到杜扬,不由得有点奇怪——那混帐不是要坐定定写稿子?人呢?死哪去了?害他还担心自己这样子被一张嘴从来不饶他的杜扬嘲笑。 苏意想问人,可他才一出现就被自己班的同学当成因公光荣受伤的英雄一样围了过去问长问短,好不容易摆脱了同学们,苏意顺着同学们的视线,居然看到杜扬穿着运动服在三千米起跑线上蹦达着做预备运动。 苏意差点没给吓出心脏病来。 杜扬什么时候练过三千米了?他这一跑还不跑死了? 赶紧随手捉来个人问,杜扬发神经啦?!代我跑三千?!他从来没有练过三千! 那人吓了一跳,不会吧?!杜扬说他每天陪你练的,你不行了他替上也没问题…… 混帐了!苏意骂了声,放开那人。 靠!他妈的练!他什么时候练过!那混帐都是站在边上看他练!练过了前几天体育考试1000米为什么还要老师卖个人情才能有合格?! 这些人都他妈的混帐啊!不知道杜扬长跑有多皮吗! 可再阻止也来不及了,枪声已经响起。 苏意愣着眼睛看着杜扬一圈一圈的跑着,杜扬越跑越白的脸色像针一样扎在苏意的心里,真不好受。 苏意一拐一拐的到跑道边上,恨恨的想着杜扬要倒下来了绝对狠狠笑他一顿。 到最后两圈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参赛者中途退出,剩下七个,整个操场都为幸存者加油呐喊。 苏意脸色阴沉的看着杜扬死死守在第四的位子上,心里堵得发慌。 终于最后一圈了,第五的那人发力冲了上来愣超过了杜扬,杜扬似乎也想发力冲刺,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快跑两步就摇晃了几下,几乎猝倒在地,看得苏意心里又一阵狠骂。 冲什么冲,能跑完全程你已经不错了!给我充什么大头鬼,你以为你是我苏大少啊! 苏意骂归骂,还是乖乖跑到终点接人,杜扬跑完了摇晃着走过来,一副要晕不晕,要倒不倒的样子,走路走得歪七扭八。 苏意要去扶,他却晃了一下,让体委扶住了,苏意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气得七窍生烟。 在校医室里留下的还是苏意,两个伤残面对面。 杜扬缓过气后,嬉皮笑脸起来,跑得还不错吧?还歹给你跑完了,没给你名字抹黑。 苏意一个爆栗敲过去,逞强?看你逞强!跑死你好了! 喂,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我替你跑了三千米居然还被你骂?杜扬瞪大眼睛。 谁要你代跑三千啊?!真是让我丢脸死了!才第六名,丢脸不丢脸啊! 杜扬眨眼,忽然笑起来,喂,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苏意脸一沉,谁担心你来着? 那你可以走啊。 我、我干嘛走?我、我也是伤员,在这里很正常!苏意的脸红了。 杜扬扑哧的笑,再激他恐怕就真的把他气走了。 苏意听他笑得狡猾,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要走。杜扬可不想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给没了,连忙拉住他。 放开!苏意闷声闷气的说。 杜扬眉尖一挑,强将他转过来,吓呆了。 苏意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液体在打转。 心里忽然就好像某个地方缺堤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都不再受控制似的汹涌而出,杜扬一脚踢上校医室的门,将苏意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忽然就这样吻住他。 唇和唇的相触让苏意愣得很彻底,半晌回神的时候,杜扬已经将舌头伸进来了。苏意挣扎起来,混帐!变态!放开我!你发疯了!放开放开! 杜扬结束了吻,却没有从苏意身上起来,依然仗着身体健全的优势压制着伤残士兵苏意,紧紧地凝视着这个倔强的苏家少爷。 你哭什么?杜扬问。 你混帐! 你哭什么?杜扬再问。 变态! 你哭什么?再不说,我再吻你。杜扬说。 苏意吓了一跳。安静了些。 撇过头去,苏意讷讷起来,谁让你代跑……谁让你代跑……忽然,眼睛又瞪住上方的杜扬,是我瞎了眼了,为你这个变态担心! 杜扬不置可否地扫了口出恶言伤人的苏意一眼,放开他,坐在床上,冷冷的看着苏意像被毒蛇蛰过似的跳下床,避自己如蛇蝎地要夺门而出。 正当苏意要扭开把手的时候,杜扬忽然出声: 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跟小珊说的吗? 苏意一下停住,定格住所有动作,机械的回头看着杜扬。 杜扬一字一句的说, 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将来我会将你抢回自己身边。 然后那个女孩想了想,就说,那算了吧,我把他还给你。她说,你与他在一起,谈得最多的还是杜扬。 苏意心里仿佛被镂空了似的,眼前一黑,似乎看到前面的分岔路,他觉得再回头看杜扬一眼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害怕了。 于是,苏意没说一句话。 他逃跑了。 3 次日,苏意收到一封信。 苏意: 或者你会觉得我很恶心,还是请你看完全文。 我记得我跟你打第一次架的时候,我说‘没有爸爸的孩子就野成这样’。我在打完架后,看到你一个人躲在大院角落里哭,你边哭边说,爸爸,你说小意要坚强,小意会的,小意会坚强下去,不会被任何人看扁。 最后,你还在那里哭着睡着了。我走过去的时候,你说梦话,你说爸爸,你在哪里……我很想见你。 我那时就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说了那句话。 也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原来你也是脆弱的,寂寞的。 那时我想,如果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就不会再这样哭着睡去了呢? 可是,我不是个会表达感情的人,我也知道我的怜悯是你最不想要的东西。于是我以我自己的方法跟你相处下去。 可是慢慢长大了,我发现,我喜欢你。 你的倔强,你的寂寞,你的要强都让我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陷下去了。你一直这么坚强。 但我看到你的脆弱。 我不说出来。 每个人都说我温柔,可是我不敢对你温柔,我怕我的小心翼翼会伤害到你。而你一直对我那句话耿耿于怀,于是我和你的相处方式就成了长久以来的那样,针锋相对。 现在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你,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不接受我。 但如果你想后退,或者某日你的脆弱和寂寞再无法掩饰的时候,希望你想到还有我,如果你想,我会到你的身边,让你不再寂寞。 我或许什么也做不到,我也不会说为了你会上刀山下油锅,因为那太假了。 但我会为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比如昨天,我会尽自己所有去跑完三千米。 希望你记得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十多年,能为你跑完三千米。 若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朋友也无所谓,你可以完全当没看过我这些话。我们还能如常当朋友。 杜扬 混帐!苏意狠狠的将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可想了想,却又掏了出来,仔细地看了一次又一次…… 那夜,苏意与杜扬都失眠了。 往后的高三生涯,苏意和杜扬在没说过半句话,混当作陌生人一样。 一模后,要填志愿了。 苏意如往常那样为了避免和杜扬碰面,晚修后多留了一个小时到九点才走。 可回到家的时候,却见到杜扬站在楼梯口等着。 苏意当没看到这人似的,径直走了过去,却被杜扬拉住。 苏意沉默着,看着杜扬。 等一下,给你看。 杜扬从书包里拿出志愿表。苏意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看到,杜扬的第一志愿:北京XX大学。 心里一下便仿佛空了一块似的,苏意掩饰住难受,平静的问,那又怎样了? 杜扬看了他一会,笑了,没怎么样。我去北京读书,或许读完了就不回G城了。 ……关我什么事情……苏意甩开他,跑上楼,碰的关了门。 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情……苏意觉得眼睛很痛,在自己的房间里伏在胳膊里。 从来不觉得心里会空出那么多的地方来疼痛。 从来都觉得,杜扬像冤鬼一样纠缠在自己的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却说了最不能说出来的东西。当平衡断裂的时候,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去北京读书,或许读完了就不回G城了。 为什么不能只当朋友呢?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混帐!苏意一拳打在墙上,手好像要碎了似的剧痛。 六月的高考过去了。 杜扬果然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苏意考上的是G城的另一所十分不错的大学。 十三年的相伴就这样散了。 那天看着杜扬拿着行李,在路口打的去飞机场,苏意觉得下午的太阳原来可以这么刺眼,都将他的眼睛刺痛了。 杜扬最后一次回头,没看到苏意,心里的失落潮水般涌来。 可他不后悔戳破那层纸。 有些东西一定要了断,有些东西一定要说,他不可能永远等下去。 苏意……可能不会再跟他联络了吧。 心里有钝钝的刀子,一点点地剜掉某一大块地方。 他记得只看到苏意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十三年前,他被自己惹得躲起来哭,那时,他是多么脆弱的一个孩子啊,仿佛自己一碰就会破碎似的。 从那次以后,杜扬再没有说过任何关于单亲家庭的一个字。 第二次哭的时候,杜扬为苏意跑了三千米。跑得天崩地裂似的难受,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视觉和听力好像都堵塞了,但看到苏意一拐一拐地来终点接他的时候,他竟觉得感动得想哭,自己的努力被他认同了。 可即使跑得再辛苦,杜扬也没有忘记苏意的腿伤了,意志几乎被三千米的长跑折磨得一点不剩,可是,可是他还是记得苏意肿起来一碰就疼得直抽气的伤,再累,再苦,杜扬也不会让苏意接住他,而因自己的体重再让苏意的伤加重。 等缓过气的时候,杜扬就看到了苏意红色的眼。 那双眼睛看了十三年,圆圆的,黑嗔嗔的仿佛是天下最漂亮的宝石。 苏意,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你的寂寞是不是已经被我抹平了呢? 苏意,你已经十八岁了。 长大的你,是不是再不需要我了呢…… 苏意的大学生活十分惬意。可是当别人问起他以前有没有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他会脱口而出说自己有个认识了十三年的朋友。 问他的人会很惊讶,然后就会追问下去,那个人去哪里了? 苏意才猛然想起,他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这时会觉得十分的寂寞。 杜扬说他是寂寞的孩子,苏意原本不信,因为自己从来不曾感觉寂寞或者脆弱。 自己的身边向来是热闹的,向来是打打闹闹的快乐的,十三年来就这样走过来的。 可当杜扬离开后,苏意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热闹,都是杜扬。 他还收着那封信,苏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到杜扬和自己打闹的情景,历历在目。 在这个时候,苏意才有点明白,原来正是杜扬,驱散了自己的寂寞。 苏意心里一直想着,杜扬说,当你寂寞的时候请想起我,我是个愿意拼命为你跑完三千米的人。 可是现在苏意渐渐感到寂寞了,他想到杜扬,却还是不敢和他说一个字,或者是道歉。 曾经几次想要拨通杜扬宿舍的电话,可是还是在最后一个数字时停住了手,然后挂上了。苏妈妈笑他胚种,和小扬吵架吵那么久都不敢道歉。 如果真是吵架就好了。 苏意想。 他和杜扬吵架或冷战从来没超过半天时间。 其实他是怕,他怕听到杜扬冷冷的声音说不认识苏意这个人,他也怕杜扬温柔的问他,你打来,是不是就意味着你接受我了呢? 无论是哪种,苏意都无法接受。 新年到了的时候,苏妈妈打电话找杜扬,喂小扬,过年回来不回来呀?你爸妈说你不回来了?忒不孝吧? 杜扬在那边打着哈哈,不回了不回了,这里功课忙。 其实他是心虚,不敢见到苏意。他还记得填志愿那天晚上,他在楼梯口截住苏意,苏意那惊恐的眼神和那声斩钉截铁的话。 关我什么事! 我不是真的坚强到无坚不摧的地步。杜扬爱上了苏意,就会在意他,苏意那样的眼神可能谁也伤不了,但却能让他杜扬遍体鳞伤。 杜扬苦笑起来。听说对着自己爱的人是最懦弱的,果然如此…… 想必苏妈妈打电话来就是因为苏意和他冷战。 苏妈妈有点烦恼的说,呀,那就麻烦啦,你爸妈要去X城去,我又要去旅游,把小意一人落在家里怪可怜的,想喊你回来陪陪那小子…… 杜扬心里一咯噔,装着歉意,还是打哈哈,对不起呀,我也不想的,不过小意没问题吧……那小子怎么会让自己无聊呢…… 这话都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苏妈妈了。 盖上电话,杜扬想,如果他寂寞怎么办? 当你寂寞的时候请想起我,我是个愿意拼命为你跑完三千米的人。 自己曾经这样说过。 如果苏意想,他当然会回去。 可是苏意不在乎,他的陪伴被苏意弃如敝屣。 或者,他也有了女朋友了…… 唉,忘记得了苏家那个大魔王就好了……自己看来也去找个女朋友好了。杜扬倒在床上,自嘲的想着。 新年就到了。 那天下了雪,纷纷扬扬的大雪让天地一夜变成了银色。G城从不下雪,杜扬看着皑皑的雪景,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如果苏意也在,那该多好。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有短信: 杜扬,你是骗子。 杜扬一愣,呼吸莫名变得有点重,看署名,是苏意。 赶紧手忙脚乱的要回。 又传来第二条。 杜扬,你是个大骗子,我觉得寂寞了。你要怎么办? 第三条: 杜扬,你会回来吗? 如果你希望。杜扬这样回复苏意。 那我希望这样。你回来吧。 好,明天的机。杜扬承诺,笑起来。 不,我想今天见到你。 怎么可能。 他挺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可能在年三十的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从北京赶到十二点前回到G城见苏意。 如果你做到……苏意说,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决定。 杜扬呼吸一窒,看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 自己面前似乎是死刑台,自己就是那个囚犯,国王问,你说的是真话就砍头,说假话就绞死。 囚犯说真话假话都是死,可是聪明的囚犯还是有办法说出非真非假的话,他还有活路。自己甚至没得选择就被苏意判了死刑,他根本不可能听到苏意的话。他们之间相隔十万八千里。 你好像故事里的国王,无论我怎样做,都死定了。你根本判了我死刑。杜扬这样说。 真的吗?苏意反问,如果你是囚犯我是国王,囚犯就真的不会有活路?你不是聪明的很? 杜扬从苏意调皮的语句里几乎能看到他狡黠灵动的微笑。 灵光一闪,自己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杜扬战战兢兢的走出宿舍。即使是万分一的几率也好,神啊…… 可是,杜扬失望了,宿舍下的空地飘着寂寞的雪,世界仿佛都冷冰冰的,雪就那么一直飘啊飘啊……宿舍里只有杜扬一人没走,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自己这里的灯亮着。 杜扬站在光亮里,看着雪从黑沉沉的夜空中盘旋而下。 终于在零点钟声中彻底绝望。 铛……铛……铛……铛……铛…… 新年的钟声快乐的回荡在城市和夜空中,杜扬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绝望。他已经失望太久了,已经没办法再挤出一个自嘲的表情。 为什么不看看身后?有人笑着问。 杜扬仿佛被狠狠打了一拳,挺拔俊秀的身躯震了一震,却不敢回头。 身后那人慢慢走过来,轻轻脱了杜扬的手套,将自己冻得冰冷的手贴了上去,嘟囔了声好暖和,借来取取暖。 即使是冰冷的手,杜扬还是接触了实体证实这并不是梦。他猛地转身,将身后的这个藏在心坎里十三年的大男孩紧紧抱住。 苏意就在自己怀里,穿着米黄色的羽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手冻得通红,脸儿白白的,可一看到杜扬,那张白皙的脸却带着调皮的微笑,三分调皮三分狡黠和三分灵动。 大骗子杜扬!苏意说。 杜扬动了动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意又说:大骗子! 不过,我也是卑鄙的人……钟声停了下来,只有苏意的声音轻轻的回荡着。 对不起,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的爱情。 可是,没有你这个见鬼的冤家,我会寂寞……声音渐渐低下去,苏意的头几乎是九十度了,杜扬看到他的发旋,有点好笑也有点吃惊他竟会害羞。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以后可能会接受你,也、也可能不接受……那你现在……现在,直到我确认的时候都陪在我身边…… 荣幸之极。杜扬笑起来。 要苏意说到这样的地步,自己是不是已经胜券在握? 十二点的钟声响彻大地。 新年,总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搂着苏意,杜扬这样想着。 希望,每个人都会快乐。 在这新的一年里,就像自己一样。 南星學園──位於台灣南部的一座私立學園。 創校人已不詳,卻擁有數十名跨國企業總裁的財力資源補助。而每年皆有數十位特別優秀的畢業生活躍於國際之間。 校內總人數高達七千多人,學年分普通高中、五專、四技、二專等,科別眾多。 最特別的莫過於演藝科,是南星學園中倍受矚目的一科,也是最特殊的一科。這一科分四年,一個年級只有兩班,每一班人數不超過二十個人,他們個個有著不凡的長相和身材,以及特有的音樂才華和舞蹈、戲劇細胞,這是專門培養訓練未來明星的特殊科別。 校園廣大,校舍多達二十棟。每一科系還另外設置獨立的專科大樓,泳池、餐廳、宿舍、室內運動場……等,所有的設備是應有盡有。 多達五十種不同的社團也都有各自的社團專用教室及場地,更因為防止意外發生,每棟教學大樓的樓層除圖書館外皆不超過三層樓。 學園內擁有數百多位師長及教官,每年必須得接受兩個月的知識更新吸收期,以加強他們的智慧好教育新學年度的新生。 校規制度與日本相同,設有學生會制;學校內的一切大小事件皆須經由學生會審核通過才能執行。 南星學園更有別於台灣其他學園的不同地方,便是有著一個奇特的制度,那是──帝王主義。 南星學園擁有長達數十多年的歷史,自日據時代末期便殘存下來的學園,有著自創校以來便流傳下來的帝王主義。 為什麼要有這種帝王主義? 據了解,創校的人是為了要讓學生們了解古時的人是活在怎樣的世界,更要讓掌權的人知道如何好好運用權勢經營學校。 總之,南星學園的掌權者不是校長,亦不是理事長,而是學生。 南星的好壞全掌握在學生們的手上,帝王處理得好,那南星便名揚四海;帝王本身敗壞,那南星便身敗名裂。就是如此簡單,一切皆在學生入學前講解清楚;學生若變壞,那絕不是師長失職,所以家長也不得有所怨言。 學生會的會長便是南星學園的帝王,擁有學校所有管理權,就連師長皆要讓他三分,校長和理事長若要做什麼事之前皆要詢問帝王的意見;他們都不稱他為學生會長,而是直接給他「南星帝」這個稱號。 但是,想要當上南星帝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入學時便得接受種種考驗,經過半年的考驗通過才可成為儲君,成為下任帝王的後補。 因此,每年成為南星儲君的人不下數十人。 更簡單的說,要當上帝王得先在成績、人氣及各方面於七千多人中脫穎而出;更重要的是,擁有能打敗前任帝王及其他儲君的實力。 倘若儲君能打敗其他候選人,唯獨無法打敗前任帝王的話,那決定帝王人選的權力便由前任帝王主宰;看是要直接讓位給哪一位儲君,抑或是讓位給其他人。不過,這得等前任帝王畢業當天才能決定。 帝王之下便是五天王,要成為五天王就比帝王簡單的多,只要讓七千多名學生認可就行了,換言之;「打架要強」便成了五天王的首要條件。 五天王可以直接晉升帝王,只要以正當的對決擊敗帝王,或帝王直接讓位便可。因此,常有在南星帝王考驗中被刷下來的人單挑南星五天王,想因此能踏上帝王之路。 所以南星五天王的稱號不常停留在某特定的人身上超過兩個月;直至……公元兩千年的現在…… 第一章 南星學園的餐飲專科大樓是一座半圓弧形的寬廣大樓,圓弧中央是一個供給餐飲部的學生實習的廣場。 宛若歐洲風味的咖啡廣場,一直是全校師生所喜歡的聊天場所。如今,正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原因是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人所引起的。 兩手交疊於桌面、整張臉埋入其中;一頭亮眼的黑髮染上燦亮的紫色,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還可以看到第二層的髮色是特意挑染成的酒紅。 全校要找到第二個染成這種特別髮色的人,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別人。 睡覺的那人似乎不在乎身旁攏聚過來的人,那些幾乎每個都面帶惡顏、手持金屬棒似的外校人士紛紛團圍住他,但他卻懶得抬頭,繼續睡。 突然,砰的一聲,帶頭的青年踹了一下那人趴著的桌子。 「向久棠!別在這兒裝睡!有種就起來和我們幹一場架吧!」 趴在桌上的人微動了一下……但似乎還不想起來。 那副慵懶的姿態惹火了前來挑釁之人。「別以為這是你們學校我們就不敢動你!」 金屬球棒重擊了一下桌面,將其他在場的南星學生嚇了一大跳。 向久棠緩緩的坐直了身,方才的那一擊似乎起了點效果,他皺眉摳摳耳朵,「你們很吵哪……」 前額稍長的頭髮是挑染成漂亮的金褐色,中分垂落於眼旁,帶著頹廢的俊邪氣息。 他的嗓音略帶點磁性,一雙水亮的眼眸卻好似沒睡飽一般的半垂眼簾,整張臉的輪廓猶如刀刻般冷峻,完美的五官組成一張女人看了會自動投懷送抱、男人看了會嫉妒的漂亮臉蛋。 一百七十八公分高如模特兒般的身材,雖不健壯卻非常有型,是每個服裝設計師都會中意的標準衣架子。 南星學園的制服是出了名的好看,也被他創出特有的穿法。 純白上衣的衣襬隨意的露在黑色西裝褲外,袖口捲至手腕上成了七分袖,刻有南星標誌的銀釦也只隨便的扣了三、四顆,黑色領帶恣意的垂在頸邊,南星特有的咖啡色西裝外套則隨意的披在肩上,把兩邊的袖子在胸前疊置,然後用南星學園識別證固定。 這種穿法若出現在其他人身上鐵定會被女生吐槽,不知為何,穿在向久棠身上卻是出奇的好看,配合上他那帶點頹廢的髮型,整個人充滿狂傲冷魅的過人氣質。 雖然察覺到周遭的人都以異樣的眼光看他,向久棠卻懶得再說話,就這樣,又趴在桌上,閉眼夢周公去。 「什麼很吵?」帶頭的人終於受不了,雙手將向久棠趴著的那張桌子掀翻,「你這臭小子給我起來!」 因為桌子被掀,向久棠不得不抬起頭,但倦容依然掛在臉上,一點也沒有吃驚或生氣的表情,只是望著被掀的那張可憐桌子。 「站起來!還給我坐在椅子上!」帶頭者上前將他揪起,「昨天我的兄弟可真是受你照顧啊!向久棠!」 想起他那些可憐兄弟,只不過是不小心揍到這個看起來娘娘腔的傢伙一下,就被打得每個都送進了醫院;又因怕被向久棠報復,所以不敢報警。而他們的家人也都因為讓他們受了這次的教訓而暗自高興著,完全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他這個老大不幫他們出頭的話,那往後還有誰敢跟他? 「什麼兄弟?」向久棠打了個大呵欠,一臉惺忪的問。 「你還敢跟我裝蒜?你難道不知道我們是誰嗎?」帶頭者揪著向久棠的衣領死命的搖,就好像要將他搖醒一般。 不過,這對向久棠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效果,只見他略皺了下眉頭,將他的手拿開,輕易的制止那人對他的舉動。「我管你是誰,總之,別妨礙我睡覺!」說著說著,他就逕自走向另一桌,打算再繼續方才被打斷的睡眠。 瞧見向久棠一副死樣子,來人都紛紛的怒紅了眼,「這由不得你!」 帶頭者火大的與其他兄弟們衝上前,這小子居然敢藐視他們,那他們也就不必跟他講什麼客氣!先打了再說! 一旁的學生起了一陣騷動,紛紛逃開這個地方,雖然他們很同情被圍堵的向久棠,卻也很想見識接下來的場面。畢竟打架這種事在南星校園內隨時可見,只不過都是天王與天王之戰,沒有天王會去找學生麻煩,也沒聽說其他學生受欺侮;所以這種別校學生闖進校園找人打架的情形罕見得很,因此學生們都很好奇這會是怎樣的一場架。 尤其是當這群校外的學生對付的是南星五天王的其中一人時,這種打鬥的場面……更是人人想見。 果然!沒兩下子,來尋仇的人全掛了彩。 向久棠拍拍身上的灰塵,撿起方才被扯落的外套望了下,擰緊眉頭。 「嘖……袖口的地方破了,得叫遠哥弄件新的……」他將衣服甩了幾下,拍掉灰塵,再帥氣的甩至肩上;一連串流利的動作引起周圍女學生的喧譁及男同學的讚歎。 突然,一旁響起一陣清亮的鼓掌聲。 「真不愧是南星五天王的『睡騎士』向久棠,打起架來還真是乾淨俐落。」 說話的人一現身,一旁的學生們紛紛讓出一條路,原因無它,因為說話的人是南星學園的掌權者──南星帝靳卓青。 「誰是睡騎士啊?」睨瞪靳卓青一眼,向久棠冷冷地道。 靳卓青笑著指向久棠,「你啊!大家都是這樣叫你的。」 開玩笑,不會真的不知道吧?這可是南星學園帝王制度以來,首次過半數以上的同學所認同的稱號:南星五天王──睡騎士向久棠。 當然其他的天王也各有稱號,因為這幾個學年度新進的學生尚未出現比他們還要強的人來奪位,所以他們便擁有了學生們所給的特別稱號。 向久棠對這類事情則絲毫不感任何興趣,仍自顧自的拍著衣服。「無聊!」他冷哼了一聲,便甩頭轉身要離去。 「等等!演藝科三年A班的向久棠,先別走。」 幹嘛?叫人就叫人,有必要連同班別給唸出來嗎?真是…… 向久棠一臉不爽的回頭,但漂亮的臉上依然掛著一雙惺忪的睡眼;不明白的人也許會將他那雙惺忪的眼看成是鄙視人的眼神,也因此常在路上遭到不少的麻煩。 「幹嘛?」 不耐的聲音已道出他不想再跟這個英明無比的南星帝耗下去,緊皺的劍眉更是讓靳卓青看清楚他的想法。 喔喔……再不快說,那等會兒肯定又會有一場大戰── 南星帝大戰五天王的睡騎士。 「幹嘛啦?」再次提高聲調,向久棠已達到非常不爽的狀態。 「我只想跟你說,你的校外私鬥已違反了校規……」 「我管你去死!煩!」 向久棠不耐的打斷靳卓青的話,眉頭擰得更緊的丟下這一句話後轉身就走。 開玩笑!他可是睏得很,才懶得理什麼校規不校規的;反正打從他進這所學校以來,他就從沒認真去上過課,只要升級考試考得過就好了,他才不在意什麼破爛校規。 很幸運的,他向久棠家中有兩位具有博士學位的好哥哥,所以,每到升學考前的兩個禮拜惡補一下便可以輕鬆應付考試。 對他而言,睡覺是目前唯一且最重要的一件事。 「有時候我真不了解五天王的腦袋是在想什麼……」靳卓青嘆了口氣,望著漸行漸遠的向久棠自語道:「算了!反正我也沒那麼好心的想幫五天王。」 對!要是幫了五天王而使自己喪失帝王的主權怎麼辦?那可不行!他還想統治南星學園一陣子呢! 靳卓青冷笑了下,不過,這忽略他存在的傢伙該受罰,嗯……該讓他受什麼樣的懲罰呢? 無視周圍學生個個低垂的頭,靳卓青一邊露著陰惻的冷笑,一邊朝學生會室前進。 畢竟,帝王的自尊是崇高至上的,怎能任由區區一個小天王視若無睹、冷漠對待? 「呵呵……好一個向久棠,我會好好記住你的!」 南星學園普通科三年A班轉入一個高材生──冉翃麟。入學考考了個滿分不說,身材好得更是讓所有男同學嫉妒得眼紅,一百八十三公分高,標準的男模特兒的姣好身材,再加上刻劃分明的五官,俊逸的臉蛋及溫和的笑容;當場便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剛到新的學校畢竟會有點陌生,冉翃麟獲得老師的批准,特准可以利用兩天的上課時間參觀學校好熟悉環境;當然,必須要在同班同學的陪同之下。 「冉同學,這裡是園藝科的植物園,幾乎全台灣植物的所有種類這裡都有種植,可以說是南星學園裡最大的地方。」 跟他同班的女同學今天特別打扮一番,就算只是一節課的時間為他介紹學校環境而已也夠她高興的了。 而老師怕學生進度會跟不上,因此決定陪同的學生一節更換一個;這樣一來,不僅能讓冉翃麟認識這碩大的學園外,更可以增加同學間的認識。 瞧見冉翃麟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模樣,女同學也聳了聳肩,「我們去參觀其他地方好嗎?」 「好」這個字才剛想說出口,冉翃麟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好像是瞧見什麼,他直盯著植物園的某處…… 不解冉翃麟在看什麼,女同學索性清清喉嚨,「咳!冉同學?」 「啊?抱歉!」冉翃麟被女同學的聲音拉回注意力,他微點頭表示他失神的歉意。 「不好意思!能請妳獨自回教室嗎?看到這個地方,我突然想一個人靜一靜……」說著,冉翃麟朝女同學露出一記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輕易的俘虜她的心。 「哪裡……當然可以!那我先回去,不打擾你了。」 她已完全的被冉翃麟的風采迷住,所以他說什麼,她也不能自己的點頭了。 見女同學遠去的背影,冉翃麟溫和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絲的邪笑,「我喜歡聽話的好女孩……」 他將戴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拿下放入上衣的口袋,再將領帶微扯下並解開上衣的第一顆鈕釦。一下子,就與方才那名彬彬有禮的高材生氣質完全不一樣。 將外套脫下並捲起袖口,他踏著輕鬆的腳步進入植物園,往方才引起他興趣的地方前進。 一進到裡面的感覺與外頭完全不一樣,多種不同的植物雖種植在一起卻不會有不協調的感覺,一進入便令人覺得很舒服,清新自然。 冉翃麟不由得大大的深吸一口氣,再伸了個懶腰,心想方才瞧見的發亮東西的所在點怎麼還沒到啊? 心裡才剛這麼想,一睜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怔愣住。 有幾束微光篩過濃密的樹葉直射而下,剎那間就好像是特意營造出來的效果一般,美麗的令人炫目,目光落在半臥在闊葉樹下的人身上更增添美感。 他一頭燦亮的紫金色的頭髮肯定是方才見到的發光物,光線柔柔的平落在那張宛若女人的精緻臉龐上,肌膚滑嫩,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暈。 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就好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樣,美得就好像不是塵世間的人…… 會不會……他只是一個幻影或是就這樣一睡不起?這個問題突然在冉翃麟的腦海中出現。 因為,若是南星的學生怎麼可能在上課時間還在這裡睡覺;而且他都這麼接近他了,他卻絲毫不為所動。莫非他真的不是這世間的人? 冉翃麟再湊近一瞧,漂亮的劍眉依然不為所動,普通人都應該能察覺到而甦醒,要不也會略皺眉、翻個身,他倒從未見過睡得如此熟的人。 往下一瞧,他穿的是跟自己相同的南星制服,而且是個漂亮的男生。 再往下望去,瞧見外套上的識別證,那是南星學園特有的識別證,上頭有著科別、姓名。 「演藝科,向久棠……」說著,冉翃麟急忙住嘴,生怕會吵醒他似的退離他身邊。 沉默了一下,冉翃麟見向久棠沒有任何反應,便又忍不住的欺身向前。他依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怎會有人會在這裡睡得這麼熟,簡直就像是死了一般。 只見向久棠起伏的胸膛,足以證明他還活著的事實,再望向他的臉蛋……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那為什麼這張臉就是美得不像話呢?冉翃麟又再次對他提高了興趣,隨著他美麗的眼簾、尖挺的鼻梁的往下望去,然後視線停駐在那張似可口的粉唇處。 在陽光的灑射下更顯嬌嫩欲滴,他直直盯著,久久不能自己。 只是親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雖然同樣身為男兒身,可是他真的受不了他粉唇的誘惑;緩緩地,冉翃麟雙手撐在向久棠身旁的樹幹,低頭輕吻了一下…… 嗯……果然柔嫩甜美。 可眼前的美男子依舊不醒,他無法自己的又再次欺上身、湊上唇去淺嘗一番。 怪了!這樣的吻法也不能叫醒他。 好像是吻上癮一般,對於眼前這個好似睡美人的人起了莫大的興趣,他索性扣住向久棠的後腦勺來個深吻。 冉翃麟的舌靈巧的撬開向久棠那無力的唇齒,在無任何阻力的情況下,他更加放肆的吸吮著向久棠的舌。 彷若是察覺到口中異樣的溼熱,有東西在裡頭肆虐,向久棠皺眉緩緩的張開雙眼…… 正巧,冉翃麟也放開他的唇…… 霎時,四眼相對,冉翃麟不自在的放開向久棠。 「呃……我不是故意的……」唉!白癡!有誰會相信這句話?冉翃麟倍感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頭。 而原以為會被罵變態的,沒想到眼前甦醒的美男子卻還是一副惺忪的眼。 「剛才是你吻我?」 被向久棠劈頭就問到重點的語句重擊了下,冉翃麟心知否認也沒用,因為整個植物園也就只有他們兩人,不是他還會是誰?自己吻自己啊?神經!他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突地,向久棠湊上前去看了下他胸前的識別證,「普通科冉翃麟?這麼唸對吧?」 冉翃麟點點頭,他吃驚的看著向久棠的舉動。 「我叫向久棠,隨你怎麼叫,總之,我還想睡覺,別再吵醒我。」 他翻過身想再往樹幹躺去,卻被冉翃麟拉回。 「幹嘛?」向久棠不太耐煩的低喝,卻對上冉翃麟嘻笑的臉。 他指了指自己的雙腿,「不介意睡這邊吧?小棠?啊!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是你自己說隨我怎麼叫的。」 向久棠皺眉望了下冉翃麟的腿,的確,那個地方似乎比這硬邦邦的樹幹還要好,他挪動了下身子,窩進冉翃麟的懷中;很不可思議的,只見他滿意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去,逕自又睡著了。 見狀,冉翃麟不由得失笑。這睡美人還真是名副其實,方才的睡眠似乎還不夠,又隨便窩進陌生人的懷中睡覺,難不成他忘了方才他親吻他的那件事嗎? 不管怎樣,向久棠的一舉一動都吸引住冉翃麟莫大的注意力,他開始越來越對懷中的美男子越感興趣。 為什麼常人應有的反應都不會在這個人身上發生呢?為什麼他會對他這個陌生人這麼放鬆警戒呢?為什麼他那麼想睡覺呢……一大堆的為什麼出現在腦海中,冉翃麟開始覺得,這所學校似乎多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第二章 银月挂上夜空,宛若珍珠般发光的星星点缀其间。倏地,一颗雨滴滑落叶面落至向久棠的脸颊,激起他一阵寒意。 恍惚之中,好似有一只温暖的大手为他拭掉那滴雨。 “醒了吗?” 低沉的嗓音温柔的在向久棠耳边响起,迫使他微睁双眼望了下身后这温暖胸膛的主人。 一般人的反应应该是,先怒眼瞪他一下,再推开他,然后询问他是谁、想干什么;这时脸上该有的表情应是愤怒、恐慌及羞辱,这才是一般人的反应。再不,就迟钝一点,该先起身向对方道个谢,感谢他陪他睡到这么晚,再感谢他当他的床。 甚至,再来偏激一点的,就是什么都没说,先赏他个几拳,再骂他变态、登徒子之类的话,然后猛K或海扁他一顿。 不管是哪一种反应,冉羽麟都兴致高昂,期待着向久棠的反应。 不料,向久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的又合上眼。 “喂……等等!你该不会又想睡了吧?”冉羽麟抬起他的脸蛋,企图叫醒他:“你从早上睡到现在少说也睡了十个小时之多,不饿吗?你没吃午餐也没吃晚餐,这样不饿吗?睡了这么久,你不会头晕吗?”劈哩啪拉的就说出一堆问题。 向久棠微怒的扳开冉羽麟的双手,双眼惺忪的直望着他。“你会饿吗?” 向久棠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冉羽麟的耳中听来格外的好听,一脸的倦容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增添一份性感。 “会饿吗?”向久棠再问一次。 望着他美丽的脸蛋出神,冉羽麟硬是将自己的神智拉回,“不会。” 说真的,他今天一整天也只是陪他睡觉,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他的睡容竟也忘了饥饿?看来,他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也不一定。 听了他的话后,向久棠再打了一个大呵欠,“不饿那就好,我还想睡……”话还没说完,他就这样又睡着了。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冉羽麟的意料之外,他不禁呆愣了下,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 是应该要叫醒他,跟他说天色已晚,回家再睡呢;还是不管他让他继续睡? 第一项是不可能,要这样把他从睡梦中挖醒好像很残忍……第二项也不行,因为他好像很喜欢他的双腿,而且他也不可能将一个人丢在这稍有寒意的植物园里,要是他感冒了怎么办? 打定主意,他拿出手机按了一组电话号码,没多久电话接通了。 (喂,这里无人接听,有事请直接到店里找。) 手机中传来的是一个男子声音,语气带点不耐。 “少装了,易津,来接我!”哪有人电话接通了还说无人接听的?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去!又要我当司机!你也都满十八了,找个时间去考驾照啦!)手机那头传来重金属音乐,想必手机的主人正在某个热闹的地方。 “有空我会考虑,快来吧!”冉羽麟随口敷衍后又道:“对了!开车来!” (干嘛?要带人回去啊?这么强?才刚转学的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呵!还真不愧是咱们『男裔』的招牌男,拐人的技巧超高。)说得酸溜溜的,很明显的,他很嫉妒冉羽麟的好人缘及好口才。 冉羽麟略拧着眉,“胡说什么?好了!不跟你闲聊,手机通话很贵的!我在校门口等你!”不等对方答应,他迳自按下结束键,结束通话。 因为他很明白他这个朋友的个性,不让他有回答的时间是让他最快答应的方法。 结束通话后,冉羽麟抱起向久棠往校门口走去;望着怀中依然熟睡的脸,他不由自主的扬起笑容。 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会有这么吸引他注意的人存在,果真转学来这里没有错。传闻中,南星学园的教学制度一直有着两极化的评价,而他也就是因为这么与众不同的教育方针而深感兴趣,硬是要转学。 在通过考试后进入南星学园,原本还有点失望的他这会儿却全被眼前这奇怪的人挑起兴趣。 他,真的是很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尤其是象现在这样沐浴在月光下,更显得娇艳。 不一会儿的时间,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在他们俩身旁停好后开了车门。 下来的是方才和冉羽麟通话的那个人,一头染得炫红的发,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少爷!请上车!呃……”他好奇的望着冉羽麟怀中的人…… 哇塞!那一头三色的发还真是他第一次看到,不知这种发型是在哪儿弄的,这么酷,他改天得好好问一问。 “先将他带回我家,之后再谈。”知道郝易津心中打的主意,冉羽麟手顶了他一下。 “喔!是。”真是交友不慎! 为他打开车门,看着他们坐定后又为他们关上车门,“妈的,我是你的仆人啊?”他喃道。 “别这样!大不了我请你吃饭。”后座的冉羽麟耳尖听到他的话,不以为然地道。从后照镜里可看到他在帮向久棠挪身体,好像要让他更好睡的样子。 “好,那要上班前就请我吃一顿饭吧!最近穷得三餐都吃泡面加蛋。”不想询问那人是谁,反正等冉羽麟想说的时候再谈也无所谓。打从小时就穿着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他的个性他老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冉羽麟淡笑声,“怎么?公司接的客户不多,还是不够花了?易津,你的魅力大减哦!” 不是自夸,他们做的这份工作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得要有过人的长相、足够的魅力及诱惑人的高超说话技巧才行。所以收到的小费向来还挺多的。 “呸呸呸!谁魅力大减啊?只不过是要付你现在正坐着的这辆车的钱。” “哦!是吗?”谁信啊!这辆车自去年就付款付到现在,又不是什么六人座长型宾士,哪花得了那么多钱?肯定又有事瞒着他。 “老实说,其实是还要存一笔钱到国外。我想去国外实现我的梦想。” “终于肯下定决心?”冉羽麟暗自为好友庆贺,“出发时间记得通知,别一个人给我偷偷的走。” 闻言,郝易津大笑几声,“哪有那么快,还久得很啦!” “笑小声点!想把人吵醒啊?”轻敲郝易津的后脑勺,提醒他要节制点。 “是!”郝易津闷哼了声,再从后视镜望向他们。 令人吃惊的是,冉羽麟居然让向久棠躺卧在他腿上,并轻抚着他的发,那画面居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 从小与冉羽麟一同长大,从来就没有人跟冉羽麟站在一起会有什么和谐感;不是他对其他人没兴趣,便是其他人害怕他。嘿嘿……可这个头发染得这么漂亮的人居然会让冉羽麟起了兴趣,那可就有趣了。 “易津,你还记得小时候隔壁大姐给我们看的故事书吗?” “你是说睡美人?”郝易津脑中飞掠过故事的内容,顺手打了左转信号灯,“咱们还白痴到去树林里去找睡美人咧!事实上哪有可能找得到!” “我找到了!” 郝易津不相信的提高音调,将车驶回车道。 “我说,我找到睡美人了!” &&&&& 突来的煞车声将向久棠从睡梦中震醒,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情形下,他听见有人说话。 “我说,我真的找到睡美人了!” 冉羽麟完全不在意郝易津差点撞上安全岛的事,笃定地说道,然后,他察觉腿上的人儿已清醒。 “啊!你醒了……”尴尬的搔搔头,冉羽麟此刻想挖个洞钻进去。 “羽麟,你别老是这样吓我行吗?可别跟我说他就是你找到的睡美人!”郝易津将车子驶进一条小巷子后停下。 在冉羽麟腿上的那人是很美没错,也从刚刚一直睡到现在;但故事中的睡美人是女的,而他是个男的耶!他的眼睛可没瞎,是男是女倒还分得清楚。 “下车!”命令似的,郝易津要他们两人下车。 向久棠就在什么事也都不清楚的状况下,跟着冉羽麟下车。 他抬眼环顾四周,所望到的净是狭窄的通道及摇摇欲坠的建筑,一看便知这条街上的公寓大概都是不太有钱的人所居住的地方。 “不好意思,因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所以就迳自将你带回家,等会儿你再打电话回去通知一下。”冉羽麟朝向久棠露出一记为难的笑容后,再望向车内的郝易津。 “易津,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就说我晚点再去。” “喔!晚点,那我的晚餐是不是也得晚点才吃得到啊?”带着讽刺意味,郝易津毫不客气的抱怨。 “是啦,反正绝对少不了你的。快去吧!” “是、是!本大爷这就先离去,不妨碍你啦!”郝易津一脸无奈的驾车远去。 无人的巷弄内就只留下冉羽麟及向久棠两人。 略微愣了一下,冉羽麟开口:“饿吗?” 现在也已经九点了,自己挨饿倒还好,反正习惯了;但不知为何,冉羽麟总觉得向久棠好像会饿的样子。 又出乎意料之外的,向久棠摇摇头,“我只要睡觉就好了。”他再打了一个大呵欠,美丽的双眼再次染上一片惺忪睡意,一副还没睡饱的样子。 “你很累吗?”要不然怎会一直想睡。冉羽麟担心的问:“要是真的很累的话,我请人送你回家好了。”总不能叫他睡在自己那象狗窝的房间吧? 不料,向久棠又说出令人吃惊的话:“不用了,有你在我就可以睡了。” 啥?有他在?这话什么意思?冉羽麟瞠目结舌。 “睡在你身上的感觉还不错。”向久棠再打个大呵欠,伸了个懒腰,“我想睡了,嗯……你叫什么?”之前好像有看到他的识别证,但想不起来。 “冉羽麟,我看还是先打电话通知你家人一下比较好。” 之前还暗暗高兴他对他的依赖,但在他询问他的姓名后便烟消云散,原来他也不过是将他当成好睡的床而已。 “你帮我打,我想睡……” 就这样,话还没说完的向久棠便朝冉羽麟身上躺去;吓得他连忙将他抱紧。 望着自己怀中的向久棠,熟睡的模样可爱得紧。 从没想到有人居然能睡这么久,难道他的家人都没让他充分休息吗?要不他怎么这么爱睡呢?嗯……要是见着他家人的话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 打电话到学校询问向久棠家的电话后,并通知了他的家人。很明显的,从电话里可以听出他很受家人的疼爱。 而且电话通知才没过几分钟,巷子里便传来因疾速行驶下煞车的骇人声音。 “天啊!怎么能让小久睡在这种脏乱的地方?” 上楼的声音和着抱怨声,来者似乎不太友善。 “阿海,声音小声点!别扰乱他人的生活。” 后面说话的人感觉有理性多了。 冉羽麟在他们尚未抵达之前,率先将门打开。 只见两名男子站在眼前,一个身着西装,完全是贵族的打扮;一个穿着与向久棠类似,一头染得青绿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一看便可知他是从事与艺术有关的行业。 两个人都有着与向久棠相似的漂亮脸蛋。 “看什么看啊?闪开啦!”向海棠毫不客气的将挡在门前的冉羽麟推开,迳自往屋内走去。“天啊!这是什么狗屋,简陋得可以!”他故意提高音调嚷着,不停地在屋内寻找他那亲爱的老弟的踪影。 “阿海,闭上你的嘴!”向远棠低吼一声后便转向冉羽麟,“不好意思,他这个人有恋弟情结,你就别放在心上。”他笑着向他伸出手,“我叫向远棠,是向久棠的大哥;大喊大叫的那家伙是他的二哥,向海棠。” 望了下向远棠的手,冉羽麟礼貌的伸出右手与他相握。“我叫冉羽麟。” “幸会,不请我进去坐吗?”向远棠扯开一抹微笑,表现熟练的交际手腕。 “抱歉,请进。”冉羽麟搔搔头,单手往内一挥,立即摆出一副欢迎的姿势。 才进到屋内,便听到向海棠的抱怨:“搞什么?你这家伙把小久藏到哪里去?别以为他人美就可以欺侮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向远棠敲了下脑袋,“你能不能安静点?” “远哥,可是……” “吵死人了。他不就在那里吗?”向远棠指着离冉羽麟不远处的地板,果然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向久棠一个翻身,象是找不到什么似的清醒;才一醒来便看见向海棠的怀抱。 不料,向久棠身体一个转动,闪过向海棠的怀抱。 “小久,你真无情……”向海棠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却又被向远棠敲一下头。“哎呀!痛……” “知道痛就好,别在别人面前展露你那色狼般垂涎的脸。” 略微一愣,向久棠才完全清醒。“海哥,远哥……” 听到向久棠细如蚊鸣的声音,向海棠笑了笑,“醒啦?那好,回家吧!”拍拍向久棠的头,他一副溺爱的模样。 那副溺爱样让冉羽麟看了略拧紧眉,心情不爽! 好像察觉到冉羽麟心情似的,向远棠咳了声刻意引回他的注意。“咳!冉同学……” “嗯?是!” 对上冉羽麟的眼,向远棠给他一记笑容,“我们很感谢你对小弟的照顾,这样吧,这是我们的名片,你有困难就来找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得上忙。”说着,他递给他两张名片。 “喂!等等!远哥,我可没说要帮他……” “阿海。” 光是靠声音,向远棠的气势便顺利的压制住向海棠,可见这整个向家最大的主导权是在向远棠的手中。 “往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我们小久。”闹脾气的向海棠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然后牵起向久棠的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向久棠也微点头向冉羽麟示意道别。 不知为何,冉羽麟突然有种不舍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心情真的很怪,那种不舍……说不出的感受…… 然而,向久棠无言的走过他的身旁,一张美丽出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并没有任何的不舍。这也是让冉羽麟的心莫名揪痛的原因;小小的痛,几乎蔓延至全身。 突然,向久棠在门口处停下来。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依然没变,美丽的薄唇虽没牵起微笑,但却轻轻的开口: “再见。” 淡淡的两个字自他的嘴里吐出,宛若梵音一般的缭绕在冉羽麟的耳边,他不禁扬起淡淡的一笑。 “再见。” 也是简洁两个字,但语气之中却充满快乐,让走在前头的向海棠更加握紧向久棠,快速的消失在楼梯间。 须臾,一阵车子驶离的声音和手机的声音同时响起。 “喂?” 接起手机,冉羽麟的语气明显的被向久棠口中逸出的那两个字而温柔许多。 (羽麟,你今天到底来不来男裔?我肚子快饿扁啦!) “饿死算了!罗唆。”难得的好心情全被这个声音打散,只要一想到又要花钱请他,他就有点心疼。“你现在没金主了是吗?不会跟她们撒个娇,晚餐就有着落了。” 冉羽麟肩头顶着手机,一面说话,一面换上男裔的黑色制服。 (别这么说嘛,那些钱可是要存的,所以晚餐还是得靠你帮忙。啊!不说了,我有工作了,你也快来吧!指名要你的人可多着呢。)不等冉羽麟开口,他迳自结束了通话。 拷!还真不愧是他的换帖好兄弟,都知道彼此的弱点:不等对方回答就结束话题,这是让对方答应的好方法。 刚刚他挂他电话强逼他开车来学校载他,这次换他挂他电话好让他带报答的晚餐给他吃。 啧!这下子是躲不过打开皮夹请他吃饭的命运了,大失血啊…… 冉羽麟闷哼了声,心中喃喃抱怨的步出家门。 第三章 男裔,顾名思义,是个「出卖」男人的地方。 全部的「商品」皆穿着特有的黑色制服,打扮得异常俊美,等待着一只又一只的肥羊来选购。 可以带出场,但得看个人的意愿如何。 带出场最多只能三天,最便宜的价码是一天一万;说真的,不贵。 因为你可以对他做任何要求,但不包括上床这等事。 有很多失恋的女人存了钱来这儿消费,也有很多爱面子的女人买男人一天好对朋友炫耀;更有缺乏爱的滋润的上班族和闲闲美代子的妇女来这里寻爱;当然的,也有少数的男人在这儿买男人。 冉羽麟正好是这里的员工,在这里的「商品」中,他算是高价码的。 他拉了拉衣领,在后门员工打卡处打了卡,然后往店内走。 “嗨!麟,你总算来了。你那群老顾客从刚刚开店就一直问到现在,真够烦的了。”在男裔里也算是高价码的皇轻拍了下冉羽麟的肩。 在店里,他们都以单名来代替自己,防止被人找麻烦。 “还不是为了帮易买晚餐……” 话还没说完,郝易津就从一旁出现推了他一把,顺手将他手中的晚餐给抢了过去。 “说这什么话,可是你自己说要请我的哟!啧!这不是咱们巷子口的那家面店的吗?搞什么!居然买一碗阳春面而已?” “阳春面?不错啊!在台北还不知上哪儿吃呢。”皇在一旁闻了闻,嗯,还真是香,令人食指大动。 郝昱津冷嗤一声,“哼!那是因为你这住在台北的大少爷太好命,没吃过什么平民化的东西,告诉你,这碗也不过才二十五元!” “你嫌啊?我还嫌太贵呢。没买一个三块钱的手工馒头给你就该偷笑了,还挑!再挑就别吃了。”冉泓麟说完伸手便要抢回面,却被郝昱津一手挡开。 “嘿嘿!我嘴上说说罢了,可没说不吃。” “喂!昱,打个商量,也让我吃吃看好不好?”皇在一旁使眼色,直盯着他手中的面吞口水。说真的,他还没吃过什么阳春面。 “神经,门都没有!”郝昱津朝他吐吐舌头后再望向冉泓麟,“对了,你那个睡美人现在怎样了?” 冉泓麟耸耸肩,“还能怎样?回家啦!跟他的两个哥哥。”说着,他自口袋中拿出两张名片,“我想你会对他们有兴趣。” “对男人有兴趣,当我有病啊?去!”郝昱津接过名片一看,“什……什么?向远棠跟向海棠?传闻中的国际知名服装设计师和我最崇拜的发型设计师?”他的一双眼燃起一阵火光的直盯着冉泓麟。 被盯得浑身打冷颤,冉泓麟忍不住开口:“干嘛?你不是说你对男人没兴趣吗?” “拜托啦!我就只能靠你了,让我跟他们见一面。”郝昱津双手合十,一副可怜样哀求着。 “不要!上头不是有地址和联络方式吗?自己去不就得了?”冉泓麟帅气的甩甩手后,继续往店内走,“老板在瞪人啦,工作、工作。” 他话才刚说完,郝昱津他们便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一道冷气压…… &&&&& 南星学园 今天依然是个清爽的好天气,整个学园里弥漫着青春的气息,而目前是早上的第二节课。 有了前几天班上同学的介绍后,冉泓麟已充分的了解学校的环境。 的确,这整个学园是真的很大,校风也很开放,给学生开发自我潜能的空间也很足够;更特别的是,人只要有来学校就算是出席了。 要能顺利升上下一年级,只要通过那半年举行一次的升级考,便可直接升级。 虽然说不必认真的每一堂课都上,也可以每一堂都翘课,但就是不准不来学校。再说,只要来上课的人便可以加升级考分数,所以大部分的学生们还是会上课。 冉泓麟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暖暖的阳光正透过窗外稀疏的树叶洒在课本上,这副景象让人看了直想睡。 而就在他眼皮已沉重得不能再重,几乎快合上时…… 倏地,一声巨大的开门声震惊一班学生及老师。 出现在门边的是南星五天王之一的向久棠。他的出现令三年A班的学生们皆为之惊讶,通常他是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栋的教学大楼中,如今他居然出现在普通科,想必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了。 冉泓麟抬眼望了下,方才的睡意全被他这吓人的开门声给打散。 向久棠俊美地脸上布着睡意,一副想睡的模样似乎没比前几天遇到他时的那么严重;不过,还能走到这儿大概是他的极限了吧。 “向同学,有什么事吗?”老师沉声道,虽然对这擅自闯入的学生很抓狂,但碍于他是五天王之一所以敢怒不敢言。 开玩笑,谁会去掳虎须?又不是吃饱没事干。 向久棠望了下老师,再回头朝冉泓麟方向步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将冉泓麟推倒在地后扳开他的双腿,这一动作引起周遭女学生的尖叫,男孩惊愕的倒抽声。 老师瞧见不太对劲,连忙挤开围挤的同学,“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懂不懂得廉耻啊?居然在班上同学面前……睡觉?” 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以为会瞧见什么令人作呕的画面,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向久棠那宛若天使般祥和可爱的美丽睡脸。 “这是五天王之一的睡骑士向久棠?他的睡脸好可爱喔!”一旁的女生们望得出神,纷纷的开口:“就是啊!平常都只看到他打架时的模样,从没见过他的睡脸。” “真的好可爱喔……”一旁的男生也不约而同的说道。 “你们这群男生真恶。看你们的表情就好像是想把向久棠给吃了。” “说什么?你们这一群女生才是一副嫉妒人家长得可爱咧。” 就这样,男生与女生为了向久棠掀起大战,冉泓麟则是搔搔头再望了眼怀中的人,暗叹了口气,往后还是别让其他人瞧见他这睡觉的模样。 “老师,抱歉!请继续上课。”他将向久棠横抱起离开,周围的嘈杂声这么大,亏他还能睡得如此熟,还真不愧是睡美人。 微微一笑,那天分离后原以为不可能再相见,除非他去找向久棠,要不然依向久棠的个性一定不会自动来找他。 只是,这一次冉泓麟又猜错了。 向久棠出乎意料之外的先来找他,且一见面什么话也没说的直接分开他的腿睡去,这让冉泓麟不由得失望。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睡觉吧?”冉泓麟在他耳边低语,无奈他依然如同以往一样,睡得象死了般的没反应。 “该死!”暗暗低声咒骂,不知道为什么,冉泓麟突然觉得很生气。 为什么他就这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只知道睡?难不成真的就是只为了好睡而来借用他的「身体」?太可恶,真是太可恶。 越想越气,自己凭什么就得这样当他的床呢?但却又舍不得将他丢下。这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他喜欢上向久棠了?是啊……也许是这样吧!打从一开始见到他的睡颜之时,便被他夺去魂魄也说不一定。 但他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气向久棠只当他是床呢? 他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怀中的人睁开双眼。 这是第一次,冉泓麟看到向久棠将双眼全睁开的样子。 睡眸微睁的向久棠有着会醉人的妩媚模样,和一副高不可攀的骄傲姿态;如今,将一双美眸全睁的模样却更令人为之心折。 “放我下来吧。”就连语气也不同,一双凌利的眼眸宛若黑豹般的眼神一般的望着冉泓麟。 冉泓麟怔愣的放下他。 脚一着地后,他闭眼打了个大呵欠,伸了个懒腰,那副模样就好像是只黑豹在伸展身子一般的柔软…… 突地,冉泓麟上前环抱住他的腰。 “干什么?”向久棠也没有抗拒,只愣愣的望着他。 “呃……没……只是以为你快倒下去的样子……” 天!他的腰怎么这么纤细,身子软得好像女人。 “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有意思。” 面无表情,却说着这种幽默话,这奇怪的感觉让冉泓麟展开笑容,他笑着轻抚向久棠的脸颊,“你该学着笑才对。” 不料,向久棠撇开他的手。“我不需要!” 不需要?为什么不需要?这可又让冉泓麟对向久棠起了另一种兴趣,才想开口问,却又对上他眼帘半开的模样。 “不会吧?又想睡了?” “不,是饿了。”向久棠缓缓的说道。 他这种变化不禁让冉泓麟看傻了眼。难不成……方才他的表情是他在做梦? &&&&& 餐厅的一角,向久棠和冉泓麟默默的啜着咖啡,若说要吃午餐,现在也不过是第三堂课,还嫌太早了点。 来餐厅就只为了喝咖啡?那还不如到咖啡广场去喝。冉泓麟在心里默想。 “饿吗?” 向久棠率先开口,不料冉泓麟却笑了。 “没想到你问我问得最多次的会是这句。”从见面到现在也才不过没几天,但他却不是问他其他问题,而是问不太怎么出现在平常间的问题。 “是吗?”向久棠略皱了下眉,普通人不会去计算问题的次数吧?这人还真怪。“你饿了吗?”他再次开口,就好像问不到答案不肯罢休一般。 冉泓麟微扬起笑,他反问:“那里饿了,啊?” 瞧见向久棠那像小狗般的可爱模样点了点头,冉泓麟笑得更快乐了。“那我的肚子也饿了,咱们吃饭好不好?” 就象是妈妈在问小孩一般的口气,疼爱的语气居多。 很令人吃惊的,向久棠象个听话的小孩般点了点头,让冉泓麟含在口中的咖啡差点喷出。 好可爱!他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他呛咳的声音,让向久棠不禁皱眉,“你在想什么?” “说出来你会生气的。我还是不要说好了。” “说!”命令语气出口,向久棠向来最讨厌那种有话却不说的讨人厌模样。 冉泓麟叹了口气,耸了下肩,“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喔!到时可别生气。”轻啜了口咖啡,“我觉得你很可爱,就这样。” “就这样?”向久棠也喝了口咖啡。 “你不生气?普通男生应该会生气的啊!会所什么我是男的,别说我可爱、美丽那类的话。”奇怪,又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向久棠打了个呵欠,“我干嘛要生气?这是事实不是吗?” “咦?” “我很可爱、我很美、我长得很漂亮,不是吗?远哥、海哥是这样说的……”他略停顿了下,“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冉泓麟收回一副吃惊样,“呃,不……你很可爱,真的。” 原来他的哥哥们都这样称赞他。那他也未免太过单纯的都相信吧?难道他不会觉得这样称赞一个男生很怪吗?虽然他是很适合这些形容词…… “校园特报时间!” 突然,在他们两人之间窜入一只麦克风,抬头一望……它的主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 何语燕手持着麦克风凑近他们。“你们现在的心情如何?” 莫名其妙!真是个怪人。冉泓麟和向久棠很有默契的同时站起身打算离开,却被一旁一群带着眼镜的男子团团围住。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呢?身为五天王之一、从来没跟任何人在一起过的向久棠,居然会跟个转学生一起出现在餐厅,这是为了什么事呢?听说普通科刚刚起了一阵骚动,说什么五天王的向久棠跑去找转学生冉泓麟,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说法?” 被问得有点烦了,冉泓麟和向久棠不约而同的怒吼:“罗唆!你是谁啊?” “我?我是新闻科何语燕,同时也是南星校园特报的特搜员之一。专门报导南星五天王的事是我的责任。啊!对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人,他们现在正在访问其他的天王,这次的校园特刊主题是五天王的八卦。” “那关我们什么事?”冉泓麟搔搔头,这女人怎么这么吵。 何语燕大大的吃惊,“他是五天王之一的向久棠,人称睡骑士就是他啊!你不知道吗?”冉泓麟转头回望向久棠那副爱睡的模样。呃,这不是重点,倒是那什么五天王、什么睡骑士的……这是什么啊? 看出了冉泓麟的疑问,何语燕站直身子,“五天王,简单的说就是南星学园五个打架很强的人,这是最简单的说法。” “啥?”打架很强?骗谁啊?冉泓麟心里才这么想着,谁知,一旁的男生都纷纷倒地。 “哇!睡骑士大开杀戒。摄影的,快拍!快把这混乱场面拍下,顺便要拍下那名转学生。”何语燕推着身旁拿着V8的男子。 若这一个场面拍下的话,她就可以胡扯说向久棠是为了转学生而大打出手。嘿嘿!这可以占不少版面呢。 望着向久棠的英姿,冉泓麟只能愣愣的看着他一个接一个的打倒那群眼镜男。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暴力的人就是他之前认识的向久棠。 看他美丽出众的脸和他惺忪睡眼的模样,怎么看都不象是个会打架的人,反而还比较象是需要被保护的美人呢。怎么…… 啊!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又打倒一个…… 第四章 白天的记忆依然还很鲜明的盘踞在冉泓麟的脑海之中。 向久棠就好像是个善战的斗士一般,在瞬间即打倒许多人,他居然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打架而帮不上忙……呃……不,是根本不用插手。 只是,没想到他打完之后却突然倒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他又睡着了。 说真的,很令人吃惊,从没见过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却比男人还会打架的男人。 想到这儿,冉泓麟的背突然被推了一下。不必回头,想也知道是谁。 “唷!站在这里当门神吗?麟。”皇灿烂的笑着,“怎么没见到昱跟你一起来上班呢?” “他?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反正他人长得那么大,不用担心会被绑架。不管他了。” 冉泓麟打开后门,走了进去,一旁皇也跟上。 “感觉起来你好像在烦恼些什么。”皇搭上他的肩,“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冉泓麟叹了口气,“你?拜托!现在没客人吗?” “是啊!反正没客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闲聊,这是老板说的。”皇睁大眼,笃定地道。合约上是这么写的没错。 冉泓麟望了下四周,星期一的客人通常都会很少。 “我问你,你对一个男人动心过吗?”他向来直言无诿的说出内心想说的话,反正来他们男裔的客人当中也有不少男同志,几乎所有在这儿工作的人都碰到过这类客人。 皇想了一下,“对男人动心?是指哪一类?” “哪一类?对一个男人动心还有分类的啊?怎么个分法?” “羡慕、嫉妒、喜欢、爱、幻想、渴望、恨、讨厌……等,这些都是动心啊!哪个才是他动心的来源?”皇摊了摊手。 “不知道。”冉泓麟坐上吧台边,撑着下颚面有难色地道。 “不知道?拜托。那你刚才干吗说什么动心?”皇耸了下肩,皱眉望向冉泓麟。 突地,郝昱津在一旁发出声音:“怎么?两个大男人的,在烦恼些什么?” 皇略撑起下身,一屁股坐上吧台桌,“是麟啦!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什么对一个男人动心之类的……” “哦?那他怎么回答?”郝昱津眼中突然闪过一阵亮光。 有意思! “我问他是哪一种动心,他说他不知道。就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皇两手向外一摊,一副无奈样。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一旁沉默的冉泓麟开口道。 郝昱津叹了口气,“想知道你对那个人有怎样的想法还不简单。” 郝昱津的说辞让他们两人同时回神。 “来做个测验吧!问题一,你觉得他长得怎样?A,很欠扁;B,很可爱;C,没感觉。哪一个?”郝昱津拉了张椅子在他们俩面前坐下问道。 问题虽然很幼稚,但冉泓麟还是回答:“B吧,他是很可爱。”没错,象今天在餐厅时,他的模样就很可爱。 “那问题二,他碰到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A,很恶心;B,很舒服;C,没感觉,不知道。” “呃……这个应该……是B吧……我想。”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他倚在自己身上睡觉的时候令他感到快乐,好像有一种保护他的感觉。 “最后一个,也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你想对他做什么?没有选项,自行发挥,请回答!”郝昱津问得犀利。 冉泓麟却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想爱他。呃……这……” “当当!答案出来了,那我也可以回答你了。我的答案是没有,我从没对男人动过心。”皇笑了笑后突然正经道:“你爱上男人了?” “拜托!别那么钝好吗?”郝昱津拍了下皇的脑袋,“你不会跟我们说你歧视同性恋吧?” “接都接过那种客人了,要说歧视早就被开除了好不好?我只是吃惊而已。”皇向吧台的调酒师要了杯酒递给正被这项冲击所震惊的冉泓麟。 他爱上向久棠?才见过多少次面就爱上他?这……怎么有可能? &&&&& 南星学园学生会室。 “哦?南星五天王睡骑士的情人?为了超级转学生而大打出手?这新闻有意思。”靳卓青坐在办公椅上摊开南星校园特报。 一旁身为书记的甄羽纬皱了皱眉,“会长,你好歹也看看公文,别再看那些校园小道新闻。” “身为会长,当然有必要了解校园内的一切大小事宜,这种小报做得很好啊!可以让我知道学校的一天。”靳卓青继续翻阅南星校园特报,“况且我对向久棠还未公开处分呢。” 听到这儿,原本认真的在打字的会计芮凯祈抬起头,“拜托!会长,要搞公开处分可以,但请不要超过预算。” “怕什么?反正对你而言,钱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预算超出就从你的零用钱里贴上不就好了吗?”将报纸合上,靳卓青白了芮凯祈一眼。 爸爸是国际富豪,妈妈是大富商的千金大小姐,姐姐是知名音乐家,弟弟是小童星,而芮凯祈本人则是不时会出现在杂志封面的男模特儿,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他,有着用不完的零用钱。 “对了,你跟向久棠是同一科的吧?” “是同一科,但不同班。他A班,我B班。”不想再看到靳卓青那傲气十足的脸,芮凯祈低头继续打字。 靳卓青邪恶的笑了,“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免谈!”芮凯祈快速合上笔记型电脑起身。 “我只是问问而已,又没说要干什么,拒绝那么快做什么?” 一旁的甄羽纬开口:“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所要拜托我们的是什么事。会长大人!”不外乎就是一些害人的事,反正先拒绝了再说。 “啧……”全校最不怕他这个南星帝的,大概也只有五天王和学生会的副会长秋穗谚、书记甄羽纬和会计芮凯祈罢了。 “算了,我自己动手。” 一听到靳卓青说要自己动手,甄羽纬和芮凯祈不由得起了阵疙瘩。 不知道校内……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天,向久棠又跑来拉着冉泓麟翘课去植物园睡觉。 在向久棠找好位置正要睡时,冉泓麟却开口:“小棠,为什么你要来找我陪你睡觉呢?”这是打从他认清对向久棠的感情之后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他总是来找他陪他睡觉?难道他真的认为他是他的床吗? “不行吗?”向久棠打了个呵欠,象只小猫般的窝进冉泓麟的怀里,漂亮的眼不愿再睁开的闭眼问着。 “不是不行……而是……” “而是?” 冉泓麟叹了口气,象是在摸小猫般的轻轻抚摸着他漂亮的头发,“在你心里,你把握当成什么?是床,还是……朋友?”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把朋友这二字说出口。 “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当你是我朋友。罗唆死了!我要睡了。”受不了这种正经的问题,向久棠不悦的回答,之前不也都这样。那时他都没问,干嘛现在才问?奇怪! 听到答案后,冉泓麟突然觉得有点心痛,但也有种心安的复杂感觉,既然不是朋友,那……不会真的是床吧? 他不甘心的再将向久棠吵起,“小棠,别这样敷衍我,对你而言我究竟算是什么?这样每天一来找我就是要我陪你睡觉,究竟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知道啦!罗唆。”像极了耍赖的任性小猫,向久棠微睁眼睛望着他,“让我睡。” 望着向久棠漂亮的眼,冉泓麟爱怜且轻轻的吻了他的脸颊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你睡吧!” 得到冉泓麟的答复,不经意的,就连向久棠本人也没察觉到的,他微微牵动嘴角,绽出一弧漂亮的弯月…… 一瞬间,震嗫住冉泓麟,他真的瞧见向久棠的微笑。 很美,宛如昙花一现,快得让人无法仔细欣赏。 看着向久棠漂亮的脸蛋,在打架的那一刹那,美丽的脸虽还是一副爱睡样,只不过多了份狠劲;他的美不同于其他美男子般的阴柔,而是带有阳刚味的俊美。 那种笑容不常见,他冉泓麟上辈子肯定是烧了什么好香、积了不少阴德,才能看得到这难得的笑容。 他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他要让向久棠的笑出现。 但……要怎样让他笑呢? 望着向久棠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想除了自己之外,他曾拜托其他人这样陪他睡过吗?他曾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无邪的模样吗?他还对别人……笑过吗? 他轻抚着向久棠的发,“以后……再问吧……” &&&&& 第二堂课的时间,很难得的,冉泓麟和向久棠没在一起。 通常一到这个时间,向久棠都会跑来拉着冉泓麟出去,所以班上同学一直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聊聊。 这天,很意外的,向久棠因为有堂非上不可的课,所以才没过来找冉泓麟。 一旁的同学们纷纷靠了过去,想询问不久前南星校园特报的新闻。 “冉泓麟,你真的跟向久棠是一对的吗?不会是被新闻科的人逼的吧?” 说起新闻科那些人向来都是为了新闻不择手段,硬逼也要去制造一些假新闻;这种事全校的学生众所周知,受害最深的莫过于五天王。 不过……五天王之中就属向久棠最安分、绯闻闹得最少。 应该是新闻科的人找不到他人在哪里,所以只好替他伪造一些绯闻。 “那如果你们是一对的话……谁攻谁受呢?”女同学笑得暧昧的又说道:“我们女生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恶心!什么一对啊!人家冉泓麟才不搞你们女生爱的那一套。一群变态女!”男同学们白了女同学们一眼。 耶?女生爱的那一套?是什么?“你们说女生爱的是哪一套?”冉泓麟狐疑的问。 “就是同性恋呀!尤其是男的和男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女生都很爱那套,受欢迎的男生也几乎都是很像同性恋的男生。”一旁的男同学纷纷叹气,仿佛女生们都不识货的无奈样子。 说到这儿,女同学也有话要说:“你们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就说他们是同性恋好吗?真是没水准。” “对啦!冉泓麟,你到底是不是跟向久棠一对的啊?”女同学们闪着亮光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他,期待他的回答是「是!」。 冉泓麟给了他们一记暧昧的笑容,“你们说呢?” “啊!果然。” “太好了!我们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对那方面有问题的话也可以问我们呀。” “那方面?哪方面?”哈哈!他又没说是,为什么女同学们都天真的就这样认为他和小棠是一对的呢?不过那方面是指哪方面? 女同学们笑了笑,其中一人说:“讨厌!不就相爱的人一定会做的那档事。” “恶……够了!”男生听到这儿纷纷走避他们可没兴趣听了。 不理会男同学的反应,女同学又问:“你和向久棠谁攻谁受?” “向久棠的外型比较漂亮,感觉起来他当受方比较合适吧!” “可是向久棠很会打架,或许他的力量在冉泓麟之上,要是他压他也……呵呵!” 女同学们又笑得更暧昧,听得冉泓麟一头雾水。 他实在不懂所谓的攻受论。也许真的该找这群女生来问问一堆他不懂得问题。 突然,校内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南星学园特别游戏时间,因为进行游戏,所以第三节课之后全面停课。) “啊!又是游戏时间。太好了!” “游戏时间?”冉泓麟好奇的问,这学校怎么这么奇怪,可以不上课也就算了,居然还在上课时间搞这种把戏。 “那是南星帝的处罚啦!他有时会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忤逆他的人。” “顺便一提,这是副会长秋穗谚的声音,不错吧!他的声音很多变,是万能的配音员喔。” (游戏奖励,愿望一个,可要求金额二十万元,出国、购买任何价值不超过二十万元的物品或做任何事。但奖励不包括退让帝王位。) “游戏奖励?二十万?”这对一般人而言是个大数目,冉泓麟也在心中暗自打算。 (游戏规则,捉拿五天王之一的向久棠,抓到后在中央花庭给他一个吻就可以了;另外,若是五天王任何一个做到的话,就可以命令南星帝做任何事,当然,可以报仇。期限是到下午三点。) “咦?” 冉泓麟愣了下,身旁的女同学则推了推他。 “放心,我们帮你。” “你也不希望别人吻他吧!” 冉泓麟没想到遭处罚的人竟是向久棠! &&&&& 新闻科的学生都纷纷架上摄影机。 “快!一定得比A班的那群家伙快一步抢到新闻。快去跟踪五天王!” “没拿到奖无所谓,一定要比B班早拿到新闻。” “四个年级一起合作,不要输给另一班。” 新闻科一片混乱,A、B班互相较劲,打算靠这场游戏来一决胜负。 原本这游戏也只有引起学生们的兴奋,但一听到附和的条件,除向久棠之外的另四位天王都纷纷摩拳擦掌。 在图书馆屋顶睡觉的「爆虎」──全东恩忍不住笑道:“你的死期到了!靳卓青。” 同时── “哼!”冷哼一声,微动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微笑,「死神之子」──巫暗帆坐在意棵大榕树下轻哼。 在剑道部练剑的「武神」──古骏崴停止了练习,他拿下护具,“该是算算总帐了。” 而正环绕在女子之中的「黑王子」──印振成,咬着吸管一副高傲地道:“靳卓青,我一定要你跪在我脚下舔我的鞋,叫我男爵。” “呀!黑王子好帅啊!” 为了他们能顺利复仇,向久棠,看来就得委屈你了…… 第五章 上课才上了一半,就因为这奇怪的广播而中断。 一旁的同学纷纷围拢过来。 “向同学,咱们是好朋友吧?” “这二十万我可以跟你平分,就让我们一起来个热吻吧!” “不,要吻也得跟我,我的吻技较高超。” 望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男女同班同学,向久棠只是闷闷的打了个呵欠,一副毫不在意地道:“我谁也不想吻。”说着,他将最靠近自己的男同学抓起扔了出去,望了下他身后靠过来的女同学。 向久棠一跃,凭着之前学的舞蹈技巧灵巧的跃过女同学,“我不打女生,下一个!”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粗鲁的打开。 “小棠!你没事吧?”来的人是冉泓麟,对上向久棠的眼。 无神的表情依然是半垂着眼帘,向久棠朝冉泓麟挥了挥手,表示没事。 “没事就好……”就在冉泓麟吁了口气时,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向久棠,咱们来干一场架吧!我赢的话你就乖乖的跟我到中央花庭让我吻。” 爆虎全东恩邪邪一笑,大步跨向前,身旁的人纷纷走让。 向久棠搔了搔头,“干嘛?没事我干什么要让你吻?”冷不防的,被抓住搔头的那只手。 比向久棠高出一颗头的全东恩低头望着他。“你以为我爱啊?” 望着他们俩的样子,冉泓麟站起身,原本想上前去给全东恩一拳的,却被一道黑影抢先。 随着一群女同学高分贝的尖叫声,黑影在向久棠身旁站定,拨了下黑发,“粗汉,放开你的手,向久棠的吻是我的。” “呵!好笑!一直坚持女人至上的人居然也会想要吻男人啊?花痴男。”全东恩拧了拧粗眉,不屑的睨了下印振戊一眼。 “大家的目的都相同,你不也一样?”印振戊双手交叠于胸前,斜瞪他一眼。 “呵!没想到你们都在。果然……这次的奖励很吸引人。”温儒的声音出现。 古骏崴手持竹剑帅气的站在印振戊身旁,“可惜,他的吻是我的。” 一间不小的舞蹈教室挤进不少的人,难得的五天王就有四人聚集在一起,不免引起不小的骚动。 一旁的闪光灯也不时的闪烁着白光,校园狗仔对也拼命的打着手机讲述目前最新的消息。 四人无言的对望,现在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会引起一场大风暴。 倏地,向久棠叹了口气,“神经病!要吻你们自己去互吻。”他甩开一直箝住他右手的全东恩。 “等等,这场游戏可是指名要吻你呢。要不谁会变态的去吻一个男人?”印振戊拨弄了下头发,“幸好你的脸长得并不象某些人的脸,粗犷得令人作呕。” 他的话让被遗忘在角落的冉泓麟震了下,心想,他就是会吻男人的那个变态。 “喂!惹到你了吗?要说干嘛不说拿竹剑的那个?”指着古骏崴,全东恩不服气的说道。开玩笑!他这张脸可没丑到哪里去呢。 古骏崴冷哼了声,“扯上我干什么?凭本事争取吧!”挥动竹剑将全东恩和印振戊与向久棠隔开,很明显的划分出一道界线。 “无聊!” 嗤了一声,向久棠将挂在墙边的衣服套上,想离开却被古骏崴的竹剑挡住。 “主角怎么能离开?” “谁说不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竹剑,冉泓麟不知何时已立在向久棠的身边。 很明显的,这是一种挑衅的动作,在场围观的学生都为这转学生捏了把冷汗。 敢跟五天王对抗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目光沿着被抓住的竹剑往上看,古骏崴笑一笑,“向久棠传闻中的情人啊……想跟我抢吗?” “等等!我管你是向久棠的谁,总之,一切得公平,用拳头决胜负。赢的人就可以获得他的吻如何?”全东恩站向前握紧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一旁的印振戊冷哼了声,“野蛮!” “哼,这可真有趣!打赢你们就是了吧,那还不容易。”冉泓麟将领带扯下一点并解开扣子,脸上的表情是一副饶富兴致的模样。 “呵,好大的口气!”三人不约而同地道,眼中露出净是鄙视他的光芒。 原本应该让学生一起追逐向久棠的处罚游戏,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五天王中的三天王对转学生之战。这种转变,完全是出乎南星帝靳卓青的意料之外。 这时,隔岸观火的靳卓青也不在意,反正不管如何,有整到人,这样他就很高兴了。于是,他跷起二郎腿,在放影室内观赏着校园即将上演的一幕。 &&&&& 向久棠闷闷的打了个呵欠,拉了拉身旁的冉泓麟。 “别玩了,咱们去睡觉。” 就这么一句,将此时的僵局打破。 很突然的,从角落发出一道诡异的笑声。就在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之下就这样撺进一阵寒意。 “你们……很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逸出口,说话者的头发垂落在其眼前,站在阴暗的角落露出令人发寒的笑容。 他是五天王的最后一个,死神之子巫暗帆。 看不到他的眼,只觉得他的笑容诡异可怕。缓缓的,带点阴沉的声音再次传出那令人发寒的说话声。 “就这样中了靳卓青的计……哼哼……” 在场的人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全东恩皱眉率先开口:“有话就快点说!” “白痴,用头脑想想靳卓青是怎样的人吧!”巫暗帆冷笑一下,转身缓缓的步离,样子真是诡异到极点。 “叫我用头脑?” 靳卓青是怎样的人?不就是卑鄙的可以、下流得可以,是个超级大混帐,爱整人,全身上上下下装满整死人不偿命的鬼点子,可以篦美恶魔的超级大烂人。更可怕的是,这个大烂人头脑好得不得了,记恨得不得了,报复也会做到超变态,人气也很意外的好得不得了。 他是个为了自己而活的人,是标准的帝王主义实践者,会铲除所有妨碍他的人。 而在学校里唯一对他有威胁感的就是五天王,如果让五天王自相残杀,到最后他便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哼!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印振戊伸了个懒腰,“无聊!我不玩了,吻一个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滋味。”挥了挥手,他往女孩子堆里走去。 瞧见印振戊离去,古骏崴也将竹剑扛回肩,“那我也要回去练习了,可不想中了他的计。” “啊──无趣。那我也要走了,没想到靳卓青这恶人还是这么恶劣,想看我们打个半死他才好一举打败我们,真是够卑鄙的!”全东恩双手抱握在脑后,举脚踹了下门,让它自动开门后步离。 一瞬间,最强的四天王全走了,只剩下主角,这种已无大敌相抗衡的时机,其他的学生会放过吗? 向久棠再打了个大呵欠,冷不妨的一脚踹破最接近自己的窗子,就拉着冉泓麟跃出窗外。 “哇啊!这里是三楼耶!” “会摔死人的。” 在场亲眼目睹他们跳下去的同学们纷纷尖叫,奔向窗边一望…… 两人好端端的站在平地上。 他们回头望了下方才他们跃下的窗户,象是在确定自己跃下的高度般后步离。 靳卓青在放映室内皱了下眉,去!原本可以成功的计划居然被那阴沉的死神之子给识破。真是不能小看那个会通灵的家伙。 &&&&& 同样的地方,植物园里。 一个小角落,外面绝对看不到的一个小地方。 洒落着微弱的日光,树与树密集的围在外头,形成一个类似小卧室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冉泓麟寻遍整个植物园才找到的,是唯一可以不让人打扰向久棠睡眠的地方。 抚着向久棠象猫毛般柔软的发,他静静望着打呵欠的向久棠。“睡吧!你不是说想睡了吗?”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就象是爱怜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般。 向久棠反常的不睡反而开口:“总觉得你心里好像一直惦记着什么似的……” 惦记着什么?是啊!还不就是在意在他心中自己所占的位置。 冉泓麟笑了笑,摇头,“没什么,你想太多了,快睡吧。” “可是你要是不讲我就很难睡……”向久棠半垂着眼瞅着冉泓麟,“警告你!快说……”话语未落,便倒入冉泓麟的怀中。 真是的,明明就想睡还逞强。 摸着向久棠的脸颊,美丽的脸蛋经常在他的眼前展露出无防备的模样,叶缝中筛而下的光线,正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美丽、虚幻、宛如梦境一般。 “睡美人……我心中的睡美人,你的梦境中所出现的人影又是谁?”冉泓麟象是已见过向久棠梦境一般的在他耳边缓缓道。 第六章 “你又吻我了。”向久棠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说道。 冉泓麟搔搔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怎么搞的,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吻上向久棠,这种怪癖得改掉才行。 “这种事情能说不是故意的?”在冉泓麟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向久棠很快的改变话题:“吃饭吧。” 他霸道的夺走冉泓麟手中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吃吗?” “吃。”虽然对向久棠方才的那句话很感兴趣,冉泓麟也不想在追问,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安静的吃了约莫片刻,冉泓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小棠,明天有空吗?” 舔了下嘴边的饭粒,向久棠才问:“明天?星期日?”照往常的习惯来说,他是什么事也没有,有的就只有睡觉。 “对啊,我明天休息,没上班,不如我们去游乐园玩玩吧。”他从披在墙上的黑色外衣口袋中拿出两张票。“客人给的,不玩可惜。” 虽然客人是说要跟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不过,女朋友就等于是最爱的人,那他找向久棠一起去应该对吧? 瞧着向久棠直盯他手中的两张票,再扒了口饭后才点头,然后又专心的吃饭。 得到向久棠的点头答应,冉泓麟就好像是中了大奖似的开心不已。 看他快乐的样子,向久棠不禁拧眉暗忖,真是个怪人…… &&&&& 黑暗的四周,明明是跟以前一样熟悉的火车站。本来应该很热闹的,就算过了晚间十点也依然灯火通明的市区;如今,依然听到很吵闹的人群声,也模糊看到比平常更拥挤的人群…… 但却没有任何一丝光线,诡异的黑暗笼罩着整个视线所及的范围。 他要等的人是谁?想找的人又是谁? 整个黑暗的都市就只有他手中的手电筒发出的微弱亮光,人群诡异得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什么也不在乎的往黑暗的深处前进。 他站在反方向的位置,挥着手中唯一的光……他等的……究竟是谁…… 令人不安的梦被一双手给中断,向久棠惊吓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冉泓麟担心的脸。 “小棠,做恶梦吗?”不忍见他痛苦的表情,他心一急便叫醒他。 向久棠揉了揉眼,“什么时候了?” 总是这样,把问题转问给他,当他这样做就表示他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冉泓麟暗叹一口气。 “早上八点,说好了今天要去游乐园。”不会突然说不想去了吧?他可是期待了十几个小时呢。 向久棠轻应了声后起身,“走吧!” “等一下,你要穿学校制服去?”向久棠身上的睡衣是他借给他的,若要出去玩的话他可没什么衣服可借他。“真糟……”忘了小棠是从昨天放学后就住在他家没有带可替换的衣服。 望着在柜子里东翻西找的冉泓麟,向久棠打了个大呵欠。 “我们走啦,别找了。”他沉声道。 “可是……衣服……”他跟向久棠一样,身上穿的都是睡衣。 “不管了,先到市区再说。”跟平常不一样,非常有精神的向久棠在冉泓麟还没拿出钱包时便将他拖出门。 “等一下!小棠,我……我钱还没拿。” “票拿了吧?”向久棠握紧冉泓麟的手,不再让他回去开门。 冉泓麟点了点头后便被向久棠拉出巷子口。 “叫车!”胎命令似的开口,因为他不懂得怎么叫计程车。 “要叫是可以,但我没有带钱。这样吧,我回去拿钱。” “不行!叫车,钱我有。”向久棠拉着冉泓麟继续向前走,到了车水马龙的街头。 两人的衣衫不整让整条街上的人都纷纷回头注视。 “小棠,我们先回去换衣服好吗?”天啊!被瞧得实在是够不好意思的,冉泓麟将站在前头等车的向久棠拉回怀中。 要丢人就丢他一人的脸就好了,他将向久棠的衣服整理了下,却被向久棠打回他的手。 “叫车!”向久棠不耐的又低喝一句。 已非常的不高兴了还帮他整理衣服,有时间还不快叫车。 望着向久棠快喷火的眼,冉泓麟叹了口气,“是、是。”手朝外一挥,一辆计程车立即停在他们声旁。 替向久棠开了门,让他先坐进去后,他再随后坐进去。 从后照镜看着这两个打扮奇怪的客人,计程车司机问道:“要到哪里?” “××游乐园。” “远海百货。” 两个人同时开口,让司机微皱眉,再问一次:“要去哪里?” 两人对望了下,向久棠捂住冉泓麟的嘴开口道:“远海百货。” “远海百货是吧,离这里最近的那间?” “嗯。”放开冉泓麟的口,向久棠又恢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的表情。 “小棠,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好要去游乐园的吗?” “换衣服。” 很快的,计程车到达远海百货门口。 “一百。”计程车司机说道,并回头望着两人。 完了!没钱付。 冉泓麟话还没说出口,向久棠便下了车,打了手机。 瞧见向久棠下车,冉泓麟原本也想下车,只是计程车司机已早他一步下车抓住想步进远海百货的向久棠。 “臭小子!别以为你长得一副娘儿们样我就不敢对你怎样。快付钱,不付钱休想走人。” 扣住向久棠手的左手反被另一只手扣住,冉泓麟及时下车将计程车司机的手拨开,“有事好商量。”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们可没半毛钱啊! 正想找理由之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驻守远海百货的警卫们全都朝他们走来。 “少爷,有什么事吗?”警卫开口问。 “帮我付钱。”话一说完,向久棠便拉着冉泓麟走进远海百货。 “喂!等等,还没付钱。” “这位先生,请问少爷欠多少,我们会付。” 几名警卫象是在保护什么似的将向久棠围在中央,护送他们进入远海百货内。 叫小棠「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冉泓麟眉头一皱。 一路上,只要是远海百货的员工必会朝向久棠行礼,并称呼他为少爷;就这样,冉泓麟还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来到三楼的运动休闲馆。 “你想穿哪一件?”向久棠转头问身后的冉泓麟。 望着满柜的衣服,价格都在二千元以上,冉泓麟看了差点没了呼吸。 “有……有便宜一点的吗?” “没有。反正不会花到你的钱,你就选你喜欢的。”向久棠随便拿了件三千多元的休闲衫递给冉泓麟,然后又吩咐店员继续找适合他们的衣服。 &&&&& 上午十点半,才在远海百货引起一阵不小骚动的冉泓麟和向久棠,换上休闲服后,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俊美及好看得很,宛若这些服装是设计给他们穿一般的合适。 而两人到了游乐园,他们的光芒震聂所有的游客。 一头挑染了三种炫人发色的向久棠,是最受注目的一位,再加上合适的穿着,更是摄人心神。 冉泓麟打扮起来的帅劲并不输给向久棠。 于是,打扮出色的两人,也成了最炫目的焦点。 在剪票口出示免费入场券后,向久棠跟在冉泓麟的背后四处张望。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冉泓麟拉着他进场,“要玩哪一样?因为这是一票玩到底的,所以要玩什么都可以。” 向久棠四处望了下,“那个呢?”他指着摩天轮,从一进来他就一直看着那巨大的东西,所以对它是最感兴趣。 “那是摩天轮,要玩那个?那我们就先去买些东西到那上面吃吧!” 之前他们要离开远海百货时,有人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零用钱,说是要请他好好照顾他们少爷,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带东西上去吃?”向久棠狐疑地问。 “是啊,我们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你不饿吗?”冉泓麟拉着向久棠往一边的餐厅走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玩接下来更刺激的游戏。” “喔!” 向久棠乖乖的随着冉泓麟的牵引,往餐厅移动,殊不知他们的后方跟着两个行动怪异的男人。 “阿海,你别管了行不行?他们都是十八、十九岁的少年,能搞出什么来吗?”一身黑西装打领带的男子是向远棠,他和一身劲爆装扮的向海棠躲在前面的两人背后的树丛中。 “就是因为小久只有十八,而那家伙只有十九的关系。青少年最爱幻想,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看了某些变态漫画而想对小久胡来,真是禽兽!”向海棠将头发改染成艳红与澄金两种颜色,随意且不散乱的披散在肩,样子象极了漂亮女人。 “我倒觉得你才是变态。哪一个当哥哥的会这样跟踪自己的弟弟?”向远棠象是不关己事地道,虽然他也很疼小弟,却不象向海棠那般变态。 望着前面那两个人的样子,向海棠恶狠狠的瞪着摩天轮。 “远哥,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请你回去。” 哈!他变态?拜托!他只是「关心」弟弟! “再瞪也没办法将那摩天轮给瞪坏,要我回去?免谈。我得在这里防着你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远哥──”啊!这下可好,原本打算的破坏计划全被大哥搞乱,看来真的没戏唱了。 望着小弟和那家伙抱着食物走上摩天轮的友好情景,却因为被大哥监视着,只能躲在一旁暗自垂泪。 &&&&& 南星学园内最近相当平静。 这天,已是冉泓麟转学进入这所学校满两个月,也是他认识向久棠有两个月了。同时,这天也是女学生们最期待的情人节。 南星学园的情人节很热闹,学校不仅会在晚上举办情人节舞会,还会花费不少钱洒下人造雪花制造气氛。 按规定今天停课一天,但学生们还是得到校准备晚会。 晚会的会场任何人都可以进入,但只限学生和教职员免费,其他校外人士想进入必须付费。 学生们期待的就是这一天,不仅可告白,也可享受上流社会开舞会的感觉。 这时,在普通科── “冉泓麟,你今天要跟谁一起进入会场呢?”一位女同学兴奋的问。 传闻之中,若是能跟喜欢的人一起踏进会场,并跟他一起走爱情步道德话,那两人的恋情便会变得更长久、更甜蜜。 自早上到现在已有不少女同学向冉泓麟提出一起进场的要求,相对的,这也等于是告白。 “很抱歉。我……” “我知道。你是想跟向久棠一起进场对吧?我就知道……”不等冉泓麟解释,女同学已擅自替他回答。 向久棠与冉泓麟是一对暧昧不明的情侣,这件事是南星学园总所周知的事。说实在的,还真多亏新闻科那个女人的大肆渲染。 是的。他是真的很想跟向久棠一起进场,但……这有可能吗?向久棠可是真正的男人,他喜欢的定是女人。呃……或许他对男人也感兴趣也不一定…… 唉!他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他真的希望向久棠跟他一样是同性恋?咦!也不对,他也只对向久棠一人感兴趣而已,对其他男人可没感觉,那他到底算不算是…… 怎么想也想不透,冉泓麟重重的叹了口气。 突然,又有女孩支支吾吾的对他说道:“冉同学,能跟我一起进场吗?” “不,很抱歉,我今天不参加。”想得头都快痛死了,干脆别参加算了。 话才说完,窗子外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不参加晚会啊?” 冉泓麟吃惊的转过头望向窗边,最靠近他窗边的树上正坐着他心里想着的人。 向久棠习惯性的打了个呵欠,半垂着美丽的眼帘问:“你今天不参加?” 他坐着的枝干看来不太怎么能承受他的重量似的,正发出令人发寒的声响。 “小棠!别坐那里。过来我这边……” 话还没说完,枝干果然应声而断。而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冉泓麟紧紧的握住向久棠的手,一个使劲,便将他拥入怀中。 “真……真是差点吓死我!”两个人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上,冉泓麟将手捂住双眼大大的喘息着,惊悸的心久久未能平息。 向久棠坐起身来,因为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实在很暧昧。 “我想跟你一起进场。”他突然对冉泓麟道出惊人之语。 第七章 向久棠的一句「我想跟你一起进场」,引起在场学生的一阵大骚动。 真是不讲就算了,一讲却惊爆众人。 起先冉泓麟也相当的吃惊,深呼吸后,他冷静地道:“你懂你说这句话的意思吗?” 他猜他肯定不懂,八成只是想跟他一起进场这么简单而已。 没想到的是,从认识向久棠到现在,冉泓麟第一次猜对他心里想的事。 “有什么懂不懂,不就想跟你一起进场而已。”向久棠皱眉道,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涵义? “下去!”冉泓麟第一次对向久棠发脾气。 瞧见他还是一副满脸疑惑的样子,他更是火大。“从我身上下去!”他沉声道并推开他。 跌坐在他身旁的向久棠狐疑的望着他,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难道他说错了什么吗? 向久棠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后,跟上冉泓麟,“你在气什么?”他拉住他的手臂,企图让他面向他。 “别碰我!”甩开向久棠的手,冉泓麟忍不住的对他发怒,“要是你接近我就只是为了睡觉那些小事,那你就别再接近我了。” 免得让他一再的期待,又一再的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找你睡觉了?”向久棠依然半垂着美眸。 “因为我喜欢你。” 冉泓麟被逼得什么也没多想的就脱口而出,在场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沉默下来。 向久棠略微一愣,才说:“我也喜欢你啊!” 回答得坦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这反而让冉泓麟的火气更旺。 “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意义不同。”推开向久棠,冉泓麟头也不回的走掉。 望着冉泓麟的背影,向久棠实在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些什么,他搔了搔头,喃喃自语:“我们的喜欢……到底有什么不同?” &&&&& “远哥,小久人呢?”向海棠手中拿着他工作时必备的工具,打算再将小弟那退色的头发再重染。 向远棠一肩披着绒布,同样的也想再为小弟裁制新衣。 “在他房里吧。也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回来就不说话,闷闷的,好像在烦恼些什么。” “是这样吗?” 向海棠往楼上走去,停在向久棠房门口敲了下门。 “小久,开门。海哥和远哥要帮你做新造型了。” 向久棠开了门,他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 “怎么啦?” “谁惹你了?告诉海哥,海哥帮你搞定。” 瞧见心爱的弟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向海棠哪还有心思去设计新造型。当下立即将东西都丢到一边陪小弟谈心。 “哥,为什么冉泓麟会说我的喜欢跟他的喜欢不一样?” “啊?”两个人被问得愣住,什么喜欢不一样?难道冉泓麟跟小弟告白了? “那臭小子跟你告白?他果然是变态。小久,你不能答应。” “阿海,你在说什么?什么变态不变态的,别乱给小久灌输错误的观念。”向远棠敲了下向海棠的后脑勺,要他住嘴;再望着小弟一直皱眉的模样,可见这件事让他烦恼很久。 “小久,把详细经过说出来好吗?你那样说我们是听不懂的。”向远棠温柔的轻拍他的肩,诱导他说得更详细点。 一旁的向海棠也知道事情到了不能开玩笑的地步,索性安静的坐在一旁帮小弟疏着柔发。 原本情人节晚上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跟情人一起度过,但是因为他们唯一的弟弟有了烦恼,因此他们谢绝所有的约会,来为他解忧。 听小弟说完事情的原委,向远棠他们有了结论。 向海棠首先说:“小久,你说你喜欢冉泓麟,那……那是怎样的一个喜欢法?”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他弟弟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男人。 “喜欢还有分怎样的喜欢法?真是麻烦。”向久棠不太高兴的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向海棠问不出个所以然,向远棠说道:“这样说吧,你会想要常常去见他吗?” “会呀。”想也不想,向久棠答得相当肯定。 “那为什么想去见他?” 向久棠想了下,“睡觉。”大概是这样。 “为什么一想睡觉就会想找他?”他们的弟弟他们最清楚,到现在为止,倒还没有在他们两人以外的怀里睡过,这个冉泓麟有可能被小久「睡」过了。 “因为在他的怀里睡很舒服对吧?”向远棠替他下结论。 只见向久棠点点头,又皱起眉道:“所以我就说我喜欢他啊!可是他为什么那么说呢?” 向远棠和向海棠互望一眼,“那你得去跟他说清楚。” “说什么?”向久棠还是不懂。 “你知道冉泓麟在哪里工作吗?”向海棠咬牙切齿的道出他最讨厌的名字。 向久棠摇摇头,他从没听他提起过。 “你知道?阿海?”向远棠怀疑的看着向海棠,这小子八成又请侦探社调查冉泓麟的底细了。 向海棠笑了笑,“是啊!他工作的地方真的有趣多了。” 看向海棠笑得贼贼的,心里头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向远棠和向久棠皱眉互望一眼。 &&&&& 去!今天心情真是糟透了。 冉泓麟踢了下后门外的铁桶,发出的声响令郝昱津吓了一跳。 “做什么啊?讨厌倒垃圾也别拿垃圾桶出气好吗?”啧!真是倒楣,怎么好死不死的今天轮到他跟冉泓麟倒垃圾。 “你管我!” 火气相当的大,不知在学校又发生了什么事? “哦!好。上次是那个什么南星帝出的鬼游戏,这次又是什么事让你发脾气啦?” 大冉泓麟两岁的郝昱津从小就象他的兄弟一样,前几次都是听他发牢骚,这次大概也是如此。 “没事。”重重的吐出两个字,很明白的表示他的不悦。 用膝盖想也知道,反正事情大概不会离那位睡美人太远。 “没事?没事就不会在这里踢铁桶了,真不象你。”郝昱津将倒下的垃圾桶扶正,嘴里唠叨着。 从小至今也没见他发过什么大脾气,只是一些不如他所愿的小事情惹他不悦;这阵子他倒是连连发脾气,所以生起气来就特别的恐怖。 “歇斯底里的,活象是个更年期的老太婆。” “郝昱津!” 没开口反驳并不表示默认,也不表示可以继续损他。 接收到冉泓麟杀人似的目光,郝昱津退了几步。“好,好,我不说。那你也该跟我说你在气什么了吧?好歹我们也是好哥儿们。”嘴角微露奸笑。 冉泓麟皱着眉,“没人说你很黏人、好管闲事、讨人厌吗?” “嘿!说好听点……是追、根、究、底。”将垃圾往桶子里一塞,优闲地道:“趁这个时候偷偷休息一下,本大师也顺便替你这迷途的羔羊来解惑。”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信任你了。”冉泓麟再拧紧眉,一脸不爽的想进店里却被郝昱津给拉住。 “别这么说,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想帮你。” 冉泓麟回头望了他这好哥儿们一眼……反正心情也闷得无处可发泄,也许找他讲一讲会心情好一点。 想了一下,冉泓麟简单的讲述上午发生的事。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对他那么凶的,只是……就……”也不知怎么搞的,在听到他那句「我也喜欢你」时,隐忍的情绪就全部爆发。 “你跟他告白了?”郝昱津吃惊的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行吗?我就是喜欢啊!”在墙边突出的矮墙上坐下,冉泓麟一手撑着下颚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郝昱津吞了吞口水,“是没错,但没料到你真的喜欢……呃,不!是爱上一个男人。”张大了口,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冉泓麟。 他所认识的冉泓麟可是个情场高手,甜言蜜语随便出口便能骗得一群人为他卖命。如今却为了一个美男子搞得自己心情起伏不定,感觉起来是比之前的冉泓麟更象个活生生的人,可是总觉得很怪。 闻言,冉泓麟也不想多作反驳,他若是要鄙视自己那也随他。 头一次,他觉得没有向久棠在的地方,不管什么事业就变得无所谓了。 见冉泓麟一直皱着眉,郝昱津也不太快乐,他开口道:“也许你那样的告白无法打动态的心也不一定。” 郝昱津的话让冉泓麟微微一愣。 “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被告白应该都不会当真吧?” 这是很有可能的,且依向久棠那种超级迟钝的反应是有此可能。 “也许吧……” 他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郝昱津有点受不了想揍他一拳。“给我振作点!别这样就放弃。你可是男裔里的高级品呢,总有办法安慰其他人,可如今怎么这么颓丧?况且,你还没认真的跟他说那三个字。” 冉泓麟叹了口气,缓缓的抬头,“哪三个字?” 瞧他那要死不死的样子,郝昱津真的是快气炸了,他深吸一口气,“就是我、爱、你。” “喂!你们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啊?呃……”突然闯入的人霎时住口。 只见郝昱津抵靠在冉泓麟的肩上,还有突然的告白…… 皇红着脸搔搔脸颊,“抱歉,打扰你们了。” “啊!等一下,皇,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呵呵!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真的误会了啦!” &&&&& 男裔的装潢很特别,感觉很象个大型的舞厅,有舞池、有舞台、有乐团、酒吧、餐厅、包厢……等。 向久棠三人一进门便被领往其中一间包厢里。 “我是翔,飞翔的翔,三位需要什么可以吩咐我,我会尽力帮忙。”带领的人说道。 “你们这里卖什么?”向海棠很感兴趣的问,虽然之前曾听某人说过,但这还是第一次来。 翔笑得美丽,温柔地道:“这里以卖爱为主,是为了让客人享受被爱的感觉。” “卖爱?这店可真特别。”向远棠也笑了,他可不缺爱,他已有一个贤慧的未婚妻。 店里播放着温柔的曲子,歌颂着今天的情人节,舞池之中净是一对一对恩爱的情侣,可惜的是男方全是身着相同黑衣服的男人。 很适合翔所说的话,他们是卖爱的一群人。 “怎么卖?你们全都是男人吧?那也卖爱给男人吗?”向海棠又问,但他的眼神却四处张望,象是想找什么似的。 “只要是需要爱的人,基本上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他们,只要不威胁到我们的生活和生命,那我们就卖至于怎么卖,就看客人需要的是怎样的爱。” 向远棠笑了下,指着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弟,“那你知道他需要哪一种的爱吗?” 向海棠突然叫出声:“啊!找到了!就是那个!”他指着站在吧台边被一群女人围住的人。 翔朝他指的地方望去:“要他吗?他是本店的高级品,麟,想买他的人很多。” “能叫他来一下吗?” 一旁的向远棠向正要睡着的小弟推了推,叫他望向向海棠所指的地方。 向久棠皱着眉朝前方望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被一群女人围住,那情景让他看了很不是滋味,他站起身,原想走向前却被向海棠拉住。 向海棠笑眯眯的问翔:“你们这儿有带出场的吗?怎么算呢?” 翔愣了愣,“有是有,不过象麟那种高级品就得花上数十万才买一天。” “数十万一天啊……”望着小弟已没了睡意而是布满怒气的脸蛋,向海棠不在乎地道:“小久一天的零用钱应该够。” 向远棠也笑了,“小久,有将今天的零用钱带来吧?不够再跟我们要。” 拍拍小弟的头,向海棠得意的看着,他原本一头三色的发在今天全变成泛着银蓝光芒的黑发,这可是出门前他帮他重新染的。 向久棠脱掉黑皮大衣,身上穿的是露肩、清凉的无袖短皮装,低腰的皮裤微露出粉色皮肤,皮裤上有些小破洞是向远棠的新设计,这大胆的设计让向久棠漂亮的皮肤若隐若现的出现在黑色皮裤下。 向久棠的装扮及俊美德脸蛋远远压倒在场所有男裔商品的光芒,他掏出大衣口袋内的钱后便步出包厢,往冉泓麟的方向步去。 向远棠朝向海棠望了下,“怎么?今儿个不阻止啦?” 向海棠耸耸肩,两手一摊,露出无奈样,“因为我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啊!” “是、是。前阵子还象个变态缠着小久呢,还真敢说。” “远哥……” 望着两位客人的吵架模样,翔很清楚他们并不缺爱,索性拿出餐点目录。“两位,要等吗?若要等的话不妨点杯酒吧,我们的调酒可是有名的哟!” 很不是滋味,在看到冉泓麟跟其他女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一直有着这样的感觉。 这是很讨厌的感觉。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说不出的异样感充斥着向久棠全身,不舒服得令人想吐。 又象是前阵子所做的梦一般,无助得想哭。 步向冉泓麟的脚步显得相当的气愤,又看到他跟那群女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更是肝火上扬,比前几天找他麻烦的人还要生气。 向久棠在步向冉泓麟的一小段路其实不过是短短的距离,但因为一直有不少前来买欢乐的顾客看中他而搭讪,因此他花了点时间才到达。 迳自与女客人有说有笑的冉泓麟浑然不觉有人接近,心思早已飞得老远并不在这儿,只是对女客人稍微的点点头、笑一笑,以示礼貌。 突地,站在旁边的郝昱津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人,他撞了下冉泓麟的手。 “喂!麟,看一下朝你走过来的美人。很漂亮喔!” “无聊。”除了向久棠,其他人在冉泓麟眼里都长得一样,他毫不感兴趣的继续神游。 郝昱津翻了个白眼,再定睛一瞧,那人好像在哪儿看过。“奇怪,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我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向久棠走到冉泓麟面前,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碍眼的女人,伸手拿出一叠千元大钞,大约五十万。 这笔不小的数目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除了仍在神游太虚的冉泓麟以外。 “不够吗?” 熟悉的声音引回冉泓麟的注意,他迅速抬眼望了下眼前的钱,再沿着拿钱的手向上看去……对上熟悉的眼眸,不同于以往见到的,此刻它象是盯着猎物一般的漂亮豹眼。 “小棠……”冉泓麟吃惊的望着向久棠,他跟早上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特殊的发色变成稍微普通的银蓝带黑的发,身上的皮衣穿着也很适合他的发色,整个人看起来象是熠熠发光的夜行性动物。 “不够吗?”跟往常一样,若得不到答案,向久棠便重复再问一次。 冉泓麟皱了下眉,“这是做什么?” “买你一天啊!” 他的回答令冉泓麟感到不悦。“谁带你来的?”他没跟他说过自己的打工地点,那是谁带他来的? “我哥哥。”他回答得很干脆,若换成是别人的话,肯定会想给他一拳。 “你哥也来啦?”一旁的郝昱津知道他是谁后,双眼亮了起来,“上次果然没白去一趟,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 听到郝昱津的话,冉泓麟惊讶的回头,“是你说的?” “别误会。当初我找他哥哥是为了我的未来、我的梦想而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带他弟弟来。”在冉泓麟正想揍他之前先撇清,表示他真的无心要告知他的工作场所。 “你没事那么多嘴干嘛?”冉泓麟忍下想扁他的念头,在店里打架可是要被炒鱿鱼的,谁也没白痴到在店里闹事,有事……下班后自行解决。 无辜的望了眼冉泓麟,郝昱津向周围的女人道了声歉,便抽身往向海棠的包厢步去。开玩笑!他可不想在这儿当炮灰。 “把这些钱拿走!”冉泓麟不高兴的说,他将递向他面前的手推开,“我不想让你买。” 愣愣的望着被推回的手,向久棠拧紧眉。 这时一旁的女人们也纷纷开始推走向久棠。 “你呀,人家麟可是不卖给男人的。”涂抹得象朵艳花般的女人拨了下发,故意展示她傲人的胸部,证明她是女人。 “就是说嘛,别缠着麟。男裔的商品可是有拒绝权的。” “拿着你那些钱去找别人吧!别碰咱们的麟。” 象是在嫌恶些什么般,女人们又纷纷围绕着冉泓麟,拉大两人的距离。 望着被女客人们刻意隔开的向久棠,冉泓麟虽心有不忍,但也只能皱眉假装冷淡的望着他,因为他害怕听到向久棠那虽天真、却会在无形中伤害到他的话。 被推开的向久棠愣了下,一点也没察觉到冉泓麟心痛的表情,他静静的看着其中一个女人拿着钞票往他手中塞,两人接着就要一起步出男裔门口。 “为什么她可以买你,而我就不行?”向久棠愤怒的比他们快一步到门前挡下,双眼罕见的透出水光的怒吼:“我出的钱不会比她少!” 他的怒吼让冉泓麟再次受伤,只见他抚着额推开向久棠,一双原本温柔的眼霎时转变为布满狠厉的眼。 “客人,这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在于客人渴爱的心有多少。”他紧搂着身旁的女人,冷淡的朝向久棠苦笑,“你心中似乎不缺爱,所以我当然选她。” 一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搂着女人向外步去。 向久棠瞧见他这样的态度更是心有不服的追了上去。 凭什么他就得忍受他们那一副亲密的样子?他的怀抱应该只有他能拥有! 追出店外才觉得店内是温暖的,冷冽的风吹来,因为情人节的关系,店外异常冷寂。 无助的黑暗笼罩着男裔店外的街道,刺骨的冷风让向久棠忆起前阵子所做的那一场梦……可怕的孤独感朝他袭来,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泓麟!” 他无助的、用力的叫喊,企图以声音引他回头。 冉泓麟回头对上向久棠的眼,瞧见他眼中的无助。 “泓麟,我不要你跟别人走。”步向前,向久棠想直接通过马路到对面冉泓麟的身边,“我只要你,因为我喜欢你。跟你的喜欢一样!” 跟他的喜欢一样?冉泓麟略微一愣,察觉到向久棠身后不远处的亮光…… “危险!小……” 只是一瞬间,但时间却好像是暂停了一般。 向久棠缓慢回头的景象印上冉泓麟空白的脑海…… 没有煞车声,在响起撞上重物的声音后车子顺势撞上电线杆,一声巨响冲入所有人的耳里,而随着向久棠被撞飞的身子,肇事敞蓬车里的一束黄玫瑰也因冲撞飞散开来。 一地的黄玫瑰花瓣及一身染血的男人……平躺在地上…… &&&&& 很暗,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是一片黑暗。 冉泓麟的脑海里无法思考任何事,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来回的人群的吵嘈声及救护车的刺耳声也唤不回冉泓麟的思绪,一旁的郝昱津硬是给了他两巴掌才让他回过神。 “小棠……”他站起身想往出事现场奔去,却被一股力量拉回。 冷不防地,冉泓麟挨了一记力道不小的拳头。 “你这混帐东西!你到底在搞什么呀?” 向海棠揪起冉泓麟的衣领,忿忿的瞪着他,“你干嘛不理小久?他有做错什么吗?你说啊!”再给他一拳,愤怒已填满他的眼。 看着被打到倒地的冉泓麟,似乎还不能浇熄向海棠的怒火,他索性坐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的落在他身上。 “你这该死的混帐。” “阿海。”制止了向海棠的拳,向远棠拉起他。他看到冉泓麟始终没有还手。 “混帐!要是小久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向海棠的怒吼响遍周遭,与向远棠的冷淡相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抚着下颚,冉泓麟的嘴角流下血丝。 一旁望着他被揍的郝昱津也冷言道:“你这叫活该!” 无视他脸部表情的变化,郝昱津再说:“那么怕被伤害,那你干嘛还选择这种不平凡的恋情?”说着,他火大的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他,似乎已不再当他是他的朋友。 “既然你都爱了还怕什么伤不伤害?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就该承受。懦夫!”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的推开冉泓麟,让他无助的跌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冉泓麟才淡淡的开口:“懦夫?哈哈……也许是吧……哈……”散乱在眼前的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干咳的笑,笑得很勉强,仿佛要吐出血一般的笑法,让一旁的人看着、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别笑了!泓麟。”郝昱津终于不忍的制止他。 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冉泓麟笑得更狂。 “别笑了!泓麟……” 看见他低垂的脸颊滑落的一滴泪,郝昱津霎时停住他想说的话。 黑暗的夜空,充斥着救护车、及人群的吵嘈声,这其中……也含着冉泓麟的笑声。 狂妄,但却令人心痛的笑声…… &&&&& 白色的医院有着孤独的感觉,让人无法高兴的笑谈,所以,它一向是安静的。 沉默的医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的人到处奔走。 “小久呢?他怎可能在受了那样的重伤之后还能逃?他又要逃到哪里去?”向海棠揪住医师的衣领,没有一个人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后还能逃出医院的。 虽然他的外伤都已经先做了处理,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救治,可受了重伤之后还能揍倒治疗的医师的人他大概是第一个。 “我们也很讶异,照常理来说,令弟的失血量已超出身体所能负荷的范围,在那种情况之下还有力气走是不太可能的事,更何况我们还注射了麻醉药剂,不可能还有揍倒我们的力量,可是……令弟却全打翻我们医界的理论……” 这种超乎人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来的?被揍倒的医生思考老半天还是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们有谁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制止向海棠的冲动,向远棠沉静地道。 就算是他有力气好了,但依他那样的身体大概也跑不了多远。 在场的人相望一眼后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监视器吧?把刚才那段时间所录下的拿出来看啊!其余的人马上到医院四处搜索!”已忍不住,向远棠终于也爆发怒火。 真是一群白痴!真亏他们还是医科毕业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书,一点都不会思考! 医师抖着声音说:“很抱歉,若是令弟不赶快找到的话……或者是发现的时间过晚,他脑里因为受到重创而有血块,不赶快取出那后果就……” “就怎样?”向远棠和向海棠同时开口,几乎快承受不住了。 “轻者成了昏迷状况,重者因脑严重受压迫而死亡。”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很严重,向远棠和向海棠听了后马上联络他们所认识的人展开搜寻。他们可不希望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 黑色的夜渐渐退去,天方鱼肚白,曙光渐露,冉泓麟无神的伫立在自己公寓前的巷子口。 夜里才发生的事依然清晰的徘徊在脑海中,向久棠那无助的眼神、声音,一直重现回荡在他周遭。 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向久棠说的话?他明知那些都是他无心得言语却还是怕,究竟为什么而害怕呢?为了那无聊的自尊? 懦夫!郝昱津的话一直刺激着他。 在爱上向久棠之后又逃避现实的他是懦夫,不肯去了解向久棠真正心意的他太过软弱;也许早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让向久棠的心饱受伤害。 明明是爱上一个人呀!怎会让他最爱的人饱受痛苦?受痛苦的只要他一人就好了。 他不需要知道在他的心里自己所占的地位,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不也是一种快乐?只要自己的怀中有他,那又何必在乎他的心又是作何感想。 等到爱就在自己手中流失后才惊觉到他的重要,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软弱懦夫。 “泓麟!” 是幻听吧!?他这时应该在医院接受生命的抢救。 “泓麟!” 带笑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里,冉泓麟微微一抬头。 “小棠?” 他的心倏地漏跳一拍,那个在他面前被撞的人儿居然好像没事一般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更有那罕见的美丽笑容。 美丽得接近虚无,就好像昙花一现一般,即将消逝…… 冉泓麟脑海乍现空白,下一瞬间,双手已拥住向久棠。 怕他再次倒在他面前,怕他真的象抹美丽的幽魂……下一瞬间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怀里的感觉是真实的,有着心跳及体温,他还活着;那昨晚在他眼前倒下的又是谁? “我做了一个恶梦,只要你一不在我身旁,我就一定会做的恶梦。”向久棠静静的被拥着,他在他怀里沉稳说道:“那个梦很真实,就连醒来之后还会残存着那种感觉……孤寂、黑暗……我好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一个人孤独的挥着微弱的亮光,等待着某人的救援。” “某人是谁?”低沉且带着沙哑的嗓音,冉泓麟将向久棠拥得更紧。 “我想,也许是你……” 向久棠的声音渐渐微弱,让冉泓麟心慌。“小棠?” “嗯……我已经有好久没好好的睡,好久没在你怀中睡了。”向久棠习惯性的半合眼帘。 冉泓麟苦笑了下,抚着他的额,额上的绷带是刚缠上的。“你的伤呢?先治好你的伤再说好吗?” “不要!我就是要睡!”向久棠任性的扯着冉泓麟的衣服往公寓步去,有精神的样子让人无法察觉他是刚出过车祸的人。 “可是你的伤……” “罗唆!我就是故意等他们治疗完我的伤才逃出来的,你担心什么?”向久棠推着冉泓麟的背要他快开门,“我现在想睡得要死,但是我不想做恶梦,只有在你身上睡觉才不会做恶梦。” 望着他,冉泓麟已渐渐熟悉他说话的方式,他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哪怕到最后会是一场空。 习惯性的在冉泓麟腿上找到适当的位置躺了下去,向久棠淡淡地道:“除了我的家人,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让我睡得安稳的人。” 向久棠笑得淡然,仿佛要消失一般的美丽笑容。 这不禁让冉泓麟皱了下眉,感觉到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渐渐加深,吞噬掉他们两人的意识。 第九章 就这样,向久棠成了真正的睡美人。 脑中真的有血块,他因延误治疗而成了植物人。不能言语、不能动,宛若睡着一般的安祥。 雪白的床单衬着他惨白的脸,犹如童话公主般的美丽,靠着帮助呼吸的医疗器具、身上插着数个供给养分的点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隔绝其他人进入的玻璃窗内,除了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向久棠外还有一个人。 他跟躺在床上的人儿一样脸色惨白,虽睁开眼却眼神空洞,两手腕上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 打从那天从他家中睡去后就没清醒过的向久棠,让他深感绝望的跟着割腕自尽。 他满脑子净是愧疚及不忍,多希望现在躺着的是他而不是所爱的人,多希望时光能重来。 望着那白皙的脸蛋,以往最令他着迷的睡颜,如今却成了他的痛苦源。 多希望他能睁开眼再次呼唤他的名,期待他眼中映入他的身影,就算是一双常常睡不饱的眼也无所谓,只要他醒来。 “小棠,别睡了,你说过只在我怀中睡的……”冉泓麟有点悲戚的说道。 “小棠,别闹了,睡这么久不饿吗?你睡了三天呢!不饿吗?”笑了笑,他忆起刚见面时他都是问他这句话。 “小棠,还记得第一次的见面吧?那时我真的以为你就是睡美人呢!”是啊!还情不自禁的吻了。 皱了皱眉,他继续说道:“小棠,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所以,睁眼看看我吧,别再睡了。” “小棠,你现在做的是什么梦?没有我的拥抱你做的是什么梦?”直直的望着他的睡颜,美丽的脸蛋上没有一丝挣扎。 “小棠,别耍脾气了,以后我什么都依你,快醒来吧!别睡了!小棠……”轻抚着向久棠的脸颊,顺势抚上台因开刀而剃光头发、缠满绷带的头。 “什么也都无所谓,什么也都不重要,什么也……” 门内不时传出冉泓麟的低语,温柔的嗓音让人听了不由得感到一阵鼻酸。 向海棠将要敲门的手放下,想着当他们冲破那公寓的门后看到的景象就知道了他的心。 无神的双眼直直的望着远方,一双手腕上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血,只是静静温柔的抚着他怀中的小弟,喃喃的低语象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似的,也不管小弟已无反应、更不理会自己手腕正快速淌流的血,仍不停的轻声细语着。 没有流下任何一滴泪,异常的冷静。 没有疯狂、没有哭,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满怀的慰藉。 也好像是灵魂被抽光一般,只是一具会说话的躯壳。 “不进去吗?”向远棠轻拍上向海棠的肩,柔声道。 向海棠摇摇头,忍着想哭的念头,“就让他们两人独处或许会好一点。” “是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吧!”向远棠看出向海棠的想法,“怕看了会想哭?” 忍不住的,向海棠流下了泪,苦涩的啜泣声让向远棠也滑下了泪。 “我也是……” &&&&& 夏天了,距离那件事过了数月。 这天是农历的七夕,也是中国人的情人节。 白色的门打了开来,冉泓麟的身影立在门边。 他捧着一束鲜花来到向久棠的身旁,低头吻着那依然沉睡的脸。 “生日快乐,小棠。”他将鲜花插入他床边桌子上的花瓶,并将它弄了个漂亮的样子。 “惊讶我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冉泓麟笑道,“是你的海哥告诉我的。你的生日也真特别,居然是在七夕,真是巧合。”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礼物,趴在向久棠床边把玩着。“知道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吗?”他笑了笑,将礼物放在他手上,并将他的手合上让他握紧它。“这是送你的。” 经过数月,原本在他身上的管子已撤掉,只剩下象是在供应三餐般的定时注射点滴,原本因手术而剃掉的头发也长了出来。 “啊啊,头发又长了,远哥都笑说你的养分全被头发给吸收了呢。”冉泓麟轻抚着向久棠的短发,新长出的发宛若新生儿的头发一般的柔软。 “告诉你,我找了份新工作。”他爱怜的执起他的手吻了下,“你说过你不喜欢我跟别人在一起,所以我辞去男裔的工作了。” “你知道我的新工作是什么吗?是摄影。”他一手拂开向久棠额前的发,“我也拜了一位大师,除了想拍一些美丽的风景之外,最主要的是想将你的一切给拍下来,只是你的哥哥可能不准我擅自拍你吧……” 突然,门又被打了开打断他的话。 “你先来了啊。”向海棠手中也捧着一束花,“你记得今天是小久的生日?我还以为你记不住呢!” 冉泓麟笑了,“虽然你只说一次,但事关小棠,我不可能忘记的。” 向海棠耸耸肩,他将花摆在冉泓麟的花束旁,忽然,他瞧见向久棠身边的小礼物。“是你送的?”他拿起来看了看,“里头是什么东西?” 说着他就要拆开,被冉泓麟阻止了。 “我希望那礼物由小棠自己亲手拆开。” “可是……”这是不太可能的事,当然他并没有说出口。 “我相信医生所讲的话,植物人不是完全不会醒,我相信那唯一的奇迹。” “我们也都相信。”向远棠的声音突然插入,他回应着冉泓麟的话,但马上改变话题:“你有多久没去上课了?” 冉泓麟沉默了下,无言以对。 “不想说就表示很久罗?” 冉泓麟的再次无言让向远棠叹了口气,“泓麟,我们不希望你的学生生涯因此而中断掉。” 向海棠接口:“虽然南星的校规特别,但你也不能一直请假。” “小久也会不高兴的。” “就是啊!别看他去学校老是睡觉不上课,其实他是很喜欢学校的呢!” “就拿他在学校一睡就能睡到半夜来说好了,他老是说在学校睡比在家里睡舒服。” 象是在玩接力一般,向海棠和向远棠努力的说服冉泓麟回学校上课。 终于,冉泓麟受不了地道:“我会回去的,就当作是代小棠上学。” 向远棠和向海棠对看一眼,虽然与他们所期望的不一样,但他还是终于被劝回学校;只要他能顺利毕业,那小弟必定也会很开心吧! 因为,要是哪天小弟突然一醒来,得知冉泓麟是肆业时,届时他不知又会摆出什么脸色来,也许他会揪着他们俩的领子破口大骂他们没监督他上学吧。 “算了,去上学就好了。今天的主人翁是小久,就让我们为小久庆生吧!”向海棠将一个小蛋糕拿出,上头插着十九根蜡烛。 “小久没办法吹,就由你代劳吧!冉泓麟,反正你们岁数差不多。”向远棠轻松地道,六个月的等待已让他们坦然真诚相待。 “是,那我就照办!” 七夕的夜晚,三个人的笑声及祝福的声音回荡在白色的病房里,在烛光之中,仿佛看得到躺着的人微微的牵起一丝甜甜的微笑。 &&&&& 隔年。 客的一声,门被打了开,冉泓麟先行进入后,然后一群人也跟着进入。 他们是学生会的成员,和平时不太怎么和睦的南星五天王。 微扯开领带,冉泓麟将外套披上椅子。 “这是向久棠?”全东恩望着病床上的人儿。 眼前的人简直是白皙得可以,头发也因为久未修剪而长落于雪白的枕上,活象从童话故事里跳出来的漂亮公主。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一直躺着……”古骏崴拧紧眉,感叹的说道。对向久棠,他并没有任何的排斥感。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意五天王名号的人吧。 望见向久棠的样子,靳卓青也没说什么,他想整的人没整到,却变成了这样;想想,也许被他整还来得较轻松也不一定。 “他曾醒过来吗?”秋穗谚问。 冉泓麟摇摇头,“自去年二月出事后他就再也没睁开眼。” “植物人苏醒的案例并不是没有,向久棠也一定会醒过来的。”芮凯祈拍了拍皱着眉头的冉泓麟,要他别想太多。 在一阵沉默下,印振戊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掏掏身上的口袋,拿出不少的小盒子。 “这是我那群支持者在我生病时送给我的幸运盒,也不知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我觉得很有效就是。” “你信这玩意儿?”全东恩睨了他一眼,穿得非常时髦,完全看不出他是会相信这种东西的家伙。 “怎样?不行吗?”哼了一声,印振戊撇过头不看他,继续说:“我原本也不信的,可是这真的很有效,就这样摆在屋内后,不用多久整个人就会很有精神的。”他将小盒子放在向久棠床边的桌子上。 也不知怎的,放上小盒子后整个室内的气氛缓和多了。“没想到只对女人好的人也会对男人好啊?”全东恩讪笑道。 印振戊冷笑一声,“是啊!这总比某个鲁莽的家伙好太多了。” 突然,始终静默不语的巫暗帆笑了起来,一阵阴风凄冷的感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头。 “这盒子里装的是小福神呢!”他淡淡地道,嘴角的上扬却更增添一份恐怖感。 “啥?”众人都同样的皱眉望着他。 巫暗帆无言,他只是阴阴的笑望着那小盒子一眼后,再望向向久棠的床边。 倏地,他好像看到什么一样的停止笑容,模样极其诡异。 约莫片刻的沉静后,他开口:“我有事,先走了。”他推了推众人,“你们也一样,别在这里碍眼!” “什么话?我们碍不碍眼又关你什么事?” “只要我们不妨碍到他们就行了吧?你推我们干嘛?” 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群人就这样被巫暗帆全数推离了病房,他回头朝冉泓麟笑道:“那些盒子里装的真的是小福神,要好好爱护喔!” 客的一声,合上了门,白色、毫无生气的房间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冉泓麟叹了口气,小盒子摆好后抚了下向久棠的额头。 美丽的脸蛋仍旧惨白,比先前的样子看起来还要虚弱。 “小棠,想知道学校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刚好今天的南星特报又有一些搞笑的新闻,我念给你听好吗?” 落座在向久棠的身边,冉泓麟翻开南星特报,他一条一条的念着新闻,不时的一笑,象是在对床上的人对谈一般,开始他一天的自言自语。 &&&&& 今天的风不太一样,天空出现的是令人神清气爽的宝蓝色。 冉泓麟刷的一声打开窗子,流通一下室内的空气。 “小棠,明天就是校庆了,之前的那个校庆很令人乏味,我想大概是因为没有你在吧。”他轻轻抚着向久棠的脸,已过了一年,他的病情似乎没什么起色。 这一年以来,他天天跑医院,天天在医院里陪着向久棠。 假想自己正在和他说话,假想着他已苏醒。 “我这次参加了五千公尺的耐力赛,听说对手不弱,好像是五天王的全东恩。其实他们都不错,怎么大家会怕他们怕成那样呢?要怕也应该只怕那个巫暗帆吧!听说他家有间庙宇,他是庙主的儿子,他还会通灵呢!真有意思。” 冉泓麟自言自语,将花束更新后坐在向久棠的身边。已不知有多少次这样只有他自己说话而得不到回应,他忍了很久…… “小棠,你的两个哥哥说今天在巴黎有场走秀,暂时不回来,不过你不用怕寂寞,因为我在你身边。”握紧向久棠惨白的手,瘦弱得令人心疼。 他亲吻了下他的手,“小棠,你醒来好不好?我快受不了了这沉默了……”撑起身体,他滑下了泪,在向久棠额前给他一个吻。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神啊……把他还给我吧……” 神啊!就算拿走我的生命也无所谓,让他醒来吧! 轻轻的,但却充满着无限的爱怜,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突然,吹起一阵风,卷起白色的窗帘。 不知哪儿飞来的白色棉絮如雪花般的飘落在向久棠脸上,奇迹似的,他动了下眼帘…… 缓缓的,他睁开双眸。 惨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粉色,这一年来他未动过的嘴唇牵起一弧美丽的弯月。 漂亮的水瞳中映着冉泓麟喜极而泣的样子。“不要哭……泓……麟……” 淡然的声音宛如天籁,美丽的笑容瞬间温暖了人心。 向久棠虚弱的抚着冉泓麟的脸颊,拂去他脸上的泪。“为什么要哭?”他的眼带点疲倦的半低垂。 冉泓麟只是无言的摇摇头,静静的将向久棠为他拭去泪水的手握紧,轻轻的亲吻一下后再吻一下他的额。“小棠,童话里的睡美人因王子的一个吻而醒,而你……就是我的睡美人,从一开始就是……” “那你就是我的王子罗?” 笑得无邪宛若天使般的笑容自向久棠的嘴边漾开。 乍然,又吹起令人自心底感到舒适的风…… 第十章 “泓麟!” 快乐有朝气的声音传入正在树阴下休息的人,冉泓麟将盖在脸上遮阳的书本拿下坐起身。 好像是因为睡太多的关系,向久棠自醒来后就疯狂的玩了三天三夜,冉泓麟很理所当然的也陪了他三天三夜。 向久棠精神的恢复力很让医生们吃惊,而醒来不久后就立即出院的案例更是让医学界啧啧称奇。 有人说向久棠根本不是人,也有人说向久棠只是睡太久。总之,不管结果如何,他都醒来了。 冉泓麟瞧着他的脸蛋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会累啊?” “睡太多了吧!我想。”耸了下肩,向久棠坐在他身旁。 “陪你玩了三天,你还嫌不够吗?”冉泓麟爱怜的在他额前落下一吻,然后伸手整理他一头难得的散乱黑发。 因为向海棠被医生警告严禁再对向久棠染发,所以才能保持黑亮的发色。 “够了……”向久棠打了个大呵欠,对他而言,这三天就好像是将他这一年所失去的时间全给玩完。 向久棠伸了个懒腰,喃喃地问:“最近会有什么大日子啊?怎么环顾校园一圈后发现大家都在忙着布置……”惺忪的睡眼又出现。 睡了一年,向久棠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年来学校的变化;对他而言,这漫长的一年也不过是他的一段长时间睡眠罢了。 “文化季。现在大家都忙着四天后的文化季发表会。” “文化季?那你不去帮忙可以吗?你不是说你是摄影社的?”再打了个呵欠,向久棠实在是忍不住了,“算了,懒得管了……” 话还没说完,他闭上眼便睡着了,比之前还要任性。 冉泓麟叹了口气,心想:算了,随他吧!他轻轻的抚上他的发,翻开书后盖住自己的脸往地上躺去。 自己也陪他玩了三天,不累那就真的叫超人了。 才想着要睡,一旁却传来女生的声音。 “也许我该拿相机拍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再卖给对你们有兴趣的女同学。” “社长?”冉泓麟吃惊的坐起身,脸上的书也跟着不小心的砸到在他膝上睡觉的向久棠。 膝上的人惨叫一声,引回冉泓麟的注意。“小棠,对不起!要不要紧?” 甩开他想碰他的手,向久棠皱紧眉,“烦哪!我要去找别的地方睡了!”气愤的站起身,他不理冉泓麟直往林子的深处步去,去寻觅更好的地点好补眠。 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而这书本的一击更是重得可以,要是其他人的话他早就大打出手了;只是这一回,他却只是皱着眉瞪他一眼就离去。 “你不追吗?”摄影社社长两手叉腰望着向久棠的背影说道。 冉泓麟拍拍书本,“现在过去只会惹他更生气而已,还不如坐在这儿等他睡饱了再说。” “你很了解他嘛!” “因为他是我找到的睡美人呀!”将书本再次盖上脸,双手交叠往地上躺去。 社长听得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不觉得说这话很恶心吗?” “会吗?”该说的时候就说,不该说的时候他也会看时间,这一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算了,我再怎么说也没有用,倒是我们摄影社……再不想办法的话,文化季就空摊啦!”虽然身为女人,但一点也没有女人味的社长粗鲁的坐了下来。 面对着这个摄影社里唯一的主要社员,她一手撑着下颚,问道:“有什么点子吗?” 冉泓麟拿开书本,“不就只有摄影展?” “没照片啊!哪来的作品展览啊?” 最近又没什么想拍的,主要的社员又因为向久棠苏醒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拍摄,哪儿来的作品可展览?总不能拿已毕业学长的吧? “不会吧……摄影社就这样毁在我手上?”想着,她五指爬疏过短发,苦笑着。 “现在拍不就好了?” “啊?”被冉泓麟的话吓到,她瞪大了眼。 “现在拍不就行了!洗个照片大概也只会花上一天的时间,有的士时间可以取景。设个主题如何?”象是突然起了兴趣,冉泓麟坐起身,“主题是什么?” 社长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你决定就好。” 把问题都丢给别人,是当社长的天性,没办法,若什么事她都要想的话那不发疯才怪!当然就得留一些给其他人。 “呃……这主题的范围很广呢!嗯……” “睡美人呢?”她突发奇想地说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话那就拍他如何?他可是很上相的呢!” 美得令人炫目的男人,没有女人的娇柔及阴美,是完全的美男子。这种美人可是不多见呢! 冉泓麟想了下,“我考虑!” 毕竟没有向久棠那两个哥哥的允许可不行,若他擅自答应的话不就等于将自己推入火坑吗? 瞧他一副样子,她将一个黑袋子递给他。“有需要就用这个吧!” 里头是一部单眼相机。 冉泓麟望了下黑袋子后再望了眼社长。 只见她笑道:“重要的镜头总是一瞬间的,先拍了再说。” &&&&& 从没遇到过比睡眠再三打搅更令人火大的事了! 只不过是想好好的睡个觉罢了,怎会倒楣的被书砸到呢? 好不容易才从那恶梦中逃脱,他可不想再被锁住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闷闷的走着,向久棠寻觅最佳的地点睡觉,突然,背后毫无预警的袭来一棍。 向久棠象只豹般的快速跳开,他回头望向向偷袭他的人。 “是你们。”同样的那群人,在校外找他麻烦还不够,居然三番两次的找到学校来。 带头者冷笑一声。“没错!不打你一棍实在难消我心头怨恨!” “都过了一年,有必要这么追究吗?”向久棠搔搔头,他虽然不觉得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但毕竟这是事实,那他就得把事实搬出来说。 “你还真敢说!这一年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向任何人打听你却是没有半点消息?害我想找你报仇也没办法……” “我又没叫你一定要找我报仇,唉!麻烦呐!少烦我!滚一边去啦!” 不耐烦的推开他们,向久棠已快合上眼了。 一旁的一群人瞧见,便老大不客气得一窝蜂涌上,“不行!我们今天一定要打你一棍!” “罗唆!”说着,向久棠一拳击出,打飞了最前头带领的那个。 半垂着眼帘的双眼闪过一抹光亮,向久棠的耐性已到了极点,他不耐烦的大喝:“接下来是谁?” 被他的气势给吓住,挑衅者全一哄而散。 “哼!没用!”向久棠甩了甩手,拎起倒地的那个人并将他挂在一根能承受住他的重量的树干上,然后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迳自往植物园的深处步去。 &&&&& 说是要拍睡美人,但他还问小棠那两个哥哥的意见呢!再说……小棠也不见得就会乖乖的让他拍。 冉泓麟一边想着,一边往林子内走去,找寻着向久棠的身影。 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垂吊着一样东西……呃,不!是一个人。 “同学!同学!”他小心搬下他轻拍他的脸,企图让他苏醒。“拜托,可别死了才好!” “死你个死人头啦!老子活得好好的啦!” 眼还未睁开便开始骂,一副欠揍的样子让冉泓麟一肚子火。 “我好心把你从树上搬下来,你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冉泓麟不客气的对他又揍、有扁、又踢、又踹。 很难得的第一次在学校里打架是对付这种人,他不禁深深的感叹。 打从他第一次与向久棠见面后,他的架几乎都被向久棠一人解决,这次就趁着向久棠不在自己身旁打一架,他要好好的发泄一番。 “唷!很难得会见到你打架。”路过的全东恩听闻惨叫声而来,却撞见冉泓麟在打架。 “我只是没机会发威而已。” 的确,早知道入学考试时就别考个满分,导致现在大家对他的印象已被定在资优生的框框里。 全东恩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是!是!那我也没兴趣打扰你发威啦!”不等冉泓麟回嘴,他朝着他最爱的图书馆走去。 冉泓麟耸了下肩,扭扭脖子。久未打架果然有点生疏,虽然这算是单方面的揍人。 蓦地,他发现一处闪着吸引人的灿光,淡淡的但却带点刺眼的光,就好像是头一次见到向久棠时,他那金色头发所发的光一般,闪亮得引人注目。 他悄悄的往那方向走过去,入眼的是不同于林子内暗光的刺眼白光。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 光亮来源就在他想找的人身上,没用经过梳理的黑发散落在绝美的脸上,宛如一幅美丽惊人的画面。 冉泓麟略微一愣,迅速的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留下了这梦幻得犹如童话般的倚丽镜头。 他们的相遇又有如第一次的模式,在这样一个茂密树林中,在这样的阳光洒落之下……他觅得一位如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拂开他脸颊上的发,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泛起些微的蓝光。 沿着他的脸颊轻抚而下,他将吻轻轻的落上睡美人的唇上,一切,就如同孩提时看的那本童话故事书一般…… 睡美人因为王子的吻……而苏醒…… 番外篇 南星五天王的一天── 南星学园有着特殊的帝王制度,学生之中最崇高地位的是南星帝,接着是南星五天王,最后才是学生。 南星帝──靳卓青(学生会会长);个性其差无比,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大烂人。 南星五天王没有一个不是恨不得把他的皮给剥开、肉给剁碎、让他血流到死。 可这种人居然很受学生爱戴、师长器重…… 呃!他不是本番外篇的主角,先把他踢到一边。 这篇故事的主角是南星五天王:死神之子巫暗帆、睡骑士向久棠、武神古骏崴、黑王子印振戊,及爆虎全东恩。 这是一个发生在某一年的某一个月的某一天的小骚动…… 这天,天气晴朗,让人随便打了个呵欠就想睡觉。 向久棠是咖啡广场的常客,原因无它,就只因为这个地方是好睡的地点之一。 他走向自己习惯坐的位子,却发现有三个学生已坐在他认定的专属位子上。 这些学生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后方射来的腾腾杀气。 倏地,向久棠走到他们身旁,拍了下桌子,发出巨响。 “呃……向……”三个人被吓得半死,连话也说不完整,然后,又接收到向久棠鄙夷的眼神。 “还不滚?”威严的低吼,强调这是他的位子。 虽然这广场内的位子还有很多,他如果要睡的话也可以随便找个位子就睡,但这些话谁也不敢说出口,怕一讲出来就会惹祸上身。 三名颤抖的学生急忙起身,就好像背后有恶魔似的快速逃离。 向久棠冷哼了声,望着他们飞快逃离的背影后坐上位子,接下来的动作便是,趴着睡觉。 &&&&& 黑王子印振戊也是咖啡广场的常客。 因为只有在露天的咖啡广场才能显露他的才貌出众,也可以随便一揽便抱到仰慕他的女孩们。 这天,他相中靠矮树丛的一个座位,那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好座位。 可惜,那位子上已有坐人在那儿睡觉。 啧了声,印振戊还是决定要那个位子,反正亮出他的脸就可以了,五天王呢!南星五天王自创立以来全是让最会打架的人所取得,哪个普通人不怕? 决定后他便往那位子步去,不料眼前却出现教人看了就不顺眼的人。 武神──古骏崴。他也是常到咖啡广场报到的常客。只要练习一结束,他便会到广场来休息。 这天,他也如同以往般的来到广场。 奇怪,他认定的专属位子上居然有人敢坐并趴着睡觉。 古骏崴才正想走过去给他个两、三拳揍跑他,没想到碰上台看不起的人──印振戊。 靠女人、巴结女人、玩女人、疼女人,什么都是以女人为主、超女人主义的男人,他对这种人相当的反感。 “你来这里做什么?”古骏崴不客气的说道,刚刚的练习不尽人意让他的火气正旺。 “我才想问你,你来干什么咧!”印振戊也不客气的反驳,他虽然讨厌拥有武力、却没有脑力的家伙,但也相当不喜欢成天将练习挂在嘴边的人。 干架可不是练习就会强的,一定要有实战经验才能增强战斗力。 两个人说不到第三句便是怒眼对望,持续良久。 “哼哼!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啊!” 令他们更为火大的声音传来,那是他们同时看不顺眼的粗犷家伙──爆虎全东恩。 “怎么?要搞亲热也不是好地点吧?” 全东恩算来也是咖啡广场上的常客,在图书馆顶楼睡饱后再来离图书馆最近的广场喝个下午茶、填饱肚子,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真是恶心!谁会想要跟他亲热?我向来只找女人亲热!”印振戊瞪了全东恩一眼,他就是看这个莽汉不顺眼。 “你就是这副恶心样,满口女人女人的!男人靠自己就行了!男人只要有试炼、可锻炼就行了!”古骏崴叉着腰,着实看不起眼前这个扎马尾的男人。 “老是说练习的人也不见得是个男子汉吧?正统的男子汉应该要象我!力量强到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全东恩最讨厌的人就是认真练习的人了,三不五时的练习,真搞不懂练那么多武术要干嘛! “象你?学你天天在图书馆顶楼睡觉啊?哼!猪!”印振戊冷嗤了声,对于这个什么也没用大脑的莽夫感到厌恶。 “骂我?想打是不是?” 全东恩揪起印振戊的衣领,却被古骏崴制止。 全东恩瞪他一眼,“干什么?想帮他吗?” “帮他?哈!我只是要你等我扁完后再扁,他可是先跟我有场架要打。” “谁理你啊?让你扁完我不就别玩了?开玩笑!要靠练习来锻炼实力的人别站在这儿碍眼!”全东恩睨了他一眼。 “等一下,我就一定得打吗?我可不象你们是莽夫呢!”印振戊不服,他可不希望别人把他们划上等号。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身后桌子上的那个人动了一下,不爽的回头大吼:“吵死人啦!你们!” 妨碍他睡觉的人就该死!向久棠站起身,他一肚子怒火地对上他们三人。 一旁的学生纷纷走避,很难得的场景代表着一场战争的开始。 五天王中的四人齐聚一堂,很难得见到。 餐饮科的同学马上挪了个地方,搬来一张大圆桌。 四天王分坐四处,空下一个座位。 “怎么?不吵啦?” 阴森的声音传来,原本没坐人的位子上突然出现一个阴暗至极的人──五天王的死神之子巫暗帆。 巫暗帆冷冷的一笑,没想到难得来一次咖啡广场就有人帮他准备了位子。 呃……最讨厌的人来了…… 五天王中的死神之子是最阴暗的人,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会有阴寒的感觉。 “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不如……来玩个游戏吧!”巫暗帆唇角挂着冷笑,身旁仿佛可以看得到那种一般肉眼无法看见的「好兄弟」。 一听到要玩游戏,其他四天王都不禁冷了背脊。 拜托!巫暗帆要玩的游戏还会有哪些?不外乎就是碟仙、钱仙、笔仙之类的。 不!不必麻烦了!“全东恩露出苦笑,上次被他抓到一起玩笔仙,结果巫暗帆不小心被上了身,成了狐狸的事还明显的刻印在脑海中,那种场面他不想再见到。 “别这么说,我今天可是带了不同的游戏呢!我自己也还没玩过!”巫暗帆的嘴角上扬,依然还是看不清他的真正表情。 印振戊打了个寒颤,“真的不必了,太麻烦了。”那天是特别的倒楣遇到他,结果被抓去除灵,那种事有过一次就可以了,他实在不敢再想那种灵从自己身旁窜出的诡异气氛。 “哪会?很简单的,你们只要当观众就可以了。”笑容越漾越开,旁边已有不时会飘过的诡异白光…… “真的不必了!拜托!”古骏崴挥挥手,拼命摇头拒绝。 上次晚上来学校道场撞见巫暗帆跟灵搏斗的场景,真是差点没吓死他。更可怕的是在后头,不小心被那东西和巫暗帆瞧见也就算了,巫暗帆居然还把他拉进来跟它斗……真亏他还有办法跟那狰狞的可怕鬼脸斗。 那种事有过一次经验也就够了。 巫暗帆又笑了几声,让四周更加灰暗。 “别这么说,你们刚刚不是在吵吗?普通的吵法会很无聊,不如这样,我推荐几个已过世的吵架王给你们吧!让你们的架吵得更热闹。”说着说着,巫暗帆挥挥手,几团诡异的白色烟雾突然飘飘然而出。 顿时之间,他们都感觉到肩上有了莫名的重量…… “这样我没办法睡觉……”向久棠虽然没见识巫暗帆的能力,但也没兴趣,只是肩头重重的,就算是想睡也没办法睡。 “那你就睡吧!”朝他轻轻笑,巫暗帆左手拍拍向久棠的肩后再换右手拍他的肩;没一会儿,向久棠倒头就睡着了。 “祝你有个好梦……”呵呵的阴森冷笑了几声,再回头望向其他三位天王。 “身体很重吧?我再让你们看些好玩的。” 不要啊…… 心里头是这样想,但无奈身体却连动也没办法动一下,嘴里更是吐不出任何的声音,就好像是被鬼压的情形……呃!不!他们是真的遇上了没错。 缓缓的,只见巫暗帆嘴角泛气笑容,自他奇怪的大衣中拿出了…… 当场所有的人都吓白了脸,纷纷开始羡慕起正在睡觉的向久棠。 然而,一旁的向久棠却也拧蹙着眉,梦境中的棠正面临着地狱之旅…… 很多人都知道,南星五天王的实力不分上下。 其实,五天王有着所谓的最强者,那就是三不五时会拿某个「好东西」跟你分享的人。 那个人就是……死神之子巫暗帆…… 呵呵呵……接着是什么呢?呵呵呵…… 《》 第一章 我从梦中惊醒,仍觉得浓厚的血腥气包围着自己,我的手不自觉得想伸到枕头下面摸我的枪。这是梦,一切都过去了,我已名成利就,这栋建筑物里至少有十几个一流的枪手在值夜。我是安全的。慢慢地深呼吸,疯狂的心跳渐渐回复正常,然后我想起了一切。 今晚的应该是心情舒畅的,强大的仇家一日之间灰飞烟灭,在另一个世界里至爱的亲人和挚友终于可以安息。而那个我最憎恨的人还活着,是,活着,但已经残破不堪。心里泛起冰冷的笑意。我抬起头,望向落地长窗。他仍然俯卧在窗前的地板上,双手反铐在背后,修长结实的腿僵直地张着,褪到脚踝处的牛仔裤皱成一团。如水的月光照进屋里,漆黑的短发泛起一层冰冷的银光。 我微微着得有些异样,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真实。今晚我对他极粗暴,但不记得使他流了太多血。我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张家明身边,踢了他两下,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于是我蹲下,伸手捉住张家明的头发使他翻转过来,看见晕迷中惨白的面容,一缕血迹由嘴角延伸到下巴,记得除了一开始时撕心裂肺的咒骂和哀求,在强暴中张家明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他肯定咬破了自已的嘴唇。我翻看他的下体,除了大量的淤伤和擦伤,并没有太多血迹。想了一想,我扯开他的外衣和衬衫。裸露的胸膛上有一处曾经包扎过的创口,绷带已经脱落,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原来他受过重伤,而我也竟然没有发觉,积蓄太久的仇恨一朝倾泄,如大海般吞没一些。我完全疏略了他失常的速度和反应。 不,我不能让他流血至死,那太轻易了。华人常说今生欠了人的,下一世要做牛做马来还。这是亚洲人的道德规范。严格的说来,我不算华人,我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四分之一的菲律宾血统。我也信不过来生,即使有来生,即使他会变牛变马,喝完孟婆汤便忘了今世的一切,那还有什么乐趣。不不,他欠我太多,一定要今世偿还。 松开他的手铑,我把他拖到床上,对传声器说:“叫原医生进来。” 他醒了,但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不动声色地用全心感应身体状况和环境。很难察觉他的清醒,但我注意到一瞬间的轻微变化。我用最轻松的语调说:“早上好,家明。加州清晨的阳光,不容错过。”一两钞之间,我感应到愤怒、憎恨和恐惧,但他睁开眼之后,神情淡漠,仿佛那只是我的错觉。他说:“早上好,展。” “家明,我会带你回台湾。” “你不想杀我?” “啧啧,家明。我是正派的社团领袖,不是冷血的黑手党。” “是吗?那么我们回台湾干什么,旧地重游?” “你忘记了,我和你有些事情未了。你至少应该给老朋友上一上坟。”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展晨,是我帮你报了仇。” “是,我承认没有你的情报,我不能这么轻易毁了他们。但那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那赎不了你的罪,你欠我十一条人命。你罪恶滔天。” “你也不干净。谁的手没有鲜血。” “是,但你是背叛者,你出卖了我们。” 他的面上闪过复杂的情绪,然后轻轻地说:“我只不过为求生存。” 这已经超过了我的极限,我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二章 我当然有私人座机,那是富人的标签。不过我拥有大批交通工具的目的是实事求事的,那是我的事业投资。不过我仍然选择了航空公司,给他一点点自由的滋味,失去之后就更加压抑。 他仍然很虚弱,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我一点也没有失去警觉。不能低估处于劣势的对象,受伤的野兽更为凶猛。张家明,我认识他十五年,前十年竟没有任何印象。张家明,最普通的姓,最大众化的名字,通俗到难以想象属于黑社会背景。但我偏偏知道,这的确是他的真名,这是到目的为止我对他的身世唯一可以确认的资料。仿佛刻意配合他的名字,他对人不冷不热,人缘不好不坏,就象当年在训练组中一直保持中等成绩。多年之后回想给少年时期的张家明,我常常联想到东南亚雨林中的灰蛾。当大片的芭蕉林中,灰蛾会因一个轻微的声音震动起来,成群结队腾空而起,铺天盖地。但你看不清任何一个个体。时至今日,行内知道普遍知道张家明这个名字,一个二流杀手,偶然会客串走私者、枪贩和情报掮客,但不至于成为目标。所以很多比他出色的人死了,死得轰轰烈烈或者无声无息,而他还活着。这是他于某个不知名的阴暗街角学会的生存之道。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人渣越会得挣扎求全。 我一刻不离地盯紧他,扶他,拥着他,当他在身边打盹时握着他的手腕。近十几年来,华人社会中性爱已被普遍接受。我们很引人注目,来来往往的空姐微笑着打量我们,仿佛在纵容一对出色的爱侣。我递上最富魅力的笑容,不是自恋,我的卖相比张家明更好。但是小姐们似乎更偏爱他,看出他明显的不适,如小鸟般前呼后拥,嘘寒问暖,滥用职权。 我冷笑。接近他吧,他会利用你,然后卖了你外婆的金牙。 到居所吃完晚饭,我知道他已经很累。那种身心的疲倦不会完全属于假象。我拖起他,拥着他走向卧室,告诉他我用明天起这里不再有佣人,一切杂务包括煮食由他负责,我和他要来一段“二人世界”。他回头说:“你不介意等一两天吧,为免我的脏血弄脏你的白床单。”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因为所有床单都你洗。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整夜留在这张床上,那会让我不安。厅里有沙发。” “这么大的房子一定会有多余的客房。” “但是家明,我希望你在厅里为我守夜。万一有火警你可以叫省我。你知道,我不希望在做好梦的时候活活烧死。那是--很可怕的。”他沉默了,由得我扯下他的长裤。然后他小心地翻身趴在床上,伸开双腿,头埋进枕垫里。我听见他轻声说:“当然,一切如你所愿。” 我不知道他是否一夜无眠。厅里很安静。但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能够尽量避免发出声响。睡房的门口开着。但如果他擅自走进来,他一定会后悔。 我将他和我困在一起。日用品由手足带来。我用半日接待手下,处理公事,余下的时间全部用于调教我的新佣人。我会温柔地对他说:“家明,你不能用鸡毛掸子扫那幅画。那是齐白石的真品。”“亲爱的,奄列又煮过头了,啧,这调味汁是你自创的吗,你肯定没有认真看我买你的菜谱。”于是他飞车般扑前扑后。我的手下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灰暗、身份嗳味的人,但没有人敢于发表意见。他给我们送茶的时候,我必定会表情认真地说一声“谢谢”,以至于客人们纷纷站起来接过茶杯。 他的伤恢复得很快,对于坚韧的人适当的操劳是有好处的。他肯定已经观察过这里的保安系统,所以完全没有异动。我窥探他,以心理学家的耐性观察他,对他越来越好奇。他神色自若,如鱼得水,就如他那充满家居气息的名字,就象,天生的佣人。就连性交也不再使他难堪。除了第一晚,我没有在做爱的时候苛待他,不,我没有虐爱的喜好。而他不抗据也不主动,只是本能地尽量避免伤害。有好几次,我甚至发觉他的欲望硬了起来。我捉住他,恶意地问:“怎么,对我有感觉?” 我以为他会坚持沉默是金,但我错了。他飞快地反驳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对任何人有反应。” “你真令我惊奇,我以为你的性向很固定。” “展,你不能太相信调查报告。” “我的情报不会错”,这是我坚持每日要他做床伴的原因。他的身体固然不错,但未至于使我迷恋。 他轻松地转过身,双眼无惧意地望着我。这一刻,伪装尽去,他的眼神十分锐利。 “很失望吧?你低估了杀手的适应能力。我发觉,一个人应该多一点选择。”说话间,他的双手已经揽上我的颈。 我厌恶地推开他。他得意地笑了,健康的白牙齿恬不知耻地闪着光。我又失控了,忍不住又打了他一个耳光。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三章 我仍然与他同床。他所说的也许只是策略,不能轻易放过他。在床事中,他的举动日渐放肆,有时候我不十分肯定他和我之间究竟谁更加享受。 我叫人请琼斯博士来。印第安拉琼斯是我特聘的心理学专家。不不,我不需要心理辅导,他主要的工作是研究我事业上的敌人。琼斯是一位父执的儿子,只对研究有兴趣。我为他的研究室提供设施,换取一定的服务。 琼斯听了我有保留的述叙,思索了一阵。他说:“你在他身上用了很多心思。” “他唯一怕的,只有死。但我还不想杀他。你认为怎样才能找到他的缺口?” “有无数的办法使一个人精神崩溃,别告诉我你不懂得。” “我不要完全的精神崩溃,那样就感受不到痛苦。” “展,你以果断出名,这一次却拖泥带水。给他一发子弹,活埋他,或者用你们的传统手法,凌迟示众。你大仇已报,为什么不彻底解放自己?” “停止分析我。” “或许你舍不得。他是你少年时期唯一活下来的同伴,你下意识想保留的唯一联系。或许报仇是你的动力,你害怕失去目标。” “或许我应该给你一粒子弹。” 琼斯妩媚地一笑,长腿轻松地搭在咖啡桌上。我一时间有些失神。琼斯有地中海沿岸的黝黑英俊,体格是古典式的匀称。我一直知道他是圈内人。为什么从未想过…… “因为我的专业意见比身体更为有用。因为你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值得信任的同伴比床伴更有价值。” 我叹一口气。心理学家有时真是很讨厌。 琼斯至终没有给我太多意见。看来他不赞成我的想法。可幸的是,我还是在他的谈话中找到灵感。他提到“活埋”,有意思。 我告诉张家明,我不再需要他为我守夜,从这一晚开始他可以到自己的睡房去睡。然后我拉着他的手领他到那间精心布置的地下室。那是一间没有窗口的储物室,小而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墙上挂有十一幅相片。十一个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十一个未脱天真但已带上面具的脸容。那年龄最小的是我的弟弟。过几天我会叫人挂上十一张法医拍摄的遗骸照片。一步一步来,不急。 我注意到他身体的僵硬。一瞬间我以为他会哀求。 我锁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通过摄影机我看见他睡在床上,脸向着墙壁。没有用的,宝贝,你会和我一样看见那些面容,听见那些惨叫声。你太善于忘记,那是你的法宝,抛开不需要的回忆,又可以苟且偷生。不要紧,有人会提醒你。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四章 他开始消瘦。有时我闻到他嘴里的酒气。我知道他偷偷喝我收藏的好酒,一次一点,很有节制。最近他经常煮法国菜,特别是那些用酒调味的。他精心挑选配餐酒,往往因为不够肯定而多试几口。他不再假装驯服,我抚摸他的时候,他也抚摸我。他急切地吸吮我的肌肤,甚至留下齿痕,仿佛这是一种补偿。我没有阻止他,因为,我喜欢这样。妈的。他就象《聊斋志异》中采阴补阳的……天,想到哪里去了? 在床上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延长。有时我想今晚就留他在这里好了,疯狂地做到天亮。当然,想想而已,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也不再刻意沉默,他评论电视新闻,议论我的手下们,甚至批抨我的衣着品味。出口成章,连绵不绝,有时不知所谓,有时针针见血。我不阻止他,因为琼斯说这是精神经衰弱的初步迹象。 我开始带着他参加各种隆重的社交场合。琼斯反对这种“不安全”的做法,并说在一个囚犯面前卖弄财势无疑是幼稚的举动。但琼斯错了,我只不过想听张家明醉熏熏地嘲笑各类自以为是的大人物。 五年前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职业杀手,尽管我的生父是美国有名的唐人街教父。我的母亲是没落的英国贵族后裔,俗称蓝血,这是她成为高级交际花的主要资本。当然,她长得很美,一朵英国玫瑰,可惜不能讨那东方人的欢心。很快便被冷落。我和弟弟被往台湾“赔养”,而我母亲继续夜夜笙歌,直到在某个疗养院死去。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生父病死,留下几个纯种继承人上演豪门恩怨。最终我被元老们召回美国续承一个烂摊子。 起初仿佛一场恶梦,我在排外的华人社团中举步维艰。即使一口标准京腔的国语,能说流利的台语、粤语甚至潮洲话,晓得泡功夫茶耍太极剑,我仍是“英国妓女生的杂种”。有人背后简称为“TSOEB”——TheSonofEnglishBitch。其实我的生父已非纯正中国人,但他比较幸运,因为他没有一双“鬼眼”。我憎恨他,我憎恨这些华人。他们离乡别井,寄人篱下,幻想着桃花源。有能力提高层次的人在这里歇息,等待搬出去融入更一个世界。三两年后,他们就能带朋友到这里逛茶楼,指点门神、元宝蜡烛、杂货铺里的潮洲咸菜,为这光怪陆离的异乡风情叹气。而留下来的抱做一团繁殖生养,顽固保持本色。我看透了这些人。我没有亲人,没有退路。一个杀手尚有上岸的机会,而帮会老大只有两个选择,生或者死。我咬紧牙关,身先士卒,一点点赢得手下的尊敬。我比纯种的中国人还要守行规讲义气,设立留学生奖学金,闲时不忘陪老前辈聊一聊中国劳工血泪史。有华人参与的反歧视活动,我会派手下去义务维持秩序。终于,美国东部的旧地盘得以稳固,势力渐渐延伸到东南亚,几乎包办了一半的东南亚走私业。日后如果有人想写唐人街黑帮史,我想属于我的一段至少可称之为“中兴”。 我将主持一个酒会,以名下合法公司的名义向非洲难民捐赠医疗设备。我在社交际备受欢迎,“新近到埠的华裔实业界明星”,姓名和政界名人一同印在报刊杂志上,尽管我的黑底无人不晓。我对穿衣镜冷笑,温文尔雅的黑社会头子,人,总要学会务实。 家明拿着我的真丝长围巾站在一旁,突然说道:“你不适合中式服装。” 我冷眼望向他。为了配衬并突出主角,他和保镖一样穿一身简单朴素的灰色中山装,有点象五四时期革命青年。他最近瘦了很多,简单的服饰突显出匀称修长的身形,我不其然想起一句戏文“好一个俊俏郎君”。 “你太高,还有你的眼睛,你看起来象宝岛十日游的外国人。” 我又觉得手痒。但我告诉自己,他在挑逗你,打他就是承认低能。 但我听见耳边传来一连串“先生,请问你在哪里学的国语?对宝岛印象如何,对台北交通问题有什么建议?你是否景仰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大笑。 在觉察之前,我的双手已经扼住他的脖子,他竟有胆追加一句:“踢到痛处?展帮主,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你还需要证明什么?” 我呼吸急促,一时之间,渴望扭断他的脖子,封住这张该死的刻薄的嘴。两秒之后,我冷静下来,就势用双手为他整理衣领,掸去一粒看不见的灰尘。我会让他偿还,用别的方法。望着他的黑眼睛,我忽然笑了。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五章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他无所事事,相反,他是当晚半数以上保镖的主要任务。他引人注目。太太小姐们对英俊的“黑社会打手”有顽固的好感。男人,则主要发觉他身份特殊。他热情豪爽,来者不拒。大多数的酒被其他人技巧地挡开。但他仍然喝了太多。 慈善界的名媛围绕着我,当一位小姐娇声说出“爱心”的时候,他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哧笑,引起全场一阵尷尬的沉默。马上有保镖走过去扶他到休息室。他靠在那人身上,合上眼睛。但我知道他没有醉,他只不过想激怒我。借酒发癫。 我心平气和。有谁不知道我的背景黑如墨汁。但我的钱是洗过的,清清白白,完全——合法。现代人诚实可爱,凡事均可看做经历,罪恶但凡不发生在身边便可视为传奇。捅破这一层玻璃纸,尷尬的不会是我。虽然如此,我可不会放过他。其心可诛。 我打开浴室水喉。冰冷的水柱倾泄而下,落在他火热的肌肤上。他打了一个寒战。 我说:“你醉了。” 他顺势滑进浴缸,象真正醉酒的人一样大着舌头呻吟:“谁说我醉了,我没有醉。还能……再来……两杯!” “你毁了我的酒会。” “抱歉,小人物出不了大场合。” 我转身走出去,到厨房打开酒柜查看我的收藏品,三分之一开过口经过他的“试尝”。很难说他最喜爱哪一种。据闻慈禧太后从不多挟某一样菜式,以免给下毒者带来方便。张家明显然出于不同目的采取了同样的策略。我觉得他需要比较烈的,于是我选了三瓶不同牌子的伏特加。 我身穿中式袍褂坐在浴缸边上拿着酒瓶,如店小二一般笑容可掬。千载难逢的场面,也许我应该拍照留念。第一瓶完全不成问题,他的确不介意喝醉。第二瓶半推半就。然后我亲手捏着他鼻子灌下第三瓶。 我上床睡觉,由得他躺在半缸冷水中。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六章 半夜醒来,我听见浴室里的响动,听见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几乎可以说是爬出来,直接倒在门边的地板上。我等了几秒钟,没有再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他弓着身向着着墙壁侧躺着,和平日在监视器中看到的睡姿一样。赤裸的身体下淌着一小滩水迹。 应该让他滚回他的房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谁耐烦拖他下楼?说不定他会吐在我身上。算了,就让他在地上睡一晚。如果他胆敢在我的房间里呕吐,我会让他全部吃回去。 第二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我下楼来到厨房,看见他在准备早餐。以我对宿醉的经验,现在的他必定头痛欲裂。我靠在门框处伸了一个懒腰,昨晚睡眠质量不错,但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我在心里把昨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是了,早上他起来时候的动静竟然没有使我醒觉。也许肉体上的亲近减弱了多年训炼出来的直觉反应。而他没有趁这段时间攻击我。当然,攻击我只有一半的成功机会。而且就算杀了我也走不出这栋房子。无论如此,我仍告戒自己加强警惕。但是除此之外,仿佛另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和他相对无言,各自看着一份晨报。张家明的厨艺就象他在大多数事情上的表现,不过不失。我不太起劲地嚼着三文治,眼光越过报纸边缘打量他。他小口地咽着黑咖啡,拿杯子的手有些不稳。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结实的棕褐色的喉部肌肤,我在脑海里重温那里摸起来的手感。我没有费神特别叫人替他添置衣服鞋袜,所以他穿着我的旧牛仔裤、白衬衫和厚毛线衣,领口敞开着。微长的发梢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头发应该剪了。我打赌他绝对不是在看报纸,好几分钟过去,他始终盯在同一个地方。几丝发梢遮住了他的眼睛,应该……拨开。这样想的时侯,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手指触到了他的额。很热,很光滑。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吃惊。我索性扔下报纸站起来。从起床开始一直困绕我的不对劲有了答案。每晚的做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某种不可缺少的仪式。绕着桌子,我踱到他背后,用双手再次触摸他的额。然后从那里顺着脸颊、下巴滑到喉部。在那里徘徊了一段时间,仔细验证刚才想象中的触感。再往下,大片的光滑结实的肌肤。热得烫手。我的手指象有自己的生命,灵活地搜寻着,解开第一个扣子。他按住我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不能等到今晚吗?” 伏下身子,脸靠在他耳边:“今晚,有今晚的。”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七章 他将头偏开,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有些不悦。除去最初的一段日子,我和他均有从做爱中得到快乐,近来他甚至表现得更为热烈。男性在性爱中的真实感受根本无法隐瞒。何必玩这种或冷或热的游戏?想强调自己是受害者吗? 我按住他的肩膀。桌椅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我单手硬生生地将他的脑袋按向桌面,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间。他奋力抵抗着来自上下的袭击。我揪着他的头发扯起他的脑袋再用力撞上桌面,他闷哼着,胳膊向前伸着保护他的头脸。挣扎间,他的手碰翻了一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泼泄到他的手臂,他发出一声痛叫。 我吃了一惊。而这短短一两间秒间的松懈给了他机会。他飞快地抬起上半身,用手肘的力量推开桌子,然后他双手扭住我的一个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扯向侧前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狼狈地趴在地板上,手里还握着一把从他头上硬扯下来的头发。 我和他同时站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的一个脚踝扭伤了,而他的鼻子淌着血。很难说谁更狼狈。我们间隔不到两米的距离,相互对视,蓄劲代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反抗,比他的顺从更有吸引力。我的鼻翼扇动着,用全部的斗志瞪视那双血红的无惧的眼睛。 你以为有嬴的机会?以目前身体状况你无法应付我。就算你胜过了我,胜得了我背后的整个帮会?胜得了我所代表的势力?家明,你早就输定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这个世界不存在公平。 我和他,在这个寂静的水泥建筑里对峙着。两张绷紧了弦的弓。我竟然在这样一种充满变数的时刻里感受到永恒。 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退避。他从心里输了。我在他绝望的吼叫声中扑了过去。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八章 手下报告原医生已到达台湾,我松了一口气。以我的特殊身份,绝对不能将张家明送进医院。台湾的地盘建立不久,要在当地临时接触有背景的地下执业者无疑是一种冒险。错误总是一连串的,一个激发一个。作为一个掌权者,我太了解其中的道理。 而原终于及时赶到。当他面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我嘲讽地笑了。即使见识广博,处乱不惊的原医生也不能适应这个场面吧。我半躺于一片狼籍中,拥着张家明伤痕累累的赤裸的身体。我不敢轻易移动他。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仿佛永不能停止的翻腾燃烧。在某一瞬间,他从反抗转入另一种攻击,比平时更激烈地挑逗我。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也许在意识到失败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尽了责任。当我进入他的时候,不正常的体温几乎让我惊叫。我知道不妥,但我无法停止,无法思考。一部分的他和一部分的我,在用某我不能了解的体制自我繁殖。无法区分你我、内外、侵入与被侵入,互相挤拥着攀上高峰然后坠落。 当黄昏来临,紧拥着失去意识的躯体,感受着黑暗降临,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原镇定下来,开始用迅速有效的动作检查张家明,然后是我。凝重的神色逐渐放松。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状态。 露齿一笑,他叹道:“好一幅养眼的场面。不枉我飘洋过海。”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九章 原已经不是第一次为张家明处理伤口。从他面上的神色我看得出原极为好奇,因此更加感激他的沉默。原一直是个聪明人。可惜其他的人就不那么容易应付。这天出的状况只有极少几个手下知道。但是帮会和一切组织一样内部充塞着大大小小互相交织的关系网。数小时之间,我便陆续接到来自美国本土的几个信息。帮中的元老级人物认为既使事情导致我受伤,就已经不属于个人隐私,为安定人心有必要交待清楚。更有人提我的生父:“令尊生性不羁,但从未出过乱子。”我暗自冷笑。是,我父亲英明神武,一统江湖数十载,身后留下半打同父异母的儿子。一出六王争位的精彩和血腥直追康熙末年,最后便宜了我这个杂种。这几位“老人”在权力倾轧中分属不同派别,勾心斗角数年后又一同扮演托孤忠臣。我掌权之后逐渐削弱帮中老人的势力,让他们一个接一个退休安度晚年。 后半夜,东海岸再次发来信息,敦促我火速回美。这一次我来台是为了扩大亚洲方面的势力,大部分的得力助手驻守本土,准备接收罗氏一役后温哥华方面原罗氏家族的旧地盘。事情发展顺利,罗氏留下的真空地带被迅速填满。而现在他们声称遇到困难,要求我回美坐镇。很明显,退休的老人们仍有某种影响力。我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没有人有权干涉我的决定。但我没有这样做。随着时代发展,帮会组织越来越象一个个家族企业,但仍然保留某些传统的长老会式的作风。无论从哪个意义上看,我都不是一个独裁者。 原答应留下照看张家明。他小心地处理好我受伤的脚踝,然后恶意地拍了一掌,叮嘱我“杜绝剧烈运动”。我苦笑,再次用掌心触摸张家明的额头,触手处火烫,而他仍昏迷不醒。原轻叹一声,告诉我大部分的伤口并无大碍,高烧会受到控制,另外他的旧伤恢复了很好。 于是,我在黎明到来之前踏上归程。 五天之后的凌晨一点,我回到台北。多讽刺,典型的永远生活在黑暗面的人。原在客房,没必要叫醒他。我直接回到睡房。他睡在床上,毯子堆压在一侧身下,剩余的部分勉强遮盖了半个身子。原没有给他穿上睡衣。我摇着头微笑。原是彻底的审美爱好者,酷爱一切美好事物,特别是美丽的人体。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好的欣赏机会。 我合衣侧身躺在他的身边,额头贴上他的面颊,是凉爽的感觉。于是我轻轻伸臂环着他的腰,合上眼睛。我累了,但愿一觉睡到天明。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章 清晨,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眼睛。他目光炯炯的瞪视着我。我说:“你的礼貌去了哪里?”,收紧仅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我将他拉向怀里。 他不适应这种亲密,颀长的四肢僵直着。 等不到回答,我叹一口气,然后我说:“早安,家明。” 他夸张地抬高眉头,眼球转动,装出一对的完美的逗鸡眼。这是他用表示极度轻视的经典表情。近来他经常做这种表演,每次都能使我激怒。这一次他没有成功,我翻身轻轻覆上他的身体,两肘支在他头部两侧,低下了头,吻住他。 这是我第一次吻他。结实而柔软的双唇,我后悔没有尽早尝试。半分钟之后,他开始回吻我。我知道自己吻技出众,令我惊异的是他和我棋逢对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吻男人吧?无论如何,我相当相当满意。 完美地完成了这个长吻,我轻微地喘息着。 他冷冷地说:“这代表什么?你发现你爱上了我?这个杀手不太冷?” 我并意外。认识他多年,我从不知道他是个词锋犀利言辞刻薄的人。我也想不到他在性爱中如此坦率主动。我所认识的张家明沉默寡言,言行谨慎。我在猜测还可以发现什么。 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睛,我用同样冷淡的语调说:“何必故意激怒我,你明知道没有好处。”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什么?” “例如,如何处置我?” 我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阵,又说:“让我这样问吧,你会杀了我吗?” 我反问:“你会做任何事,只为了不想死?” “是。” 我拉起他的右臂,让他看那片丑陋的疤痕,那是咖啡烫过的地方,已经变成灰黑色。我说:“那么告诉,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坚定地迎向我的目光:“那时我宿醉未醒,神志不清。” “现在你很清醒?” 他以行动给了答案。他按着我的胸膛让我平躺在床上,跨坐在我的膝部,弓起腰。下一秒钟,我的欲望已经在他柔软的口腔里。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一章 我低喘了一声,抬起上半身,头向后仰,欲望在他天才般的嘴里涨硬。我的天,这感觉……他的技巧越来越好了,天知道他从那里学来的。他收紧口腔的肌肉,灵活地转动角度,他的舌头……天,我觉得控制不住了,我需要释放,他却在这时候放开我。我握紧拳头低喊:“不!别停止!”用手抹去嘴角流出来的唾液,他伏下身子,用身体的重量将我按回床上,狭窄的腰部压在我灼热发痛的欲望。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他笑着,低沉性感的笑声在我耳边轰鸣,我听见:“嘘,控制住自己,我不能只让你得到快感。这不公平。”缓慢地抽出我早已松开的领带,他将我的双手拉过头领。我任由他将我的双手缚在床架上,我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彻底扯下我的长裤,他坐在我的胯部,将我的欲望引向他的秘穴。我逼不及待向上一冲,我和他同时惊呼了一声。他轻轻转动着臀部,让我的欲望更加深入。 啊,我合上眼睛,全力感受着快感。这就是我想要的。我迅速处理完美国的公事,不顾数天不眠不休的疲惫连夜赶回台北,就是为了得到这些。他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回美国?”仿佛感应到我的思维。睁开眼定一定神,我说:“谁说我回了美国?”他摇摇头,停止了移动。 “别停下来!” “是帮里的重要人物召你回去吧?你受伤的事引起注意,有人借机发难?” “去你的,我杀了你!” “是吗?” “妈的!……是,你猜得没错,满意了吧?快,大力一点!”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开始移动,逐渐加快速度,当我就快释放的时候他说:“展,你不会杀我的,你会舍不得,你再找不到这么适合你的床伴。” 我立即反驳:“去你的,满街都是技术比你好得多的男妓!” 他又一次恶意地停了下来,伸手捏住我的乳头,轻舔我的耳垂,一阵电流传遍我的全身。我用力咬住嘴唇,他说:“啧啧,别这样咬牙切齿,没有人教过你礼貌吗?” 紧咬着牙关,我用力拉扯着手腕。没有用,他缚得很牢固。我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点。 “你憎恨我,轻视我,而又含恋我的身体。告诉我,你真的想杀了我吗?” “我要杀了你这婊子!”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在我的肩膀上。 我觉得血流了出来。他尖利的牙齿嘶咬着我的肌肉。我不知道哪里更痛,是带血的伤口还是暴发边缘的欲望,眼前一层红雾,我咬牙切齿大叫着承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矛盾啊,我几乎要可怜你。你的生活充满难题,不能解决的问题……”,他象哲学家一样悠悠然说着,“不要紧,让我们用性解决一切……性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他开始移动,直到我一泻如注。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二章 人就是如此贪婪,得到了好的,就期望更好的。赤裸的欲求,相互媲美的想象力,我们不知疲倦地开拓新的境界。性爱本身极为单纯顽强,足以抛离感情和道德独立存在。他仍是我的仇人,我没想过原谅他。但凡没法解决的问题,不要去想。故事总会走向结局,慢慢地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人一生真正刻骨铭心的快乐不可能太多。就连我这样的传奇人物,少年得志,正如日方中,也未如一般人想象中的五光十色。一朝丧命,我甚至不能留下后代去继承我的风光。容许自己暂且沉醉于无休止的接吻和做爱,反正,都不会长久。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接收罗氏地盘基本已成定局。杨亲自来台汇报具体事实。杨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在台期间由他全盘负责在美事务。当年我继承父业之初,他已初露头角。杨的沉稳干练令我一见如故。后来我巩固势力,削弱元老派,包括近来处理那一场“小风波”,他的才干起了很大作用。 我大力拍他的肩膀,他却面色凝重。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摆在我面前,他说:“这是在罗氏挡案库发现的,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清理旧档案是必须做的功夫,往往能发现有价值的生意来往纪录甚至一些用于控制勒索他人的资料,对顺利接收地盘大有好处。但是,什么重要文件值得杨放下工作亲自带给我呢?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侦讯社的书面报告,照片和DNA测试报告等等。看见张家明的名字时,我并太意外。看完所有的材料,零零碎碎的线索自动在脑海里结合,还原出一个令人错谔的事实。我沉吟不语。 “你想怎样处置?” “你知道里面的内容?”,我反问道。 “大致能猜到。罗氏的档案管理很完善,管理人的电脑里有档案内容描述。” “那你也猜出事情经过?” “不知道对不对。” “你且说来听听。” “在未继承帮会之前,你曾是某小型杀手组织的领袖。你带走原来的杀手培训组剩下的十二个人,脱离帮会。你们独立行动,基地在台湾。” “众所周知。” “你们接受过一个美国东海岸的任务,行动中得罪了罗氏家族。罗氏一夜之间毁了你们的基地,你当晚出外执行任务,留在基地的人除张家明外全部死于大火。” “他背叛了我们。”张家明是那次美国东海岸任务的执行者之一。不难猜测他曾私自与罗氏接触。 “张家明的父亲是原帮中兄弟,与其妻同时死于帮会火拼,张家明孤身一人,自愿加入台湾的杀手培训组。其父亲有一外室。张死时此名女子已身怀六甲,改名换姓往欧洲投奔亲戚,从此不知去向。罗氏无意中查知其下落,以其诱使张家明出卖情报。”而我曾以为他是为了活命或者为求钱财。 杨继续说道:“事后罗氏却没有完成承诺。这份材料一直作为档案保存。张家明上了当,怀恨在心,同时又不甘心。于是他一直在暗中活动,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有关罗氏的情报,然后转手卖给你。”这也是我五年间一直没有杀他的原因。他的情报相当详尽精确,他如猎狗般追踪罗氏行踪,寻找罗氏的弱点,我不得不与他长期合作。 杨轻轻用指甲弹着文件袋,如结案陈词般自信:“这就是他想要的。由你处置。现在请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 我赞赏地向他一笑,“杨,我永远羡慕你的头脑。” 他却没有象往日一样回我一笑,他的表情如临大敌。 “展,有一件事你尚未知道。当年罗氏的目标是你。那时你父亲未死,帮中已开始内部倾轧,你另立门户犯了众忌。有人想借罗氏之手除掉你。有关张家明的身世也是自帮中泄露出去。我已做了一番调查,未能查出那人是谁。至于张家明,这人过于危险,你绝对——绝对不能将他留在身边。”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三章 面临的抉择原是迟早的事情,虽然我曾祈求它不要来得太快。 手下打开那间地下室的门锁,我推门而入。张家明面向墙壁侧身躺在床上,手仍在背后反铐着。 当我走床前的时候,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于是,我又看见那张清俊的面孔。我本不应再来见他,但是有些事情有必要亲自问清楚。 他拉扯手腕,发出一阵金属撞击声。他轻笑道:“展,我以为你没有虐恋嗜好。值得期待啊,让我想起我们的……初夜。” 我有些诧异,原以为他或多或少会表现出惊恐。我抬高手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应声而倒,脸向下伏在床沿处。我听见用力吐唾沫的声音,一口带血的浓痰落在我的裤脚处。他轻佻地叹气,叹息“浪漫假期正式结束”。 我捉住他的头发将他扯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当年除了罗氏你还和帮中谁接触过,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他微微一怔,面上有一种很难伪装的吃惊的表情。沉默片刻,他说:“我从不知道有帮会中人参与这件事。” 我冷笑:“你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何必否认。” 他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说:“展,请相信我,除了罗氏,我没有与任何人接头。事后我才知道罗氏的主要目标是你,但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有人借刀杀人。更不知道那是谁。” 仔细地观察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我认为我相信他所说的。 事发那一晚我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在回基地的路上受到伏击,冲出重围后已经奄奄一息。我亲眼看见火光冲天,瞬间吞没一切。多年之后,伴随着层层热浪的浓烈血腥气仍在睡梦中缠绕,阴气逼人,极度敏锐的感知系统一次又一次重临现场。环顾四壁悬挂的死者遗照,我清晰地听见想象中死难者的哀鸣。我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扯紧他的头发,他痛叫出声。松开他的头发,我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伏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脸。 “十二条命……相处十年的好兄弟,你拿去换一个从未见过的……同父异母兄弟。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真想……挖出来看。” 他的嘴唇颤抖着,他也自知有罪吧。我讥讽地说:“到头来你还是得不到,怎么都得不到。” 他低哑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资料一定还在,我追踪了五年……只要不死,我一定能找到。” 是吗?我恶毒地笑了。 拿着那只文件袋和一只很质打火机回到他面前。 我悠闲地举起那火机。 他的确聪明,因为他立即叫了起来:“展,请不要对我这样!我求你!”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定了定神,他突然说:“你给我档案,我告诉你叛徒的名字。”可惜太晚了,我已确信你并不知道。你在说慌。 “给我档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冷笑,还有什么是我未曾得到的呢? 他挣扎着站起来,跪在我面前,上身轻轻磨擦着我的大腿,试着用嘴唇拉开我的裤链。他柔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觉得欲望在迅速涨大,被他磨擦的地方燥热难当。但我推开他,我冷笑:“家明,这一次不行。”他绝望了,用额头撞击我的身体,疯狂地大叫:“你不明白那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我太明白了,你指望一个想象中天使般可爱的弟弟抱着你大喜过望,从此相依为命。你不相信任何人,你觉得什么都捉不紧,于是你妄想延续那条可怜的血缘纽带。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偶然产生的,无比天真的念头。竟如吸毒般渐渐上了瘾。 一个有关血亲的童话。我自嘲地笑,遂一想起我的生父、生母以及五个异母兄弟。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 我打着火机。宝贝,你注定孤身一人。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四章 那一晚,我外出秘密会见一个本地帮会头子。会谈进行到一半,杨突然急召我赶回。当我回到住所附近的时候,只见一片火光冲天。 我跳下车,匆匆迎上来的杨说:“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你放心,里边所有的兄弟都出来了。”所有的兄弟?那么锁在地下室的张家明呢?我狠狠地盯着杨。他耸了耸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召我返回,却不愿意在电话告诉我详情了。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杨说已经报了火警。周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盯着鲜红的火舌一言不发。杨是对的。对他,也许我永远下不了决心。借刀杀人不但干净利落,同时又让我的心舒服一点。就让他死在火里好了。这样的结局……也算公正吧。 火势很快就会吞没整栋建筑物,我握紧了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我依稀听见了弟弟的呼叫声,我不知道那是现实还是回忆,或者那是我的梦魇。 当我冲进那片火光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打算做什么。耳边传来杨愤怒的叫声和手下的惊呼。当我艰难地冲到大厅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手下跟着冲进来。我打开地下室的铁门,看见张家明身子卷成一团躺在门后。有几秒钟的时间我心里一阵刺痛,几乎肯定自己来迟了。他昏迷着,全身是汗,额头和双手的关节处都是瘀伤。可以想象他是如何拼命要撞开那层铁门,直到完全绝望。 当他在我身边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用力推开我,象受惊的野兽一样向房门口冲去。我拦腰抱住他,把他的双臂约束在我的怀里。他嘶叫着用脚踢我。我试图让他镇静下来,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还是尖叫着,用头撞我。 “对不起,家明,对不起。” 他渐渐停止挣扎,嘶哑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我才听楚他在不停地说“你是故意的。” 我有点吃惊。他全身颤抖着,紧紧合上双眼,眼角慢慢渗出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眼泪。 我说:“家明,不是我做的。我发誓不是我做的。” 他神经质地笑:“如果你知道会有这样的效果,你早就这样做了。展,不要否认。” 我默然。因为我不能说慌。是,他说的没错,我曾经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崩溃。我是这样恨他。 我低头吻上他干热的嘴唇。是安慰也好,惩罚也好,我只想止住他的泪水。我不能忍受他的哭泣。 台湾已经变得不安全,我决定马上回美国。杨将暂时留在台湾追踪调查这次攻击。直到和我告别,杨的面色一直很阴暗。我大致知道是为什么。他一定在埋怨我的冲动。我有点羞愧,因为我的确没有尽到自己的本份。数年以来,我首次这样沉不住气,在众多手下面前暴露出我的冲动和弱点。即使没有杨的暗示,我也了解这种轻率行为的危害性。 我把张家明带在身边。这次意外迫使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不能杀他。无论将来如何处置他,我暂时无法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所以他和我在十几个手下的陪同下前往机场。这个决定是一次巨大的失误。我本应意识到,攻击我的力量来自哪里,他们必然不会轻易罢手。如此急促而毫无防备地离开台湾,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我们的小型车队在一处山崖转弯处遇到了伏击。对方将我们前后截住,一切如电光火石般发生。人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如果没有那些一个接一个挡在我身前的手下,我本应死在那里,本应为我的大意付出代价。有时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究竟有什么魅力值得别人为我卖命。为了我这条并不比他们有价值的生命,这些好兄弟没有一个活下来。 当一切终于结束,我拨开身上的尸体,扶着车身爬起来。一支冰冷的枪管抵住了我的后颈。我慢慢转过头,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张家明。 刚才的一场混战中,我没有留意他。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会是活到最后的人。 我和他对视。这一次,我完全处于劣势。 我有穿避弹衣,胸前中枪的地方并无大碍,只是子弹的撞击使的右胸隐隐作痛。我的右腿大量出血,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右腿的大腿根部淌下来,浸湿的裤腿粘在身上。肌肉内部撕裂般的痛苦让我额头迸出冷汗。我努力站稳身子,但我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再移动半步了。既使他不杀我,我也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而我知道他恨我。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五章 我们对视了很久。我说:“家明,天就快亮了,想开枪的话就请快动手,我们不能这样站在一堆尸体中间。” 他面上的神色很奇特。过了一会,他退后一步,仍然用枪指着我的头,大声说“上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小心地观察我,手里的抢一直没有放下来。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样谨慎,因为十五分钟后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在一张大床上,右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家明手里拿着一碗水走过来坐在床边。 大量的失血让我口干舌燥,我勉强坐起来,拿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我对他说:“谢谢”。 他点点头,告诉我子弹已经取出来,麻醉药很快就会失效,伤口可能会很痛。我说:“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是第一次受伤。” “是,谁不知道阁下是一条身经百战的硬汉。”他嗤笑。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杀我?是想威胁我,还是报复我呢?又或者,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家明,我没有看过那些资料。你不用指望我告诉你什么。”明知道是在替自己挖坟墓,这些话还是冲口而出。 他冷冷看着我,然后反手重重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觉得半边脸都床木了,舌尖上一阵血腥味。以前我当然不只一次打过他,但是从来没有人敢于这样侮辱我。终于知道,被人打耳光的滋味是这样的。我下意识地张开嘴,感觉到热热的血丝沿着嘴角滴下。 他怔怔地望着我的脸,就象他不知道这是他做的。 他为我准备了晚饭,给我摸身,沾着热水的棉沙在伤口附近轻轻转动。.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但是当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坚定地位住他的手臂。他说:“展,你大量失血,还有你伤口的位置。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 “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我不想独自睡在这张床上。”他回头仔细地打量我,然后轻轻地在我身边躺下。 他很快就睡着了。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彻底摆脱他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我没有这样做。他在睡梦中渐渐挨近我,脑袋靠在我胸前。我轻轻侧过身子,让剧痛的右腿向上,右臂搭在他腰间,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将一叠报纸和复印材料放在我面前。最上面的一张是美联社新闻网的一个页面,最新的FBI全球通缉要犯名录。我看见一张自己的近照,“美籍中英混血儿,黑发,肤色为浅褐,绿眼,有可能配戴有色隐形眼镜更改颜色”,“怀疑私藏军火,于上月十八日两起凶杀案有关。现可能藏匿于本土东海岸唐人区或潜返东南亚”,“持枪,极度危险”。 我对比名录中的照片,穿正式礼服,正是平时惯于塑造的温文尔雅的形象,和现在身穿旧牛仔裤阿迪达斯套头运动风褛的我很有点差距。我冷笑,不难猜想同样的照片会出现在电视特辑上,很可能会由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探员介绍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播放我出席各类宴会和政要握手的旧录影带。实在太讽刺了。 我正沉思伏击和被通缉之间的联系,张家明突然说:“最好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联络。” “我在这里有完全可靠的手足。” “没有人是完全可靠的。” “是,我都几乎忘记了,你就最不可靠。” 他笑了,突然凑过来轻咬我的耳垂,低声说:“我在温哥华有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华人多,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哈,你打算保护我?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吗?家明,你绝对没有理由这样做。” “你错了,可以有很多理由。第一,我可能利用你。第二,我高兴看到你沦落到走头无路的惨相。第三,也是最大的一个可能——是我爱上了你。你笑得真难看,展。我的确很想知道,爱上你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我心动了,也许值得将所有身家性命押上去,去真正赌一场大的。眼下形势的复杂性超过了预算。群龙无首,势必引起局势震荡。诱饵当前,一定会有人忍不住蠢蠢欲动。我盘算着暂不出头,趁机会看一看究竟什么人的野心超过了界限。我认为赢面很大,几年打下来的基础,总不会一朝崩溃。我也相信杨的应变能力,无论是谁在搞鬼,他一定能迅速回美稳定局势。 而张家明,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安全”两个字只是笑话。他为我提供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还是另一个陷阱呢?无论如何,我已经跃跃欲试。 家明那个“安全地方”位于唐人街一个小型商业区,楼下就是街边的小店铺,很符合大隐隐入市的道理。带着伤口旅行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到温哥华后我的体力和精神都几乎拖跨了。家明一直在照顾我,仿佛我们各自的身份角色与在台湾的时候没有分别。只是我现在对他说“谢谢”的时候不再带有过去的讥讽,我几乎是诚心诚意的。我的腿伤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后悔来温哥华。 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平和的一段日子。我发现如果给他一个合适的环境,张家明竟然也可以变成一个比较令人愉快的——正常男人。他很善于打点生活琐事,他的临时居所里堆有很多旧的爵士唱片,高兴的时候他也会用沙哑性感的声音跟着哼唱。 当他说已安排好让我坐船潜回美国西海岸的时候,我真的真的舍不得。 沉重而节制的旋律如游魂般在斗室里冉冉浮升。我一定喝多了,因为我觉得我的灵魂浮在半空,正在与我对视。我可不可以不走?人的心可不可以不变?未来发生的事情可不可以与我想的不一样?然而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如果我变成一个普通的住家男人,我将一钱不值,展也不再是展。所有人的都象漆黑的宇宙里各自经营的星体,即使孤独,即使绝望,也只能各安其位。 我和我的灵魂同时落泪。 我拥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摇摆。我头枕着他的颈侧,滚热的液体从眼角滴下,染湿他的衬衫。他吻我的额头,在我发间低声说“AllInLoveIsFair”。我知道是这首歌的名字,但我不能肯定这是安慰还是警告。很多年之后,我仍不太明白当晚为什么落泪。最沉重的打击和生死一线的绝望都只能使我木然相对。也许,生命太沉重,偶然出现的温馨甚至比浓烈的性爱更致命,骤不及防地触动了心底某处,某个尚未来得及彻底进化的地方。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耽美无极限 http://bj2.netsh.com/fcgi-bin/listboard.fcgi?bookname=77107 《宿敌》第十六章 离开温哥华的那一日终于到了。 他说他提早独自去接头,凌晨两点正和我在码头会合。 我悠闲地转动手里的酒杯。家明,我来了,虽然我知道你必定失约。 我坐在临窗的摇椅上。这座别墅位于海峡左岬角的一座山丘上,可以远远眺望整个海湾,应该是方圆十里内最好的观察点。我其实不必亲自来,事情早已安排妥当,输嬴已成定局。但对于布局的人,大部分的乐趣在于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我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已站在荒无一人的海湾,浪涛拍岸,水体的碎裂声与悲沧的爵士乐渐渐合上节拍。海水是洁净无暇的,尚未染上血迹。 一时四十五分。一艘驳船驶入海湾。码头处已停靠了五六条船只,新到者悄无声色地插进一个空位。我望向身边的大型液晶显示屏,通过码头不同位置的摄像器,清晰地看见有人从驳船的船厢窗口向外窥探。 凌晨二时正,一个人影从海湾右翼的灌木林中钻出来,弓着腰身在夜色中掩向码头。当他靠近驳船时,密集的弹道火光从船上射出来。那人反应敏捷地就地打滚,用手护着头脸。船上跃出七八个人影跳上码头。我从显示屏观察着这些,不出所料,可以认出三四个四爷手下打手。另有一个五短身材的站在船上,明显是指挥者。我定住画面,放大这人的头部影像。我认出四爷的二少爷。我笑了,有意思。四爷一向惜身,从不亲自参加任何行动,他的少爷们也颇有乃父之风。这次竟出动了二少爷,可见特别重视。这就是说特别看得起我了。 七八支手抢同时指向地上踡伏的人。那人也抬起一只拿枪的手。瞬间抢火闪烁,两三个人倒下。被围攻者头部几乎被打成马蜂窝。 剩下的几个人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有秩序地退向已发动的驳船。就在这时,从周围的船只里传来枪林弹雨。船头五短身材的人首先惨呼一声掉进冰冷的海水。好一位不中用的二少爷,我举杯致哀。 驳船抛开码头上呼救的同伴迅速离岸,企图沿来路退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二条船同时截断它的退路。 一场枪战很快结束。所有岸上的尸体被拖回船上,血迹用海水冲洗干净。连跌下海的二少爷的尸身已捞了起来。驳船被拖离岸,十分钟后传开一阵爆炸声,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海湾。 所有的船只陆续散去。荒凉的码头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浪涛拍岸,明白当空,海面看起来仍然洁净。我接通一个电话号码。耳边传来一把苍劲的声音。我听得出些微的焦急和不安。 我说:“四爷,听说二公子今晚不慎落水,我深表同情。” 对方沉默了一阵,然后不动声色地回答:“晨少,多谢你的好意。” “请代我问候家明,告诉他我已经开始想念他。” “我不知道你是说什么。” “听说有只大船在十海里外接应,不知道谁在船上?是大公子还是三公子四公子?真是不幸,我听说那里会有海啸。” 对方不发一言挂了电话。 我微笑。想杀我的人多得数不清,四爷的表现叫我略微有些失望。我摇动椅子,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二时半,远处的海域如期发出另一片火光。我举杯一饮而尽。 正欲站起身,码头上一抹不应出现的身影吸引住我的目光。我最熟悉的身形和步态。我几乎站起身冲出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望向回复平静的海湾。海风吹起他的头发。我可以想起那种柔软的质感。该死的,他还来干什么?来凭悼我的死亡和他的背叛,还是觉得有责任赴一个“死约”。我不明白。我好奇他在想什么。即使我熟悉他的每寸肌肤,仍然不能洞释他的灵魂。 他转过身,准确无误地望向我的方向。我们隔着遥远的距离互相对视。他在想些什么?是忏悔还是惋惜?想了解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天哪,才分别了半日,我已经开始思念他,想念我们留在这个城市的快乐。在温哥华,我们重新开始做爱。一切比原来的更好,而我肯定这绝对不是我单方面的感受。也许就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我和他是平等的,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心投入。 他仍然在定神张望,漂亮的眼睛眯着。我知道凭一对肉眼他根本不可能看见我。然而他的眼神如此专注。我觉得在这一刻他彻底看透了我。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七章 我没有阻止他离开。 他出卖我,但没有成功。四爷太相信张家明的魅力了,以至于两个正当盛年的儿子无声无息淹死在太平洋里。四爷有那个肚量不迁怒于他吗?恐怕很难。张家明聪明的话就应该十万火急原地消失,从此再不要浮上水面。 FBI的通缉令自然很快就撤消了,宣称这是“小小”的误会。我回到美国,尽管存在数不清的地下暗涌,表面上一切仿佛回复正常。 半个月后,我收到七叔的邀请,请我去他府上坐坐。 在上一代的高层人物中,七叔最早投靠我。当年他所支持的太子党很早就因为风头太劲被其它派别联合歼灭。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于是异军突起地从台湾把我召回,出力将我扶上大位。虽然他有他的目的,但我也不是不感激他的。况且他的手腕、他的处世不惊也令我敬佩,算是我真心看得起的一位前辈。 我走进他家摆满红木家具的大厅,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四爷。 七叔说:“少爷,请看在我这张老脸,让四爷给你敬杯茶,大家就和从前一样好吗?” 我冷冷一笑。老规矩就这一点特别愚蠢。仿佛血海深仇真的可以靠第三者的情分和一杯温茶冲淡。我随手拿起红木茶几上一杯茶,作势喝一口,双手一拱:“敬茶就不必,这茶我自己喝过了,容我改日再来拜会。”说完转身就要走。 四爷面色都变了。七叔咳了一声,仿佛终于下了决心,在我身后叫道:“少爷请留步。” 我看见两个人将张家明带了上来。我站住脚,在心里冷笑,竟以为可以用这人威胁我吗?我静静看定七叔,正要抿嘴一笑,却听见四爷将手一拍,十几个人从内室走出来,几乎所有的帮中“老人”同时现身。 十几个人坐成一圈,场面立时诡异起来。我木然站着,向七叔望去,“召开这样的会议不需要通知我吗?什么时候改的帮规?” 七叔说:“少爷,你请坐下,在特殊情况下是允许这样做的。” 我看着他。被背叛的恶心的感觉又开始在心里慢慢翻涌。是啊,除了七叔谁又能力瞬间召集这些老人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安心养老呢?一个七十岁的人,还有多少年可以风光。为什么人就是这样想不透吃不饱? 这出鸿门宴不象鸿门宴的戏码并没有多大惊喜。据说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张家明有确切的资料证明我并非老帮主的亲生骨肉。其它人自然也补充了不少证据,从小道消息到科学报告无所不包。大家理直气壮地承认当年迎我回帮是犯了错误。 我问张家明:“这个天才的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他表情复杂地将脸转开。我冰冷的目光扫向其它人,有几个老家伙瑟缩一下低下头来。真可笑,谁不清楚我母亲家传户晓的艳史,如果我和老头子没有关系他甚至都不会费神把我踢去台湾。况且我今时今日坐上这个位置,真是靠那点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血缘关系吗?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没半点新意?明明可以爽手一点立即干掉我,偏要先找一个借口,做足一场戏。又是老作风一个不现实之处。 我扫视自己带来的人。都是见过场面的好手,一式一样深藏不露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是人数毕竟太单薄了,看得出没有人心存侥幸。 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向张家明。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手指轻轻抚摸他颈部光滑结实的肌肤。不需要责问他为什么再次背叛我。在我毁了那份档案之后,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出当年主谋的帮中兄弟。他也自然想到用我去交换找回弟弟的情报。令我意外的是,原来七叔才是那个首先想到铲除我的人。 而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是我自己将家明逼到这一步的。 他和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想努力攀上某件坚定的永远不会背离的倚丈物。不同的是,他的理想太虚幻,而我比较务实。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够成为传奇而他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本质总是相同的。 我吻他的嘴角,问他:“家明,如果那一夜我没有外出,你也会毫不犹疑杀了我吧?” 他一言不发,嘴角泛起那种我无限熟悉无限思念的嘲笑。我明白,我的问题太弱智了。 “家明家明,你知道吗?你的弟弟不会是你想要的那个。如果我现在一枪打穿你的脑袋,其实对你比较——仁慈。” 我深深地吻上他的唇,我听见四爷在怒骂,但是七叔阻止了他。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八章 我终于放开他的唇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我紧紧捉住他的右臂不让他离去,在他耳边狠狠地说:“下次出卖我的时候最好记得,如果我要死的话,一定要你陪葬。”我转头望向七叔,七叔点了点头。我满意地笑了,感觉到家明微微打个冷战,脸上有一种我不太明白的神色。 我问所有人:“没有人反对处决我吗?”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的面上都浮出嗜血的表情。特别是四爷,他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焰。不过在所有在场的人当中我反而比较体谅他,因为他确有想杀我的理由。 我说:“很好,这么说来,我杀你们的时候就不会良心不安了。” 瞬间所有人都面色惨变。 我笑道:“我虽然年青,也知道爱惜性命。我的手下已经包围这里,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出不去了。奉劝各位不要反抗。大家年纪都不小了,早就开枝散叶了吧?就替你们的子孙亲朋想一想。好了,几十年风光也够本了,没有人反抗我就保证不动你们的家人。” 当杨率领大班人马冲进来的时候,果然全场没有异动。杨带来的人迅速散布在每一个角落,我看见其中有琼斯。这倒不是我安排的。有意思,一直醉心于研究所的工作不愿参加实质事务的琼斯也动了俗念。黑道真的这么吸引人吗?我远远对他笑了笑。他也回我一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仍然被约束在我身边的张家明。 七叔很平静,只是不亢不卑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是这一帮老兄弟,一只脚已经踩入棺材,让他们自行离开各养天命可好?” 我暗自佩服,不是人人都有这份气度。也罢,这一次清洗得很彻底,老家伙们日后再难作祟。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松一口气的老头子们,最后停在四爷头上,我说:“只除了你。”他有两个儿子死在我手上,白头人送黑头人,伤心哀绝自不待言。狗急都尚会跳墙,谁又有办法永远提访一个要拼命的人呢?同样的道理,他另外两个儿子也不能放过。这是江湖的生存之道,与是非爱憎无关。 四爷面色惨绿,一双眼血红,几秒之间已经老态毕露。他突然颤抖着手指向张家明,嘶声大叫:“那这个人又如何处置?他岂非比我们更该死?” 我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家明一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目光看着事情的变化,这时候全身一震,被我握住的手臂猛然缩开,似乎想躲开我的手。我索性伸臂搂紧了他的腰。四爷更加激怒,狂态毕露地狠狠瞪着我们,隔着监视着他的两个手足将一口浓痰出力向我吐过来。 我侧脸避开,那口痰就落在不躲不闪的家明脸上。我有点愕然地望向他,他不看我,静静用衣袖抹去痰迹,对四爷说:“你死到临头了,还不明白吗?有什么事不受展帮主控制,什么人不在展帮主掌握之中?何须你来操心我这条贱命。” 七爷突然叫着四爷的小名说:“阿四,阿四,人都要死了怎么还看不开,你管人家干什么?” 四爷如醍醐灌顶,握住七叔的手,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慢慢倒地。看来都是预先准备了剧毒之物,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周围传来一阵抽泣声,是啊,这些人共事数十载,勾心斗角大半世,彼此间仍存或多或少的情份,都难免感慨。 家明挣脱我的手臂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七叔,急急叫道:“不,你还不能死,快告诉我,是你答应我的。” 我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枪压在七叔的太阳穴上。家明抱住七叔的身子仰面看着我。我从来没有在谁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刻骨铭心的疲累和哀伤,我想我是心软了,默默将枪口移开。 然而七叔最后的遗言是:“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只是知道这件事,调查是罗氏单方面进行的,我其实不知道人名和地址,抱歉叫你失望了。” 七叔阖眼而逝,直到死他的表情找不到幸灾乐祸和后悔,只有某种认命的平静。家明茫然若失地缓缓跌坐在地上。脸上的麻木绝望叫人禁不住替他心伤。他的运气真是太差。再一次的背叛同样没有换来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十九章 我正要把家明从地上拉起来,突然看到杨正在向分头挟胁住老头们的手下发命令。 我忙叫道:“等一等,杨,我答应过七叔……”。可是我的喝止被十几声枪响打断,惨叫和怒叫声此起彼伏,血染的尸身乱七八糟地倒下。我正要喝骂,却惊异地看见来人的枪都指向了我和我原先带来的手下。我悚然一惊,眼角跳了跳。 妈的,原来我的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差。连杨和琼斯都想除掉我。 刚长还若有所失的家明报复地对我裂开嘴笑,讽刺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用来形容这种场面的中国成语。” 我对琼斯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琼斯只是忧伤地望着手里的枪。的确料想不到这样无害的老好人会被杨拖上贼船。我从无看错人,以往的琼斯未曾表现出一丝一毫贪婪。权势真是可怕,凡是离它太近的人都会逐渐被侵蚀,就象行动缓慢但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病菌,到头来没有人可以免疫。 杨说:“不要怪我。你知道我势必走到这一步。” “我没有怪你。” “我敬重你,但我不能永远做一个副手,我不甘心。” 该来还是会来。我的确不怪他,我尊重他的选择。 “最近一年,你已经在削减我的实权。你在逼我退出或者背叛。” 我叹气。事情不完全象他所说。当一个人处于领袖者的位置,如何对待副手是一样高深学问。英明的主君要配衬得力的爱将,然而但凡有能力的人谁不想充分证明自己?一部二十四史,尾大不掉是永恒的难题。只要杨不死,他很快就要面临类似局面。人在权势的旋涡里打滚,迟早学会一些别人无法言传身教的道理。所有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在同一个位置上一个人可以坐多久,完全看各人的悟性。 杨的表情很复杂,洋洋自喜与忧郁同时缠杂在他的眼里。 “我本来不会这么快动手。若不是他。”杨几乎是仇恨地望向家明,“真想不会你也会因为一个人失去理智。形势已经危急,你竟为这个人置之不理。我等了这些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揪住家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枪口指着他的太阳穴。 我听到家明用最刻薄的语气在说:“你的话太多了,电影里的奸角通常就是因为太爱自我剖白最终被人打死。精明如你,切勿落入俗套。” 我大笑。难得看见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杨面如猪肝。 不过杨到底不是普通人,几秒之间就稳住了心神,闲闲地挥一挥枪,“想恐吓我吗?展,人的好运气是会用完的。这一次你没有咸鱼翻生的机会了。” 闲闲一笑,我说:“别心急,我说过我是很小心的人。还有几个重量级人物尚未到场。容我向你介绍,这次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我绝对没有夸大。 我带来的人毫无惧意地和杨的亲信对峙着。对方在人数上远远大于我们,但是门外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枪声。片刻之后,几班人马轮流进入大厅,分别代表着全美最大的几家帮会。 这场内部火拼将由几家大帮会共同裁决。 杨的面色变得灰暗,而琼斯在瑟瑟发抖。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私自与其它帮会进行交易。接连两次的突发事件使我决意不再依赖帮中任何人,宁可冒险向其它组织要求援助。一切在秘密中进行,包括利益的分配和一些相互之间的承诺。即使杨在帮中眼线密布,也没可能收到一丝一毫的风声。我答应出让部分利益,这会暂时性造成很大的损失,但换来了进行大清洗安全时机。经此一役,我将除去近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两大隐患。至于那些损失,相信日后一定都能追回来。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宿敌》第二十章——结局篇 所有的帮中人包括我都在静等裁决。 原来的兄弟手足地自然形成两派面面相覷,泾渭分明。 杨突然苦笑道:“原来你在利用这个时机引我出手。” 我暗暗叹一口气,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怨气。如果可以选择,我自然宁可他永远充当我的左右手。然而人生于世上,必然受环境支配。如果我和杨只是办公室里的普通同事,或者有可能做一辈子的知己好友。 由于都是事先商量过的,裁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方都很满意。地盘重新划分,只是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动,我让出原罗氏的大部分利益,而其它帮会作为报答保证不会在我处理“内务”期间趁虚滋事,其实也等于保证合力支持我平定局势。 我当众宣布允许所有与杨有“接触”的兄弟和杨本人安全离开,就当自行退出帮会,并暗示不允许其它帮会接纳有关人等。 我的宣布让所有在场人等大吃一惊。不少原来面如土色的人如蒙大赦,看得出正在心里大叫侥幸。 杨最后说:“展,你始终待人宽厚。但愿日后我也有同样胸襟。” 我微微颔首,意识到杨在表示感谢。此时此刻,我相信他是诚挚的。我没有赶尽杀绝,毕竟曾与这个人共经患难,极爱惜他的才华。另一方面,他的背叛既有必然因素,也是“逼反”的结果。这个结局我酬画已久,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对所有人都算公平。 在场的各帮会代表有秩序地散去。杨带队离去。一场风起云涌的好戏无声无息落幕。 时候到了,我示意手下将张家明推上来。我亲手按住他的肩膀,拿起枪对准他的胸膛。好几年没有亲自动手杀人,但是这一个人不能死在他人手里。帮里经过两次大清洗,必须马上安定人心。黑道世界爱憎分明,情感纠缠总是表现得特别激烈,没有人会介意自己的老大是个情枭,但是有明显弱点的领袖总是危险的。在这短短一日的连串突变事件中,张家明的存在已经变得过分碍眼。我急需证明自己,给众人一个交待。我的枪口按在家明的心口,无比熟悉的心跳通过冰冷的金属传到我的手心,一点一点加速。死亡迫在眉睫,再麻木的人也不能淡然处之。 我问他:“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目光闪烁,低下头在我的手上轻轻落下一吻。 手的触感告诉我他穿着防弹背心,但是这种质地细密的凯芙拉原料还不足于抵抗我的子弹。我巧妙地微微转动手腕。我和他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枪手,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角度与人体结构。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我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看到瞬间的释然,还有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笑意。 家明,你自己说过的,没有什么事走得出我的安排。 我扣动板机,然后放开手,任由那把枪滑落。 鲜血涌出,我双手抱住他的腰,让他紧贴在我身上合上眼睛。这一幕没有引起太大关注。正在离去的人继续散去,留下来的静立不动。默然扫视全场,在几十对冰冷的眼同时看到尊敬与惧意,我知道目的达到了。但就在这时候,走向大门的人群中有人突然转过身来,手里的枪准确地瞄向侧身面对门口的我。 是琼斯。我想不到他会这样恨我,为什么他就不能象其他人一样认命呢?无数的子弹射向他,顷刻之间他已经倒在血泊中,但仍射出了三四枪。 这几枪的速度太快,本来很可能穿透我的左胁直达我的心脏,然而就是一瞬间,我怀里瘫软的身体绷紧起来,带动我轻轻转动。 很多人在惊呼,杨在哀叹。绝望如利剑般割开我的心,我分明在这一刻清晰地听见命运的嘲笑声。我安然无恙,而张家明眼神焕散,上半人向外仰倒,我几乎抱不住他沉重的身躯。 我把他放在地上。有人去安排叫医生,有人移开琼斯的尸身,其他人等继续散去。没有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艳丽的血花浸染他的白衬衫,越开越盛。血从他背后的伤口大量渗出,迅速在地上聚集成血泊。这就是真正的结局吗?超出了我的的安排,超出了我的预算。不,我的家明是冷静自私的,不会上演如此白痴的戏码。这个蠢人,我才不会……不会为他落泪。 我轻抚他冰凉的脸颊,有未刮干净的胡髭,但还是干净的,没有染上鲜血。他最后一次望进我的眼中。 不要合上你的眼睛,宝贝,我不能孤独终老。 ~~~~~~~~~~~~~~~~~~~~~~~~~~~~~~~~~~~~~~~~~~~~~ Kindnessinyoureyes Iguessyouheardmecry Yousmiledatme LikeJesustoachild 耽美无极限 http://bj2.netsh.com/fcgi-bin/listboard.fcgi?bookname=77107 《宿敌》尾声 尘埃落定,四爷七叔彻底退休到了另一个世界,杨去了香港。有人上有人下,所以才叫做江湖。 杨虽然带走帮会大批人马,但美国本土的地盘早已固定,而且所有华人帮会公约不能接纳这一批人。他在本土可以说没有发展空间。香港可能是个重新起步的契机。他曾主持东南亚方面的生意,熟悉那里的档口,若遇上地利人和或能东山再起。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不敢低估他。我记得他临走时说:“但愿日后我也有同样胸襟。”这说明他的信心野心未失,豪情仍在。或许若干年之后,风去界会,他会再返故土。黑道头子和商界领袖一样,少有临老糊涂的。终年活于阴影下,无处不在的凶险逼得人永远警醒。无论多少年,只要杨不死,我都期待着他。 家明一直留在我身边,打理一间他自已名下的侦讯社。我们与普通情侣一样偶有纷争,问题没法解决的时候,他每每笑言“来吧,让我们用性解决一切”,这时我爱极了他。他仍然嗜好嘲笑我,刻薄地挖苦我的伪善和高姿态。我会用亲吻惩罚他,毫不动怒。没关系,奉承我的人难道还少吗? 我没有让他参与帮中事务,即使他是极难得的人才。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曾为我舍弃生命,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想象他再一次背叛。有一句英文俗语,意思大略是各人命里的重负由各自承担。人身上均有与生既来的烙印,我不能对任何一个人失去戒心,就象张家明不敢依赖任何人。若你不希望你的爱人背叛你,就不要给他任何背叛的机会。否则就是自作自受。你的兄弟姐妹,知己友好,情人或者爱人,统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选择离弃你。没有人可以免疫。 请相信我,这是三十多年人生赐给我的智慧。以血为证。 我们将背负各自的缺憾相濡以沫,直至死去。我深感满足。 我坐在加大拿一间中学的棒球场看站上。附近枫树婆娑,红叶烂漫。中场休息。家明在和一个健康活泼的英俊小男生絮絮叨叨地交谈。相似的黑头发黑眼睛,修长的身体。哨子响起来,小男生神采奕奕跑回场中,引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和哨子声。家明回到我身边。我看见他眼中带泪,在阳光映射下晶莹剔透。在这秋日艳阳下,这种欢快的场合中不允许伤感,于是我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左眼,轻轻吮去那些泪水,然后是右眼。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善意的喝彩声。 家明俏皮地眨动双眼,然而他吸引人的嘴唇在轻微战抖。我强烈地希望这里并非公众场合,但我至少可以在这里吻他吧?他手掌抬起来按在我嘴上,笑道:“亲爱的展,我们是来捧场的,可不能喧宾夺主。”我叹声,一边轻咬他的掌缘,一边问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赞他打得好。他说他的女朋友来给他捧场,指给我看。明年升大学,成绩很好。看起来很快乐。” “你很象你。” “不,他永远不会象我。” “不想和他相认?” 家明搂着我的腰灿然一笑。 “他并不需要我。来吧,我们回家。” (TheEnd) 《他和他的战争》(完)BY:帆(碧眼黑猫) 扣上衬衫领口的最上层的纽扣,打好颜色略显土气的深蓝色领带,将一头乌黑的短发整齐的梳向脑後,习惯性的在发根喷上男士专用的古龙水,扣紧袖口,带上散发著冰冷光泽的手表,最後还不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做完这一切,严景默默的打量著镜中一幅全优学生的自己,嘴角静静的扬起一丝浅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片山中学,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入读的贵族学校。教学质量,器材,教师和学习环境都堪称一流,更以严谨的校风,受到各界的好评,为上流社会所接受。让自己的孩子入读这所学校,已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严景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兼纪风组组长。 每日每日做著如此古板的装扮,手执记事薄,静立在校门口,检查每个学生的行为装扮已成了他一天的开端。当然,还有和那个人远无休止的战争………… “前面那位同学,请你把衬衣的扣子扣上,领带打好,袖口扣紧,耳朵上的耳环也请取下来,项链也是。还有,若你的这头茶发是天生的发色,请提交证明书给学生会,我会在见到证明书後把分数补回来。现在,请给我你的学生手册。”今日,严景依旧如往常一般静立在校门边,上演著每日必见的无聊戏码。眼前的男子顶著一头细软的茶发,小巧的耳垂上赫然带著一枚别致的耳钉。他的前襟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领带懒懒的搭在背包之上,已失去了应有的作用。男子看起来如此桀骜不训,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严景褐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稳稳的接过男子从远处抛来的学生手册,熟练的翻开页码,仔细的记录上去。 “哼。”冷哼一声,章狂随意的接过严景反抛回来的学生手册,毫不意外的看见洁白的纸面上,他用红色墨水写下的违规记录,已布满了整个版面。 “章狂,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若在不改正你的著装违规之处,今年你就别想从这毕业了。”依旧是冰冷镇定的面孔,却难得说出贴心的话语,但听在章狂的耳中却更似讽刺! 无所谓的向後挥挥手,章狂依旧保持著懒散的步调,向教室走去。阳光撒在他结实匀称的身体之上,使原本就完美的身材,显得更加的高大俊美,一时之间,身旁的小女生不自觉的发出惊豔的抽气之声。 淡淡的递给身旁的女生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见後者羞涩的低下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满意的转过头去,静静的注视著那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挺拔身影,一丝浅笑自严景僵硬的嘴角泛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众人因他温暖的笑容,瞬间跌破了眼镜……………… 他的他战争正在进行中…… 他和他的战争下 阳光充足的午後。解决掉两个小学妹所送的便当,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箱内,章狂一脸满足的伸个懒腰,向自己的秘密基地慢慢走去。如此温暖舒适的天气,正适合睡个美美的午觉。 章狂一边这样想著,更感觉睡意渐深。长长的手臂习惯性的向後伸张开来,把自己的身体弯成弓型,让全身的肌肉舒展开来,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声。 真是舒服啊! 满足的笑笑,伸手揉揉自己细软的茶色短发,使原本就略显凌乱的短发更是凌乱不堪,却也让章狂更显出一种野性的性感。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也不过就是校舍後面的一块空地。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经过,加上阳光充足,舒适,所以就成了章狂平日逃课睡觉时最理想的去处。 只是……如果……这里不是正对著那个人的办公室的窗口……他会更加高兴些…… 想到这里,章狂不由得撇撇嘴,抬头看了看正对著自己睡觉的这棵大树的建筑物上,正对著的这一面的唯一的窗口,轻哼一声,转身望树下一倒,合上眼帘,静静睡去。 哼,现在是午休时间,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别扭的翻过身,大刺刺的伸开双臂,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大躺著,摆明了是在向那个古板的男人宣战! 室内。终於写完了长长的计划书的最後一个字,严景恼怒的把笔一丢,转身扯开了一直束缚著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领带,结开衬衫纽扣,让衣领随意的敞开,露出因终日不见阳光,而异常白皙的肌肤,随手拨乱了自己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短发,古板的优等生形象不复存在,换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叛逆不驯的自己。 因为新人秘书的失职,导致自己必须在午休时间重新赶一份重要的计划书,差点就要错过自己每天的乐趣了呢。 想到这里,严景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平日淡漠的双眸闪闪发光,一扫往日古板的感觉,似一只敏捷的猎豹,正要去捕捉自己的猎物。 转过身,习惯性的往向窗外那棵大树之下,捕捉那熟悉的身影。 每天的这个时候,那个人都会在大树底下,满足的舒展著身体,摆出极不优雅的造型,挑战自己的忍耐力。呵,明明知道能看见的只有自己,还如此挑衅,想来也确实像他的风格呢。 了然的笑了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笑容中宠腻的意味,浅褐色的眼眸直直的望向窗外,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人不驯的四肢大敞,躺卧在大树之下…… 只是……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是谁?! 眉间的皱痕深深的叠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於理智的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哎,什麽时候自己也开始如此不经大脑的行动起来了?也许……就是在遇见他之後吧………… 一边快步的向大楼後走去,心中却在感叹自己的奇异的改变。被自己复杂混乱的心情弄得一团糟,心情也愈见低沈下来。 只要看到他,只要看到他的笑容,自己这阴郁的心情,就能消散开吧…… 大步的向前急走著,却在楼後的转角出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下自己和往日形象极端不符的造型,眼睛微微眯起,拂了拂自己的黑发,让它服帖的收拢在耳後,系紧领带,扣上纽扣,恢复成平日古板严肃的样子,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理由出现在他面前……真是讽刺啊………… 然而,跃入自己视线的,是怎样的画面?!大树下,高大英俊的男子“紧紧”的拥抱著怀中娇小可人的可爱女孩,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现…………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啊………… 怒火自胸口熊熊燃起,很快的蔓延至全身……骨感纤细,略显神经质的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型……指甲扣入皮肉之中,隐隐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自拳缝中留过…… 冷静,冷静!双眼死死的合拢,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然而双眸再次睁开,浅褐色的双眸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眼眸深处……火光隐隐闪动………… “咳!”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冷静的看著眼前的两人闻声一颤,急忙分开身形,狼狈的看向一旁的打扰者。 一见是严景,女孩的脸颊迅速的苍白,眼中透露出惊恐之色,急忙转身离去。严景这才注意到,这个可爱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属下之一…… 女孩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压下的怒火突得的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严景略显苍白的脸颊,使得整个人奕奕生辉。 自严景出现後,便一直强装无谓,冷冷的注视著他的章狂,是第一次看到严景如此不加掩饰,直接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不由一愣,方才的伪装立刻土崩瓦解。 “她是谁?”沈默许久,严景首先打破沈默,强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冷冷的开口。 “这跟你无关吧!”明明是想要解释的,但章狂就是看不管这人冷漠,无谓,高高在上的表情。话的嘴边,又习惯性的一转,恢复成往日的冷嘲热讽。 这个人,为什麽就不能明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呢! 挑衅的看著一脸咬牙切齿的严景,脸上摆出一幅不耐烦的表情,却不知自己的举动深深的刺激到沈睡的雄狮,让严景一直压抑著的怒火瞬间爆发,再也顾不上其他! 惊讶的看著一向冷静的严景,猛得爆发,扑向自己,章狂不由的有了一瞬间的呆楞。 这个男人……真的是平时那个一丝不苟,情绪决不外露,老爱找自己的碴的呆板男人吗? 後背因强烈的冲击撞击到树干,双臂被牢牢的紧锁在强有力的双手之中。章狂睁大眼睛,直直看著这头被自己唤醒的野兽,一时没有了反应。 “说!她到底是你的谁!”低哑的嗓音,说明了主人尚且清醒的压抑著自己的野性,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话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得袭向自己,下一秒,一个温热的物体贴上了自己的双唇,瞬间停止了自己的思考…… 这个是……吻!? 这是一个粗暴,略带惩罚的吻。柔软的双唇被用力,粗鲁的撕咬著,夹杂著残暴的气息,使得章狂怎麽也逃脱不了这甜美的惩罚………… 真是……粗暴啊………… 小声的抱怨了一下,原本毫无反应的双唇的向前靠得更拢,并开始积极的回应起来。 肆虐的野兽被怀中人儿热烈的反应一惊,略有停顿,复又重新贴合上去,吻得更加的卖力!大树之下,两个原本互不相融的两人深深的拥吻著,忘记了一切………… 半晌,密合的双唇终於分开,一时间,只听到因长时间得不到氧气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气之声。 沈默……待平静下来,两人互相看著同样狼狈不堪,满脸红潮的彼此,一时无语…… “为什麽吻我?你不是讨厌我吗?”疑惑的看向略有躲闪之意的严景,章狂歪著头,静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才没有讨厌你呢……”小声的嘀咕,却还是被耳尖的章狂听到。 “那为什麽老是找我的麻烦!鬼才相信你不讨厌我!”不满的控诉著,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一丝笑意……原来这个,这个人也…… “因为……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和你说话了……”一丝红晕自苍白的脸上升起,衬得人越发的精神,可爱。 这样的严景让章狂忍不住有了想要捉弄他的冲动! “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喜欢我呀。”状似了然的开口,确实一脸的淡然冷漠。“可是,我可不是同性恋也!我喜欢的可是像刚才那样可爱小巧的女生哦!”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谁叫这人老是装成一副优等学生的呆板样子,来掩饰他的真心呢! 眼角瞄到一旁呆立著的严景因自己的话瞬间苍白了的脸颊,章狂的心猛得一颤,心疼的感觉无限蔓延开来。 好象……有些过分呢……自己明明也是如此的在意著他………… 是啊,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在意这个明明和自己一样有著叛逆,桀骜的眼神,却总是压抑著自己的男子……为了让他注意到自己,他开始时时违反校规,故意穿著怪异,让他教育自己,用红笔写满自己的学生手册……甚至……故意在各种场合向他挑衅……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哪怕那是负面的…… 微微一笑,默默的看著咬紧下唇,像是要哭出来的严景,章狂突得欺身上前,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道: “骗你的了傻瓜!刚才只是那个女孩单方面的冲上来抱我,我可是没有任何回应的哦!”停顿片刻,看著因自己的话音,瞬间睁大双眼的严景,突的扑哧一笑。 “因为啊!我早不知在什麽时候,喜欢上了你这块呆木头呢!”弹指一挥,轻轻的打在呆滞了的严景的额头上。章狂好笑的看著这个时常严肃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的变化!呆滞,吃惊,彷徨,然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变得……异常的坚定!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清醒过来,严景微笑著看著眼前笑得异常得意,脸部抽筋的男子,详装生气的样子,恶狠狠的猛扑上去,却是轻柔的把章狂搂在了怀里…… “我要惩罚你!”轻轻的低咛一声,抗议之声悉数落如相触的唇瓣之中…… “我和你的争斗就到此为止吧!以後!你要以真面目对我哦!每天看你伪装的样子,还真是不爽呢!”待缓过气来,章狂立刻指著同样满脸嫣红的严景,为自己谋求福利! “这样说可真是伤我的心也!我什麽时候伪装过了!人家可一直都是优等学生也!”好笑的看著孩童般大嚷著,为自己谋求福利的章狂,严景不由大笑出声!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绝对的有!” “绝对没有!” “你!……” 看来……他们的战争,还会继续下去呢………… 我,讨厌手机…… 在心底小小的抗议过後,章狂扁著嘴,不情愿的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银白色翻盖手机,小心的收进了怀里。 但,既然是他送的,那还是勉强收下吧…… 严景静静的打量著面前不甘不愿,却依旧小心的收好自己的礼物的章狂,不禁微笑。 哪会不知道你讨厌身上带著手机,被绑住的感觉啊……你会收下这部手机,说明我对你,有多麽的特别……特别到甚至为我,放弃自己一贯的坚持…… ──────────────────── 疯了,疯了!自己绝对要被这小子急疯了! 第N次按下接通的按钮,烦躁的听著话筒里传出熟悉的叫喊声,却怎麽也找寻不到那牵挂在心头的人儿,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把怒吼当安慰,反反复复的听,抓住那人的一丝气息,好让自己焦急烦躁的心稍稍的平静。 “臭小子!老子不在家!有事,留言!”答录机的语气依旧火暴,张狂。是知道会打这个电话的,只有自己,也就不多加掩饰。 章狂刚搬家,一个人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买了间房子,独居。问他为什麽,支支吾吾嘀咕了半天才知道,他受不了家里的那股气氛,索性搬了出来,要见严景也比较方便。 做为学校的学生会会长,要调查一个学生的家庭背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早在严景注意到章狂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章狂的家庭并不幸福。父母早在他八岁那年便离了婚,他判给了父亲,父子感情却异常的冷淡。两年後父亲再婚,母亲出国深造,便不再有人关心他。一年後,他有了一个弟弟,新生的婴儿更是夺走了父亲的全部目光,使他觉得自己待在那个家中是如此的多余。於是逮著机会,毫不犹豫的搬了出来。 心下一叹,忍不住去抚摩他细软明亮的茶发,带著一点点心疼,宠腻的意味,却惹得小猫不高兴的挥舞爪子,打开了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大手,明亮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别扭,羞涩的神情,让严景心头一动,唇已不受控制的吻了上去…… 从来不知道,吻,原来是可以上瘾的…… 只要吻过一次章狂那混合著阳光和凛冽的干草气息的双唇,便会深深沈醉其中,欲罢不能,让严景恨不得就此把他锁在怀中,不让人碰,不让瞧,天天就这样吻著他,看他因自己而羞涩,喘息,双颊绯红,庸懒温顺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咪。 可,现实是……身为学生会长和纪风委员的他,一天到晚都埋首於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杂务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天天陪在恋人的身边,搂著他的腰,轻吻他的唇,把他锁在自己的怀中,永不放开。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日子,人是难得见著一面的,更别提泡在一起。两人本就不同班,加上之前在众人前的关系一直紧张,课间谁也不好拉下面子在众人面前先去找对方。等放学之後,严景又要赶去处理公务,来不及和章狂说上几句话,只有每日疲倦的回家时,不忘打个电话听听恋人的声音,以慰藉自己的思念。 严景本以为日子久了,两人习惯了这种状况,也就好了。他是从来都未曾谈过恋爱的。章狂是他今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虽然与他同是男生,但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轻易放手,便也没有太限制章狂,任他享受自己的自由空间。 但严景哪里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喜欢上某人,章狂又何尝不是。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感觉,那种想要待在严景的身边,看著他含笑注视著自己,宠腻的笑,脸上不再挂著平日那虚伪,隐忍的笑容,浅褐色的双眸望进自己的眼里,说不出的震撼,只感觉一股热流冲上脸庞,恨不得就这样狠狠的吻上那微薄的双唇,沈浸在他的温柔之中。 可现实呢?现实是他根本就见不著这臭小子的面!哼! 等到严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章狂正在与2班班花灵晓交往”的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个正牌恋人,到像是成了局外人。若不是书记偶尔提起,自己还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当下什麽也不顾,抛下工作,就疯子一样的急急往章狂家里奔。最近忙著运动会的事情,每日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早已累得动弹不得,澡也不洗就这样直接倒上床去呼呼大睡,自然也就没能给章狂电话…… 这样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络过了吧…… “嘟,嘟……嘟,嘟……”去的路上先拨了个电话过去,一路的嘟嘟声,人似乎不在。正打算放弃时,一阵怒吼传来,严景毫无防备之下,生生的吓到,脚下一顿,差点摔倒。 “臭小子!老子不在!有事,留言!”肆无忌惮的怒吼,确实是那个人的风格。严景的心中微微有些宽心,知道章狂是故意吼给他听,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等到了章狂家门外,瞧见屋内漆黑一片,确实无人在家,心情便烦躁起来。想著他为什麽还未回家,想著他跟著什麽人在一起,又想著自己最近确实冷落了他,爱情的花朵刚刚开放,自己却不懂细心呵护,心下不由懊恼,忍不住狠狠的责备自己。 狂,你快回来吧…… 一路狂奔,此时才觉得身体发软,干脆拉开系得紧紧的邻带,随意的敞开衬衫的邻口,随地一坐,等著章狂回来。 坐了片刻,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停止了刚才疯狂的拨打电话的愚蠢行为,却依旧不见章狂的影子,心中一片冰冷,仿佛某件重要的东西被挖去,心头缺了一大块,非要章狂才能补得起来。 呵。轻笑一声,对自己的这个认知有些无奈。天知道,一个月前,他和章狂还是一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整天在无聊的战斗中,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日子。等到如今终於两情相悦,自己却如此不懂得珍惜,真是…… “该打!” 同样凶狠的话语,从两张不同的嘴中怒吼了出来。严景低著的头猛的抬起,毫不意外的看见章狂那明亮的双眸中燃烧著熊熊烈火,灼热得几乎能把他烧出两个窟窿来! “你回来了,狂!”惊喜的迎了上去,却在看见那双喷火的双眸时猛的一颤,动作略微的迟疑,已被章狂闪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开门,进屋,随手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的一声巨响,惊得严景寒毛一树,只感觉勃间一凉,忍不住缩了缩颈项。 糟了!狂是真的生气了! 小心翼翼的摸出狂打给自己的备份钥匙,打开了紧锁的大门。屋内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开灯。浴室的透明玻璃隐隐透出光亮,章狂似正在洗澡。严景看看书桌,果然看见那条银色的链子微微闪著寒光,静静的躺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上,显然是主人十分的重视。 这条手机链是两人刚开始交往时,互相为对方串的。自己的这条用字母条清楚的刻著“ZK”,而他的那条则是刻著“YJ”,其意不言而寓。 “带著吧!这样你能天天都想起我!”当时的章狂不顾我的意愿,直接的抢过我的手机挂了上去,末了还一脸得意的望著我,或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那麽的可爱,让我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品尝他的甜美,久久不愿放开…… 可是章狂讨厌手机……讨厌那种随时束缚的感觉,所以他的这条链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处,只好沈寂的躺在桌上,却依旧被章狂如此的宝贝…… 手静静的伸入衣袋之中,指间碰触到一件冰冷的事物,立刻紧紧握在手中,沈默片刻,却又缓缓的松开……我不知道,此时送这个礼物给狂,是不是会更加激怒他。 正在烦恼人,章狂已顶著一头湿发,缓缓的走了进来,盯著略微呆滞的我,半晌,轻叹一声,转身向卧室走去。 “真是败给你了……”擦肩而过瞬间,我听见他小小的呢喃,带著无可奈何的笑意,让我心顿时激动起来! “狂!”我死死的拉住仍在前进的他,复的往怀中一带,便看见自己近日朝思暮想的人儿安静的蜷缩在自己的怀中,说不出的安心…… 我好像……被吃得死死的呢…… 宠腻的一笑,俯身探入狂的颈间,呼吸著狂身上清爽,凛冽的干草气味,感觉连日来的郁闷和疲累,一扫而空,说不出的舒爽。 “……假的……那个传闻是假的……”沈默片刻,狂这才低低的出声,带著点委屈的哽咽,听得我心中发酸,越发的心疼。 “我知道……我只是怕……失去你……”安抚的摸摸他柔顺的秀发,嘴角不自觉的划开一抹浅笑……我和他都不是坦率的人,但他却愿为我放下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只因我们是如此喜欢对方…… 不……也许,早就不仅仅是喜欢了……这种心情无限的扩大……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爱…… 是的,我,爱狂。用自己的全部生命来爱他…… “对不起狂……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这样了!再过两个月,学生会就该换界选举了。到那时,我会退出学生会,专心专意的陪你,好吗?”低头轻吻著狂薄薄的眼睑,感觉下面圆润的珠子,带著惊喜的颤动,不禁微笑。 “真的!?”睁开眼,章狂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著决然坚定的我,竟微微有些发愣。 “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想要补回过去所遗失的东西,所以才会请2班的灵晓帮我补课,尽量不去打扰你!为什麽?因为我想要配得上你!我想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想要和你走在同一片蓝天之下!所以,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东西!不要!”疯狂的嘶吼,似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愣愣的看著在我不停敲打著我的胸膛,瞪大双眼,苦苦哀求我的章狂,只感觉理智的弦瞬间绷断,唇,手指,身体,不受控制的压了上去! 我的狂!我最爱的狂! 唇,划过眉心,鼻尖,眼睛,双颊,最後落在了那甜美的双唇之上,不断允吸,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这才分开。 狂的双颊因情欲而染上了一层淡粉色,诱惑著我。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 “我答应你,绝不轻易放弃,好吗?”执起狂的右手,送至唇边,轻轻一吻,毫不意味的看见他的双颊更加的嫣红。 “啊!对了,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已经买了很久了,可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给你……”犹豫著,还是从衣袋中掏出那已被体温捂热了的金属物体…… 这是狂,最不喜欢的……手机…… 有些紧张的看著狂注视著银白色的翻盖手机,一言不发,突然有些懊恼自己的明知狂不喜欢,还硬送给人家的愚蠢举动。心下有些沮丧,刚准备收回伸出的手,却感觉一双温暖的手,静静的接过手机,转身拿起书桌上的链子,飞快的挂了上去。 哪会不知道你讨厌身上带著手机,被绑住的感觉啊……你会收下这部手机,说明我对你,有多麽的特别……特别到甚至为我,放弃自己一贯的坚持…… 泪和这满腔的感动,就快要滴落下来。严景轻轻的走了过去,从身後紧紧的环住章狂,看著怀中的人儿,抬起头,安静的对著自己微笑,便感觉心中满满的,装的都是幸福。 这部手机里记录著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让你时时刻刻都能知道……我,正在想你…… “啪!”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浮现在严景白净的脸颊上,使得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狂?”严景惊讶的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似被自己意外的举动吓到,而捂住胸口,不停颤抖的人儿,心疼得只想紧紧拥他入怀…… 不经意的举动,毫无恶意的言语,可换做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心,却是这么的痛…… “既然这样!你去爱女人好了!”严景怒吼时的表情,仍不停在他脑中回放,身体早已先于理智,反手一巴掌,打上了最爱的人的脸…… ———————————————————— 章狂是个很耀眼的人。这一点,早在严景注意到他时,便已经明白了。 虽然他做事卤莽,讲话张狂,时常违反校规,又不拘小节,却偏偏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似与这个古板,严谨的校园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忍不住去追寻…… 对严景来说,章狂是他的太阳……给他矛盾,阴暗的心送去一缕缕阳光…… 可是显然,章狂并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 “狂,很抱歉。中午学生会还有事要做,不能陪你吃饭了。真的很对不起,晚上给你电话!”哼!有些恼怒的看着刚刚收到的手机信息,章狂原本因为午休时间临近,能够见到严景的喜悦心情,一向降到了谷底,连带着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几分…… 又不能一起吃午饭了!当初到底是说想要多见见我,坚持要一起吃午饭的! 狠狠的合上了折叠式手机,咬牙切齿的在心中怒骂着。 早知道,还是应该让他辞掉学生会的工作!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当初不该那么逞强,坚决不让严景退出学生会的工作。现在好了吧,明明想见那个人,想到心都痛了,却因为一句工作,而见不到爱人的身影,真是…… 自作自受! 章狂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烦躁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慢的向家走去。 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人,等他回家…… 心情瞬间狂躁起来! 曾经,曾经也是有过这样的日子的……独自一个人徘徊在豪华,高耸的家门之外,却怎么也走不进去……那里,已没有人等他回家…… 走在繁华,宽阔的大街之上,章狂静静的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被霓虹灯照得异常明亮的夜空,只感觉自己的心中空空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找不回来…… 茫然中,上半身越过天桥上高高的护栏,悬空在夜风之中。一瞬间章狂似觉得夜空如此靠近,星光闪烁,心底便缓缓涌起一丝丝的温暖…… 景,景,景……章狂默默的念着这个在心头百转千回的名字,感觉自己似随时都会消逝,自高高的空中跌落下去…… 但是,但是……景,我现在已经有了你,我已不再独自一人看着一室的寂寞,独自入睡……这万家灯火之中,有一盏属于你的明灯,照亮了孤寂的我,让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可是,这样软弱的我,真的能一辈子走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俊挺,英俊的侧脸,五指紧紧缠绕在一起,静静的微笑? 眼睛微微的眯起,一丝伤痛,自原本已温暖了的心底划过……仿佛,有什么一直被自己掩藏得很好的东西,正在悄悄的苏醒,让自己渐渐变的不安……然后,又会想要逃离…… 就像,就像和静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狂?”很轻微的呼唤声,夹杂着淡淡的迷茫……和犹豫…… 猛得直起一直倾斜在外的身子,看向来人。双眸……瞬间睁的怔圆。当初那种悔恨,心痛的感觉,多年以后,在再次遇见的瞬间,再次喷发出来……瞬间撕裂了章狂原本以为以愈合的心…… 三年前……静也是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天桥上,突然转过身来,披肩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优美的弧线,脸上挂着的,依旧是狂最喜欢的,那淡淡的浅笑……却对自己说:再见,狂。我们分开吧……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严景是听过静这个名字的……那是一次偶尔从章狂的相集中,看到的清瘦秀丽的女子,有一头乌黑,柔顺的美丽长发,笑起来清清淡淡,让人的心都宁和,平稳起来。 严景知道,他的狂曾经是喜欢这个叫静的女子的……那时的狂是头孤独,桀骜的困兽,困在亲情的围栏之中,撞得头破血流,找不到出口……是静用她温暖的微笑,给了泥泽中的狂,一缕阳光,便再也不想放手…… “我当时是曾想过,将来是要娶静的。”严景记得狂当时直视着自己,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这是他曾经深爱过女子,然后微笑。 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内心,却是留下这么一个疙瘩。严景知道,自己与章狂的恋情是并不为世人所接受和祝福的。未来的日子如此漫长,他希望狂是那个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一起到老的人。严景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爱上狂,是他人生中一个巨大的转折……既然认定了,无论未来多么艰难,定将进行到底…… 严景自认为不是同性恋。会爱上章狂,仅仅是因为这是狂,这是他爱的人,无关性别。但心中一直是心存不安的,不知道狂是否也与他一样,能够不畏惧世人的眼光,一直与他相守下去…… 严景心中存着这样的想法,又不知该如何传达给章狂。一旦心中留下这么个疙瘩,不安就越发膨胀起来,矛盾一触即发……仅仅是因为狂一次与班上的某个女生多说了几句话,便让严景多日来的不安,瞬间爆发出来! 那时章狂还未搬家,但家里已视他于无物,已经没有人在等他回家。两人逃了一下午的课,躲在章狂的家中,像两只凶猛的野兽,互相怒视,争吵。 严景心中有着担忧和惶恐,章狂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严景是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狂并不知道自己在严景的心中占着多么重要的位置,便也有些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起来。 当初静在分手时曾说过:“狂,你并不爱我,你知道吗?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替身,一个代替你的母亲,给你亲人般的温暖的替身……你,并不爱我……”当时的自己并不明白,喜欢靠在静的肩头,喜欢抚摩静的长发,喜欢看静浅浅的笑,然后感觉自己疲累的心瞬间温暖起来。这样,还是不能算是喜欢吗? 可是静轻轻的摇头,眼角带泪,却是异常坚定。“等你有一天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便会明白了……”当时的自己不懂这些,只以为静是嫌自己年轻,给不起未来,才放弃了自己。 直到,直到三年后,遇见了严景……狂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便会如此患得患失……才会被对方的话语伤得体无完肤…… “既然这样!你去爱女人好了!”严景无心之中怒吼出的话语,却瞬间抽干了章狂所有的力气,只剩下这句话语在脑中不停回放,身体早已先于理智,反手一巴掌,打上了最爱的人的脸…… 不经意的举动,毫无恶意的言语,可换做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心,却是这么的痛…… “啪!”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浮现在严景白净的脸颊上,使得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狂?”严景惊讶的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似被自己意外的举动吓到,而捂住胸口,不停颤抖的人儿,心疼得只想紧紧拥他入怀…… “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你懂不懂!”略带哽咽的语气,夹杂着往事的种种回忆一起涌进脑中。 静,静。我终于明白当初你为何走得那么坚决。原谅当初的我是如此的无知,留给你那么多的伤痛,却要你独自的承担…… 忙碌的天桥之上,我看着静如往日般淡淡的笑,双眸闪闪发光,心终于稍稍的安定下来。 “你看来过得很好。”我轻轻的笑,看静轻柔的点头,露出右手中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笑容中满是浓浓的幸福。 “恭喜你。”我真诚的祝福。大我两岁的静一直清醒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轻快的音乐响起,我微微一震,嘴角却忍不住划开一道温暖的弧度。 我知道,这一定是景的电话。 “喂。”我歉意的冲静笑笑,按下了通话的按钮。 “狂,在哪?我在你家,刚回来。”语气似平缓,无虑,却依旧被我听出那么一点点担忧的情绪。 “我在XX路的天桥上。我,遇见了静。”缓缓的开口,是没打算隐瞒他的。 “哦,这样啊。不要聊得太晚,我,等你回来。”快速的收线,回头望向静,脸上已挂着幸福的微笑。 “爱人?”静歪着头,笑笑的看我。见我点头,笑容一下灿烂起来。 “恭喜你。”她伸出带着戒指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我的。事隔三年,当我再次握住这双柔嫩的双手,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我们终是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往日的一切似终于有了个了解。记忆珍藏在心中,留着往后的日子,细细品味,便已是幸福。 天桥之上,我和静背对彼此,再次分开,却是满面笑容。 远远的街灯闪烁,景,正在等我回来…… 天偿星愿(天假奇缘续)by睿嘉 人可以怨天,但是人不可以不认命。 这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一直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弥星,所得出的结论。 但是,当自己暗恋多年的男人,因为对哥哥的迷恋,而差点送命时, 弥星怎么可能还继续这样认命下去。 他爱行风,也要行风, 就算要赌上自己的生命,他也要拯救行风。 至少,可以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谁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想爱的人不爱他,不爱的人又占有了他。 看着这个交付了一身功力,甘愿为他而死的小子, 魏行风真的能那么无情吗? 第一章 「星儿,你以後要好好照顾哥哥,他心思单纯,从小就被惯坏了,不知道人情世故,你一定要替他担待著点啊。」 这年夏天,在武夷山下的某个村庄里,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父亲,是这样把自己的临终嘱托,交代给了才六岁的小儿子弥星。 「还有啊,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死了以後,你就带著哥哥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不要再留在村里了。」 这个村子现在正在流行的,正是人人害怕的瘟疫。娘亲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而他们家也是第二家染上这种毛病的人家,所以为了他们兄弟好,他们只被允许隔著窗子,和爹亲做最後的告别。 「爹爹,爹爹,呜呜呜,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弟弟,就算不吃不暍,我也一定会拉拔他长大的。」 而那个爹亲怎么都放心不下,要他好好照顾的哥哥,就是眼前这个比他大了两岁,长得宛若仙童般的男孩。 也就是因为他长得太过漂亮,又是长子,所以一出生就被家人当成了掌上明珠。 而且,不只是家人啦,几乎是全村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宠著哥哥弥月,才弄得他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不懂得一点点人情世故。 「星儿,爹知道一直以来都委屈你了,可是你哥哥绝对没有坏心,他一直都很疼你的……」 是啊,哥哥是没有什么坏心啊。可是,有好吃的,他总是第一个吃到,有新衣服,他总是第一个穿到,就连和小朋友们玩耍,大家也都是让他第一个胜利,而他这个当弟弟的,明明是个比哥哥更聪明、更好学、更可爱的神童,却总是被排在人後,被当成附属品,呜呜呜,这个谁能受得了啊! 但在表面之上,不忍自己的爹亲有什么遗憾,尽管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弥星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样我就放心了。月儿啊,爹爹的小宝贝,爹爹也不忍心丢下你啊,从今往後,你要好好保重,好好照顾弟弟,知道了吗?等会出去以後,就带著弟弟单独生活,不要和别人聚在一起,这个瘟疫就是人传人的毛病,你最好连村里的水、村里的食物都不要吃,知道了吗?」 「恩,我知道了,爹爹!」 然後又深深地望了弥月一番,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的爹亲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爹爹!爹爹!你不要走!你走了,月儿该怎么办啊。」 「爹爹!爹爹!」 「来人啊,快点把房子烧了,叫两个小的把衣服也扒了,一起给烧了。」 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即便弥星再怎么聪敏,终究也只是个六岁的娃娃,看到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撒手人寰,他们俩兄弟怎么不哭断肝肠。 然而现实却不给他们丝毫的喘息,连房都不给他进,村里的长老们,就逼著他们脱了衣服,合著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家,都一起给付之一炬。 「呜呜呜,爹爹!爹爹!村长,我爹爹的尸骨,至少要让他人土为安吧!村长!」 「来人啊,给我把弥月拦住!」 若在以前,同样喜欢弥月的村长,哪里舍得这么对待弥月啊。可是今天,不仅是村长,几乎所有乡亲都把他们兄弟当成了瘟疫,就连拦住他们,也是拿竹子,把他们两个顶在了两米以外。 「弥月啊,不是村长我不可怜你们,瘟疫可是会传染的。按照祖上传下的规矩,不管是人是物,哪一家得了瘟疫,哪一家就要烧掉。我们现在保下你们两条小命,就已经是在违背祖训了,你们两个还是快点离开吧,以後也不要再回村里来了。」 就在他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可以栖身的家以後,这天夜里,这两个可怜的孤儿,就被这些自保的大人们赶到了村外的破庙里面,并被告知,要是再看到他们回去村里,就要按照祖训来办。 按照祖训来办,就是要把他们兄弟活活烧死,就算弥月和弥星再小,天资聪颖的他们,对於死亡的认知还是有的。 这天夜里,哭到筋疲力尽的两兄弟,就是这样在破庙里开始了他们的孤儿生涯。 「呜呜呜,哥哥,你到底有什么用?平日里,村里的爷爷伯伯们都那么喜欢你,可是今天,把我们赶出来的也是他们,你到底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到了第二天早上,穿著不知道是谁给的衣服,哭够了,也绝望了的弥星,终於想起来要和哥哥算帐。再想起以往的种种事件,他更把所有的伤痛都出在了哥哥身上,大哭大闹了起来。 「我好饿啊!我不管,你快点去求求他们,让他们至少给我们弄些吃的来,呜呜呜,爹爹,娘亲!」 一哭到刚刚去世的爹娘,不仅是弥星,心思单纯的弥月也同样一起哭了出来「一时之间,才消停了没几个时辰的破庙,就又回荡著他们兄弟的哭声。 泪水毕竟不能解决任何事,在荒芜人烟的破庙里面,也没有第三个人会倾听他们的悲伤。好半天之後,还是作为大哥的弥月率先停了下来。 「星儿,你不要哭了。其实我想,村长他们也不是想这样对我们的。你没有听见他们说吗?那个是祖训,没有烧了我们,已经说明他们很喜欢我们了:而且,爹爹临终前也说要我们离开村子,不要吃村里的食物。我想,村长伯伯一定也是听到了这个,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才这么做的,爹爹是不会骗我们的,他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呜呜呜……」 是啊,爹爹说的话的确是不会害他们,但是这可不包括他们要被人家拿著竹竿捅出来啊。 不过,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深信不疑的哥哥,弥星已经不想再多解释了。就好像村里其他人说的,只要看到这副纯洁得彷若天使的面容,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会不忍心让他受伤的。 所以叹息了一声之後,知道再怪也是没用,弥星又忿忿地对著弥月叫道。 「那好吧,既然爹爹不会害我们,那么我现在肚子饿了,你答应爹爹要照顾我的,你给我找点吃的来吧。」 先不说村里的大人们是不是待他们兄弟不公,就论起咕咕乱叫的肚子,他也受不了啊! 再想起这个傻傻的大哥,在爹的临终前保证的誓言,越发气恼的弥星,随即就把这个任务扔给了弥月。 其实一直以来,对於弥星来说,最悲惨的,还不是他的大哥完全是个智商白痴,最悲惨的是,作为弟弟的他,这个才六岁的孩童,却偏偏是个智商超高的天才。但可悲的是,他这颗聪明得百年难遇的头脑,却往往还不如他哥哥的一个傻笑。 「弥月好乖……弥月好可爱……弥月是我们全村人的宝贝……」 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只要有哥哥在的地方,别人的称赞和注目,总只会在哥哥身上。 看著一睑无知的哥哥,在他撒泼以後,就乖乖地跑出庙门,找吃的去了,越想越是恼怒的弥星,恨恨地把弥月刚刚整理好的草堆又踢了个乱七八糟。 小孩子毕竟还足小孩子,不管有多么聪明、多么伶俐,心智方面毕竟还不成熟。 一个人待在这座破庙里面,遥望著炊烟溺绕的村子,想到了爹亲娘亲,想到以往一起玩耍的夥伴们,不多片刻,弥星就又哭了起来。 哼哼停停,停停哼哼,一直抽泣到了中午时分,才看到衣衫褴褛的弥月捧著一堆野果回到了庙里。 「小星,爹爹说,村里的食物不乾净,我就到山里摘了些果子来,我们将就著吃点吧。」 「不吃!不吃!这么难看的果子,我就是不吃!我要吃饭饭!我还要吃肉肉!呜呜呜!」 「星儿乖,星儿不哭,你吃了这些,等会哥哥再去小溪里看看能不能抓到鱼吃吧,爹爹说,村里的东西不乾净……」 「什么乾净不乾净的!我就是想吃、就是想吃!……」 藉此机会,屡战屡败的弥星,终於可以尽情地刁难起弥月来。直要得心思单纯的弥月又被他推又被他捶,还千哄万哄地讨好他,他才心满意足地吃起了那些果子。 恩,这会儿啊,总算是轮到他先挑东西了。 看著这些好坏参半的山果,弥星把其中成熟的大颗果子全都揽进自己怀里,剩下那些青黄不接、乾乾扁扁的,才留给哥哥去食用。 想著以前总是拿挑剩下的东西,自己的那个气愤啊,弥星一边咬著果子,一边观察著弥月的反应。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吃下了一半的果子,却依然等不到弥月对他发火。别说是发火了,就是牢骚都没有半句。 胡乱地把那些难吃的果子往嘴里一塞,填饱了肚子以後,弥月就又整理起那些个乾草起来。 「哥哥,那个……那个好吃吗?你怎么吃得那么快啊?」 弥月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弥星这边可就忍不住了,装出一副可爱可亲、无知无心的馍样,他故作关心地往弥月身边靠了一靠。 「当然是不好吃,不过肚子饿了,总比没吃的好。爹爹临终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努力把你拉拔大的!」 傻子果然就是傻子,别说是识破他的用心了,居然连嫉妒都不知道! 这下子没气到弥月,弥星自己倒是弄了个更不平衡。「哥哥,你等会要去溪里钓鱼吗?」 「是啊,你也要去吗?」 「我不要去,不过之前听小牛说,这个时节村外有狼,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害怕,哥哥出去之前能不能搬个东西把门口堵住啊。」 眼珠骨溜溜地转了几转,一计不成,弥星又想到了另一个整治哥哥的办法。 当然,没有多想,也不会多想,老实的弥月马上就信以为真的动起手来。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死拉活拽,好不容易把破旧的香案堵到了门口,大汗淋漓的弥月也几近虚脱了。 「累死我了,这个桌子怎么这么重啊!让我先睡一会儿,再出去找吃的吧。」 「不行!不行!你说好了要抓鱼给我吃的,你答应爹爹照顾我的,呜呜呜呜呜……」2m 要说这个没用哥哥还有什么优点的话,也就是耍起来比较容易罢了。从来不知道人心叵测,也不知道人伦常理,就连这世界上还有「圈套」一说,弥月也从来没有这样的认知。 这不,被弥星这么一哭,自感要守信用的弥月,马上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嘱咐了弥星一句,要他乖乖躲著,小心那些野狼,弥月很快就从窗子爬了出去。 哼!什么野狼啊!那只是为了捉弄弥月瞎编的谎言而已,也只有弥月那种没大脑的人才会去相信吧。 同样也从窗口里爬了出来,趁著哥哥不在,弥星便悄悄地接近了村里的农田。 时至七月,一年里最炎热的夏季,已经过了鼎盛时期,就算站在阳光匠下,好像也不觉得闷热难当。 「要是再看到你们回来,就要按照祖训来办……」 在老王家的田里摘了几个菜瓜,不敢声张的弥星,很快又躲回了庙里。 以前都是村里的长辈,悄悄地把好东西塞给哥哥,让他一个人独享,今天啊,他也要弄点东西独享,就是不给弥月吃。 在天井里把菜瓜全都吃完,又把瓜皮扔出墙外,毁尸灭迹以後,弥星才重新爬回庙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天傍晚,浑身狼藉的弥月,果然就抓了两尾鱼回来。在天井里生火烤鱼,给弥星吃了一条大的,弥月吃了一条小的,重新爬进庙里的弥月,几乎是一秒钟就睡著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就这样睡到了半夜,一丝夏末的凉意,突然就惊醒了弥星。 「哥哥,我好冷啊,我要盖你的衣服,冷死了。」这回也不能算是故意刁难了吧,弥星是真的觉得很冷。 迷迷糊糊地把身上的衣衫脱了给弥星,弥月就光著上身,钻进稻草堆里睡去。到了第二天早上,真正清醒过来,他们这才发现,弥月的身上被不知名的虫子成了斑斑点点,刹是难受。 「星儿,这些幔帐洗一洗应该能用吧?总比整夜受冻,还要被虫子咬好吧?」 虽说弥月性情淳朴,但是弥月毕竟是神童的哥哥,有著同样聪颖的天资。折腾了一夜之後,他马上就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这个破庙经年没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布幔,好像并不是那么破旧,用来做他们兄弟的铺盖,应该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弥月马上就开始动手,沿著柱子爬上了房梁,解下了那些个帐幔,再拿到小溪里面洗了一洗,这天晚上,他们兄弟终於有了一床舒适的铺盖。 能过得了第一天,就能过得了第二天,被人遗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紧接著一天。 紧记著爹亲留下的遗言,弥月每天都勤勤恳恳,担负起作为兄长的责任。 而他的这种忙碌奔波到了弥星的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不满。那么快就忘记了丧父丧母之痛,弥月简直就是个混蛋加白痴!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日里除了捉弄兄长,为以前的待遇讨回公道以外,有时间东想西想的弥星,对於亲人离去的伤痛,也变得漫长而又深刻得多。 其实,这也不能怪弥月忤逆不孝或者是懦弱无能。一来,毫无生活经验,年仅八岁,就要担负起如此重任,弥月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味那些痛苦;二来,心思纯正,从不怀疑他人的弥月,更不会觉得现在的遭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爹爹说的……爹爹说的……」 尽管不像弥星那样天天哭泣,可每天无数次重覆著爹亲的临终遗言,把它当作了生活准则,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弥月对爹娘的孝意呢。 可是,他们这边能够遵守诺言,不踏足村里一步,可村里的疫情却没有因为烧了他们的家,赶了他们兄弟出来,就从此平静下来。大约过了十天左右,他们栖身的破庙里,就出现了第三个被逐出了村子的病人家属。 然後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起先是一天一个,後来是一天几个,随著疫情的迅速蔓延,破庙里面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乡亲。 「星儿,爹爹说的,叫我们别和村里的人接触,我们还是搬到其他地方去吧。」 而在出现了第三个人的次日,紧守这一遗言的弥月,就硬是拖著弥星搬到了溪边的山洞里面。 「坏哥哥!臭哥哥!你以前不足和他们很好的吗?现在干嘛躲著他们?」 不如弥月耿直,又考虑不了那么多的弥星,对於哥哥的这一举动,可谓是大大地不满。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了十天,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说话的乡亲,居然还要这样搬出来,他怎么能不又叫又跳的。 所以,就算拗不过弥月的执著,趁著弥月外出的时候,弥星还是会偷偷跑回庙里,和乡亲们说话,打发无聊的时光。 「弥星啊,前几天,砍柴的五叔在山里逮著了个小狼崽子。要是母狼死了就没事,要是母狼还在,你和弥月可要小心一点啊。我看,你们不如都搬回来和我们同住。村里的规矩,家里得过瘟疫的人,一律都要被赶出去的,那时候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有一天,和弥星同族的一个叔叔,曾经这样挽留过他们。 不过也只有弥星知道,弥月不肯和这些人住在一起,并不是记恨它们曾经赶他们出来,而仅仅是为了爹亲的一句话而已。 唉!要说动那个死心眼的大哥啊,除非是瘟疫消失,或者是爹亲复活了。 ; 听过了这些话,那时候的弥星也没有当真,只是敷衍了几句,就岔开了话题。 又过了大约有四、五天的光景,不曾想,就如同弥月一直认定的那样,寄居在破庙里的乡亲里,果然出现了瘟疫症状。 一不小心,把这个事态告诉了哥哥,弥月更是干叮咛万嘱咐地告诫他,千万不要再去破庙。 「爹爹的话绝对不会错的,村里的东西都不乾净,所以爹爹和村长伯伯才要我们搬出来……」 从追於祖训赶他们出来,到为了他们好才要他们搬出来,那个傻呼呼的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把事实弄混了,最令人绝倒的是,在此期间,他居然还能自动净化大人的那些「自私」,把这看作是对他们的恩德。 知道怎么说弥月都不会明白,弥星也不多言,就此乖乖地待在山洞,不再去破庙那边。 从热闹到冷清,从冷清到热闹,现在再一次回到了冷清,要不是迫於死亡的威胁,像弥星这样正是贪玩时期的孩童,哪里能忍耐得了啊!而且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是难熬,等待哥哥回来的时间,就变得越是漫长。 这一天,左等也不见哥哥回来,右等也不见哥哥回来,眼看著日落西斜,弥星不由得有些发急起来。 「砍柴的五叔在山里逮著了个小狼崽子。要是母狼死了就没事,要是母狼还在,你和弥月可要小心一点啊……」 再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事情,弥星更是害怕得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星儿妤害怕!呜呜呜……」 现在想想,哥哥其实也蛮不错的,不对,其实哥哥真的是个好哥哥。 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整天诅咒著弥月最好消失,可是真的一旦可能失去,弥月以往的好处,弥星就都想起来了。 虽然有好吃的,总是先拿给了弥月,但是有哪一回弥月不是等他来了,一起分享的。就连村里的叔叔伯伯、姥姥姑姑们暗地里塞给弥月的东西,弥月也都有分他一半。 就好像这次被赶了出来,食物是哥哥操办的,床铺是哥哥操办的,只要它小嘴一张,哥哥总是尽力满足,这么好的哥哥,怎么他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呜呜呜,哥哥,哥哥,你回来啊,星儿知道你的好了,星儿以後都会乖乖的了,星儿再也不会小心眼了,哥哥、哥哥!哇哇!」 还真别说他这边连哭带叫的,这凄惨的声音,还真是把他的亲人给叫了回来。 「星儿,星儿,你怎么了?哥哥在溪边洗兔子呢。」 「啊?洗兔子?什么洗兔子啊?」 「唉?星儿早上不是说想吃肉的吗?所以我今天在林子里守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兔子,我现在就烤给你吃哦。」 泪眼迷离地仔细看了看阔别了一天的哥哥,衣衫脏了,头发乱了,绝美的脸蛋也给蒿草划了几道口子,而他却拎著一只洗乾净的野兔,笑嘻嘻地讨好自己。 「哇!哥哥、哥哥,星儿不乖,星儿不好,以後星儿都会好好照顾哥哥,不让哥哥被坏人欺负,呜呜呜……」 「哪有哪有!星儿是最乖、最好的。而且,照顾弟弟是哥哥的责任,星儿说倒了……」 怎么可能说倒了,他可是百年难见的神童!就连爹爹临死以前都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是他乡多照顾那个做哥哥的弥月。 不过,好不容易和哥哥团聚,这时候的弥星也没有心里去狡辩那些。总之,他现在知道弥月是个好哥哥,是他唯一的哥哥,也是他今後需要好好照顾的亲人就好了。 经过了这一次的风波,打从这天开始,弥星就真的放下了过去的疙瘩,每日里和弥月同出同进,真的担起父亲的遗言,成了这两兄弟里,气实质」上的哥哥。 「哥哥!我不是告诉过你,叉鱼的时候要稍微朝前一点,这样才能真的叉到!现在天气转凉了,可不能再用衣服兜鱼了!」 一晃又过了半月有余,每日里为了三餐忙碌,这兄弟俩的感情倒真是越发亲密起来。再加上毕竟年纪还小,不容易记住那些痛苦的事,到了这时,他们基本上都已接受父母双亡的事实,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我是朝前叉的呀,可为什么还是叉不到?」 「那是你的力气不够猛,你没看到村里的阿大叉鱼,一下扎下去,鱼就没跑了吗?」 「阿大是阿大,他比我大好几岁呢!算了,我还是用兜的吧,我们吃的鱼还不是我兜来的?」 「哥哥!」 是啊,之前天气炎热,兜鱼是很方便,可是现在已经入秋,再弄湿衣服,可是要著凉的呀! 正想著要怎么阻止呆呆的哥哥时,「噗通」一声,他们身後的潭子里,突然传来了物体落水的声音,往那边一看,刚刚掉到水里的东西没有瞧见,却看到有一个更大的东西掉了下来。 「噗通!」这次的响动就不是刚才那个东西能够比拟的,不但声音巨大,连带著惊起的水花都扑得弥星、弥月兄弟俩一头一脸的。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应该……不用了吧……」 的确应该是不用了,因为人家掉到水里以後,都是拚命地往岸上滑,而那个人却一个猛子接一个猛子地往水里钻,好像正在找什么东西。 再抬头往上面瞅瞅…… 乖乖,高耸入云的悬崖,从那上面掉了下来,还能这么勇猛,这、这真的是人吗? 望著那人不断地在水里翻滚著,这两兄弟都不由得看傻了眼,连鱼都忘了抓,从浅水里上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栘到潭边,看著那人的一举一动。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把整个潭子翻了遍,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术,那个人忽然从潭子中央穿出来,落到两兄弟的面前。 「哇!龙王!星儿快看,是龙王!」 「什么龙王,那是大侠啦!」 不同於弥月的单纯无知,博学多才的弥星,可是很有识人之能。 看著对方不但样貌俊美,身形挺拔,而且一头乌发衬著一袭白衣,犹如玉树临风,弥星自然就把对方的身份定格为锄强扶弱,身怀绝技,传说中的大侠了。 「喂!小朋友,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果子掉了下来?」 「好像有吧,是不是红红的,还带著一片绿叶子的那个?」 「就是那个,快点交出来吧!」 然而,就在弥星为对方的神韵所著迷的时候,那个美美的大侠,忽然变得可怕起来。 狭长的丹凤眼闪著凌厉的光芒,高大的身影夹带著强大的压迫感,再加上四周不知不觉间涌动起来的气流,顿时就把弥星吓得抖了一下。 他这个神童的确是能够察言观色,洞悉事态,可他那个心无杂念的哥哥,却仍然是毫无知觉。 拢了拢吹到了额前的头发,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跨前一步。 「交出来?我只看了一下,也要交吗?」 「不管看了几下,都一定得交!」 听到这里,弥星就知道哥哥又弄错意思了,想著要去帮他解释一下,没想到这回弥月倒是快了一步。 「那,就这两条了,星儿叫我不许兜鱼,我叉了半天,就只能叉到两条。」 好嘛,人家是叫他交果子,弥月居然把它领会成交财物,把篓子塞到对方手里,他还很虔诚地拍了拍衣服,以示已经一无所有。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果子,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果子,才不是这两条猫鱼!」 「这不是猫鱼,这是我好不容易叉到的小鱼,本来是我和星儿的晚饭。」 「这种猫鱼也能当晚饭?就算不被骨头卡死,也要饿死!」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星儿每天都吃的,不会卡死,而且我们也没有饿死……」 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小瘦弱,两个人就这样隔著半个人高的距离,在那里对峙起来。他们两个争辩得津津有味,倒是把一边的弥星看得由惊吓变成了纳闷。 这天底下能和他哥哥较上劲的成年人还真是绝无仅有啊,而且最奇怪的是,他还能跟著哥哥一块跑题,由要果子变成讨论晚饭了。 歪著头,听著这些没营养的争论,渐渐地,因为弥月的不可理喻,那个美美的大侠变得越发狰狞起来。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弥星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异常好笑。 看来这也是一个奇怪的人种。 双方争执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直到这个话题进入了僵局,那个白衣人才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脑袋。 「啊!我怎么给忘了,火龙圣果!你们有没有拿我的火龙圣果?」 「什么火龙圣果?我从来没有见过。」 「哪里没见过了!你刚才不是还说看到一个红红的果子!」 「哦,原来那个就是火龙圣果啊,我是见过……」 「见过还不拿出来!」 这一次啊,话题是言归正传了,可是话意却还是没有对上号,又在哪里争执了半天,这两个人才终於弄明白了。 「你真的没有拣到?不会是趁著我在找果子时,你把它吃了吧?」 「当然不可能,我吃了的话,为什么还要抓鱼啊,肚子不饿就不用忙了。」 可能真的是没辙了吧,在那里左思右想了半天,又对著弥月、弥星观察了半天,那个白衣大侠才点了点头。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你们两个得跟我回去,要是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没有异状,就证明你们没有说谎。」 不容分说,话音才落,这个白衣人就把他们一边一个夹到腋下,蹭蹭蹭地,从崖底一直穿到崖顶上去。 就这样,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之下,弥星和弥月从此脱离了孤苦无依的生活,被带到了远离家乡的黄山。而这个美美的大侠到底是什么来头,却是直到他们在黄山里生活了两天,才略有耳闻。 「炎龙魔君?魏行风是炎龙魔君?」 「嘘!什么魏行风,要叫主子,知道吗!主子!」 「是,是主子,主子是炎龙魔君?」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坐在廊檐下面,和才认识不久的白梓一起剥著豌豆,弥星和弥月两个正好奇地打听著主子的来历和作风。和魏行风接触了三天,又在这里待了两天,他们两个已从拿果子的嫌疑者,变成了炎龙魔君的小侍童了,可是那个美美的,一点也不像坏人的主子,为什么有个那么霸道的名字,这却是弥星这个天才脑袋怎么也想不到的。 「其实也不算全是啦。「炎龙魔君」是以前的炎龙魔君留下来的称号,外面的人不知道炎龙魔君已经死了,所以还是称主子为炎龙魔君……」 「唉?」这下弥星就更糊涂了,难道炎龙魔君也有世袭制的? 再仔细一问,在白梓磕磕绊绊,不太顺畅的条理里面,聪明的弥星终於理出了个大致的情形。 原来,现在的这个炎龙魔君,并不是早先让人们谈之色变的炎龙魔君。 早先的炎龙魔君大约出现在十多年前,由於他喜欢掳掠各大门派的少年弟子,采阳补阳,然後再二杀害,所以成就了「魔君」恶名。 再加上他的武功高深莫测,死在他掌下的人,无不变成一团焦炭,世人才在「魔君」之前又放上了「炎龙」二字,是谓「炎龙魔君」。 在炎龙魔君活动的那两年里,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各个世家里的少年弟子无不损失惨重。直到有一天,实在忍无可忍的武林人士,终於抛开彼此宿怨,团结起来围剿炎龙魔君。 那一仗,真可说是打到天昏地暗、血染天际,汇集了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以及众多名侠能人,近两百名顶尖高手,在武夷山顶和魔头大战了三天三夜,两百名高手死伤过半,虽然将炎龙魔君打了个重伤,却也不能彻底铲除这个祸害,被他循著山崖逃遁而去。 「那个时候,主子的名号还叫做「摘星子」,大战的时候,他带著乾、坤、坎、离、艮、震、兑、巽几个正好在黄山里面游历,没想到那个逃出来的炎龙魔君,竟然就逃到了黄山里面,还抓了离,想要吸离的内力疗伤。主子一见当然不肯,就和他打了起来,从山脚下一直打到山顶,听说在鲫鱼背上的一个石洞里,终於击毙了那个魔头,不过主子也被魔头的临死一掌,打得重伤吐血……」 再下来,就是摘星子怎么会变成炎龙魔君的事了。受了炎龙魔君炽热的一掌,至阳的内劲一直滞留在魏行风的体内,烧得他几乎丧命,逼不得已,他也只能步炎龙魔君的後尘,练起那种霸道的武功,成了第二代的炎龙魔君。 「唉?成了第二代的炎龙魔君?那不是也要被人追杀?那我们在这里安不安全?」 别的弥星和弥月还不太能够理解,不过对於性命攸关的事,他们两个倒是非常敏感。 看著这两个漂亮宝宝忽闪忽闪地盯著他猛看,白梓忽然脸红的低下了头。 「也、也不会啦。坎说现在中原武林损伤惨重,早已没有当年的战力,再加上主子又不是以前的炎龙魔君,就算掳了人家少年,采阳以後,还是会好好对待,不会把人杀死,所以现在基本上就是各让一步,相安无事吧。」 「啊?那么什么叫采阳啊?采完以後,是不是还要把人送回家啊?」 「咳咳……」 就算弥星再怎么聪明,对於采阳补阳的事情,这个六岁的孩童怎么能够知道。这一句话,可把那个白梓给堵得一阵红一阵青。 「啊,对了!你看起来那么柔弱,又和乾、坤、坎、离他们不同,难道你就是……哦……」 这可不是弥星突然之间开窍了,因为这时白梓的模样实在也够明显的了。只见他羞得脸红脖子粗,捻著自己的衣角,从头到脚,完全就写著「事实就是这样」的标志。 白梓,人如其名,有著一头雪白的头发,艳丽的容颜,可谓是鹤发童颜。可是这样的人,在当今世上实属异类,想必他在外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正当双方尴尬不已的时候,有一双手臂突然就从後面把白梓一把给抱了起来。 「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些大人的事。白梓也是,才刚刚能动,要多多休息,别累著了。」 「我没事,按著紫幽敦的运功方法练气,我已经好了许多,再躺著会闷死的。」 不多一会,就见坎好像抱著宝物一样,把白梓给抱回房间里去。 「哥哥,你说什么叫做采阳补阳啊?还有後面那几间房子里的大哥哥们,为什么都动弹不得呀?」 没有了可以询问的对象,调过头来的弥星自然问起了一旁的弥月。其实,知道弥月的习性,本来也不抱期望的弥星,也就是自言自语罢了,没有想到,这次弥月倒是语出惊人。 「恩……采阳补阳大概就是把人的力气都吸走吧,那些大哥哥们,可能就是被吸走了力气,所以才不会动的。」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吸走力气呢?用嘴巴吸吗?」 至於这个问题,不管是八岁的弥月,还是六岁的弥星,就都不得而知了,在那里互相探讨了半天,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个孩子也只能把它搁在一边。 就这样,弥星和弥月算足在黄山里面安顿了下来。就这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其实那个炎龙魔君早就知道他们没有吃那个火龙圣果。 可能就像白梓说的那样,魏行风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又喜欢收养小孩,随著乾、坤、坎、离、艮、震、兑、巽他们几个的长大,魏行风大概早就想要再养些小一点的侍童,所以才会藉故拣了他们回来。 一开始的时候,弥星和弥月只是帮手做点杂活。虽说魏行风是人人惧怕的炎龙魔君,现在的黄山周围,也早就成了武林禁地,但就衣食住行来说,其实他们主仆却是过得再普通不过了。 房子是寻常人家的平房,就好像村落一般,前前後後总共三十来幢。座落的地点也不是什么穷山恶岭,就在天都峰的下面,一个平坦的山坳里。 再加上平日里,总有三个仆从会留守下来,要么是坎、离、坤,要么是艮、兑、震,基本上,弥月和弥星两个也就是拣拣菜,聊聊天,混吃混暍罢了。 而且渐渐地,随著大家变得熟悉起来,弥月那天生的好运,似乎也带到了这里。不但是几个随从哥哥特别的关照弥月,就是主子魏行风,似乎也对他越来越另眼相看。 大约住了有三个月的时间,魏行风就免除了弥月和弥星的杂务,开始教导他们练武学文,每日里就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 「主子真是个大好人,那些侮蔑主子是魔头的人才都是大坏蛋!」 根本就不知道采阳补阳是怎样的行为,也不知道世人的三纲五常,只知道在失去了父母之後,是魏行风给了他们全新的生活,在弥星的心里,魏行风自然就成了第一号崇拜对象。 「主子,星儿想学医,星儿想帮主子一起研究医理,好帮主子减除痛苦。」而且有一次看到魏行风功毒发作,痛了个死去活来,弥星还自愿担当起魏行风的书童。 炎龙魔功是种很霸道的武学,需要以阳助阳,以阳导阴,以阴生阳的特殊绝学,练此魔功的人,需要把自己练成纯阳之体,每日里都得导出体内产生的阴气,否则阴阳相克,会筋脉尽断而死。 为此,魏行风除了用药物压制这个毒性,还必须每隔几天,就和抓来的那些少年练功,据说对方的武学越高,能够使用的时日就越多。 等到身上的阳气全部被魏行风吸走之後,他们就会变成盛阴之体,绵软无力,至少要在床上躺上一、两年。 不过,在弥星看来,反正那些连饭都要人喂的少年们,有大哥哥们在照顾著,他才不管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呢,弥星所在意的,只有魏行风会怎样。所以从这天开始,弥星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医理,火龙圣果没有得到,那就制造一种火龙圣果这样的药物,能够把人变成纯阳之体,让主子永远摆脱这种痛苦。 山中无时日,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年。 在此期间,聪明过人,又非常早熟的弥星,渐渐地明白到采阳补阳足怎么回事,他也曾亲眼看到炎龙魔君是怎样采阳补阳,而紫幽、白梓和红袭,以及其他那些少年们,是怎么会变得柔若无骨,更甚女子的。 就如同白梓的爱人坎,紫幽的爱人乾,红袭的爱人离一样,对於魏行风的这种无奈,弥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质疑的,而他唯一会觉得介意的,是他不能替魏行风分忧。 有好几次,当他去收拾魏行风用过的少年时,他甚至还曾经想过,除了学好医理,他还要学好武功,万一哪一天找不到人的话,他愿意成为被采阳的那一个。 可是,就如同他来这以前的生活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心,在别人眼中,弥星永远不会是最耀眼的一个,他所在意的人们,最关心的人,永远只有他的哥哥——弥月。 弥月真聪明……弥月真懂事……弥月说什么都是对的…… 几乎是从他们一到这里,这里的人们,包括魏行风在内,就不知不觉地宠起弥月。 刚开始的时候,是看著弥月单纯可爱,有意逗著他玩,玩完了,不忍他难过,也就不拆穿他的妄自猜测了。到了後来,这种无意的逗弄,慢慢地变成了有意的宠溺。特别是他们的主子,魏行风对弥月的宠爱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他们过世的父母。 弥月想的,都得给他办到,弥月要的,都得给他准备,弥月说的,全部都是真理,他甚至不许有人惹弥月有丝毫的不开心。 「弥星,你就让著你弥月一点吧,我看弥月早晚是主子的人。」 有那么一次,实在是看不过眼的弥星,曾经拆穿弥月的认知,惹得弥月自卑了好几天。可也是因为那次的拆穿,他第一次知道魏行风生起气来有多么的可怕。 声色俱厉地唾骂,罚他在柴房跪了一夜,要不是被弥月知道,死活要相弥星有难同当,可怜的弥星,可能就此就被贬到厨房,再也近不了魏行风的身。 人可以怨天,但人不可以不认命。 弥月就是那么的好命,不用努力学习,不用力求上游,不用花任何心思,他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注目,所有人的宠爱。 而弥星呢,即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却仍然抵不过弥月的一颦一笑,永远只能活在弥月的阴影下面。 星星的萤火之光,怎能与月之光华相比。 从这一天开始,弥星终於知天认命,他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从此摆正自己该有的心态。 弥月是他的至亲手足,是爹爹临终托付的哥哥;弥月又是那么的绝色无双、单纯无暇,对他这个弟弟,可谓是有情有义,那他何苦再和弥月争那份光彩呢? 也是从这天开始,弥星不再叫弥月哥哥,叫自己星儿。 既然大家都要他让著弥月,爹爹又要他照顾弥月,那他就当自己是哥哥,而弥月是弟弟吧。 与此同时,经过了这次的事件,魏行风对於弥月的在意,似乎也变得明朗而又急迫起来。在弥月气他罚了弥星,故意不理他的两天之後,魏行风就当众宣布,收弥月和弥星为少主,以後无需再做劳役,行动所需完全自由。 「行……魏大哥,上次我配的药,你吃得还可以吗?」 一晃又过了几年,小小的弥星已经是一个十二岁少年了。不过,可能是因为脸形的关系吧,尽管五官肤质都不输给弥月,心智更是老成得如同大人,但是胖嘟嘟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始终都像个娃娃,使得别人也总是把他当成孩子看待。 这天午後,在书房里捣弄著那些药物,难得看到魏行风独自进来,弥星欣喜地迎了上去。 就如同这些年来,魏行风对於弥月的执著,弥星对於魏行风的迷恋也变得与日俱增。 「行风……行风……」 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不论是午夜梦回,还是独立窗前,弥星总是喃喃地呼唤著这个名字。 弥星是个天才,天才又容易早熟,处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看著身边的属下们,一个个都和男人相亲相爱,弥星对於魏行风的仰慕之情,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爱慕之情。 他爱魏行风,爱著那个时而迷糊,时而精明,时而深不可测,时而又简单易懂的魏行风,爱著这个人人惧怕的炎龙魔君。 有多少次了,看著魏行风和抓来的少年们行房,他的胸口彷若是被人用刀子在剜割一般的疼痛。有多少回了,看著魏行风黏在弥月身边,眼中再也放不下别人,他有多么的绝望。 就连想当面叫他一声行风,现在都成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我的名讳只有长辈和爱人能叫,现在在这个世上,除了弥月,谁也都不许叫!」 不言而喻,在魏行风的眼里,弥月就是他认定的爱人,而他弥星,最多只能算是个小舅子,如果没有弥月存在的话,别说是叫一声魏大哥了,可能他这辈子连魏行风的衣角都沾不到一点。 难道他想要的东西,真的都那么难以获得吗? 但是,不管有过多少幽怨,一但见到了魏行风,弥星的心里就好像吃了蜜糖一般,既软又酥,压下心里的渴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他高高兴兴地就耙魏行风拉到书桌旁。 「昨天坤又带回了几种名贵的药材,我试著把它们掺进一些以前的配方里,可能药效会更好一些,大概明天就可以拿来给你服用了……」 这些年来,除了越积越多的思慕以外,为了赶走那份痛苦,弥星在武功和药理方面的成就,也是越来越精进。就如同他从小得到的这个神童称号,除了脸蛋以外,他在其他各个方面的成就,都不是弥月能够比拟的。 放眼黄山之上,大概除了魏行风以外,已经没有谁是弥星的对手了,就连那些比他入门早的下属们,也早在他十一岁那年,就都败给了他。 「星儿是不是很聪明啊?魏大哥是不是该给星儿一个奖励啊?」「是、是,星儿的确是很聪明,如果效果好的话,我就奖励你。」 随著弥星的指示,看了看桌上的药,魏行风微笑地摸了摸弥星的脑袋。 「那好,若是吃了有效,我就要听你上次吹的那首笛子,还要你带我到天都峰上吹,就吹给我一个人听。」 守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如果还有什么是弥星能聊以自慰的,大概就是这难得的奖励了吧。每当他有突出的进步,或者研制了药效更好的药物,魏行风总喜欢把他当成是小孩来鼓励。魏行风会微笑地摸他的头,而他则趁机搂著魏行风的腰,有时候,魏行风高兴起来,还会满足他的要求,带他到天都峰顶吹笛子给他听。 旁人或许不知道,为了能得到这片刻温柔,这片刻独占,弥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就好像这一次,遍阅群书,好不容易能够改进配方,又托乾和坤找来名贵药材,他这才能得到这么一丁点的奖励。 顺著魏行风的心思,这时的弥星乾脆就坐到对方腿上,装模作样地又叫又跳。 「魏大哥最好了,星儿最喜欢魏大哥了,有朝一日,星儿一定会做出像火龙圣果这样的东西,让魏大哥永远都不需要找人排毒……」 火龙圣果,就是当年魏行风失之交臂的果子,是一种能将人体变成纯阳之体的圣药。 如果说魏行风所练武功是将阴阳调和的人体从外部硬生生地分解成独阳,那么火龙圣果就是从内部改变人的体质,让他变成纯阳。 其实,要是能够办到的话,不管是去找火龙圣果,还是配成类似的药物,弥星都甘愿不顾一切去换取。明白心爱之人心有他属,已经是莫大的痛苦了,再看著他不时和陌生人交合,那更足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可阶,火龙圣果本来就是圣药,能见到一次已经实属幸运,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火龙圣果,至於要配出和火龙圣果一样的药物,那基本上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没关系,魏大哥知道星儿已经很努力了。其实,我练的这种武功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能找到一个有情人,就算没有那种药物,我的解脱之日也为期不远了……」 唉?什么叫为期不远。不管是那个魔功的练法,还是这个为期不远之说,弥星都是第一次听说,难道…… 「星儿!星儿!趁著行风不在,你陪我……」 正当弥星为了魏行风的一句话而心惊不已的时候,晃著一颗美轮美奂的脑袋,黄山之上的另一个少主——弥月就跑了进来。 比弥星长了两岁,已经十四岁的弥月,这时已完全长成一个婷婷玉立、风华绝代的美人再加上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又被众人陈宝物一般地捧著,除了无双的容貌以外,弥月的身上还透露出一股出尘灵气,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弥月的那个气玩」字都没有出口,一脚踏进来的他,就看到了正搂著弥星的魏行风。 「行风!原来你也在啊,我刚才看到紫幽了,他难得上山,我找星儿陪我玩去。」 「月儿!我的小月儿!」 一看是遍寻不著的弥月出现了,魏行风哪有放过他的道理。把腻在身上的弥星往旁边一推,他一个箭步,在下一秒钟就站到了弥月身边。 「小月儿,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了呢!」 原来,今天魏行风会有空来他这里,是因为找不到弥月啊。揉揉被桌脚撞疼的膝盖,弥星酸酸地看著眼前的一对。 「我?我去小溪那边玩水去了,你找我有事吗?」 可就算是替代品也好,就算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消遗也好,只要魏行风能够待在身边,弥星什么都愿意接受。 呆呆地看著魏行风揽在弥月肩上的手掌,对於那副宽阔的胸膛,弥星真是好向往啊。他抱紧自己是什么滋味?他在耳边低语是什么滋味?他那浓浓的男性麝香,如果能喷洒在自己硷颊上,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痴痴地幻想著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直到弥月用一种十分忸怩的姿态,逃开魏行风的臂膀,跑到他身边,弥星才恍恍地清醒过来。 「当然有事了,难道你忘了我要你考虑的事情?小月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愿意答应了我了吗?」 「答应?什么事?魏大哥要你答应什么事?」 潜意识里,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袭上弥星的心,就算隐约知道这种私事是不该去过问的,弥星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哦!他要我答应成为他的人,他说他爱我,早就爱上了我,所以也要我爱他,和他一起练血玉神功,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找其他人了。」 「什么?」 「小月儿,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考虑出个结果啊?」 果然是这样。 那一瞬间,弥星只觉得天旋地转。哪怕早就知道魏行风是爱著弥月的,也知道魏行风占有弥月是早晚的事,但是事到临头,那种痛苦和冲击,还是令弥星惨白了脸。「啊?我有在考虑啊,不过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我要找星儿陪我玩~!」 偏偏弥月和魏行风,一个是心无点尘,一个是无心他顾,两个人还在弥星身边纠缠起来。一睑讨好的魏行风,一个劲地就想把弥月往怀里带,而显然已经忘了那回事的弥月,又嘟著嘴巴绕著弥星躲避。 你来我往之问,魏行风的肢体难免碰上弥星的身子,他那灼热的呼吸,时而滑过弥星的额头,直惹得弥星真是既迷醉又伤心,恍惚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难道、难道你说的考虑,是要我马上考虑,不是慢慢考虑?」 「当然是要你马上考虑!慢慢考虑的话,我还不如以後再向你表白!」 这一下子,可就轮到弥月吃惊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呆呆地站在那里,张大嘴巴,他眨也不眨地盯住魏行风。 第三章 「我、我忘了考虑了,如果错过了考虑的时机,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这、这还有下一次的吗?又不是花开花落,有其自然规律,错过了今年的时节,便一定要等到下一年才有。 这么些年来,弥月的人变得更漂亮了,武功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可是他这颗简单的脑袋,似乎一点都没有长进。更确切的来说,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所有的认知也按自己喜好,弥月能保持这份善良和纯真,应该也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小月儿!」 「好了好了,魏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弥月的脾气,这事急不来。再说,弥月还那么小,你不如就让他慢慢考虑吧,别让弥月误会了你的心,也别伤了弥月对你的感情。」 好气又好笑之间,倒是缓过气来的弥星率先打破了僵局。一来,了解弥月的习性,知道纠缠下去,只有越扯越远;二来,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实在是无法忍受心爱之人和别人双宿双飞,于理于情,弥星都不得不让这件事暂缓。 大概也觉得弥星说得有理,想了一会之后,魏行风总算是喟然长叹了一声。 「好吧,我不逼小月儿,但是小月儿真的要好好考虑哦,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考虑哦。」 「知道了,魏大哥,弥月会好好的考虑的。」 就着弥星催促性的推搡,弥月随即也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会考虑的。那、那我现在能不能和星儿去玩了?紫幽好难得才来一趟,我想去找他玩。」 看到魏行风好像有些光火,弥月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他那怯生生的模样,这会儿,又把对面的那个炎龙魔君心疼到脸都抽筋了。 「去吧去吧,只要小月儿不要忘了就好,今天就好好地去玩吧。」 一见魏行风面色转好,弥月的脸上马上也像开花一般地灿烂起来。响亮地「哦」了一声,他便高高兴兴地拉着弥星走出房门。 回头看看仍痴痴地望着弥月的魏行风,又看了看一无所知,依旧天真烂漫的弥月,除了酸楚以外,一时之间,弥星似乎也有了更多的无奈。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想要的得不到,身边有的,却又不是自己所爱,原来他们三个都是世上的可怜人啊。 「好烦啊!星儿,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天下午,非常难得,从来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弥月,居然望溪兴叹起来。 而被弥月黏了几天,总是夹在魏行风和弥月之间的弥星,这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想心爱之人和别人双宿双飞,可又对事实无力左右的悲哀,也早已在这几天里,将弥星折磨得夜不成眠。 「星儿,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他啊?真的是好烦恼啊!」 「答应?那弥月到底爱不爱他呢?」 由着弥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半天,可是一听到他想答应,弥星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连带着人也在原地弹了一下。 「爱吗?应该是爱的吧……可是,那种爱好像又不像是紫幽对于干,白梓对于坎的那种爱。嗯……我觉得行风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和他做那种事情。」 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时候,那个弥月居然还来了个大喘气,真是差点就把弥星给噎死了。 「而且行风带我去看那个血玉神功,上面明明写着,练功的两个男子必须是相爱至深,愿意为对方牺牲的伴侣。我、我对行风没有那种感情,不是我不愿意将就,我就怕将就了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将就?」听着自己怎么都得不到的心上人,居然被人这样贬低,弥星还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啊,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血玉神功,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行风现在练的武功啊。原来那种武功是刻在一块红色的大石头上的,好像血一样的颜色,所以叫做血玉神功。」 「唉?唉?魏大哥练的不是炎龙魔功吗?怎么会变成血玉神功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一门旷世绝学,突然间变了名字,虽然按常理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如果有弥月在的话,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是行风向我告白的那天啊。那天上午,他先向我告白了一番,然后就带我去看血玉神功。那块石头真的是很神呢!我一看就对行风说,这么漂亮的武学为什么不叫血玉神功?为什么要叫炎龙魔功?然后行风就说,这个本来就是叫血玉神功,是他们以前说错了,还夸我聪明呢。呵呵呵呵,原来那个东西真的是叫血玉神功,怪不得我一看到它,就觉得它是。」 晕,果然不出所料,宠人宠成这样,还真是难能可见啊!居然连他自己所学的武功,都能因弥月的一句话,就变了个称谓,可见弥月对于魏行风是多么的重要。 只诧异了一小会儿的时间,想到魏行风当时是用怎样的宠溺眼神深深地望着弥月的时候,弥星的心就好像被挖开了一般地痛了起来。 「啊!对了,星儿还没有见过那个血玉神功吧?我带你去见见好吗?那块石头真的是好好看呢!」 「唉?可以吗?那不是魏大哥的秘密吗?被魏大哥知道,会不会生气?」 「不会啦、不会啦,行风绝对不会生气的。而且听行风说,除了我以外,干、坤、坎、离他们以及紫幽、白梓、红袭他们全都见过的,应该不算是秘密吧。」 原来大家都已经见过了呀,原来就只有他被排除在外。就算知道以魏行风的个性是不会藏私的,但是独独他一个人没有见到的醋意,让他本来痛楚的心,一会儿又塞满了酸涩。 单纯的弥月哪里会知道弥星的柔肠百转,好像找到了一个好东西,急着要和弟弟分享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弥月拉着弥星就往山上跑去。 「那个东西在哪里啊?你怎么往鲫鱼背上跑?」 「因为他就在鲫鱼背里面啊!你猜想不到吧,在鲫鱼背里可是别有洞天啊。」 被弥月拉着跑了一会,少年心性,毕竟不容易沉迷于痛苦,不多一会,弥星便也兴致勃勃起来。 一种刻在血玉上的武功?必须得是情侣才能练的武功?而且还在光滑陡峭的鲫鱼背内? 这可不是弥星想偷学些什么,这么神奇的东西,又有谁不想亲眼见见呢? 一路无语,凭借着摘星子亲传的独特轻功,弥星和弥月很快就朝着鲫鱼背飞纵上去。经过了千万年的日晒雨蚀,再加上黄山独特的地理风貌,这个名声远播的石崖还真像一条鲫鱼的背脊,两边陡峭光滑,中间一条两人宽的石道,一直连接到黄山的最高峰——天都峰。 而弥月所指的目的地,就在那一片光滑的石崖之中。大概世人所说的别有洞天,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在一处只容得下一个人的石缝上落定身体,一个转身,弥星然发现,他居然就站在一个空旷的山洞口。再往里走,因为处在鲫鱼背的内部,外面那些刀刻般的缝隙,俨然都成了这个山洞的采光点,而且因为入口处岩石的结晶不同,有些光眼点射进的光线,还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万紫干红,照得整个山洞都充满了奇光异彩。 而在山洞的正中央,光线汇集的地方,竖立着一块四四方方,两人多高的光滑玉石。在诸多光线的穿透之下,呈现着透明的火红色。 「哇!好漂亮啊!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宝玉、这么玄妙的武学!」 仰望着这块神奇的石头,弥星情不自禁地就绕着它转了一圈。 这可怪不得弥星会如此惊叹不已,因为不仅仅是这块无根巨石的颜色和外形如此罕见,最主要的,还是弥月所说的血玉神功,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是刻在一块鸡血石外。 那些如同悬浮在空中的文字,一丝丝一缕缕地全都印在这透明的玉石之内,不但如此,在这些经文之内,最中间的地方,还印着各种各样交合的体位,栩栩如生,从不同的角度看来,绝对是一副副活灵活现的立体春宫图。 「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 不知不觉问,观赏完了这块玉石,弥星就默念起上面的经文。天资过人,又是文武双全的弥星,自然是一下子就把这些文字铭记在心里。 「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功,简直就是天神所赐啊!」 古往今来,世人所练武学,大都是以内养外,讲究的是固本培元,练精蓄气。也有一些急于求成的武者,会以采阴补阳、采阳补阴,或者是吸人内力的方法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但是那几种方法,一来太过阴狠,为正道人士所不齿;二来,吸来的异宗内息,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还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而现在弥星所看到的血玉神功,却是一种吸天地精气为己用的绝世武功。 世间万物都由阴阳构成,所谓独阴不成,独阳不长,就是这个道理。但是血玉神功,却是要将本来阴阳调和的两个人,硬生生地拆成一个独阴一个独阳。 就好像是阴阳两极,包罗世间万物,下位一方便会成为气眼,行功之时吸收天地精华,然后经过贯穿于两人的行功,将这些外气划分成阴阳两种,分别由两人吸纳。这种武学,收效快又成就高,也难怪世人虽然惧它万分,却又个个垂涎三尺。 只可惜,这门绝学却有两个致命弱点。 一、是必须由相爱的两个男子同练,阴以阳为先,阳以阴为重,这样一来,阴阳两极才能相辅相成,练就神功。 二、是独阳者起步艰难,如无特殊的药物辅助,或者是机缘巧合,本为阳盛之体很容易便会引火自焚,大功不成,反遭其累。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干、坤、坎、离他们看了经文,却没有一个能练的原因。 蘑蘑菇菇地在那里转悠了好一阵子,直到百无聊赖的弥月三番五次地催促,弥星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个山洞。 血玉神功,如果能够练这种武功,而练功的对象又是魏行风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就好像着魔了一般,自从那日见过神功的本尊,弥星小小的脑袋里,常常就会泛起这样的联想。说不定在苦求哥哥不得之后,他所锺爱的行风就会退而求其次,把目光移到他弥星身上。如果能够那样的话,他一点都不在乎要成为哥哥的替代品。 「小月儿,你今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月儿,你真的有在考虑吗?」 「小月儿,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个时辰了……」 「小月儿……小月儿……」 可是,会碰鼻子转弯的,那就不是摘星子魏行风了。弥星这里期盼着他有朝一日会移情于他,魏行风那边同样也在心心念念地祈求着弥月的感情。 「我、我还要考虑……」 「我还没有考虑好……」 「你就像我的大哥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那样的好……」 在期盼、失望、再期盼、再失望之间,这三个人,谁都不太好过地挨了一天又一天。 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算再怎么单纯无知,但是出于人的本能,是不是爱上了一个人,弥月还是分得很清楚。 「我不是不想答应行风,可那个血玉神功,一定得要相爱的两人才能练的。我怕如果和我的话,反而会害了行风。」 而在另一方面,弥月的这种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从第一次看到那块玉石至今,这一年里面,弥星也曾多次研究过里面的经文。应该来说,如果练功的一方是单恋的话,其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非死即伤,比那些无力动弹的少年们更加悲惨。 关于这一点,想必不管是弥月还是魏行风,都应该是很清楚的。 但能依照理智行事的,那就不能叫做爱情了。特别是对于魏行风这种看破三纲五常,凡事只讲自己心安理得的人,岂是一句有危险,就能够善罢罢休的。 「小月儿!你到底要玩弄我到几时?你说一句我没希望了,或者说一句这辈子你都不会答应我了,那我也就死心了!这种难挨的日子,我也就不要再忍了,干脆就等毒发身亡吧,也好过这每一天地盼望着你应允!」 这一天午后,又溜到弥星那里躲避的弥月,再一次地被魏行风给逮个正着。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无数次,只要弥月稍稍皱一下眉头,魏行风就马上会妥协的模式。今天的魏行风,没说几句,就好像忍无可忍般地发急起来。 「小月儿,你今天就给我一个痛快吧,是要我生,还是要我死,全凭你一句话!」 「啊?这、这、这……」 被他这么一逼,别说是直肠子的弥月了,就是七巧玲珑的弥星,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什么叫「你到底要玩弄我到几时?你说一句我没希望了,或者说一句这辈子你都不会答应我了,那我也就死心了」啊! 拒绝的话,劝解的话,在这一年乡里,弥月早已经不知道说过了多少,就是弥星亲耳听到的,都已经不下百遍了,哪里还存在着「说一句」这样的设定。 「小月儿!你是不是要我即刻死了,你才会高兴啊!」 可是现在就算有一千个犹豫一万个担忧,魏行风都说要去死了,善良的弥月哪还敢再说一句不行。 在那里憋了半天,抵不过魏行风的步步进逼,弥月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 「我、我也没说不答应啊。」 「唉?那就是说,你终于肯答应我了?太好了,我的小月儿终于应允了!终于应允了!」 啊?这算哪儿跟哪儿啊。没想到弥月的一句敷衍之词,到了魏行风的耳中,竟然就变成了答应,别说是弥月了,就是弥星都被这样的发展给惊呆了。 「等等、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行风!行风!」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要我去死了?那好,遵命,我这就去死了。」 「不、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应允我了,我的小月儿……」 可偏偏那个趁人之危的魏行风,一点都不给弥月喘息之机。一会抱起弥月就往外走,一会放下弥月要去撞墙,等到弥月好不容易把寻死觅活的他给拉了回来,这会儿的魏行风又好像没事人一样,抱起弥月,屁颠屁颠地就往外走,弄得那个晕头转向的弥月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对着呆滞的弟弟一个劲地挥手。 「星儿!星儿!你快点想想办法啊!行风,行风,你快放我下来!」 「你既已应允,我哪还有放你下来之理,我们快快去练功吧,你也不想看到我再去另找他人吧?」 「弥月……行风……你、你们等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等到目瞪口呆的弥星终于反应过来,魏行风抱着弥月,早就飘出门外,直向魏行风的房间飘去。 「弥月!行风!」 「星儿!星儿!」 「弥星,我和你哥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还有啊,从今往后,要叫我哥夫,知不知道?小月儿从今天起,就是我魏行风的妻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今天魏行风是铁了心要和弥月行夫妻之礼了。也不管后面的弥星怎么叫、怎么追,怀里的弥月怎么嚷、怎么挣,用脚后跟挑上了房门,他直接就把弥月放到床上。 「小月儿,我的小月儿,你都不知道我爱了你多久,等了你多久,从第一次见到了你,我就对自己说,我此生非你不娶,小月儿……」 「不,别、别这样,别这样,行风……呜……」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原来魏行风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爱着弥月了呀。 可是,那么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在第一次看到魏行风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放在心里了呢? 魏行风可以威逼利诱,用手段来迫使弥月就范,那么他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份恋情能够有得偿所愿的一天呢。 从书房一直追到了魏行风的房里,看着迫不及待的魏行风一边解开弥月的衣服,一边强压着他深吻下去,弥星只有种被五雷轰顶般的感觉。 「行风……弥月……」 比起过去看到魏行风和别的男人行房,帮着他处理那些少年时的心痛,弥星现在的感觉,可说是数倍于当初的痛苦。 魏行风掳掠那些少年,是因为功毒厉害,为了性命而不得不为之,而魏行风会抱弥月,却是因为他爱弥月,他想要和弥月合而为一。这种爱恋,甚至大大超越了他对毒发的恐惧,甘愿用生命去冒险。这样的深情,这样的结局,怎不令弥星痛彻心扉。 魏行风和弥月终于还是在一起了,而对于他来说,一直苦苦守候的那个愿望,也终于化成了泡影。 哥哥会爱他吧,有了肌肤之亲以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吧。如果那样的话,他就永远都没有任何机会了,他的这份感情,也永远只能是没有前途的暗恋。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弥星少主,这个你就认了吧,在主子眼里,一直都只有弥月少主一个。」 是啊,这些年来,在魏行风的眼里,的确只有弥月一个,他就是再聪明、再能干,配出来的药丸药效再好,在魏行风的眼中,他仍然还只是个小小书童,要不是有弥月的存在,他可能就连这个少主的称谓都不一定能够得到,他不认命,又能怎样? 慢慢地转过脸来,一团紫影赫然地出现在眼前。 是紫幽,黄山之上,也只有紫幽会穿这样的紫杉,但是看得到衣服的颜色,弥星却怎么也看不到紫幽的面貌,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滚滚而下的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混沌。 「嗯……啊……行风……别……行风……」 「小月儿,我可爱的小月儿,你真美,等会我教你练了血玉神功,你会变得更美丽的。」 「我们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的确如此,这里的确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在魏行风的眼里,他和弥月之间,早就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但是,大千世界,哪里又是他能待的地方呢? 由着紫幽将他拖出房间,拖回到自己的屋里,可是那一双脚,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一儿,竟然又定回到魏行风的窗前。 「嗯……行风……好热……又、又好冷……好难过……好像体内有两股不同温度的气流在活动……嗯……」 「别怕,血玉神功的第一层,就是要将人体剖析成阴阳两种,你为阴,我为阳,阴阳调和,大功乃成。你什么都不用想,跟着我的气走就好,等气脉通顺了,真气的流转就会自成一体,很容易的,别担心……」 威严的魏行风、体恤的魏行风、洒脱的魏行风、孤傲的魏行风、天才的魏行风、慈爱的魏行风,这些年来,待在魏行风的身边,属于炎龙魔君和摘星子的魏行风,弥月都曾亲自领略,可就是属于情人范畴的魏行风,弥月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魏行风的温柔、魏行风的体贴、魏行风的妥协,甚至魏行风的低声下气,这些令人难以想象的一面,他只有透过弥月,才能看得到一、二。 呆呆地站在窗前,听着里面的旖旎呻吟,听着里面的激情一点点的变浓,听着他的心被一点点地敲个粉碎,弥星却怎么也栘不开步伐。 可能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吧,心痛尽管如预料中的那么剧烈,但是遭受的打击,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弥星,这个你就认了吧,在主子眼里,一直都只有弥月一个。」 是啊,是该认了吧,是该就此死心了吧。就好像多年以前,他就对自己的命运死心一样。人可以怨天,但是人不可以不认命。弥月永远能拿到最好的,而他永远要跟在弥月之后,拣他不需要的东西,再把它们奉若至宝。 就这样吧,过了今天,他就对魏行风死了这条心吧。做好弥月依靠的亲人,做好爹亲交付的责任,做好魏行风得力的书童,做一个不需要多想的孩子,这才是他今后该走的道路。 房里面是温情无限,房外面是心碎片片,这一天,弥月成了魏行风的人,而弥星则彻底的失恋了。 从下午一直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半夜,又从半夜站到天明,听着里面的声音从喘息到撒娇,从撒娇到喘息,看着干、离、紫幽等人,送进晚饭,送进夜宵,又送进早餐,弥星就好像石化一般,始终都没有挪动丝毫。 「弥星少主,你别这样,会有如此结果,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弥星少主,回去吧,再看也只有伤心,这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弥星少主,难道你想他们出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吗?回去吧,不然见了面,大家岂不是尴尬?」 尴尬?的确是很尴尬,只是尴尬的人,不会是大家,只会是他一个罢了。弥月就如同一张白纸,连嫉妒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他,根本就不可能理解他的心痛。 而魏行风又是个绝对专情的痴人,本来就只想着弥月的他,再出来的话。可能更加看不到其它人,也更看不到他的伤痛。 是啊,回去吧,极致的痛苦他已经尝了一夜,心痛够了,情冷够了,前路也已经很清晰了,他又何苦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呢。 慢慢地点了点头,由着干和紫幽一边一个把他扶回房间,万般不甘的弥星,就这样再一次地向命运妥协了。 第四章 人都说,快乐的时光匆匆易过,痛苦的时光度日如年。不过在弥星看来,只要习惯以后,不管是快乐的时光,还是痛苦的时光,其实都一样容易打发。 因为存在着希望,希望幸福和快乐早点来临,人才会在痛苦的时候感觉异常难熬。可如果根本就没有希望,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能够如愿的话,再苦的日子,也就这样度过了。 秋去春来,一晃就是半年。 自从得到了弥月,魏行风不需要再去掳获少年,负责这部分工作的震、兑和巽就空了下来。在山上待了那么些时日,看样子,他们中间最小的兑,应该也会和最后那个少年成为一对。 干和紫幽,坤和蓝瞳,坎和白梓,离和红袭,艮和橙香,震和绿浮,兑和黄绮,巽和青旖,还有魏行风和弥月,放眼黄山之上,除了弥星以外,其它所有人都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每日里成双成对,恩恩爱爱。 然而,在这种宁静的表象之下,另一种潜在的危险,却在暗暗地涌动着。 「魏大哥,你练了血玉神功,怎么近来的药量反而加重了?你和弥月……没问题吧?」 或许就是因为太孤单了,两厢对比之下,弥星对于魏行风的存在,只有变得越来越介怀,越来越深刻。这种想爱又不能爱的境遇,使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的爱慕,把这种思念化成一份关心。弥月是他重要的人,魏行风也是他重要的人,时隔半年,去守护这两个重要的人,似乎已变成了弥星唯一的生活目的。 这天下午,帮魏行风又配置了一副新药,看着他马上把它服了下去,弥星担忧地问了起来。 按照他对血玉神功的研究,练了这半年,他们至少应该上到了第三层,如果真能身心哈一的话,魏行风不但不该服药,而且应该功力精进才对,可是现在…… 「魏大哥,血玉神功是不能强求的。如果不成,你们中间的一个必为其害啊!魏大哥,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不如……」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我和弥月什么问题都没有,神功进展得很顺利!」 「魏大哥,你不要骗我了,你近来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而弥月倒是日渐精神,是不是练功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你不如……」 「什么差错不差错的,我和弥月恩爱得很,什么事都没有!」 偏偏那个魏行风还死不认帐,被弥星问得急了,他干脆就甩手便走,而尾随在他后面的弥星,在他出门的时候,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么一句低喃。 「就算知道,现在也来不及了,小月儿已经不能没有男人了……」 什么叫弥月不能没有男人?难道就好像魏行风为了克制功毒,要找少年的身体解毒一样,练了血玉神功的弥月,从今往后,也一定要用男人的身体解毒? 被这样的事实给惊呆了,弥星甚至忘了追上去质问一下,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在那里低语了半天,好一会,又想起了什么的弥星,这才飞也似地冲到魏行风的房里。 「弥月!让我给你把把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以后,这幢房子,弥星已经好久都没有来过了。就连以前总腻在自己身边的哥哥,也因此而变得疏远许多。 看到弥星从外面进来,正在床上打坐的弥月,马上就一蹦一跳地迎了上来,好像这半年来的变化一点都不存在一样。 「星儿,星儿,你竟然过来了呀!我还想,等打完坐,再去看你呢。」 「什么叫竟然来了?好像我们很生分一样,你哪天没见到我了?快点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这两兄弟,一个是有着天仙般玲珑的样貌,却有着一付单纯无垢的心智,而另一个人,有着娃娃般可爱纯真的脸庞,却有着成熟内敛的个性。所谓人不可貌相,在弥星和弥月身上,还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拉着弥月在桌边坐了下来,稍稍缓了一缓,弥星才一边把着弥月的脉,一边若有所思地问。_C 「弥月,你练血玉神功也有些时日了,你感觉怎样?真气有没有什么淤塞的现象,或者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啊。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冷,行风说这是我的身体正在转阴的标志,练到第二层的时候,就感觉不出来了。而且我的体温和行动,好像都和常人无异,也没有什么不妥和淤塞的现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用三根手指仔细地诊过脉,又察看了弥月的脸色和气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现在的弥月看起来不但没有丝毫不妥,而且白里透红,非常的健康。 纯阴体质的人,难道真的就那么普通吗? 左查右看,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算弥星再怎么疑惑,最后也只能作罢。 兄弟两个在那里又聊了一会,聊到了他们的武功进展,出于好奇之心,弥星忽然抓住了弥月的手,运劲向他逼去。 「啊!」 可是没有想到,也就在那一霎那,有一股内力忽然由弥月的手臂上反弹过来,气势之大,一下子就撞得弥星拿捏不住,从凳子上激飞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跌到地上。 「弥星!弥星!你怎么样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是身体、是身体自己产生的反应,对不起、对不起。」 s血玉神功原来真是那么霸道的神奇武功。若照之前弥月的修为,根本就无法与弥星相比。没有任何压力,也无任何心事,弥月习起武来,一向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加上魏行风毫无节制的溺爱,弥月的内力基本上只能算是小孩子把戏。 可是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弥月,在半年之后,竟然能一步登天,把天生奇才的弥星给震得气血翻涌。 「弥月真是好福气啊……」 好半天,强敛心神的弥星,这才怔怔地吐了这么句话。 人气敌不过他,东西抢不过他,爱情也输给了他,现在连苦苦修炼的武学,竟然都比不上他。 非常意外,在苦笑之余,弥星竟然没有了儿时的那种挫败感。也许经过了那么多次的败北,这样的结局,早就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有的人生来就是那么好命,不用努力学习,不用力求上游,不用花任何心思,他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注目,所有人的宠爱,以及唾手可得的成功。 而有的人就是那么的辛劳,即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撒下再多的汗水,却仍然抵不过那人的一切,永远只能做个无功而返的人。 星的萤火之光,哪能与月之华丽相比,他终于输掉了这最后的一个闪光点。 或者,在别人眼里,他从来都没有任何闪光点,大家看到的,永远只有弥月的绝代风姿,弥月的一颦一笑。 不知所云地安慰了弥月几句,从那里出来,失魂落魄的弥星,就漫无目的地朝着溪边走去。 「弥星少主,你怎么在这里?大家都很担心你,都在找你呢?」 「担心我?在找我?」 不知道在溪边待了多久,白梓的叫声突然打乱了弥星的失落。回头一看,就见这个银发白衣的丽人,如同一团白雾一般飘到他的眼前。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这就发信号,让大家不要找了。」 「唉?你们为什么要找我?难道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 抬头望了望天色,虽然出来已有些时候了,但是天色尚早,应该也不至于要惊动大家才是啊。难道真是他记错了时日…… 「还一天一夜呢!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会不担心啊!刚才弥月少主来说,说你被他的真气反弹,后来又找不到踪影,急得都快哭了。你说,我们能不出来找你吗?」 「唉?」 拿出一个竹筒,放完信号,白梓随即坐到弥星身边,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们的事,其实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的苦、你的痛、你的不甘心,我们也都能够理解。弥月少主虽然机遇好些,有些事他也不是都能如愿的,星儿,你就想开些吧,在这里面,你们三个都不好过啊。」 都不好过吗? 回想魏行风最近的言行举止,以及日渐苍白的脸色,可以想象,到目前为止,他一定还没有得到弥月的爱情。他们三个,一个是眼巴巴地看着心上人琵琶别抱;一个是得到了心上人的身,却得不到心上人的心;而最后一个呢?被自己不爱的男人占有,被自己像大哥一样尊敬的男人拥抱,这样的滋味,应该也不好受吧。 想通了这一点,弥星忽然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同之前被弥月超越的不甘,似乎也淡化了许多。 再看看正在安抚他的白梓,异于常人的银发,异于常人的紫瞳,从小被人当作异类的他,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又被魏行风吸干了修为,在床上躺了几年,若比起所受的苦楚来,在这黄山之上,又有哪一个会比他少些。 原来大家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弥星少主!弥星少主!可找到你了,真是把我们给急死了!」 思量之间,红袭、青旖和绿浮在各自爱人的陪伴之下,也都赶了过来。 「星儿,星儿,你是不是怪我震到了你,呜呜呜,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不多一会,就连哥哥弥月也在干和紫幽的陪同之下,扑到了他的身前。 「弥星少主,你看弥月少主他……」 「我知道了。」看着这里里外外的一大群人,看着他们都用及其焦躁的眼神,来回地望着他和弥月。聪明的弥星,一下子便领悟过来。 怪不得半年以来,这些喜欢云游四海的大哥哥们,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家里,就连不喜欢上山的紫幽,也常常跑来这里,这竟然都是因为放不下他们啊。 原来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人人都只关心弥月。再想想这半年的日子,每日里,总被他们缠着忙东忙西的,原来大家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这个失意的人啊。 而哥哥弥月,那就更不用说了。有很多次,他都看到弥月用极其受伤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他。想必是弄不清楚他为什么疏离,又不敢来惹他不快,所以才会那样的吧。 轻轻地拉过弥月的衣袖,弥星忽然笑了起来,这也是近来,他难得会露出的笑容。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这不能怪你,我真的不是在生你的气。」 把弥月拉到身边坐下,把玩着他柔嫩的小手,弥星而把脑袋搁到弥月身上。 「弥月不用想那么多,弥月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其它的事,我们会帮你考虑的。」 谁说是别人把弥月给宠坏的,如果追究起责任的话,他好像也是肇事者之一。 不忍心戳穿他的无知,不忍心看他失望,从小到大,在别人要求他忍让之前,他何尝不是早就对弥月妥协了呢。是啊,这么洁白无暇的美玉,又有谁能忍心去敲碎他? 摸着摸着…… 「唉?弥月啊,我怎么发现你的皮肤越来越水嫩透白了呀?」抬起头来,再扳过弥月的脸庞仔细地看了看,「不对,不只是手,你好像变得更加漂亮,更加光彩动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血玉神功的作用? 「这就是血玉神功的副作用,别说是浸淫其中练功的人了,就是那些承受过至阴内息的人,也全都会容貌大变,丑人就会变成美人,美人会变得更美,我想弥月少主就是受这影响的吧。」 果然如此。话音未落,站在一边的干就插了进来。环视四周,就见八个护卫的爱人们,正撇着脸的撇着脸,低着头的低着头,个个都是一副别扭羞涩的模样。 对了,这么说来,他们好像都曾被行风用过,那么他们的容貌,都是有过变化的了? 不过,也知道其中涉及很多尴尬往事,见这些人都有些呐呐的不好意思,弥星随即把话题又转回到弥月身上。 「要是只变得越来越美,那倒是不打紧,我担心的是你和魏大哥有没有心意想通?魏大哥现在又不肯让我把脉,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定要告诉我啊。」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以后,过了大约有三个月的时间,细心的弥星就发现魏行风的药量居然不减反增,而弥月的修为,却是日渐精湛。 「魏大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是不是和弥月……」 「我和弥月什么事都没有!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魏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是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了?」 「没有,没有的事,弥月会爱上我的……」 又过了半年,魏行风的药量就翻了一倍,而弥月也不碍不开始服用一些至阴药物。 「魏大哥,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就放手吧!」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把小月儿让给别的男人,除非是我死了!」 到了一年以后,这样反常的变化,更是变得明显起来。魏行风不但是精神脸色都有了衰败的迹象,就连深厚的内力,也有干涸的趋势。 起先是七天运功一次,后来是五天运功一次,到了这时,已变成了两天就要运功一次。而且随着弥月的功力加深,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似乎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已是弥月在渴求着运功,只要超过两天以上,他不但会变得极其痛苦,而且还会浑身发红,好像要烧起来一般。 就算是到了这种程度,明知道弥月的心里仍然无法爱他,魏行风却依然是痴情难移地不肯放手。 「小月儿是我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是绝不会放开他的!」 就这样挨着磨着,靠着药物的支撑,一直拖到了弥月十八岁那年,就算再怎么心有不甘,魏行风也终于是勉强不下去了。 「弥月!哥哥!我求求你了,你放过魏大哥吧,你放过行风吧,他真的是不行了,我求求你了!」 这天晚上,埋伏在魏行风的屋外,看到行功以后,形如槁木的魏行风再次吐出了一大滩鲜血,并且昏迷过去,实在忍无可忍的弥星,不顾一切地跪倒在了弥月跟前。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会死的。这样的情景和白梓、红袭他们不同,他们没有练过血玉神功,吸收了至阴内力,最多是阴阳失衡瘫软无力,不会有性命之危。但是魏大哥不是这样的,魏大哥本身就练有血玉神功,你现在把他的内力全都由阳转阴,渡为己用,再这样下去,此消彼长,阳不足以驱阴,阴阳互斗,魏大哥性命难保啊!」 就好像在爱情面前,谁的爱多一点,谁就满盘皆输一样。血玉神功的要旨,就是练习的两人必须得付出相同的感情,愿意为对方而生,愿意为对方而死,稍有私心,便有重伤之虞。这也是这些年来,弥星潜心研究才得出的结论。 「弥月少主,我也求你,求你放过主子吧。」 「弥月少主!」 「弥月少主!」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了出来,那八个护卫,也都一个不少地跪到弥月身前,齐齐地向他磕起头来。 「对、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不做的话,我就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像会烧起来一样,那、那怎么办啊?」 这可不是弥月夸张,如果可以克制得了的话,这就不会被世人喻为魔功了。功毒发作的时候,可谓是痛苦不堪,只要不到无法动弹的地步,是绝对忍受不了这种酷刑的煎熬的。 面面相觑地互望了半天,他们中最年长的干,才吞吞吐吐地跪前一步。 「只要少主愿意,我们已经为你备下了一个武功不弱的男人,他一定能让少主一解燃眉之急。」 「这、这好吗?行风他……」 在听到他们提起这事的时候,弥星还真是吓了一跳,藏了个男人在这座山里,还是要给弥月用的,这要是让魏行风知道了,还不扒了这些人的皮? 想来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为了魏行风的性命,大家都已经不顾一切了呀! 想到这里,弥星当然是不会退缩的。 「弥月!如果你怎么都不能爱上魏大哥的话,就这样办吧。魏大哥要是怪罪起来,我愿意一力承担!」 不这么办的话,他们又有什么其它办法呢?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最后弥月只能同意他们的建议。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弥月便有了第二个男人。 还好从小都生活在真空当中,从来不知道三纲五常的弥月,对于贞洁一说,基本上也没有任何概念。虽然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魏行风的执念,但在大家一致的认同和恳求下,又敌不过功毒的煎熬,他便也自然地接受了这种变迁。 第二个男人,只用了五天,就彻底废掉了。吸取了魏行风所有的内力,弥月的修为已经如臻化境,再加上难得可以不用药物压制,放开手脚施为,弥月当然就像饥渴了好久一般,一下子便把这人内力的至阴部分全都给吸了过去。 有道是,五代之基,独阳不生,独阴不成,人生有形,不离阴阳,不只是人,天地万物,哪个离得开阴阳调和? 从表面上来看,被弥月用过的男人和被魏行风用过的男人一样,全都会瘫软无力,稍一动作,就会血气翻涌,痛苦不堪。 但究其根源,却足因为一个将人的至阴内息抽走,一个将人的至阳内息抽走,导致人体阴阳失衡,变成了阳重阴盛的体质,所以才会变成废人。 「既然被我用过就会阳气过重,被行风用过就会阴气太盛,那不如我们一起用好了,那样的话,不就能够阴阳平衡了?」 有一次从床上下来,看着大家把那个男人抬出屋去,弥月还曾问了这么一句让人吐血的话。 大概除了他以外,在场的其它人全都羞红了脸庞,特别是白梓他们几个曾经被魏行风用过的人,更是把脸低得快到肚子上。好半天,勉强反应过来的弥星,才跳起来给了弥月一个爆栗。 「说什么傻话,现在是阴阳失衡就变成了这样,要是阴阳皆失,那还不丢了性命?两个人一起用,亏你想得出来!快把他拾出去吧。」 想搞三人行,还想得那么光明磊落,举众研习,从古到今,大概弥月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也不管摸着额头,呐呐地站在那里的弥月有多么迷茫,指挥着众人,弥星和大家很快就退出了房间。 在这个男人被送下山去,妥善安置的同时,重伤昏迷了五天五夜的魏行风,终于醒了过来。 「五天!我竟然昏迷了五天!小月儿呢?小月儿怎么样了?难道他已经……」 就算已经到了动辄吐血的地步,魏行风惦记着的依旧只有弥月的安危。 「我没事,我已经用过其它男人了。今天会有新的人来,你就好好修养吧。」 x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弥月,正好一脚踏了进来。就好像在说用过了午饭一样,弥月的态度表情,一点都没什么难为情的样子。 「什么!用过其它男人了?你用了谁了?是谁那么大胆,敢碰我的小月儿!」 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惹来魏行风的大怒,早就做好准备的众人,马上就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见此情景,弥星赶紧跪到众人前面,抢先开口说道。 「这事是我的主意,是我叫他们去办的,弥月也是由我开口劝他过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气坏了身子。」 看到魏行风竟然强行撑起身体,又吐了几口血,用膝而行的弥星,赶紧爬到魏行风床前,不曾想,却被魏行风一个巴掌打到地上。 「你!竟然是你!你竟敢蒙骗我的小月儿,让别的男人碰他。弥星啊弥星,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知道你喜欢我很久了,你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要你,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随着声色俱厉的责难落下,魏行风的人也从床上滚了下来,并再一次昏了过去。 「主子!主子!」 「行风!行风!」 七手八脚,把魏行风重新放回床上,确定他并无性命之忧,回过头来,却发现一边的弥月正彷若痴呆地竖在那里。 「弥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魏大哥这边还没有顺过气来,你要是再有什么,这该怎么办啊? 这些天来,离、震、兑、巽为了给弥月掳获合适的男人,相继离开了黄山,干和紫幽要打理山下的家产,安置那个被用废了的男人,也离开了黄山。 作为现下唯一能够管事的少主,要照顾弥月的一切,又要打点魏行风的伤势,弥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如今再看到他们一个昏了,一个呆了,这怎么不急煞弥星。 由着他摇晃了老半天,从床上收回目光,弥月好一会才像大梦初醒般地缓过神来。 「星儿,你真的喜欢行风吗?我、我是不是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打一开始,我是不是就不该答应行风啊?」 「傻瓜,都这时候,你还说这些干么!魏大哥刚才是气急攻心,所以才会胡言乱语。你也知道他的,他对你一直是一往情深,现在不能再独占你了,当然是会伤心的。」 「那、那我是不是不该用其它男人啊?行风他是不是很生气啊?」 弥月果然还是那个单纯性子,被弥星三言两语地带过了话题,他也就真的不再追究下去。可是一个转弯,他忽然又担心起魏行风来。 「要是行风真的不喜欢,我看我还是不要……」 「傻瓜!你看看魏大哥这个样子,要是顾得了他的心情,就会顾不了他的性命,你难道真的忍心看他去死吗?」 「那、那该怎么办啊……」 心思单纯,不代表不会关心别人。就他能够理解的范畴之上,弥月对于身边的亲人,都是很用心的。而也就是他的这份真心,才每次都能得到别人的原谅,让人不忍心去伤害他的纯真。 「我、我是不是该忍着,就算死,也不能让别人碰我?可是,为什么我不能用别的男人呢?以前行风也用过很多男人,我都没有生气呀?而且那个男人也没有不愿意啊?」 像弥月这样的仙骨仙姿,随便是哪个男人,又有谁会不愿意呢?弥月换人的第一天晚上,为了以防万一,弥星和白梓他们,其实是埋伏在房外监视着的。 那个被抓来的男人,别说是有什么抵抗了,弥月一脱下衣服,他几乎就是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就连那天被吸干了内力,抬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弥月。 可要用这些人情世故把弥月说通了,基本上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这时也没有那个功夫去说那些话。看着在大家的救治之下,魏行风有了苏醒的迹象,弥星随即把弥月拖出门外。 第五章 「弥月,感情的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等你哪天真的爱上了魏大哥,你就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你被别人碰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在意起魏大哥的过去,在意他曾经抱过多少人,在意他为什么宁愿抱那些不爱他的人,却不愿意抱你……」 不知不觉,说着说着,那些幽怨的话语,就悠悠地溜出了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忽闪忽闪地眨巴着眼睛的弥月,正似懂非懂地盯着他猛瞧。 「啊!我、我是说,等你以后真的爱上了,就会明白魏大哥的感觉了。现在为了你们两个人好,也只能这样先挨着,最重要的是,你和魏大哥两个能保住性命,再图将来,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算魏行风怪他也好,不甘心也好,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由着他们胡来。 这天晚上,为弥月准备的第二个男人,被如期送上了山。看来不只是弥星,黄山一族的所有人,都在违背着魏行风的意愿。这也是大家长大以来,第一次违背对他们恩重如山的黄山主子。 然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算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清这个现实,但深陷其中的魏行风,却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爱的弥月。 「小月儿,你不要不理我,我还可以的,我还行的,小月儿……」 一开始是见谁骂谁,丢药丢碗,闹了几天以后,发现弥月真的狠下心来,不来看他了,他又强拖着重伤的身体,跑到弥月房中,死缠着他的小月儿。他那凄厉的嘶叫声,别说是弥月了,就是在场的其它人,也都听不下去。 「小月儿,你再试试看吧。这些天来,我体内又聚集了一些内力,如果没人化解的话,我还是免不了会功毒发作。就算你是救救我好了,我们再试试吧。」 这就是血玉神功霸道的地方,一旦开始练习,五脏六腑都会出现相应的变化,阳者纯阳,阴者纯阴,若不经常排阴吸阳,或者排阳吸阴,必然内脏受损。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勉强同意让他们再试一次。 久违了十多天的行功,还是在魏行风的房里进行。事先给弥月服用了克制阳毒的药物,又叫弥月缩短行功时间,这一次下来,虽然魏行风的内力仍然被弥月吸得将近见底,但所幸还不至于重伤。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隔了七天左右,两个人又进行了第二次的行功。 其实在第一次以后,大家就都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依然是没有丝毫的进展就算魏行风没有再吐血受伤,但在实际来说,魏行风最多只是在为弥月输功,根本就不是血玉神功中描写的,阴阳互融,相辅相成。 想必这样的情形,魏行风自己也是非常清楚的。可是苦恋了那么多年,如果可以放下的话,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不能每天给弥月行房,不能满足弥月日渐增大的需求,不能独占弥月的这一事实,在第四次行功的时候,魏行风就已深刻了解到了。不接受也只能接受,度过了最痛苦的一个月,魏行风的伤痛倒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要保住能和弥月行房的权利,就必须积聚内力。 就算落魄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只能成为一个练功器具,弥月的禁脔之一,魏行风依然没有放弃对弥月的执着。 而且,明白到会这么安排,是出自于大家对他的爱戴,在接受了这种身份的同时,魏行风的态度也终于缓和下来。对弥月还是那么的冷爱热怜,对属下还是那么的宽容体恤,可是哪怕对所有人都予以原谅,在那么多人里面,魏行风却唯独没有原谅弥星,唯独只对他一个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别人都是没有私心的,别人都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而弥星则是为了赶走弥月,为了能够取而代之,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之人。 更有甚者,有时候看到弥星晃来晃去地厌烦了,魏行风还会对他冷言冷语地戳上两句,直呕得百口莫辨的弥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行风其实是不想看到他,魏行风其实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到他的头上。 但就是知道里面的道理,这种被心上人曲解的痛苦,还是每每都让弥星心碎欲死。 「弥星少主,主子现在气头上,你就忍忍吧,过了这阵,他就会谅解的。」 「弥星少主,你再忍忍,主子自己也很苦的。」 是啊,他苦,魏行风也苦,这些属下一样都不好过,现在就连从来都无忧无虑的弥月也学会了叹息,他还能要求怎样的慰籍呢。 要不是黄山之上杏无人烟,除了他们一族,以及被弥月用废掉的男人,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这时的弥星还真想随便找个人成婚就好,男的女的都无所谓,他现在想要的,就只有魏行风不要恨他。 假以时日,他真的会谅解他吗? 就当弥星希望着魏行风能够原谅他的时候,弥月和魏行风之间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这天下午,在谅亭里面散心休息的魏行风,忽然大口大口地吐起了鲜血。 「怎么会这样,弥星少主,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黄山之上,护卫之中,其实不乏有能人名医,但是自从弥星日渐长大以来,天资独厚的他,在这些年里,早就成了黄山众人的支柱之一。 「不成功便成仁,血玉神功的副作用果然不容小窥。」 前思後想,魏行风会有这样的反应,肯定就是血玉神功的作用。快速点了他胸口的几处穴位,止住了吐血,弥星赶紧指挥大家,把他抬进屋里。 「叫他出去,我不要他看,叫他出去……」 「魏大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等你的身子恢愎了健康,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现在,我就得罪了。」 强忍住心里的酸涩,也不管魏行风怎么瞪他,弥星随手又点住了他的哑穴。 运气治疗是不可能了,他人阴阳调和的内力,对于魏行风现在的体质来说,无疑是一副致命的毒药。金针药石能做到的,就只是拖延一时,同样于事无捕。 现下唯一能救魏行风的办法,就是有一个爱极了他的人,用血玉神功打通他被淤塞的任督二,只有让他体内的至阳内力积聚到足以压制冒出来的至阴气息,这样他的性命才能得以保全。 正常他们大家愁眉不展,苦苦思索的时候,那个罪魁祸首的弥月突然闯了进来。 「行风!行风!行风他怎么样了?星儿,他怎么又吐血了?我这些天来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弄成这样?」 这可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只要他一天在吸魏行风的内力,魏行风的内伤就会一天比一天加重,吐不吐血,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看看眼前同样着急的弥月,再看看床上动弹不得的魏行风,把牙一咬,弥星再次跪倒在弥月跟前。 「弥月!哥哥!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和魏大哥行房了,你这样真的会害死他的,弥月!」 又一次被自己的亲弟弟这么想求着,弥月本就担忧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痛苦神情。 「不是我不答应,是行风……」 「我知道,我知道是魏大哥硬逼着你的,可是,如果你再顺着他的话,就是害了他呀!」 用膝盖向前跪了两步,看着弥月犹豫不定的脸色,越发痛苦起来,咬了一下嘴唇,弥星突然把心一横。 「好吧,既然哥哥舍不得行风的功力,不想放过这么好的练功器具,那我也就不拦着你了。但是现在他积聚的内力还不够,还不足以让哥哥使用,哥哥不如先吸了我的吧,我也愿意成为哥哥的器具,求哥哥成全!」 说着,弥星快速磕了几个头,然後一边磕头一边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声色凄厉,就是久经沙场的护卫们都不由得个个动容,从未有此经历的弥月,一下子就被弥星给吓住了。 「这、这怎么可以,弥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当然是没有这么想过,弥月不可能把魏行风当作是练功器具,弥月也不可能把提升功力看得那么重要,但是不那么说的话,又怎么能够逼迫他放开魏行风呢。 因此,就算知道弥星这是在信口胡说,同样待在房里的护卫们,也都没有任何人出来插话。 「没关系,不管哥哥有没有这么想都没有关系,哥哥就用了我吧,我的功力应该也算是当世高手,是我的话,至少比那些抓来的人用得久些,哥哥,哥哥!」 所谓的「用」,其实就是要和弥星行房。哪怕再怎么不懂世事,这样的事,弥月怎可能做得出来,如受重击般地晃了几晃,看看跪在地上口口声声叫着「哥哥」的弟弟,再看看躺在床上,正万分焦急,用眼神不断挽留他的男人,弥月最终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用星儿的,星儿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不想和弟弟做那样的事。行风,对不起……」 伤痛之间,弥月那仙子般的脸上,竟然落下了两滴泪来。 从小到大,这是弥星第三次看到弥月落泪,第一次是娘亲去世,第二次是爹亲去世,而这一次,竟然是为了他和魏行风,这怎不让弥星感动万分。 「弥月……」 才想缓和一下语气,稍微安慰一下弥月,没想到流下两滴清泪以後,弥月居然纵身一跃,飞出屋子,绝尘而去。 「弥月!弥月!」 「弥月少主!弥月少主!」 在下一瞬间,不光是弥星,房里的几个护卫一同都追了出去,只是吸了魏行风以及多个高手的内力,弥月的武功早就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的脚力,又怎是弥星他们能够追得上的。 一眨眼的功夫,就只有山风清冷,树影婆娑,哪里还能见到弥月的半个身影。 「弥星少主……」 回过头来,再看看一脸忧愁护卫们,这些被魏行风所救,跟随了魏行风多年的属下,也是看着他们兄弟长大的人。 主子、弥月少主、弥星少主,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三个本应该是同样重要的存在,可是现在却弄得一个重伤难行,一个被逼离开,而另一个却夹在里面,两边不是人,这样的情景,怎不让这几个久经沙场的男人揪断心肠。 无奈之中,弥星马上就当机立断。 「看方向,弥月应该是朝着黟县去了。离、坎、坤、兑,你们几个马上下山一次,通知乾和紫幽,最好能找到弥月,暗中保护起来。」 待到他们四个也消失了踪影,弥星这才拍了拍白梓的肩头,故作轻松地说道。 「别担心,以弥月现在的武功,当今世上已经没有敌手。况且他功毒发作时散发出来的香味,更不是一般男人能够抵挡得了的,他……应该会没事的……」 按照常理,像弥月这样的修为,的确不容易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但是以弥月这种单纯的个性,会不会被别人欺骗,却又不得不让人担忧。再加上那个该死的香味…… 「唉……」 这可能就是血玉神功的另一个奇异现象吧。 作为阳刚的一方,魏行风练了那么多年,都不见有什么特殊气味,可是作为纯阴的一方,弥月练了半年之後,发肤之上,自然而然地就会散发出一阵阵幽幽香味,特别是当他功毒发作,或者是运功行房的时候,那种发兰似麝的香味中,还会散发出催情和迷惑心智的作用,除了同样练血玉神功的魏行风,那种时候,几乎是每一个靠近他的男人都无法抵挡,而这也是令人头痛的另一原因。 无法抵挡,就意味着会像野兽一样,扑向纯真的弥月,要不是占有过他的男人全部都已经成为废人,就是弥月被人粗暴对待的这一点,也要把人给心疼死啊。 「唉……」 血玉神功,鬼斧神差般的玉石,匪夷所思的山洞,吸呐天地精华的武学,偏偏却要折磨这些单恋痴情的人们。 叹息之中,这一行人转而又回到房里,不无意外的,他们对上的正是魏行风彷佛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唉!你们都出去吧,行风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救他的。」 「弥星少主!」 「星儿!」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自从我到这里以後,不管是不是少主,你们都一直疼着我们,宠着我们……」 回过头来,看着这些焦急的下属。不,虽然名为主仆,其实不管是魏行风,还是他和弥月,都从来没有真的当他们是这里的家仆,就冲他们叫他的这声。「星儿」,他就知道,在他们心里,他同样也和他们的弟弟一般。 「唉!我也知道,现在行风已怨恨我入骨。可是,放眼当今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够救他,既要爱他,又要熟知血玉神功,而且还愿意为他奉献的人,舍我其谁?」 只是事到如今,不选择也只能选择,不忍心也只能忍心,望着这些焦虑的大哥哥们,弥星忽然深深一躬。 「你们就让我放手去做吧。就算行风恨我,不可能和我身心相融,这世上最多是多了一个魔君而已。可是,今天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行风的大限就会不远。你们……都出去吧……」 的确如此,舍不得弥星,魏行风就无人能救,这样的抉择,对于谁来说,都是无法应对。所以也不等他们全部反应过来,弥星就长袖轻舞,把这一干人等全都逼出门外。 夕阳之下,金芒余辉,照在弥星带着凄绝的脸上,童稚和老练,坚毅和神伤,玲珑和修长,浑然一体,在山风的吹拂之下,彷若是羽化的仙子,令所有人都不禁一滞。 「护法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等会自会出来。」 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对于刚才的一切,魏行风显然没有少听一句,正睚俱裂般的狠瞪着他。 「行风……行风……」 这些天来,内力枯竭,心力交瘁,魏行风不光是精神状态,就是原本俊美的样貌,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脸若金纸,鬓角带霜,苍老得就好像是个将要入暮的中年人,可就算他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在弥星看来,也不由快要看痴了。 坐到魏行风的床边,弥星轻轻地抚摸着男人的脸宠。 「行风……」多少次了,像这样亲密的称呼,他曾经暗暗地默念过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过了今夜,他是不是还能够这样叫他,或者来说,一旦功力恢愎,他还会不会允许他这么叫他。 一阵刺痛,弥星的手指由额角,滑落到脸庞,慢慢地触及到魏行风的嘴边。 好漂亮的嘴唇,好想轻尝一下,可是还未等他低头去吻,一动不动的魏行风,忽然就张口急咬,纵使弥星缩得再快,魏行风的牙齿却也咬住了弥星食指的指尖,把那里的一小块肉,连同指甲一起给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呜!」 十指连心,就算是一小块肉,这份疼痛也是异常剧烈,可是这样的痛感,又怎比得上弥星心里的痛苦。 他竟然已经恨他如斯,竟然已恨不得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那个曾经救他于贫困之间,教他医理武学的魏大哥,竟然舍得这么对他。 知道魏行风对于自己的偏见已经无可改变,弥星也不多说,忍着指尖传来的剧痛,三两下,就把魏行风剥了个一干二净。 「对不起,行风,我知道你恨我,等你的身子大好以後,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今天……我只能得罪了。」 紧接着,弥星也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按照魏行风的脾气,今天他赶走了弥月,取而代之的行为,再加上等会……基本上,他和魏行风之间的情份,到了今天算是尽头了。 那么多年的暗恋,那么多年的默默付出,竟然只换得这一夜…… 抬眼再看看身下的男人,即便明知到有性命之虞,魏行风的眼中仍满满地装着不愿。弥星知道,为了弥月,魏行风宁愿选择死亡,但是魏行风为什么不能理解,为了他能好好活着,他弥星也同样甘愿舍弃性命。 心头一紧,不知道怎么的?一滴清冷的泪水,忽而就落到了魏行风的胸口。惨澹的日光,照在这晶莹的水珠上,只显得这俱单薄的身体,更加苍白脆弱。 慢慢低下头来,想要舔干净这滴泪珠,不曾想,却有更多的泪水沾染上了道副胸膛。从左边吸到了右边,从上边吸到了下边,不知不觉间,带着酸涩的吻,渐渐地变得浓烈起来。 然後一路往,肩窝、颈侧、脸庞、耳朵,除了嘴唇以外的地方,弥星都流连地吻了又吻,吮了又吮。 「行风……行风……」 真是好爱好爱他,真是好想好想他。 那么多年了,眼看着他抱过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看着他把全部心思都花在自己的哥哥身上,他的这份渴望,早已变得那么剧烈,深刻到了甚至愿意飞蛾扑火的地步。 吻遍了魏行风的上身,弥星的吻又渐渐地朝着魏行风的下体移去。 魏行风对他,果然没有丝毫的兴趣。 垂落在他腿间的阳物,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的勃起,如果不是身受重伤,又被点住了穴道,他可能根本就不容他碰触吧。 小心翼翼地捧起这硕大的物体,弥星陶醉般地把它放进嘴里。软软的、滑滑的,带着男性固有的气味,说起来,应该根本就是不好吃的东西,不知道为了什么,到了弥星的嘴里,却变得美味无比,令他舔舐了一遍又一遍。 而且,在用舌头翻搅的同时,这带着异样触感的物体,每当碰到上颚的某一黠时,还会引发出一阵令人战傈的快感,使得弥星初尝情事的身体,立刻就挺立起来。 「嗯,行风……」 再掰开魏行风瘦到纤弱的双腿,白皙的双臀之间,那个从未被人採摘的花蕾,正淡淡地绽放着诱人的风姿。 「好漂亮……」 小心地把魏行风的双腿大大地压到两边,在弥星的舌尖触及到紧闭的秘蕾时,他明显察觉到了入口处的一阵紧缩。 「别怕,我先帮你放松一下,等会用的时候才不会受伤。」 并不是弥星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的领悟能力,这些个步骤,其实都是这些年来,他在伤心之余,从魏行风身上看来的。 什么样的吻,弥月会觉得舒服,什么要的体位,弥月会更有感觉,每一次,每一回,在看着他们热情相拥的时候,弥星也学会了该怎么去疼爱一个人。 「舒服吗?行风?」 舔完了外边,弥星又把舌头伸入内部,翻转了几次之後,感觉紧窒的入口有了一丝松弛,他又改用手指不停地挖掘着。 按照血玉神功内的记载,阳伤则阴补,阴损则阳济。也就是说,无论阴阳的哪一方身受重创,都可以由另一方主导行功,阳能济阴,阴能济阳,阴阳互补,则悠远而不衰。这也是为什么修炼血玉神功的两人必须是两个相亲相爱的男子了。 无限留恋地吻了魏行风一遍又一遍,从头到脚,从外到里,全都彻底地吻过了好多次。可是就算再怎么不舍,时间却不容他再这么磨蹭下去。 他已经答应白梓他们,他会救魏行风的,他们还都在外面等着他的消息呢。 随着夜幕的降临,徘徊了好久的弥星,终于下定决心地解开了魏行风的穴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上我的床!」 果不期然,一旦可以自由行动,魏行风马上就挣扎着骂了起来,可惜一句话都没有骂完,气急之下喷涌出来的鲜血,就已经沾了两个人的身体。 见此情景,弥星也不多说,用双掌握住魏行风的双掌,双腿撑开魏行风的双腿,他忽然一个发力,就将自己顶了进去。 「呜!你!」 可能是因为初次接受吧,也可能是弥星的技巧还不够通熟,一插到底,只见魏行风的身体,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么句话。 「你给我滚下去!你给我滚出去!你给我滚!」 「对不起,行风,我爱你,我一定要救你,对不起……」 其实,除了这句告白以外,弥星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他不是因为自私才会赶走弥月,他不是为了取而代之才会趁人之危,如果说魏行风愿意为了爱情而死的话,那么他弥星同样也有这样的觉悟,只要魏行风需要,他一样可以为了他不惜上天入地,甚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在心里将血玉神功的要旨再一次默念了一遍,知道再怎么解释魏行风也不会相信,不再多话的弥星,一边帛动着身体,一边照着神功所着,慢慢地将内力引导过那些穴位,在体内形成一个小周天以後,由相接的手掌处将真气输入魏行风的体内,推动他滞留难行的内力,运行一周天後,再由深深相系的下体处流回到自己体内。 像这样阴阳互补的方法,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却是万分凶险,特别是被劝的一方真气纠结,淤塞重重,而主导的一方却毫无经验,又无人指导。还幸亏得弥星天资聪颖,触类旁通,磕磕绊绊地摸索了不多会儿,倒真的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大周天,缓慢地运行起来。 「嗯……行风,你觉得怎么样?还行吧?」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询问对方,不如说是在询问自己。 这是弥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下半身藏着将要破壳而出的热流,真气的运转,触动着欲望的挺进,而欲望的挺进,又将这一股股的真气,一丝丝地抽回到自己体内,进出相反,却又丝丝入扣,一抽一插之间,弥星只觉得彷佛有千万个虫蚁正在啃食着自己的硬挺。 再看看身下的行风,他似乎也不怎么好过。紧紧咬住的嘴唇阻止了一切呻吟,一滴滴流下的汗水,浸湿了身下的枕头,所幸经过了几番抽动,魏行风原本发青的脸色,倒是慢慢地染上了潮红,两个人之间流动的小股真气,也有越来越顺畅的感觉,到了这时,弥星终于可以肯定,他和魏行风算是运功有成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输导那些纠缠互斗的内息了。 原本以为,只要形成了大周天,再帮着魏行风建立一个小周天,应该也不是难事,可是没有想到,纠结在任都二之同的真气,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打通的。 这天晚上,弥星整整在魏行风身上释放了四次,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穷这四次的行为,也没有彻底清除这个症结,只是把散落在其他各处的真气,引到正路上来。 第六章 虽说练血玉神功的双方,单恋的那一个一定会被另外一个吸干内力,可能是因为魏行风伤实在是太过沉滞,第一天的得功,倒并没有让弥星感到有什么难受。反而由于初练神功,内息第一次被划开成阴阳两极,人体的自然补偿,让弥星有种内息澎湃的感觉。 「来人啊!坤!离!坎!你们都到哪里去了?」 再看看床上那个仍然还在叫骂着的男人。 看不出有什么大起色,但就他这么精神,大骂不只的这点,应该也算是有用的吧。 打开房门,招呼着大家一起伺候魏行风,在惴惴不安的同时,对于魏行风伤势的缓慢好转,弥星也存在着一丝侥悻。 原来不只是春宵一渡啊,原来他还有很多机会能够接近行风啊。 再想起刚才在魏行风那个无人採摘的花朵里,冲刺拨弄的情景,刚才的那种侥悻,很快就变成了一股甜蜜,一丝丝一簇簇地,直勾得弥星的心里就好像开了花般地雀跃。 不管魏行风爱的是谁,也不管他曾经抱过多少个少年,这个男人的身体,只属于他一个,也只有他才能够占有,这种成为第一人的自豪感,甚至大过强迫魏行风的愧疚感,好像连带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痛骂声,也变成了一副打情骂俏的旖旎风光。 到了第二天早晨,魏行风刚刚睁开眼睛,乾那边就飞鸽传书,把弥月的消息带了上来。从黄山上下去以後,多年不曾涉足尘世的弥月,果然就直接去了他们在黟县的家里。稍作体息以後,现在已由离、坎、坤、兑陪伴着,去江湖游历了。 「啊!我的、我的小月儿啊!」 听着白梓念完了这封家戄,急怒攻心的魏行风,忽然就大叫了一声,并一口血喷了出来,吓得躲在人後的弥星赶紧冲到床边,叫人端茶喂水,伺候了半天。 「行风!你别着急,弥月不会有事的,有他们四个陪着,在外面玩个一年半载的,应该就会回来了吧……」 「还一年半载?」本想安慰一下气急败坏的魏行风,不曾想,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魏行风给打断了去。而且看着封方举了一半又放下的手势,如果不是无力行动的话,很有可能他还会给他一掌。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妄图把小月儿赶在外面一年半载?你知不知道小月儿是多么单纯的一个人,要是被人给骗了怎么办?要是被人给欺负了怎么办?你!你枉费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居然可以这么对他!」 弥月有多么单纯,弥月有多么天真,弥星哪里会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特别叫四个护卫一起跟去,好帮他打点一切。 「还有,你这个狼心狗肺、两面三刀的小人!弥月这么疼你,你这几年来从来不肯叫他一声「哥哥」,这一次为了逼他出去,你却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亲热,真是没有想到啊,平日里看着你乖巧可爱,可骨子里却是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我、我真是看错了你!」 叫弥月「哥哥」的事,弥星并不想否认。的确如此,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叫他,的确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让他放弃魏行风,但至于弥月会伤心而去的事,却是弥星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行风……」 「不要叫我行风!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名字只有弥月能叫,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赶走了我的小月儿,你就能取而代之了吗?你想都别想!」 「主子,弥星少主不是这个意思,您也别错怪了他。」 「弥星少主是为了救您,主子莫要再错怪他了呀!」 「什么为了救我,他根本就是为了满足私欲,排除情敌,用卑鄙的手段赶走了我的小月儿!」 站在那里,听着魏行风声色俱厉地数落着自己的不是,看着白梓他们的申辩被他一一地驳斥开去,就算脾气再怎么好,心地再怎么柔软,一股从未有过火气却也直直地冲上了弥星的脑门。 「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行风刚刚吐了血,我要和他行功,你们都出去吧!」 三下两下地赶走了在场的其他人,涨着一张绯红的脸蛋,弥星转而又气势洶洶地走到魏行风床前。 「说我卑鄙是吧?说我阴险是吧?说我狼心狗肺是吧?好吧,我承认,我是阴险、我是卑鄙,我是故意逼走弥月、我就是要叫你行风!行风!行风!行风!怎么样,你打算怎么样?」 毫不停顿地一边说,弥星一边用力一扯,刚刚才换上不久的衣服,在弥星的内力之下,顿时化成了片片布条,洒落一床一地。 「你,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昨天干过的事。难得挤掉了弥月,又拣到你内力淤塞、四肢无力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利用呢?我看我们不如就恩爱一天好了,一天不够就恩爱三天,我看我们就不用下床了。」 「你!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为焦肉,我为刀俎,既然你这么看我,我乾脆就破罐子摔了!」 「不要!你给我下去!」 「我就不下去,我就是要在你之上。你说我赶走了弥月,是想取而代之,那么这样的事,弥月可曾做过?」 争执之间,也将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弥星随即掰开了魏行风的双腿,找了一些膏药,用手指推了进去。 「弥月会这么对你吗?弥月曾到过这里吗?弥朋会让你如此痴狂呻吟吗?弥月有我这样愿意为你着想吗?」 所谓天才,就是做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不光是医理武学,包括床上技巧,弥星也是一日千里。就着昨天探索出来的敏感黠,弥星忽而弯起手指,在一处柔软的地方顶了一顶。 「呜!」 「怎么样?很舒服吧?这样的快感,弥月有没有给过你啊?一天到晚小月儿、小月儿的,他有什么好?他为你配过药吗?他为你着想过吗?哼!今天,我非得让你记住,你的身子、你的心,到底该给谁!」 「去你的!要我记住你,你想都别想!我心里永远都只有小月儿,你再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变心的,啊……嗯……」 正待再数落弥星一番,不料,却惹得弥星恼羞成怒地拔出手指,改而用自己的硬挺插了进去。使得正在痛骂的魏行风,一不小心就惊呼出来。 「你终于叫出来了呀,没关系,我喜欢听你娇呼呻吟,我喜欢看你转辗承欢,行风,你好可爱……」 看着身下的魏行风,顶着羞红的脸庞,赶紧闭上嘴巴,弥星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行风有的时候真像个没脑子的大呆瓜! 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听了他和弥月的第一次对话,弥星就暗暗觉得能和弥月这个傻哥哥搭上线的人,其心智实在是不容恭维。 後来跟了魏行风,被他的文成武就吸引,他曾经非常非常的崇拜他,崇拜到甚至神话的地步,要不是後来魏行风迷恋上了弥月,和弥月上演了多闹剧,他还真是要被魏行风的外表给骗了。 谁能想到,快意恩仇、亦正亦邪的摘星子;称霸武林,人人惧怕的炎龙魔君,在感情面前,竟然是如此稚嫩可爱。 不对,应该不只是在感情面前。 再回想魏行风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以及他让人仰慕的地方,弥星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他们都被他给骗了,世人也都被他给骗了。有着英俊睿智的样貌,有着离奇多福的机遇,天纵奇才的魏行风,在世人眼里,根本就是被神话成了当初的摘星子,今天的炎龙魔君。 若由着他的本性去想,所谓的快意恩仇,可能就是他不高兴去揣摩人心;所谓的亦正亦邪,做事不按常理,根本就因为他没有常理;还有啊,称霸武林和人人惧怕这两条,来得就更加啼笑皆非了,那根本就是前任的炎龙魔君所造下的威名。 有谁能够想像,隐于深山之中,曾经颠覆整个武林的魔头,竟然会是那么简单痴情的人呢 想到这里,原本就不舍得真对他用粗的弥星,更是放轻了力气。 用双掌分别抵住魏行风的双掌,把自己的肉韧推到了最深处,弥星小心地在体内形成周天,并一黠黠地通过双掌相抵的劳宫穴,慢慢地渡入到魏行风的体内。 「行风,怎么样啊?舒服吗?告诉我,是不是很舒服啊?」 应该是很舒服的吧。 昨天夜里,就算光线模糊,就算魏行风紧咬住双唇,但是从魏行风急促的喘息和他经不住阵阵痉挛的身体上面,都看得出他应该是很舒服的。就好像现在,缓缓地抽动下体,形成了大周天以後,魏行风敞开的身体,就发出了细小的颤动,连带着微红的脸上,也渗出了一滴滴的汗珠。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舒服得快要忍不住了吧,那你就不要再忍了,叫出来吧。」 碍于这个血玉神功的起手势,双手不能乱动的弥星,只能用唇舌挑逗起魏行风的五官,挣动之间,舔过了魏行风的眉毛,舔过了魏行风的眼睛,舔过了魏行风的耳朵,舔过了魏行风的脸庞,可看着那张美形的嘴唇,弥星却没有胆量敢去尝试。 昨天被咬掉的指尖,到现在还在抽痛,他可不想再被人咬掉舌头。吞了几口口水,满怀遗憾地从魏行风的唇上移开视线,一会儿,弥星又被魏行风娇艳的旖旎风光惹得春心萌动。 因情欲而涨得绯红的脸庞,因愤恨而变得水灵灵的眼睛,再加上那个左右为难,紧紧咬住的嘴巴,沉重的呼吸中间,更显得淫靡而又煽情,勾起了男人想要征服的决心。 「原来行风竟然是这么倔强的呢。不过,你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处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去你的,谁是处子啊!啊啊……嗯嗯……」 「噗哧,行风,你好可爱。」魏行风果然是不经激的,稍稍耍一耍心眼,竟然就让他憋不住反驳出声,这下子,不是连那些丢人的娇喘声也一起发了出来。 「我已经听到了,你现在摒住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就别忍了吧。唉?难道我的行风是在欲擒故纵,想我再多哄哄?」 「谁要你哄啊!啊啊……嗯嗯……」 「不是要我哄,那就是在吊我胃口了?」 「放屁!啊……啊……」 别看弥星年方十六,脸若娃娃,身材娇小,但他的玲珑和心机,早就超过魏行风,超过了黄山上的所有人。魏行风紧咬牙关,不想泄露任何呻吟,他偏偏就东扯西扯,让他耐受不住,待到魏行风刚一张口,他马上又对准他最敏感的地方,狠命的擦弄,直弄得魏行风哀叫连连,又气又急,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好棒啊,行风,真没想到在我身下的你,竟然会是这么的娇艳!」 「瞎说!我哪里……啊……」 「嘴上说着不要,可是双腿却张得那么开,前面那个地方又挺得这么高,我看,再插几下,你就要射了吧。」 「胡说!」 「有没有胡说,试了就知道了,你看看,你这不是就射了吗?」 说着,弥星就故意摇动身体,对准那里转了几下,气得因偾发而一阵痉挛的魏行风,也顾不得要忍住声音了。 「你!嗯……你!你到下面来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躺在下面的就等于是两极中的气眼,天地精气,都是由我的毛孔中钻入的,那种滋味,你哪能体会得到,哼!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百倍偿还的!」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还巴不得你会抱我呢。」 「哼!你想都别想!」 激动之间,魏行风的小穴,禁不住又是一阵紧缩。少年心性,初尝情事,弥星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的榨取,话音未落,弥星就在魏行风的体内激烈地偾发出来。 血玉神功的副作用,果然还是来了呀。 也就在这个时候,颓然倒在了魏行风身上,弥星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双掌之间被大量地吸走内力,而下身相连的地方,却少有回收。这样出大于进的流动,怎不让弥星筋疲力尽。 所幸,经过了两天的努力,魏行风的任督二虽然仍旧淤塞,但是收拢了涣散在四肢里的真气,他的小周天总算能细小地运转起来。 照这样下去,看来魏行风血通畅之时,就是他弥星鞠躬尽瘁之日。 这么一想,自觉时日无多的弥星,就越发珍惜起这相处的机会。 由着魏行风吸了个够,从他身上下来,弥星也不叫人伺候,顺势就把仍然乏力的魏行风给捞到怀里。 英俊伟岸的魏行风,依着娇小童稚的弥星,这本该彆扭的景象,到了这两个人身上,似乎也不能算是太奇怪了。因为弥星那闪烁着睿智的眼眸,以及嘴角显露的老练和沉稳,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宛若是一个少年天子。 「行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你的情景。白衣腾雪,玉树临风,我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的你。」 「谁要你爱啊,卑鄙小人,做完了就给我下去!别搂得我这么紧……」 「跟你上山以後,我就喜欢黏在你的身边,你每天手把手教我的情景,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啊,我那么用心的教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对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教我武功的时候,你总喜欢从后面搂着我,你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你不知道我当时心跳得有多么快。」 「那不是搂,是手把手的教导。呸!早知道你是这种东西,我当时就该一掌毙了,祸害遗千年!」 这么难得的甜蜜时光,偏偏总夹着扫兴的怒骂声。不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弥星倒也不以为意。魏行风以前不爱他,现在更恨他,这是弥星早就明白的事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应该酸涩的心,这会儿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把自己的生命贯注到爱人的体内,让他代替自己存活于世。 要说现在的弥星还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只有至死都得不到谅解的遗憾了。 或者,在将来的某一天,当魏行风终于得到幸福,抱到他最心爱的恋人时,他会偶尔想起他吧,想起他这个愿意把生命交付的可怜人。 从相遇的那一天起,一直说到自己日渐深厚的感情,趁着魏行风不能动弹的机会,弥星尽量享受着这份抢来的温馨时光。 这天从床上下来以後,原本总顾忌着魏行风,尽量躲在人後的弥星,就一反常态的负担起他的日常起居。擦脸擦身,穿衣喂药,就连晚上都会赖在魏行风床上,抱着他入睡。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也这样过去了,第三天……第四天……然而随着魏行风的日渐好转,这份偷来的温馨,很快就到了尽头。 「你给我下去!」 「你给我出去!」 「你给我滚远一点!」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不停地挣动,待到稍微有了一些力气,他便掷碗掷汤,不时地把弥星从床上给踢下去。 「办完了事就给我滚!看着你,我就恶心!」 他竟然看着他就恶心,但是为什么他看着他却是无限的柔情。比起以前那副尊主的模样,弥星更加喜欢魏行风发脾气的样子,再说知道自己大限将近,弥星更加不会和他计较,所以不管他怎么打怎么骂,弥星都只是苦笑一下,依旧照顾着魏行风的一切。 血玉神功不愧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武学,气随心转,一日千里,没过几天,魏行风被淤塞的任督二就被疏通开去,武功内力也很快就回到身上。 「行风,你今天觉得好些了吗?来,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营养粥,温度正好,你趁热吃了吧。」 再反观被吸去了一半内力,又备受责难的弥星,懂懂只七天的峙间,原本红润健康的少年,就变得脸色惨白,身形憔悴。 这天早上,端着药和粥,弥星和往常一样,推开了魏行风的房门。 自从两天前,魏行风有了力气,弥星就不能再和他同床共枕了。可是说也奇怪,除了把弥星踢下床以外,这两天来,眼中闪烁着怨恨光芒的魏行风,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所谓忍耐得越久,爆发得越厉害,就是指这样的情况吧。 就在弥星庆幸着魏行风的忍耐,幻想着这样的日子或许可以一再延续下去的时候,魏行风却突然发飙了。 不动声色地等弥星走到床前,看着他把碗递到跟前,就在他想要在床沿上坐下来的当口,魏行风突然竖起身来,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贱人!你真是恬不知耻啊!看来我不发威,你是不肯甘休了!」 这一巴掌,弥星若是想躲,应该也是不难,但偏偏已经认命的弥星,就是没有丝毫的动作,任由魏行风带着内劲的掌力,实实地拍在他的脸上,拍得他从床上一直撞到墙上,弹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地上。 好痛……好难过…… 失去了一半的内力,又被血玉神功分开阴阳的强势转变搞得极为不适,再加上魏行风这一掌,气血翻涌之间,胸口一滞,弥星顿时就吐出一口血来。 「行风……」 「「行风」?我呸!谁允许你叫这个名字的?」 好像还不够解恨似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已恢复矫健身手的魏行风,紧接着窜到了弥星跟前,又狠狠地踢了他雨脚,每一脚都正中胸口,踢得本就因功毒而不适的膻中要穴,一下子便淤塞起来。 「行风……」 「还叫!看我不打死你!」 无力地撑起伤痛的身体,收拢涣散的精神,抬眼望去,就见不久前还在身下呻吟的男人,正极其狰狞地抬起脚来。 他知道他恨他,他知道他不顾意见他,可是没有想到,魏行风的恨意,竟然有这么强大,强大到甚至想亲手杀了他的地步。 已经把弥星踢到了墙角,看来这一次的魏行风,是要改踢为踩了。就算他目前的内力不足,若是这一脚踩实,弥星就是不死,也会落得个重伤。 「手下留情!」 正在这时,房门和窗户同时被人震了开来,只觉得翻天覆地般一阵颠簸,睁眼一看,却发现自己已到了巽的怀里,而震和兑他们正一边一个跪在魏行风跟前,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裤脚。 「主子,弥星少主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他其实是想救你啊……」 「弥星少主已经元气大伤了,就看在少主一片真心的份上,请主子原谅他吧。」 「哼!原谅他?一片真心?他骗得了你们,可骗不了我!他明明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将我的小月儿赶走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弥星第一次看到见他们向魏行风下跪。名虽主仆,其实这八个护卫对魏行风来说,却是情同子弟。 当初为什么会变成「主子」和「护卫」的关系,似乎也有特殊的原因。今天看到他们居然为了他而向魏行风下跪,这让弥星怎不感动。 心绪翻滚之间,一个揪心,弥星又吐了一口血。可是即便如此,那个好像发狂般的男人,依然没有丝毫的心软。 「别拉着我,让我打死他!」 「你们到底是要我还是要他?我和他誓不两立:如果你们都向着他的话,那我走好了,我要去找我的小月儿!」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伤势已经痊愈,但是以魏行风现在的修为来说,要想闯荡江湖,那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更何况,他还有功毒会经常发作,一出黄山,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主子,你别冲动,冷静一黠、冷静一黠。」 「我没办法冷静,要我成天看着这个恶心的东西,还让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都不如毒发死了的好!」 怎么说怎么劝,再加上白梓他们几个,好半天,都挽回不了魏行风的心意,知道他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从异的怀里下来,弥星摇摇晃晃地跪到魏行风面前。 「你们都别说了,这件事是我不好,是我赶走弥月的,行风要怎么责罚我,我都愿意接受。」喝住了那些下属们,弥星转而又扬起头,面对正大光其火的魏行风,「只是我的这个身子,还要留着给你行功用,消耗掉一份内力,你就少吸一份……」 「谁稀罕你的内力!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 知道魏行风又把他的意思给弄岔了,弥星也不急着反驳,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的话,就用其他刑罚吧,鞭子、竹条,什么都可以,皮肉上的惩罚,随你尽兴,只求不要打成内伤就好。」 竹条、皮鞭,人体之内外本就是密不可分,哪可能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的道理。深通医理的弥星,也就是在拖延时日罢了。死在爱人的手上,怎么都可以,但若是能为爱人多做黠贡献,那就更是不枉此生。 「好!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来人啊,把他给我架起来!再把我屋里的那根鞭子给我拿来!」 「主子,内外本来就是相通的,伤皮表,就会亏气血,请千万三思啊!」 「主子!主子!」 「你们都不要说了!我意已绝,要是你们舍不得他,我现在就走,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劝解,僵持了片刻,看着魏行风真的要拔脚走人,大家也只能含着眼泪,把弥星绑到屋外的大树上。 魏行风房间里的那根鞭子,原先是某个大盗留下的独门武器。据说是用产自西藏的犛牛皮编织而成,再用东海的鲨鱼油浸泡,通体晶莹,坚韧无比。当年魏行风废了此贼的武功以后,就将这条鞭子留在身边。 像这么霸道的武器打在身上,若是有内力护体,那也就罢了。现在,甘心情愿被他责罚,弥星哪能再动内息。收敛心神,尽量抱住树干,没过多久,那火辣辣的鞭子,就狠狠地落了下来。 第七章 「啪!」 「呜……」 随着鞭子响亮的落在背上,一种从未尝过的撕裂滋味,也痛彻了弥星的心扉。 从小到大,就算不如弥月得宠,天资聪颖的他,哪里曾受过这样的刑罚。原以为,打几下,疼一疼,很快就会过去了。可是没有想到,疼痛真正来临的时候,竟然会是这么的剧烈,这么的难熬。 一鞭……两鞭……三鞭…… 好痛,真的好痛。 强忍住快要出口的痛呼,弥星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嵌入到树干之中。可是,就算咬碎了钢牙,那一鞭鞭落在背上的鞭子,却仍然没有丝毫懈怠。 「叫你阴险!叫你狡诈!叫你欺骗我和我的小月儿!」 每一次的落下,都抽得弥星禁不住一阵痉挛,每一次的间歇,还没有喘一口气,弥星又要绷紧肌肉,准备承受下一次的折磨。 汗水、血水随着光洁的背脊,慢慢地变得血肉模糊,一开始的那种剧痛感,似乎也变得有些麻木起来。 原来这也是可以习惯的呀,就好像习惯了跟在弥月的背後,习惯拣他不要的东西,原来在受刑的时候,疼痛的感觉,一样也可以习惯下来。 这么想着,忽然之间,另一种足以叫人窒息的疼痛,突然就扎进了弥星的心里。 他都已经在拣弥月挑剩的东西了,可为什么魏行风却还是不能为他所有? 睁开眼睛,再看看飞溅在手臂上的鲜血,滴滴留下的汗水,很快就将这一切扩大成一片血红。 他还真是舍得啊,舍得这么打他,舍得这么对他,看来就是把他给活活打死了,他应该也不会有一点怜惜吧。 这么一想,身上的伤,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味,以及啪啪作响的皮鞭声,似乎都变得朦胧起来,只剩下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紧,越来越重。 世间有一种心疾,发作起来会致人于死地,要是现在他就这样心痛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鞭子依旧在继续,惩罚也依旧在继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星的双腿就已经支撑不了他的体重,真正变成了被梆在那里的罪人。 「主子,别打了,我求求你了,你这样会打死少主的……」 「主子……」 「打死他?哼,这正合我意,他死了最好!还有,不许再叫他少主!我没有这样的徒弟!从今往後,他不再是我魏行风的门下!」 「不……」 感觉有一个人摸到他的背後,为他撑住接下来的一鞭,有些诧异的弥星,茫然地扭了扭头,不料却听到了这么决绝的话语。一阵激动,话还没有出口,一口鲜血就猛地喷了出来,紧接着,人也沉入黑暗之中。 「星儿,星儿,你怎么样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少时间,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昏暗的油灯底下,就看到白梓满含着泪水,正给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白……咳咳,白梓,我睡了多少时日了?」 「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想要翻过趴着的身体,调整一下姿势,双臂才一用力,背後巨大的撕裂感,顿时就痛得他眼冒金星,再次跌落下来。 「小心!星儿,你的伤才收了口,别崩裂了才好。」 「伤已经收口了吗?」 可是为什么这疼痛的感觉却依然那么鲜明,就好像魏行风在他心里留下的伤,也是那么鲜明一样。他怎么会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管他是不是心存私念,是不是真的故意赶走弥月,但是魏行风应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在为他续命啊。 哀伤之间,只听房门嘎吱一声,端着药碗和药瓶的黄绮,从外面走了进来。 「星儿醒了吗?该换药了。」 由着他们解开背上的绷带,打开了药瓶,一股特殊的药香忽然弥散开来。 「唉?这、这不是行风收藏的「通骨大还丹」吗?怎么给你们拿了出来?要是被行风发现,不知又要气成什么样了。」 通骨大还丹,是魏行风得自师承的圣药,据说当年的毒手药王,就是为了这个而命丧九泉的。 那么多年来,一直是被魏行风珍藏着,都舍不得使用的圣药,被他们几个给弄了出来,这怎不让弥星感到心惊不已。 「你们快点把它放回去吧。行风恨我倒是不打紧,万一牵连到你们头上,这可就不好了。」 「你放心吧,星儿。若不是主子亲自给的,我们哪有这个胆量敢动他的宝贝呀。」 「唉?他、他亲自给的?怎么会?」 「怎么不会。今天下午,我正忙进忙出地给你换药,不曾想,就见主子站在那边的屋簷下,後来他就给了我这个瓶子,要我等你醒了以後,给你一半内服,一半外敷,想必打了你之後,主子也是蛮後悔的。」 「是吗?」原来他也在後悔啊,原来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呀。 只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刚才那股心酸,那股悲痛,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先是驱使魏行风的心爱之人投入别人的怀抱,而後又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牵扯,导致弥月出走,最後还强行占有了魏行风的男儿之躯,而这些天来,自己在言语之上也多有得罪,这么一想,魏行风会愤怒到了如此地步,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 由着黄绮和白梓两个人把圣药一分为二,一半调进水中,给他敷于背上,一半用温水送进他的口中,说也奇怪,那药物所经之地,触肤生肌,刚才那种烧烫般的疼痛,立刻就消失殆尽了。而且不光是背上的外伤,吞下了那半颗药丸,胸腹之间,好像有一股热流涌动,内腑的伤势,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啊,对了,行风他怎么样了?我昏睡的一天一夜里,他有没有再发作过?」 缓过气来,弥星不禁又想起了那个男人,想起那个自己舍不得吃,却甘愿把圣药送了给他的男人。 「唉!怎么说呢,现在震他们已经下山去掳人了……」 「掳人?」所谓的下山掳人,就是说魏行风的功毒又再次发作了。和弥星这种初练神功的人不同,在血玉神功中浸淫了二十年的魏行风,遭受到内力尽失、阳不能克阴的状况,在功力完全恢愎以前,每一天都可说是非常凶险。 一想到这里,再也躺不下去的弥星,一个翻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星儿!星儿!」 「我、我没事……」 也就在那一瞬间,刚刚才减轻的郁闷感,一下子又涌了上来。那股揪紧的痛楚,差一点就令他跌回了床上。 看来行风的那几脚,真的是引出了他的功毒。这大还丹,也不是百试百灵的神药。 顿了一顿,喘了一喘,弥星转而握住白梓的手掌。 「你们把我扶过去吧,一天一夜,行风应该快到极限了吧,再不帮他运功,可能就要酿成大祸了。」 「可是星儿你的身体……你不恨主子了吗?」 「恨吗?呵呵……当然是不恨了……」 别说是有这赠药之情了,就是没这颗圣药,弥星也不想去恨那个男人,就好像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都无法恨他一样,魏行风的痴、魏行风的傻、魏行风的仁,还有魏行风的无奈,这个不为了任何霸业,不为了任何欲望,仅仅为了救个孩子,而惹上了血玉神功的男人,又为了爱一个人,甘愿至死不渝的男人,他们又怎么能够怪他呢。 他爱的,就是这么一个痴心重情的男子,此身此心,非魏行风不可。 「我没关系,吃了通骨大还丹,我已经好了许多。而且我现在的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过几个时辰,就算他可以忍,我也不能忍了,没人交合,我也会受不了的。」 既有如此决心,旁人再怎么劝解,自然都是枉然。稍做踌躇,白梓、黄绮就只能扶着他走出屋子。 ◇◆◇◇◆◇◇◆◇ 「呜……嗯……」 「主子,你怎么样了?你再忍忍,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会带着你要的人回来。」 「你们都给我走开!都给我走得远远的!我、我快要忍不住了……嗯……」 转了两个弯,魏行风的屋子终于出现在眼前。远远看去,只见窗沿底下,红袭、蓝瞳、青旖、橙香、绿浮他们几个,正扒在那里探看着屋内的情景。 「快走!快走!别待在这里,呜……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像这样的呻吟,这样的情景,弥星以前也曾看到过几次,魏行风只有在功毒发作之时,才会发出这样的哀鸣。 「你们都下去吧,这个交给我就好。」 迄今为止,弥星还从来没有尝过功毒发作的滋味。不过就弥月和魏行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很不好受的,魏行风所说的『快要忍不住了』,难道是指他会狂性大发,把他们几个拉去『先用』? 想到这里,弥星更是拖动步伐,快速赶到魏行风的门前。 「星儿?」 「星儿!」 「星儿。」 「星儿……」 「星儿,你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和行风练功,我也快忍不住了,你们帮我开门。」 说忍不住,其实只是方便一点的借口。听他这么一说,一时反应不过来的男人们,果然就这样让他踏进房间。 「行风,我来了,我们可以行功了。」 「你!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吗?你、你们!谁叫你们带他来的?」 房间里的景象,就如同弥星预料中的那样,桌子倒了,椅子翻了,粉白的墙上印着一条条的抓痕,而雪人般的魏行风,正抓着一团布条,咬牙切齿地站在床前。 再仔细一看,弥星差点就喷笑出来。 原来魏行风抓着的,竟然就是他自己的棉被。可能功毒发作真的是很难忍吧,一整条棉被撕成了碎片,飞散出来的棉絮,把魏行风沾成了满身雪白,好像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公公似的。 好可爱…… 也不多言,拍了拍有些吓到的白梓和黄绮,示意他们出去并关上房门,弥星这才一步一步地走向魏行风。 「行风,你快忍不住了吧?那就不要忍了,我来了。」 「谁要你来啊!你给我出去!我才不要用你呢!」 「好,你不用我,是我要用你,这总好了吧。行风,我快忍不住了,我们开始吧。」 明白魏行风的心性,明白他不是无情之人,他故作狰狞的模样,只让弥星觉得异常的怜爱。 「行风……」 「谁、谁要被你用了!你别以为我给你一颗圣药,就是原谅了你的所作所为,我只是不想让小月儿伤心罢了!还有,不许叫我行风!你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你给我滚远点!」 原来如此,原来那颗圣药不是为了给他而给,救他而救,魏行风会拿出多年来的珍藏川原来还是为了弥月,为了有朝一日,他可以和弥月毫无芥蒂地破镜重圆。 「呵呵,逐出师门……」心里一痛,苦笑了一下,「这样也好,没有了师徒之名,我们就算不得乱伦了。行风,我知道你忍不下去了,我们开始吧……」 可就算如此,现在的弥星也已经不能回头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么得到这一生的至爱,要么就死在爱人怀里。 比起将要承受的痛楚,要弥星在今后的日子里,流连在各种男人之间,苟延残喘地求活,这样的日子,他才真是一天都熬不下去。 他是魏行风的人,魏行风也是他的人。 不同于弥月的无知,聪明过人的弥星,在这方面却是出乎意料的执着。 吃定了魏行风快要撑不下去了,强装镇定的弥星,慢慢地把手伸向魏行风,不曾想,却在这时,被逼急了的魏行风反手一掌,就给甩到了墙边。 「你!你真是恬不知耻!我都告诉你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用你的,我爱的永远只有小月儿,而你永远都只是小月儿的弟弟!」 「是吗?死都不要用我吗?好啊,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少年心性,哪容人一再作践。一口气憋不下来,恼羞成怒之下,冷笑了一声的弥星,默默地运起血玉神功。 顿时,一股如兰似麝的特殊香味,立刻就弥漫开来,而且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该死!你竟敢……呜……」 「怎么样?还忍得住吗?你今天要是不能忍住,以后就乖乖认命,随了我吧。」 _慢慢地竖起身体,弥星仍旧一寸寸地挪向魏行风。一般来说,这种带有催情效用的香味,会迷乱普通男人的神智,却不能迷惑同样练功的纯阳一方。可是今天对于功毒发作,本就快要癫狂的魏行风来说,这样的香味,无疑是种致命诱惑,使得他即使不想吃,也不得不吃。 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不等弥星再次走到跟前,扔掉手中的破布,忍无可忍的魏行风,就自动扑了上来。 「去你的!谁要随了你?你之前对我的种种恶行,我还没有要回来呢!我现在要讨回公道了。」 「噗哧,呵呵,是是,此时不要,更待何时?那你快来讨回公道吧!」 「好,那我就要了!你记住了,我才不是忍不住,我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 听到这掩耳盗钤的叫嚣声,任弥星再怎么气恼,这时也都消弭殆尽了。 「是,是,你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呃……行风,这里是地上,你能不能移到床上去?」 「床?那是我和小月儿用的,你不配!」 说话之间,越发性急的魏行风,几乎是用撕的扒光了弥星的衣服,并翻过他的身体,让他摆了个跪趴的姿势。 其实,对于谁上谁下的问题,弥星并没有太多的执着,或者来说,在决定成为至阴一方的时候,弥星就已经有了接受的准备。 可是『他不配』,这一句话却深深地刺伤了弥星的心。 行风啊行风,魏行风真是他天生的冤家,一句话令他恼,一句话令他笑,而这一句话,却又令他痛彻心扉。 为什么对于这个男人,他会如此无可奈何呢? 怨念之中,同样运起了血玉神功,压住弥星上翻的双掌,魏行风那巨大的男根,就毫无怜惜地插了进来。 「呜……」 竟然没有任何前戏,就这么直挺挺地插入。初次承受的弥星,差一点就要克制不住地哀叫出来。"N$S 不过,说也奇怪,虽然刚进去的时候有种撕裂般的疼痛,但是等到插入了一半,这种痛苦就减轻了许多。从未被撬开过的部位,就好像很习惯这种行为一样,自然而然地就绽放开来,再加上那个东西上灌注着运作的内力,随着一寸寸的深入,弥星只觉得一股内息也在同时贯穿了两人,迅速地形成了一个大周天。 「呃,真该死,才练了这几天,居然就能那么湿,真是下流!」 「呜……这叫天资聪颖,进步神速。记住了,行风,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童。」 血玉神功有许多神奇的地方。一般来说,男为阳,女为阴,世间所有阴阳相济的武学,往往都是由一男一女来练的。所以作为纯阴一方的弥星,其身体和机理,自然也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星的后庭出现了女性才有的分泌物,本该紧窒的入口,其弹性似乎也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什么天底下最聪明的神童,我看你就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小人。」 「呵……是啊,不过我的不要脸只用在你身上,应该是害之切,爱之深吧。」 「谁要你爱了!我告诉你,我现在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别以为你渡一点真气给我,我就要对你感激涕零,你赶走了我的小月儿,让我们就这么硬生生的分离,我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原谅就不原谅。嗯,你能恨我一辈子最好,啊,还有啊,你说你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这正合我意,等我的内力用尽,你就真的吃了我吧……嗯……」 「我呸!你给我吃,我就要吃吗?我还怕你的肉里都是毒,吃了会害我拉肚子……」 这、这完全就是小孩子在斗气嘛。听着这兜兜转转透着狠绝的话语,哭笑不得的弥星,真是一会儿心酸,一会儿有趣。而且在斗嘴斗到后来,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还慢慢地爬上了弥星的身体,使得他原本戏谑的口吻,渐渐地染满了娇喘。 「那、那你就记住,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能毒倒你的人,嗯……」 「才不要!你越是要我记住,我就偏不要记住你!」 「我爱你,行风。嗯……啊……」 「谁要你爱!我不稀罕!」 说到底,自觉等不到两情相悦的一天,弥星想得到的,只是能把自己的存在,深深地印刻在魏行风的心里。所以不管是头脑、感情、还是误会,好的坏的,他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魏行风能够记住就好,只要魏行风不会忘记就好。 「好吧,就算你不稀罕。嗯……但你一定要记住了……呃……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别给别人抱哦……」 「去你的!你!你!」 「啊啊……嗯……怎么会这样……啊……」 大概是这一句话彻底触动了魏行风的神经,在下一瞬间,弥星只觉得内力从交合的地方大量的被魏行风抽走,与此同时,在负压的作用之下,一股股的气流,经由周身的毛孔,也大量地涌进体内。 原来,这就叫做吸天地之精气啊,原来那些精气,都是由毛孔里进入的呀。之前虽然通熟血玉神功的要旨,也明白精气是由被压的一方吸吶的,但是弥星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吸吶的过程,并不是由某一个穴位承担,而是经由人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进行的,然后再经由双方共同的大周天,将这些精气分成阴阳,由小周天保存入各自的丹田。 「原来是这样……呃……怪不得被压在下面的你,会有如此风情了……」 「你!你竟然还有能力去想这个,看来我是不够用力了!」 「啊……嗯……行风……别、别这样……啊……」 恼羞成怒之下,魏行风更是加快了律动的速度,这一下下的抽动,吸走了弥星的真气,却也抽进了外来的气息,弥星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通风管道,四肢百骸就好像有无数只小手,又好像有无数只虫蚁在不停地蠕动着。 「啊……行风……行风……」 「哼!看你还会不会嘴硬了,这下子知道下面那个有多难受了吧!」 「咯咯,我知道了,原来你在下面的时候啊啊……行风……别……」 就算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弥星都不忘要调侃一下身后的男人,只可惜魏行风根本就不给他贫嘴的机会,话未说完,他最柔软最敏感的部位,就被他狠狠地戳了几下,戳得他只剩下尖叫和呻吟的声音。 而且说也奇怪,按经文上所载,接受的一方内外兼修,真气的流转,应该是畅通无阻的,可是弥星的体内,随着真气的排出和吸入,在膻中要穴之上,却出现了越来越厉害的沉滞现象。大周天运转得越是顺畅急速,小周天就越是举步维艰,出大于入,在这样的功行之下,弥星别说是修为精进了,就是仅剩的内力,也有一去不返的趋势。 又麻又痒,身体仿佛被点燃般地渴求着男人的侵略,又闷又紧,胸口好像会窒息般地无法再承受多一点,这快乐与痛苦的两种感受,汇集在弥星身上,使得他几欲发狂。 「嗯……别……啊……不……」 「什么别啊不啊的,你刚才不是很嘴硬吗?不是求着要我上你吗?怎么现在又不想要了?」 「不是……嗯……没……啊……」 「知道厉害了,就给我滚吧,我才不想看到你呢!」 跪趴在那里,双掌外翻与魏行风相接,由着魏行风的摆动而晃动着身体,这时候的弥星基本上一点点都无法自主,如果抚开遮盖在他脸上的头发,魏行风一定能看到一张充满了情欲和痛苦的娇艳脸庞。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混乱到了极点的弥星,仍然没有少听这句拒绝的话语,心里一痛,神智稍清,他忽然就大叫了一声。 「绝不!我不会走的!我一定会一生一世缠着你,就算做了鬼,也一定要待在你的身边。」 与此同时,小周天的停顿,使得真气急速地向着魏行风那边涌去,一阵颤栗,两个人同时爆发出精元,而弥星也猛然喷出了两口鲜血,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天色仍然全黑,点着一盏油灯的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躺着。转头望望窗外,月明星稀,头顶的山崖上,不停地传来咕啾咕啾的鸟啼声,看来已经是夜深了吧,大家都去安歇了吧。 感觉有些口渴,弥星挣动着身体,想要去床边的茶杯,谁知才把力气灌注到手臂上,一种仿佛散了架般的疼痛,一下子便席卷了孺星的全身。 「呃……」痛,真的好痛。 酸软无力的四肢,真气郁结的胸口,都在吱吱嘎嘎地叫嚣着疼痛,只要稍一用力,这种疼痛就会剧烈得足以令人晕厥。 「星儿,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本想催动内力,试着疏通一下,正在这时,兑和黄绮突然冲了进来。 「我没事,只是有点口渴,想要喝水。」 「喝水是吧,我们来、我们来。」 黄绮小心地将他扶起,兑则倒了一杯水,二话不说的,这两个人马上就服侍起弥星。 一口气喝了两杯,稍作休息,靠着黄绮的胸膛,弥星不由得又挂念起了那个男人。 「咳咳,那个……行风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一点。」 「你!唉,主子他已经睡下了,我看他出来的时候,袖子一甩,就打开了房门,我想他的内力又有些复原了吧。」 「是吗?那么说来,他的内伤已经全好了。」 「我说……星儿……」正当他为魏行风的复原而感到高兴的时候,一脸阴郁的黄绮,却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要是……要是主子的伤不碍事了,你就不要再强求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不,我们怕……」 怕他会死在魏行风的床上吧。 就算黄绮没有把话说明,他想表达的意思,弥星却是一清二楚。微笑着摇了摇头,弥星安慰般的拍了拍黄绮的膝盖。 「没什么好怕的。我问你,若是有一天,兑看中了别人,不要你了,你会离开他,还是看着他琵琶别抱?」 如受重击,只是听到了这样的假设,弥星就感到黄绮的身子,明显地震了一震,结结巴巴地哼了几下,才听到他用闷闷的声音回答道。 「若、若是那样的话,我宁愿死了就算,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啊。」 「绮、绮!没那回事,我不会不要你的,我爱你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不要你!」 而他们这里暗自伤心,可急坏了一边的兑,可怜他又不能拉过黄绮,把他搂在怀里,就只能凑上去,从背后搂住爱人,这下子,几乎是连弥星也一起搂在怀里。 「星儿也真是的,什么不说,干嘛说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你看,都把我的绮儿给弄哭了。」 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黄绮脸上挂了两道清泪。 是啊,对他们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是连想一下都觉得可怕的事,但是对于他来说,这种可怕的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经受着,离开了这里,离开了黄山,这世间又有哪里是他的容身之地呢? 暗暗叹了口气,不想再和他们继续这种话题,弥星慢慢地挪动身体,盘起腿来。 「好啦,是我不对,是我惹得黄绮伤心了,小生这厢赔罪了。」 「星儿!你……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了,主子只是一时气愤,过了这段日子,他应该不会再迁怒与你了。」 不会再迁怒与他了吗?但是也不会爱他呀! 第八章 看着这两个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情侣,弥星苦笑着摇了摇头。 「夜已深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也要打坐片刻,调养调养内息,若是再不用点功,怕是等不到他息怒,我就要不行了呢。」 「星儿!」 「好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你们也别太担心了。我现在不调息的话,明天行风要用起来,只有伤得更重,你们先去歇息了吧。」 本待再劝些什么,可见他好像铁了心一般,不再言语,在床前又嘟哝了好一会,黄绮才在兑的催促之下,离开了屋子。 「纵有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 悠悠地,不知是对黄绮的响应,还是对自己的感叹,在他们关上房门的同时,睁开眼来的弥星,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好踌躇的了,定下心来,弥星就真的调起息来。可能是他修炼血玉神功的时日尚浅,几个时辰下来,本来连动一下都难的身体,倒是轻松了许多。 等到天色大亮,有人进来看他的时候,弥星又开出两付药剂,让他们煎了,分别送到自己和魏行风的房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弥星就没有再出过房门,魏行风也没有出现在他的周围。听白梓他们几个带来的消息,说他现在正关在药房里,潜心研究新配方。想必不管是和他行房,还是责怪于他,对于魏行风来说,都是不怎么好受的吧。 然而,就当他们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离家出走的弥月,却忽然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直接钻进弥星的房间,闷闷不乐地坐到他的身边。 「弥月,你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嘴脸?是不是受欺负了?」 嘟着嘴,由着焦急的众人一一站满了整个房间,好半天,才见弥月幽怨地开了口。 「他们……他们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是个女鬼。」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吧,只说了半句,弥月的声音就变得哽咽起来。 「起先,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问坤他们也不说,后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骂我,那些人做的时候明明都很愿意的,谁知道做完了,爬不起来了,居然就叫人这么骂我,呜呜呜……弥星……」 非常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这时的弥月并没有发现弥星的不妥,一头栽进了弥星的怀里,他还就此大哭起来。 唉!他这个哥哥啊,心地善良,单纯可爱,脾气也好,可就是这个是非观念,实在是被人宠到不行。 想也知道,世人会称魏行风为魔头,那么再称弥月为狐狸精,应该是一点都不为过的,可偏偏就这弥月,长得一副出尘仙子般的模样,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从不忍心教他一点点不好,说他一点点不是,这样的评论对他来说,自然就成了天大的委屈。 念一想,弥月虽然知道魏行风的称号,但是这『魔头』两字究竟是褒是贬,他会不会没弄清楚? 「弥月,那个……你别哭了,我先问你,你知道行风被人叫做『魔头』,这『魔头』两字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 「『魔头』?那当然就是指很厉害的意思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果然,弥月果然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想要把『魔头』这两字好好给弥月解释一下,不曾想,那个从刚才起就一脸铁青的男人,忽然就冲到床前。弥月耍脾气,甩开他,他干脆也上了床,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是,魔头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其实,那个狐狸精和女鬼,也都是说你厉害的意思。你想啊,普天之下,神鬼魔精都是要受人祭拜的,这不就是说你厉害吗?」 「真的吗?」一听这话,刚才还在闹别扭的弥月,马上就竖起身体,「神鬼祭拜我倒是见过,可是魔精也是他们一类的吗?」 「当然了,天地之间,一向是分成神鬼魔精人五层的,人家说你是精鬼,那是在说你厉害呢。」 「可是,有人说这是骂人的话。」 「那是他们没你厉害,不服气说的话,不能当真的。你们说,是不是这回事?」 「是、是,绝对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开开心心地把弥月搂进怀里,一转头,魏行风又用极其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态度都已经这么的明显了,还有谁敢真的违拗他,看到其它人都摆出一副千真万确的神情,冲着弥月猛点头,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的弥星,禁不住叹了口气。 「唉!」要是有一天,不,有那么一次也好,魏行风能用这样的心情,宠溺他一回,那他就是要千刀万剐,也是值了。 也就是他这么悠悠地一声叹息,立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别人还好,看到他一脸妒妇人的模样,眼中精光一闪,魏行风突然就抱着弥月站了起来。 「小月儿,我们还是回房再说吧,这些天来,你不在家。家里的蜜饯果子都存了一大堆,我让他们端上来好吗?」 「好啊好啊,我在外面也时常有吃,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家里的好吃。」 那是当然的了,为弥月准备的东西,一向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荔枝、贡梨、绫罗绸缎,凭借着经营多年的财力,他的一取一用,简直可以和天子相比。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就不要出去了,家里什么没有啊。小月儿,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吧。」3a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他是又变得好好的了,是又没有性命之虞了,可是这个『好』,这个『没事』,却是以弥星的人生、弥星的性命来换取的。 一个是视他犹如蛇蝎,一个是心无杂念,完全没有发现他的不妥,看着这两个人越走越远,最终走出他的房间,弥星的胸口,就好像被人偷走了心一般,既痛又空。 「星儿,你别这样,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满屋子的人在关心着他的反应。 不勉强也已经在勉强了,从他逼着弥月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料到了或许会有今天的存在,他只是想和命运搏斗一次罢了,只是想要挽回爱人的性命罢了,他又有哪里做错了呢? 不想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想让人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勉强扯出一抹抽搐般的笑容,推说要休息的弥星,就将众人全都隔绝在自己背后。 ◇◆◇◇◆◇◇◆◇ 弥月既然已经回来,魏行风又重伤初愈,他们两个应该会要行房的吧。 伤心归伤心,嫉妒归嫉妒,一个是自己的亲人,一个是自己的爱人,弥星毕竟还是不能将他们两个置之度外。 稍睡一会,弥星就瞒下一切不适,像以前一样,到前厅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可能是坤他们几个对弥月的照顾依旧是千宠万宠的吧,在外面闯荡了那么些天,弥月依旧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完全没有发觉到他和魏行风的异常,而且还一口一个想念,一口一个家好,直把魏行风乐得一会儿一小亲,一会儿一大亲,竟在上演一些叫人面红耳赤的事来。 难道经过了这次的历练,知道魏行风的好处,弥月终于回心转意,打算和他两情相悦了? 看着那边的弥月一点都没有拒绝的意思,每一次都由着魏行风亲来抱去,这种酸酸的想法,也在同时慢慢地涌上了弥星的心头。 「你们放心,若是他们真的能够心意相通的话,我绝对不会从中作梗,他们两个能保全性命,白头到老,也是我最终的心愿。」 所以这天晚上,看着魏行风喜孜孜地把弥月拉进房里,对着一脸担忧的下属们,弥星是这样表态的。如果能让世上少了两个魔头,多了一对幸福的恋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要去阻止他们。 可是,要是他们真的从此双宿双飞,那么他的心情,这些天来,他所做的努力到底又算是什么呢? 明知道应该收敛心神,应该祝福终于和好的两人,但是待在魏行风的门外,听着那些旖旎的娇喘声从房里传了出来,弥星的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充满了酸涩和痛苦。 「星儿,你回去吧,别在这里守着了。」 「我知道,我会走的。」 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明知道不应该待在这里,明知道只会徒增伤悲,但是弥星的一双脚,却好像钉住了一般,怎么都移不开步。 「星儿,你何苦这样,你怎么这么傻啊……」 是啊,他怎么这么傻啊。明知道魏行风的心里没他,他还是不惜一切地想要争取一下,明知道弥月还不舍得丢弃,却硬是从他的手里偷走了一回。人可以怨天,但人不可以不认命,经过了那么多次的失败,他为什么还不能对自己的命运妥协? 里面是春光无限,浓情密意,外面是愁肠百转,心碎神伤,黯然消魂之间,弥星突然听到了一记不寻常的闷哼声 「呜……小月儿……」 那不是染满了情欲的低吟,而是一种发自内腑的痛呼声。知道情况不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弥星一脚踢开了房门,率先冲了进去。 浓郁的奇异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再仔细一看,床褥中间,赤身裸体的弥月,正跨坐在魏行风的身上,而下面的魏行风,正紧皱着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行风!」 非常明显,事实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弥月的归来,并不是因为爱上了魏行风。 「哥哥!」 想要拉开上方的弥月,却被他身上的神功反弹,着急之下,管不了许多的弥星,随即跪到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 「要是你不爱行风的话,请你别再愚弄他了,你这样会害死他的,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他差一点就没命,现在刚刚好点,又被你这么折腾,他会受不了的,哥哥!」 「小月儿,你别听他的,我能够承受得了,他是在嫉妒你,呜……」 可是,他的这番求情,到了魏行风的耳里,显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害怕弥月真的会被他说动,忍着痛楚的魏行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了这些话。 「什么,星儿嫉妒我,他为什么要嫉妒我?还有,我这样会害你丢了性命吗?你刚才不是还说你的身体只要休息就好了吗?」 「才不是休息就会好的,那是因为我现在也在练血玉神功。对,行风说的没错,我是在嫉妒你,我是不想你夹在我们中间。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吧,我爱行风,爱他爱到了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去练神功,你要是不爱他的话,就把他让给我吧。哥哥,这辈子,我已经别无所求,我只求你把行风给我,我求求你了。」 「别,小月儿,你别听他的,我爱的人是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急中生智,顺着魏行风的话题,弥星转而坦白出来,如果不这样的话,按照弥月的个性,恐怕这辈子他都发现不了。看到床上的男人,一个劲地想要和他撇清关系,弥星随意也使出了怀柔政策,扑到弥月的腿上。 「哥哥,不信你就试试我的内息,看看我是不是在练血玉神功。若是没有行风的话,我很快就会功毒发作,焚身而死,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和行风,一个死不瞑目,一个油尽灯枯吗?要是这样,你都不如来用我,让我今天就死了的好。」 「小月儿,你别理他,他要是功毒发作,自会有别的男人给他解毒。为了你,我就算油尽灯枯,也无怨无悔呀,小月儿!」 看看跪在地上的弥星,再看看躺在床上的魏行风,弥月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见他这么犹豫不决,弥星和魏行风两个,更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在那里游说着。 左看看,右望望,再对着涌进来的其它护卫凝视了一会,抄起了一件衣衫,弥月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 「对不起,星儿,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爱着行风的。对不起,行风,我也从来都没意识到我这么做是会害死你的。」 弥月是很单纯,但弥月并不是傻子,更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把大家的说话、大家的表情在心里一估量,他马上就明白了大致的情况。 「行风,我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就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像是紫幽对干,白梓对坎的那种感情,我一直只当你是我的大哥哥。现在既然知道星儿爱你,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再和你行房的了。」 对着大喊大叫的魏行风摇了摇头,弥月转而又拉起了在地上的弥星。 「对不起,星儿,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是太不称职了,居然让你求了两次才刚刚明白你的心思,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离开这里的好。」 话音才落,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纵身,弥月忽然就从窗户上跃了出去,只一闪的功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可以说从认识弥月的那一天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从未看到过他像今天这么睿智从容,也从来不曾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待到大家回过神来,徒留余香的空气里,早就不见伊人踪影。 「天哪!坤、坎,快去追,他现在正功毒发作,深更半夜的,要是没人解毒,小月儿会有性命之危的!」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荒山野岭的,要是找不到人,那可真是会要命的。 看着武艺高强的几个护卫,一窝蜂地全都涌了出去,剩下的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站在窗前的站在窗前,站在门口的站在门口,凝视着漆黑夜色,无不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 其实,会有这样的结果,弥星也是始料不及的。之前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护卫们早就备下了好几个男人,本想劝阻了弥月的索求,就让他在这里面挑一个,哪知道话说得太重,从未承受过责备的弥月,竟然会受不了地跑了出去。 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从小爱护有加的亲人,爹亲嘱托的重任,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弥月,弥星抓着窗棂的手指,没多片刻,就抓出血来。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向来都是付出的越多,失去时就会越痛。别看平日里弥星总是嫉妒着弥月,总是怨天尤人地觉得不公,可是从小到大,最爱护弥月,最宠着弥月的人里,还不是有他。 「主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可怕,要不要我们先找个人来?」 就在他为弥月的安危而心急如焚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叫,回头一看,只见半盖着棉被,横靠在床上的魏行风,正脸色铁青地咬紧了牙关,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啊!行风!」非常明显,这正是魏行风功毒发作时的样子。想想也是,功行未满,就被强行打断,不光是弥月,魏行风此刻同样也存在着气血翻涌的问题。 三步两步地赶到床前,才想着要怎么安慰魏行风,让他先同意解毒,不料想才一靠近,就被魏行风给拉了过去。 「行风?」 「不用另外找人了,就用他吧,他不是喜欢被我做吗?」 而且毒发时的魏行风,霸道得几乎丧失了理智,一把撕开了弥星的衣服,本就赤裸的魏行风,马上就压了上来。 「还有,你们都不许走!都在这里给我看着,看这个贱人到底是怎么个贱法,怎么喜欢被人干的!」 没有丝毫的怜惜,没有丝毫的犹豫,待到弥星在身下躺好,撑起身体的魏行风,首先就给了弥星几个巴掌。带着内力的手劲,顿时就扇得弥星血沫横飞,眼前金星乱舞。 「主子,你错怪弥星少主了,他真的是很爱你的……」 「爱?哼,我知道他很『爱』我,所以才会容不下我和小月儿恩爱。而且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等到紧要关头进来。趁着我气血不顺、动弹不了的时候,逼走了我的小月儿,你们说,这种人还算是人吗?」 一边说一边骂,当着白梓他们几个的面,把弥星的双腿往上一拾,魏行风忽然就将自己的分身狠狠地插了进去,直插得弥星赶紧抓住枕头,才能压住差点出口的痛呼。 「不!行风,别这样,他们、他们都还在呢……」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有多么淫贱!长了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其实都是把人给骗了!」 血玉神功运作的时候,身体和理智本来就会一分为二,也就是说,不管心里有多愤怒,情绪有多激动,熊熊燃烧的欲火,却仍会把身体催发得坚硬无比,所以一边骂着,魏行风一边就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流,沿着弥星的肌肤游走,找寻着毛孔钻入,这种仿佛由里到外。被人寸寸爱抚的感觉,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就将弥星焚烧得将近疯狂。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屋子里还矗立着白梓、红袭他们,好像完全忘了这有多么尴尬,他们正目瞪口待地站在那里。 「白梓……你、你们先出去……求求你们了……」 重重地把自己出了血的食指向着床沿抓去,趁着灵光顿现的一霎那,弥星哀求地望向了这些下属,羞得那些猛然醒悟的男人,不多一会就都退出了房间,顺便还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真行啊,弥月,你不但算计了我和小月儿,居然还懂得收买人心,他们现在都听你的话了,是不是假以时日,你干脆连我也要逐出家门了。」 「没,我没有,嗯……不是这样的……啊……」 「我看你就是这样的!我们就是被你的这张脸给骗了!」 若论五官长相的话,其实弥星和弥月长得是一样的姣好,可就是弥月生就了一张鹅蛋脸,无棱无角,就如同他的个性一般,天真无邪;而相对的,弥星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娇小童稚,玲珑可爱,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样的人却有着满腹经纶,老练的个性。 「你……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不想……嗯……」 单纯的人长得精明,精明的人长得单纯,像这样的不公平,从古到今向来有之,可魏行风为什么偏偏就责怪他一个人。 满腹都是委屈,恨不得辩驳一番才好,可是浑身乱窜的快感,却不允许他有这样的任性,才回了两句,随着魏行风催动起内力,令人阵阵抽搐的电流感,让他再也无法辩解。 「嗯……啊……行风……行风……」 「别叫我,我不许你叫我!」 不同于下面那个的不由自主,在上面的那个,可以说是占着绝对的支配权,而且不同于普通的行房,在血玉神功的作用之下,魏行风越做越是精神,越做气就越顺。刚刚因为弥月郁结起来的胸口,在弥星的付出之下,很快就畅通无阻了。 而且,如果真的能被人三百两语地就说动的话,魏行风也就不会是那个令黑白两道都头疼的摘星子了,看到弥星不但遣走了下属,妄自狡辩,越发气愤的魏行风,甩手又给了他几个巴掌。 「还不承认!还不承认!我告诉你,你应该祈祷小月儿没事,要是他有事的话,我绝对绝对会让你一起陪葬!」 渐渐地,不仅是脸上、脖子上,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责打,还慢慢地移向了全身。抽动一会,不甘一回,再打上那么几下。从正面做了一会儿,讨厌看到弥星的脸庞,魏行风又把他翻了个身,从后面狠狠地贯穿他。 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弥星还真想向天祈祷,祈祷用他的命来换弥月平安,最好能连他的这份心情也一并给了弥月,如果能够这样的话,行风和弥月也不用都这么痛苦了。 攻与受,阳和阴,本来就是一体的存在,在血玉神功的防护之下,像这种外来的掌力,根本就不能伤到弥星的内腑,最多是在皮肉上留下一块块瘀青的痕迹,但是在另一方面,在外人看不到的胸腹之间所郁结的真气,却是真正伤到弥星的真凶。 被辱骂的痛苦、被曲解的痛苦、被伤害的痛苦,这些痛苦和着他一去不返的感情,纠结在膻中要穴,使得他的任督二脉,只有越来越拥挤,越来越淤塞,郁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呜……行风!」 好不容易挨到魏行风功行圆满,在弥星的体内射出了浊液,同样释放出来的弥星,终于也大叫着喷出了一口淤血。 「来啊,把他给我关进柴房,只要小月儿一天不回来,他就一天不用出来了!」 热情未退,肢体未冷,清醒过来,精神饱满的魏行风,马上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管现在弥星的样子有多狼狈,也不管这么做会多伤他的颜面,一掌甩开房门,他随即就把外面的下属们给叫了进来。 还好,坤、坎、离他们都已经外出寻找弥月去了,剩下的白梓、蓝瞳、红袭他们,一个个都是过来之人,都曾有过弥星这样的经历,看到嘴角沾血的弥星竟然被这样扔在那里,好像连动一下都不能,他们赶紧都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给弥星披上衣物,把他抬出门去。 「你们往哪里走?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看来魏行风依然是余怒未消.从房里出来,几个人互相使了下眼色,就想偷偷地把弥星拾回房去,谁知道脚后跟刚刚一转,就被跟在后面的魏行风给抓了个正着。 「怎么?还杵在这里干嘛?快把他扔到柴房里去!」 在那里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性如烈火的红袭率先爆发出来。 「你说扔去就扔去呀!你是离的主子,可不是我的主子,我叫你一声主子,只不过是看在离的面子上,真要说起来啊,你还是糟蹋我的凶手呢!哼!大家别管他,把弥星抬回房间!」 「你!」红袭就是这么个脾气,当年把他抓进黄山的时候,吵得那么激烈,他能像现在这样安份地在这里住下,离所付出的真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同样是碍于离的情份,以及对他们几个的愧疚,被红袭这么一通发作,魏行风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张大了嘴巴,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看到弥星因为他可爱的表情,而松开了眉头,更加愤怒的魏行风气得跺了跺脚,冷哼了一声,便自行回房去了。 「好可怕,主子以前就够可怕的了,今天发怒的样子简直就要把人吃下去一般,也多亏得是红袭了,若是我呀,非被吓晕过去不可。」 直到他愤然地甩上房门,才出了一口大气的白梓,害怕地拍了拍胸口。不仅是白梓啊,刚才正义凛然、初生牛犊的红袭,这时也是一副受惊不浅的样子,非常明显,对于魏行风的威严,他们几个都是很惧怕的。 唉!又是一些被魏行风骗倒的人。究其本质,魏行风也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弥月是不懂世事,魏行风是不理世事,这两个人啊! 一想起弥月,弥星才刚刚解开的眉头,禁不住就又皱了起来。 弥月到底去了哪里?坤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第九章 带着特殊的香气,又有着绝顶的修为和轻功,从这里跑到黄山脚下的村庄里,对弥月来说,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冷静下来,要说真的很担心他会找不到人解毒,遭遇到什么不测,却也没有那么严重。 可是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一点讯息。帮弥星清理干净,安置他在床上躺下,空闲下来的众人,只有越来越焦急,越来越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露水,气喘吁吁的坤,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 「我们已经到处找过了,还是不见弥月少主的踪迹,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办?请您下示。」 他的话一出口,屋里屋外的众人,就全部都惊呆了,被人搀扶着站在走廊上的弥星,身子晃了一晃,差点就昏了过去。 「什么!居然没有找到?乾那里找过了吗?黄山周围的村子里有吗?有没有什么男人一夜之间瘫软在床的?你们到底找过了没有!怎么会找不到!」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跟了魏行风那么多年,创下了如此家业,无论是武功,还是智力,都是一流高手的护卫们,哪里会想不到这些。昨天晚上,一出了这间屋子,七个护卫就分别向着七个方向追了出去,可是一夜下来,遍寻了周围的村子,都没见到弥月的踪影。 「对了,小月儿的脚力已经如臻化境,会不会他昨夜悲愤难当,跑得远了一些?快快,快点传信给他们几个,让他们都到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留着乾在黟县接应就好。」 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魏行风的话音才落,坤的身影就嗖地飞了出去。 这个白天,大家依旧是在担忧和焦急中度过的。还好,魏行风本不是那种记恨嗜虐的人,就是在气头上惩罚了弥星,这一天里,魏行风除了发脾气,摔东西,把白梓他们吓得噤若寒蝉之外,倒是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然后,又是漫长的一天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音讯的杳然,大家的焦虑也在急遽地窜升中。 「弥月少主会不会真的出事了?为什么那么久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长得貌若天仙,身上散发着奇香,又时不时需要和男人行房的弥月,是不可能在人群中隐匿得住的。自从弥月开始另找男人,黄山周围,已经流传起了女鬼的流言,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我告诉你!如果小月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了这个,魏行风还破天荒的跑到弥星房里,揪着他的衣襟,甩了他几个巴掌。 双眼通红,毛发凌乱,这短短的一天一夜,已经把这个玉树临风的魏行飒折磨到了如此疯狂的地步。 其实不用他说,如果弥月真的有个万一弥星自己就不能原谅自己了。可是事到如今,除了祈祷以外,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个主子们心急如焚,那边白梓他们也不好过,要担心流落在外的弥月,要排解魏行风和弥星之间的矛盾,在这第二个夜里,黄山上的众人,又一起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弥月真的会功毒发作,焚身而死吗? 「主子!主子!乾有书信来了,弥月少主找到了!弥月少主没事!」 到了第三天的晌午,鸽子咕咕的叫声划破了这一屋子的沉闷,也给这些煎熬了几天的人们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弥月没事,弥月真的没事。 看着红袭拿着书信,一路跑向主屋,同样欣喜万分的弥星,强撑着身子,也一路挨了出来。 「弥月真的没事吗?乾在书信里是怎么说的?他这些天去了哪里啊?」 「怎么说?说他另外找了个男人,要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你满意了吧!」 可是,一踏进房间,等待着他的并不是欢欣鼓舞的场面,而是魏行风咬牙切齿的唾骂。 「完全不受血玉神功的影响……没有任何虚脱的表现……弥月少主抱着他去了杭州……要去游历江湖…… 一字一顿,魏行风念着书信的脸,仿佛就要滴出血来。 悄悄地,胆小的白梓就暗暗地推了一下弥星,暗示他快点躲到其它地方,免得被台风的尾巴扫到。 只是躲不躲,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吗?逼走了弥月,魏行风或者毒打他一顿就算了;强暴了魏行风,缠着魏行风一起行功,看他受伤昏迷,魏行风也可以不做计较: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弥月不但坦诚了对魏行风的感情,而且还找到了心仪的男人,再也不会回到魏行风的身边,这样的仇恨,又岂是逃就能逃得了的,更何况他也不想逃跑。 苦笑了一下,弥星坦荡地向着白梓摇了摇头。可就是他的这抹笑容,到了魏行风的眼里,却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怎么!你觉得很高兴吗?高兴得快要飞上了天吗?你以为弥月找了其他男人,不再要我了,我就会退而求其次找上你这个贱人了吗?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好日子过吗?」 冲到了弥星跟前,一把抓住弥星的衣襟,把他吊起来的魏行风,摇了摇他之后,拖着他就往外走。 血玉神功,就好像是衡量感情的天秤,谁付出的感情多一点,谁就更容易受伤,像魏行风所说的退而求其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是练功之人同样在乎对方,同样愿意为对方牺牲,否则付出的那个,最后一定会落得气血翻涌,焚身而死的结局。 苦笑着任由魏行风拖着他走过回廊,走过庭院,对于魏行风此时的怒气,弥星并不想开脱些什么。 他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会有怎样的结局,按照他现在的身心情况,弥星早就已经知了天命,也认了天命。 他这边知天认命地不做反抗,这下可急坏了跟在后面的众人。 「主子,这不关星儿的事,星儿是无辜的。」 「主子,您别这样,星儿的伤势未愈,受不起的。」 「魏行风,你给我站住,你把星儿给我放下。」 可是不管大家怎么吵怎么闹,甚至红袭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铁青着脸的魏行风仍然是不为所动,而且不同于以往的潇洒不羁,今天的魏行风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霸气,就连弥星看了都禁不住一丝丝地发冷。 「你们都不许进来,不然的话,我从此绝迹江湖,和你们恩断义绝!」 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弥星一把丢到床上,回过身来,魏行风就这样把那些人全都关到了门外。 恩断义绝,那是多么严厉的用词,知道知道魏行风对于自己另一半的重要,这些男人们当然不敢妄自决定。 喝退了门外的这些属下,魏行风又一步一步地走到弥星身前。被摔了个头晕眼花的弥星,正刚刚有力撑起身来。 「别得意的太早!我说过,小月儿如果有个万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但我现在想对你说,小月儿和别人跑了,我一样会让你生不如死!」 没有了往常的那份气度,完全化身为一个妒夫的魏行风,和恶魔也没有什么两样。 五指如钩,撕开了弥星衣物的同时,也在弥星的身上抓出了条条血痕。 强扭的瓜不甜,想要得到命里不该有的东西,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是弥星早就明白的道理,只是弥星万万没有想到,实际经历的时候,这种滋味竟然会是那么的难熬。 被误会的委屈,被虐待的伤痛,被被心上人如此对待的苦楚,还有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尊被如此践踏的不堪。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痛彻心扉,好像连同他对魏行风的爱,都深深地刻入了弥星的骨髓。 _劈劈啪啪,强劲的掌风,不停地抽打着弥星的身体,没有任何前戏,男人的凶器就刺穿了他的身体。脸肿了,身体青了,头发也被拉掉了许多,就是经历了好几次的强暴,像今天这样,只为了强暴而施予的强暴,只为了折磨而施加的折磨,却是以往那几次都不能比拟的。 渐渐地,可能是麻木了吧,也可能是极致的痛苦,超越了人的承受能力,表皮的痛楚,心里的苦涩,似乎都渐渐地远离而去:唾骂的声音,拍打的声音,也渐渐地消散殆尽,弥星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 魏行风为什么发火,弥星已经不记得了,空空荡荡的心,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睚眦俱裂的样子,看着他发丝飞散的样子,看着他如同疯癫一般的样子,看着他挥舞着臂膀的强劲样子。 会死吗?会不会就这样被他打死在床上。 但是潜意识中,弥星又隐隐约约觉得能死在这个人手里,能让他这么憎恨,让他恨上一辈子,永不忘怀,不失也是一种幸福。 不怒反笑,好像真的盼到了幸福的来临,弥星那肿胀流血的脸,突然对着魏行风展开了一抹古怪的笑容,直笑得那个本就不爽的男人,更是怒火冲天地加重了折磨的力度。 几番折腾,不知道过了有多少时间,等魏行风终于把精元射进了他的体内,而撑到了极限的弥星,也在同时昏了过去。 幸福真的来临了吗? 完全没有,接下来等待着弥星的,却是地狱般的生活。 就如同魏行风对于弥月的念念不忘,他对于弥星的恨意,似乎也变得无所不在。 每一天,每一刻,只要一想起弥月的离去,只要一想到再也无法拥有他的小月儿,魏行风的怒气就直直地向着弥星而来。不是抓他暴打一顿,就是抓他练功,对他施以暴行。 几天下来,任弥星的身子骨再不错,武功再高,也是一天弱似一天,一天不如一天。挨了大约有十来天的光景,弥星的内力终于被吸得一干二净,人也被打得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眼看着弥星好像一团没有生命的肉块,再怎么施为,再怎么揉捏,都无法再有任何反应,魏行风又亲手把他关进了柴房。 「……我警告你们,你们谁都不许去看他,谁都不许去照顾他!坤、离,你们两个给我在外面看住,要是谁敢擅自进去,你们就不用再回来见我了……」 非常明显,魏行风的怒气并没有随着弥星的衰弱而完全平息下来,交代了这么几句,他便头也不回地踏出柴房,并顺手锁上了房门。 这就是最后了吧,原来他竟然会死在这个地方。 手不能抬,头不能转,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弥星,有些好笑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早知道他人生的终点会是柴房,之前他就应该好好的打点这里,至少应该铺个床耨吧。 脖子底下垫着的是横七竖八的稻草,而两只腿,却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可以说自从到了黄山之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在这么肮脏而又破烂的地方。 刚刚被吸走了最后的一丝修为,没有内力的激荡,胸口的郁结,似乎也不觉得怎么难受了,同样的,经历了极其残酷的殴打,曾经剧烈疼痛过的伤口,也暂时进入了麻痹状态。 看了几眼屋里的情况,又听了一会窗外的训斥声,越来越感到乏力的弥星,不知不觉地就昏睡过去。 「嗯……嗯……」好痛……好热…… 不知道过了有多少时间,一种尖锐的疼痛,加上火烧火燎的感觉,突然弄醒了沉睡中的弥星。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挣动一下酸软的身体,没想到那股灼热就以一种极其迅猛的劲势,从四肢百骸里一股脑地全都冲向了胸口,顿时就把弥星痛得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呜……嗯……」 再次缓过神来,屋里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万道光芒从高高的天窗上射了进来。 原来他竟然是昏了过去…… 四肢经脉里面,火烧火燎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胸口闷闷的痛楚,也仍然是那么的剧烈。弥星知道,那就是血玉神功的反扑。已经习惯至阴的内腑,正饱受着普通气息的煎熬。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的弥星可不敢再妄动一下。 反正都已经是最后了,再熬一下就好,再忍一下就好,很快,他就会得到永远的安息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痛苦的感觉却让时间无休止的延长,好像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像有一年那么漫长,可以说在弥星的一生中,他还从来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时间的存在,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盼望着时间的流失。 太阳落下去了,星星升上来了,星星落下去了,太阳升上来了…… 第一天,越来越多的热力,从每一处穴位上一丝丝地冒了出来,就好像在用烧红的烙铁,同时烧烙着弥星的全身,痛得向来坚毅的他,也禁不住断断续续地呻吟出声。 第二天,就算纹丝不动,这股热力也开始四处流窜起来,经过四肢,弥星就觉得自己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痉挛着,经过内腑,身体就会有一下没一下的发出震颤,而这种震颤又会牵动闷塞的胸口,痛得他几度晕厥,又几度清醒,前一天所谓的烧烙之苦,在这时似乎已变得微不足道,现在的弥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青蛙,正被人用铁丝贯穿了胸口,丢进火堆里串烤。 又是一个斗转星栘,到了第三天的晌午。浑身的热力已不像前一天一般,在体内横冲直撞了,而是寻着各条经络,慢慢游走,渐渐地聚集在胸口。 膻中要穴之上,有纯阴内力,有纯阳内力,有不分阴阳的内力,也有死死郁结在那里塞得密不透风的伤势。 在这多股势力的倾轧之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星就有一口没一口地吐起血来。 起初是一个时辰吐一口,后来是半个时辰吐一口,现在则是一刻钟吐一口,而且吐出来的血液,一口深似一口,一口暗似一口,就好像被逐渐加热的一样,慢慢地由鲜红变成了褐色。然后在沾到皮肤上不久,就凝结干涸,慢慢地蒸发到空气里面。 就快了吧,就快要结束了吧。依照这样的情景来看,他最后必定会血尽而亡,变成一团焦炭,真是好难看的死法,日后若是被白梓他们看到了这样的尸身,不知道他们会有多么难过呢。 身后的事情,还真是不能去想…一想到那几个人悲伤的模样,一阵心痛,弥星忽然就喷出了一大口血来。 「星儿……星儿……你怎么样了?……呜呜呜……星儿……」缓过神来,隐约之中,弥星好像听到了一些哭声。这么想来,除了第一次昏睡之前,这三天来,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意识过外界的动静。慢慢地转动眼珠,朝着高高的气窗望去,只见小小的洞口上,正扒着白梓、红袭、黄绮、青旖,不对,在他们的缝隙之间,似乎还有蓝瞳、橙香和绿浮的影子。 原来他们都来了,不惧魏行风的命令,都来看他这最后一眼了。 「谢谢……谢谢你们……」 想要再对他们微笑一下,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想谢谢他们这些年来对他的照顾,对他的忍让,可是一阵激动,话未说完,尖锐的刺痛和着一口鲜血,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星儿!星儿!你挺住!你挺住!我马上去找主子,我去找他来!」 「红袭!」 「袭儿!我们能看看星儿,就已经是在违背主子的命令了,要是你再去找主子……」 「你们怕你们就不要去好了!你们是他养大的,我可不是!大不了我就陪着星儿一块去死,免得你们这些护卫大人们为难!」 「是啊是啊,大不了我们都陪星儿一起,跟你们这种冷血无情的男人一刀两断!」 随着一片嘈杂的喧闹声,刚才还拥在窗子的男人们,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他们去找他来了。依照魏行风的个性,这最后一面,他是怎么都会来的。 一想到还能再见魏行风一眼,弥星不由得就精神一振。 别激动,别慌张,行风是最心软的人,临死之前,说不定还能得到他的谅解。 `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算是小小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 感觉就像经过了几个世纪,门口终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然后吱嘎一声,一条熟悉的身影,果真出现在了眼前。 「行风……哇哇……」 明明想好了不要激动,明明想好了要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刻,可是一见到了魏行风,欣喜的感觉就好像泉水一般地涌了出来,无法克制,也不受克制,一下子就令他哇哇地吐了两口。e 还好,吊着一丝清明,弥星并没有就此晕厥,趁着眼冒金星,一片空白的当口,努力把情绪调节到最平稳的状态,弥星才又慢慢地睁开眼来。 「你来了,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了,我真是好高兴。」 的确是很高兴,困为弥星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正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以后你若是再爱上了谁,一定要等确认了对方的感情、才可以和他练功,我死以后,恐怕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救你之人了。」 小心地,慢慢地移动手指,以一小口血的代价,将手掌向着魏行风打开,想要博得他的最后一握,可是站在那里的男人,非但没有要靠近的意思,而且在听了弥星的这番话以后,还眉头紧锁地望向别处。 他是在心疼?还是在生气?从这个角度,弥星看不到魏行风的表情,不过,不管他是不忍还是赌气,该说的话,还是一定要说。 「在我这一生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想要的东西,但是,能够拥有过你,我已了无遗憾。等我死了以后,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这屋前屋后,让我泉下有知,也能常见到你……」 发现魏行风而又转过了头,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猛瞧,他那深邃而又明亮的眼眸,顿时就把弥星看得,彷若失了魂魄。 「我爱你,行风,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这些年来,我真是过得好苦,也过得好累,如今终于盼到了解脱的这一天,我真是好快慰啊。如果你能够原谅我,别再恨我,我就会更加高兴。行风……你别生气了好吗?星儿在这里给你陪不是了……」 话到这里,就见魏行风的身子明显地震了一震,本就有些抽搐的脸庞,更是一瞬间就扭成了一团,不过就算明显有些痛苦,他那伟岸的身子,仍然没有丝毫的撼动。 「你还要考虑一下吗?没关系,我还有点时间,不过,你千万要快一点哦,就这两天了吧,我可能很快就要被烧死了,你一定要在我还能听得到的时候,亲口说你原谅我哦。以后你我人鬼殊途,我就是再想惹你生气,也是不可能了……」 心随意转,在这生离死别之时,要说弥星能够按着理智,把心情控制在平静之中,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思潮翻涌,血气也同样翻涌,说话之间,弥星只觉得原本缓慢的吐血发作,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动了。 「傻瓜,现在还说这些干嘛?」 「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想我家本来是在武夷山下,如今死在这黄山里面,做人是单恋,做鬼是孤魂,死了以后都不知道会被那些阎王小鬼怎生欺负,现在能多看你一眼,多说一句,也好多给日后留个回忆。我还真是没有看够呢……」 是啊,怎么可能会看得够,他才只有十六岁啊,才刚刚进入花样年华,不管是这万千红尘,还是眼前的这个心上人,他都还没有看够。 自哀自怜,自伤自痛,想到这一肚子的不舍,大口大口的褐色液体,顿时就从弥星的嘴里涌了出来,而且神奇的是,一落到了皮肤之上,很快就冒出了一丝丝青烟,不多片刻,便都消失殆尽,彷佛这个纤弱少年也很快就会蒸发不见一般。 「不!星儿!星儿!」; 到了这种时刻,早就浑身乱抖的魏行风,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抱住弥星的身体,他声泪俱下地嘶叫起来。 「你哭了?你竟然为我哭了?我好高兴……我哇哇……」 跟着魏行风那么多年,这还是弥星第一次看到他的泪水,也就是这一汪清泪,惹得弥星又汩汩地吐了几口。 「星儿!星儿!别这样!你别死!我、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想你死了,我想要你了。星儿!星儿!我要你,星儿!」 「主子,那就请你快快救救他吧,现在或许还来得及,要是再拖下去,星儿真的就要化成灰烬,星儿真的就要不见了呀!」 { 「主子!」 「对,对,那你们快快出去,快快出去,我马上就行功。星儿,你撑着点,我马上就救你了。」浑浑噩噩地游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来,他居然发现抹着眼泪的魏行风,正快速地撕掉了两人的衣服。 「没用的,不……」 身子就像着火一般地烧烫着,本来一口口喷出的鲜血,因为刚才的情动,已变成了涓涓细流,止也止不住,以他目前的情况,若不是有个爱极了他的人用血玉神功救他,就只单单的行功,根本于事无补。 同样知道情况的紧急,魏行风也不和他争辩,用双掌抵住了弥星的双掌,双腿拨开了弥星的双腿,神功流转,魏行风很快就将挺立起来的部位,插进了弥星的体内。 「怎么样?有没有弄疼你?情况紧急,你忍一忍……」 「嗯……」 到底是他做梦,还是行风真的变了,为什么他听到的竟然是如此温存的话语。 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处境,只是体内的急剧变化,很快就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魏行风插入的硬挺,就好像是在他闷塞的体内打开了一个缺口,那些炽热地横行于他全身的杂乱内息,在一阵颤动之后,猛地向着他的下体涌去,藉由阵阵颤动的肠壁,流入到了魏行风的体内。 「呜……好热……」 「呃……」 也就在那一瞬间,刚刚还在折磨着弥星的烧痛感,居然一下子就平息了下来。不是一点都不痛了,而是随着热力的急剧消失,经过了极致的痛楚,剩下的这些,似乎已经微不足道了。 「行、行风……」 一阵紧缩,再次睁开眼来,弥星看见在他之上的魏行风正锁紧了眉头,好像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很不舒服吗?呃……嗯……出来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谁说会白费力气的?我摘星子想要留的人,谁敢跟我抢!」 他这边是心疼魏行风的难处,自觉已无药可救,那边的魏行风却被他这一句话惹得暴跳如雷。明明被这蜂拥而入的热气弄得有些难以应付了,死鸭子嘴硬的他,偏偏就不认这个输,随即便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连带着也加速了神功的运转。 「我现在想要你了,我现在不许你死了,你就得好好的给我活着!」 「哈……呵……嗯……嗯……」 想要笑一下这个外强中干的男人,正在这时,随着至阳内息的疏散,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中,忽然又涌入了大量的精气。 「啊啊……嗯嗯……行风、行风……」 怎么都没有想到,临死之前居然还能有如此极致的享受。放开了心情,收拢十指,紧紧抓住了魏行风的弥星,毫无顾忌地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前一刻如坠地狱的感觉,太过痛楚,这一次的情事,这样的快感,居然让弥星有种从未尝过的错觉。从地狱到天堂,最多就是这样了吧。酥酥麻麻的,彷佛有无数条电流由外至内地爬行于他的全身,令他的神智好像也在飞呀飞,飞呀飞地飞到了九霄云外。 「行、行风……啊啊啊……好难过……好难过啊……啊啊啊……」 而且,等到这些电流到达了他的脊髓,冲向他的下身之时,完全无力招架的弥星,只能不停地甩着脑袋,岔开双腿,更大幅度地突出臀部,便于魏行风的抽插。 「怎么样了,星儿?难过吗?是不是胸口疼啊?是不是我太用力了?要不要我停一下?」 「不!不要……用力……再用力一点……好难过……你快点用力……再快一点……啊啊啊……」 「哦哦,你要说清楚是舒服还是难过。你光说难过,我是会误会的呀!」 难过还是舒服,魏行风会不知道吗?别告诉他魏行风已经忘了被他压的感觉 被气到不行,才想扳一下面孔,驳斥他几句,可是转念一想,忽然记起他逼迫魏行风行功的时候,魏行风可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浸淫在血玉神功里的这些时日,弥星早已经明白到了各人的体验,完全都是由各人的心情决定。相爱的两人,自然能够体会到鱼水交欢的甘美感觉;单恋的那人,则会尝尽苦楚和煎熬;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被勉强施为的那人,估计滋味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自己的单恋,一想到魏行风的百般不愿,心口一紧,一阵激痛,忽然间,有一股强大的内息由手掌的劳宫穴被吸了过来,直直地撞到膻中穴上,撞得弥星的眼前顿时飞舞起了金星。 「呜……星儿……你、你别胡思乱想,我会救你的,把一切交给我就好,相信我,我不能没有你。」 什么,他说他不能没有他? 一阵哀伤之后,又是一阵惊喜,信与不敢信之间,更大的冲击绞得两人同时震颤了一下。 「呜……星儿……」 「行风……」 不管是真是假,缓过神来,发现魏行风竟然痛苦地咬紧了牙关,额角也开始渗出了汗水,弥星赶紧收敛心神,由着魏行风主导大周天的运行。 不管了,总之拼着一死,他也不能让行风受伤。 这么一心三思地为着对方着想,那种激荡的痛楚,淤塞的苦闷,反而减缓了下来。再加上随着真气的急速运转,刚才那种消魂蚀骨的快感又回到了弥星身上,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插得如同青蛙般摊开的弥星,只剩下了阵阵抽搐和不停尖叫的本能。 「啊啊啊啊……行风、行风……啊啊啊……」 「星儿,我的星儿,我最宝贝的星儿,我唯一的星儿……」 「行风……嗯……行风……」 「星儿,放开心神,什么都别想,对,对,太好了,就着样……」 「啊啊啊……呃……」 不知道插弄了有多少时间,等到魏行风终于把精元全都射进了他的体内,忽然收紧双腿,紧紧夹住男人腰肢的弥星,也痉挛着弄脏了两人的腹部。 第十章 「原来练这血玉神功,竟然会有这么消魂的一刻,呼呼,星儿,你觉得怎么样?胸口还疼得紧吗?」 欲仙欲死,原来就是这样的。从虚无中缓过神来,把目光重新放到男人身上,弥星似乎有种在天堂里走了一圈的感觉。 「还能说话吗?至少摇一摇头,让我知道你到底还要不要紧?」 要不要紧呢 「星儿,我的星儿,我最宝贝的星儿,我唯一的星儿,我要你,星儿……」 回想起朦胧之中,自己仿佛听到的热语,再暗暗查探了一下胸口,一种比快感更加强烈的惊喜,顿时就让他一阵发昏。 那是真的了,行风真的改变主意,要和他两情相悦了。 难以置信的一遍遍地鼓起气息探察胸口,那郁结的伤势之中,彷佛被人扎了几个小洞般的通路,以及通过这细小的途径,正一丝丝缓慢运作的小周天,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这、这……呜……」 言语或者可以骗人,行为或者有所假象,但是这血玉神功的效应,却绝对不可能作假。 若不是有个心意相通的恋人,若不是对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他如此沉滞的功毒,是绝对不会有好转的可能。 行风爱他,至少刚才在交合的时候,行风愿意为他去死,这个世间难得的汉子,终于被他感动了,愿意将他的痴、他的专、他的情、他的心,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多年来的心愿,一旦成了现实,弥星反而变得慌张起来,好像捧着一个流光异彩的水晶球,越是喜爱,就越是怕碎,喏喏地在那边嘟囔了半天,眼圈一红,也不知道怎么的?弥星突然就说了一句。 「我、我,我还要!」 「嗳?还要?可是这里好脏,我们能不能回房再要?」 动了一动身体,把自己留有余兴的阳物,往弥星的体内蹭了蹭,臀部擦过干草的感觉,立刻让弥星明白了目前的状况,同时也为自己的这一失言,羞红了脸庞。 「那个,其实我是不介意的啦,但是我怕柴草擦伤你的背,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也可以……」 偏偏魏行风又是那种思维奇特的人种,不但不觉得弥星的话有什么不妥,也不去考虑他现在的忸怩模样到底是因为什么,再次摸上弥星的大腿,他好像真的要继续一样。 还好,这边无法无天地闹着,门外的那些个下属们,可不是和他们一样没有头脑,听到这里,等候多时的坤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敲了敲柴门。 「主子,少主元气大伤,柴房的地又阴冷潮湿,待久了恐怕不好。我们已经在主子房里预备好了浴桶和被褥,请主子和少主回房再继续吧。」 天哪!这么丢人的话不但魏行风听到了,居然连坤也听到了。 呜呜,肯定不只是坤,所有人一定都听见了。 一想到往日的英名,竟然就这样毁于一旦,这时的弥星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了,把头往魏行风的怀里一钻,不管魏行风是怎么抱他出的门,大夥是怎么惊喜地围观了一会,闭目养神的弥星,完全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鸵鸟,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星儿,你睡着了吗?要不要先洗一下再睡?其实你内伤沉重,最好能再行功一次,这样睡起来也比较舒服。」 回到魏行风的屋里,自有人为他们关上房门,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睁开双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魏行风深情而又专注的目光。 「行风……」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便再一次滑落下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竟然、竟然真的愿意……救我了……」 「傻瓜,那个不叫救,那个叫爱,我真的愿意爱你了。」 「呜呜……行风……」 一直呼之欲出,但又不敢确认的话语,竟然由魏行风说出了口,这让弥星怎不激动,身子动弹不了,他就改用头蹭,把自己的眼泪鼻涕三下两下地全都抹到了魏行风身上。 「对不起,星儿,有一个这么爱我的人在我身边,一心一意地只为我想,还为我受了这许多苦楚,我应该早一点领悟的。现在想来,我真的是好心疼,好后悔。像你这么好的情人,我怎么会舍得打你……」 「笨蛋……」 若是魏行风真的能早点领悟,这等见异思迁的男人,哪里还值得他爱。他爱的就是这么一个深情不悔的痴人,如今终于感化得他移情过来,想必这一生这一世,也是再不会有伤心难过的一天了。 这么想着,蹭干净了泪水,弥星再次和魏行风深深相望。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打算爱我的呢?不会是看到我要死了,所以才觉得爱一下也没关系?」 「傻瓜!什么叫爱一下也没关系,我魏行风爱人可是很慎重的,要爱就得爱一辈子,哪是你说得这般儿戏。」 看着弥星既是雀跃又是紧张的表情,也明白他是想要些安抚,魏行风便也不以为意地一边说,一边为两人除去身上的衣衫。 「要说到这个爱字,我以前也很爱你啊,不过,那时候是手足爱。后来你劝走了弥月,我也不是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有些迁怒于你罢了。再后来,你强占了我,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让我在对你的感情里,又加上了一些不知道的东西。」 「不知道的东西?那是什么?」 「那个……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不会再把你当成子弟看待了。」 「那、那就是情人了?」 「傻瓜,那时候你是用强的,我的心里又还爱着弥月,哪里会把你当作情人。不过,也不是真的把你当作仇人,不一样就是了。」 脱干净了两人的衣衫,魏行风又抱着弥星小心地跨进木桶,轻轻地为他擦拭起来。 「第一次打了你,气停下来,我就一直好愧疚,听说你昏迷了一天都不醒,不知怎么的?我就把那唯一的一颗大还丹给了你,想必在那个时候,我就已对你有情,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唉?你不是说你是为了不让弥月伤心吗?」 「那个是后来才想出来的,我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个。再后来,我每欺负你一次,就会后悔一次,可是那时候对弥月的执念末消,要我移情别恋,却是万万不能。」 原来如此,原来会促成魏行风心情转变的,还是弥月的恋情,知道此生无望,从打击中缓过神来,魏行风才发现了他的好处。这样一想,那还真是千钧一发。 「还好,还好你只几天就消了气,若是再晚一点,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傻瓜,星儿……」大概也想到了这个可能,魏行风忽然抱紧了弥星,后悔地蹭了又蹭 c,「不会见不到的,起先我是气你逼走了弥月,让我的心愿成空,可是真的把你折磨成那样,关进了柴房,我又一直惦记着你。这几天里,我好像想你比想弥月还多呢。」 「是吗?那就是说……你其实几天前就爱上我了?」 「也不是,真的意识到爱你,的确是在今天。不过我想,不管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只要有人找我来见你,看到你竟然为我弄到了这副田地,我一定会幡然省悟,进而爱上你的。」 听着魏行风把自己的心路转变,缓缓道来,一股踏实又甜蜜的感觉,也慢慢地占满弥星的心头。 人可以怨天,但是人不可以不认命,这是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失败的弥星所得出的结论。 但是今天,弥星却要对自己说:各人的天命的确有好有差,但是不尽全力,就只会怨天尤人,那就永远都到不了幸福的彼端。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好像现在,历经千辛万苦,生死劫难,他终于还是赢得了魏行风的爱情,赢得了这一生的幸福。 在那里你侬我侬地磨蹭了一会,急剧上升的温度,让这对心意相通的恋人很快就按耐不住。再加上弥星身上的伤势,让他的双腿左右分开地挂在桶沿,魏行风随即便再一次地贯穿了。「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吧?是不是又好了一点了?胸口还疼不疼?」 魏行风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不在意的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可以当作看不见:憎恨的时候,就是再怎么凄惨,都撼动不了他的同情;而喜欢的时候,爱着的时候,他是什么都愿意为对方付出,感情、生命、尊严,甚至是非常理的,他什么都可以为爱人舍弃,宠溺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史上所有的昏君,他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情痴。 这会儿,明白到了弥星的好处,明白到了弥星的重要,他的心思就再也离不开弥星的安危,可以说,如果能让他早日痊愈的话,他就是拼尽全力,把内力全都还给弥星,也是在所不惜的。 「怎么样?还要来一次吗?我们再行功一次吧……」 「啊啊啊……行风、行风……啊啊啊啊……」 四肢高挂在桶沿上面,藉着浮力的作用,极度突出的臀部,任由男人不停地进出着,除了高声尖叫以外,这时的弥星,哪有那个能力去回答魏行风的问题。 被翻搅的内壁,就好像有干条万条的虫蚁在蠕动着,水面的晃动,一波波地冲刷着他的胸口,令那两个急待采摘的朱果散发着诱人光泽。 「这里……啊……行风……这里也要……啊……」 「这里吗?好……这样舒服点了吗?……那这样呢?……另一颗是不是也要……」 凑过头去,嘬起其中一颗果实,魏行风努力讨好着弥星的要求,不曾想,才爱抚完了第一颗,那边的弥星竟又急得呜咽起来。 「你这个大笨蛋!呜呜呜……下面……下面不要停……啊啊……快点……快一点啊……」 「啊?哦,我马上就来,这样呢?这样好吗?」 「啊啊啊……上面……还有上面……」 「哦哦,上面,再弄一下上面!」 「笨蛋!笨蛋!笨蛋!你到底会不会做,不会做就骑上来!让我来做你!呜呜呜……下面……下面啊……啊啊啊……呃……」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才练到第一层,所以被这个起手势给困住了,等练到了第三层,只要肌肤相亲,神功便能运转自如,到了那时,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呜呜呜……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啊……啊啊啊啊……」 「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应该不会很久的。」 「这……这还不久啊……啊啊啊……那、那你骑上来……我不要再做下面的一个了……呜呜……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就连弥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精神已经一刻好似一刻,而且明白到魏行风的心里有他,顺带着他还就此撒起泼来,把那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怨气,以及想要任性撒娇的心愿,一股脑儿地都给甩了出来。 「你上来,你坐上来……」 「我被你打,被你骂,被你欺负了那么久,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竟然还要让我难受好几个月……」 「人家从六岁起就爱着你了,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个,你才爱了我一天,应该是由我来疼爱你才对……」 而且啊,一旦真的撒开了娇,弥星还真是撒上了瘾,一见魏行风好像化了的柿子一般,绵软温柔,极尽宠溺,这会儿啊,弥星又想起了在上位的风光来。 「行风那么可爱,我就是想要行风,我就是想爱行风,让我做!」 几番执拗,终究是抵不过爱他的心,等挪到了床上,魏行风就真的敞开了身体,在弥星的身上坐了下来。 「好啦好啦,星儿说什么都好,只要星儿一辈子爱我,谁上谁下,我都没所谓啦。」 「那是当然了,我已经爱了你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才求得你的心,我是永生永世都要和你不离不弃的。」 看着自己的硬挺一点一点地没入到魏行风的体内,弥星的心就好像开了花般地喜悦。至此为止,他终于可以确定魏行风的心,魏行风的情,已经完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而且感情的升温,还有一刻千里的趋势。 「嗯……啊啊啊啊……星儿……星儿……啊啊啊……你觉得怎样……有好一点了吗?……胸口还疼吗?」 「嗯,已经好了很多,行风,你好棒,我们以后也这么做吧。」 「好啊……嗯……只要你喜欢……怎么都可以……星儿……啊啊啊啊……」 身后被插入弥星的肉棒,双腿跪在弥星的两侧,双手紧紧握住了弥星的双手,不停颠动着的魏行风,除了让弥星血脉贲张,恨不得尽情冲刺以外,也让弥星爱怜到了无以复加。 「行风,我的行风,我可爱的行风……」 「星儿……我的星儿……啊啊啊啊……好棒……好舒服……啊啊啊……」 「吻我,吻我一下,你还从来没有吻过我呢。」 顺着弥星的要求,魏行风马上低下头去,吻住了他的嘴巴。可是,还没等他尝够了滋味,忽然之间,魏行风又像发狂般地竖起了身体,大力地上下律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星儿……星儿……我不行了……我要……我要……下面……啊啊啊啊……」 刚刚才经历过这样的滋味,弥星哪能不知道魏行风的感觉,他能够有片刻的停歇来满足他的愿望,弥星就已经高兴得快要飞上天了。 「叫我弥星,叫我的名字,行风,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叫我弥星。」 「弥星……弥星……啊啊啊啊……弥星……」 「对,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人了,你要叫我的名字,我的行风,我最爱的行风。」 「我也爱你……星儿……我也最爱你了……啊啊啊啊……」 「是弥星,叫我弥星……」 「弥星……弥星……我爱你,弥星……」 久早逢甘露,这天的情事可谓是激烈而又绵长,要不是守在外面的坤提醒了一声「弥星少主的身体虚弱,运功过头,恐怕不好。」这两个情意正浓的人,还不知要胡天胡地地闹到什么时候。 「星儿,你好厉害啊,居然能骑到主子头上。我们平日里见了他就有三分怕,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他啊?」k 「怕他?为什么要怕他啊?那你怕不怕坎啊?」 隔日,穿着雪白丝绸小衣,斜靠在床上,弥星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崇拜的白梓他们。 「我倒是觉得坎他们老是扳着脸,一副传说中的官差面孔,那才是可怕得紧呢!」 「怎么会!坎哪里有什么官差面孔,坎是最温柔的了。」 「对啊,坤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对主上尊敬,对兄弟友爱,对、对我也很好……哪里可怕了?」 好嘛,他只想调侃一下单纯的白梓,没有想到,这下子可引发了这些人的话题,你一句我一句地,都把自己的情人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他们真的是带着一张张开了花的脸,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一样。 可是转念一想啊,只要去掉了那些光环和华服,在情人的眼里,王孙公子、大侠魔头,还不一样都是枕边人。 「一大早的,你们在比谁的相公好吗?」 正在这时,才跑出去一会儿的魏行风,托着一个盘子出现了。他那没头脑的发言,不知怎么的?配上了这张出尘面孔,就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那些个男人们顿时都闪过一边,给他留出一条走廊。 真是的,这人真是能够破坏气氛。 摸透了魏行风的习性,弥星可不吃那一套,翻了翻白眼,为了缓和气氛,他忽然灵机一动。 「你手上端着的是什么?我可不可以不吃?」 明摆着的,盘子里放着的药丸,一定就是给他吃的。平日里,再苦再累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弥星,今天却顺势撒起娇来。 一方面是内伤未愈,身子还动弹不得,另一方面,这些天来都没怎么好吃好睡,形容憔悴了不少,再加上他那张天生的娃娃脸,这么一蹙眉啊,还真有那种西施捧心,风情万种的味道。直看得那个爱意大盛的男人,赶紧三步两步地坐到床前,把弥星揽进怀里。 「这是我早上刚配的药丸,对你现在的身子最好。你看,怕你会觉得难吃,我还特地搓得这么小,你就稍微吃一点吧。」 「不要,我这个病就是不吃药也会好的,我不想吃。」 「那你就慢慢吃。」 「不要!」 「那你吃了,我就陪你练血玉神功,这个怎么样?」 「哼,这个还可以。不过,为什么要叫血玉神功啊?那块石头我也见过,通体透明,如果叫火玉神功还比较确切吧。」 「对、对,他本来就叫火玉神功,弥星说得对,火玉神功、火玉神功,原来我们之前竟叫错了呀。」 受了那么多年的怨气,弥星本来也只是撒撒娇,赚点心理平衡而已,可是没想到他的一句玩笑话,到了魏行风的耳里,居然就认起真来了。不但摇头晃脑地咏颂了一番,回过头来,看到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们,他转而又扳起面孔说道。 「听到了吗?那个叫火玉神功,以后不许再弄错了。」 好嘛,以前就为了弥月的一句话,这么大好的一门武学就变成了血玉神功,现在又为了他的一句话,好不容易叫习惯的名字,居然又变成了火玉神功。 「嗯,嗯,火玉神功,火玉神功。」 「知道了,主子,我们以后不会叫错了,是火玉神功。」 他这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那边的那群人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再加上从外面进来的坤、离等人,大夥竟然共同一致地都跟着魏行风瞎起哄。 「呃……那个……我觉得那边那个也不应该叫做掸子,应该叫做净灰,拿他一拂灰就没了。」 「嗯、嗯,听到了吗?以后那个东西就叫净灰,也不要说错了。」 「是、是,净灰,净灰。」 「弥星,你看看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叫错名字的?我们就一起把他改过来吧。」 昏,说那个火玉神功是无意,说那个净灰是气话,没想到眼前的这些个男人,居然都盲从到了这个地步,个个都给他来了个指鹿为马。唉!好在他博览群书,通晓古今,要不然,他岂不是要成了弥月第二了。 翻着白眼,哼着鼻,不过要说心里不高兴,那绝对是骗人的。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只让弥星的冷脸维持了片刻,不多一会儿,他就喜孜孜地搂住了魏行风的腰,由他服侍着把那些药都吃了。 心意一旦相通,神功便能日进千里。而魏行风又是难得的痴情种子,之前迁怒弥星的时候,弥星什么都不好,现在爱上了弥星,就变成了什么都好,这两个经历了单恋、痴恋加苦恋的人,终于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出,每日里都彷若蜜里调油,恩爱无尽,练这个火玉神功倒反而成了房事之余的顺便了。 过不了三个月,山下又传来消息,弥月和他的情人出现在西子湖畔,而且据说他的那个男人也不是那种很精明的人。担心哥哥的生活起居,弥星赶紧派了两个护卫带上他们的爱人下山暗中保护。 见这边基本上没啥大事,只留下两对情人在这里值勤,其他属下便也纷纷带着爱人游山玩水去了。 「弥星!弥星!我回来了!」 一晃又过了半年有余,这一日,外出将近一年的弥月终于回来了。不但是弥月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至爱,一个傻傻的男人和他的娘亲。而最让弥星感到惊讶的,还不是这些人的奇特,而是弥月怀孕了。而后,过不了一刻钟的时间,经由那个号称是毒手药王的后人,弥月婆婆的诊治,他居然被宣告也怀孕了。 「弥星,真是太意外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要为我生孩子了!我们要有儿子了!啵啵啵啵!」 他这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呢,魏行风那边倒是乐昏了头,也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人家把脉的手才收了回去,他就立刻扑过来抱着他又亲又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形象。 「那个……我真的是怀孕了吗?练火玉神功真的会怀孕吗?」 当然是真的会怀孕了,就这个神功的名字究竟是『血玉神功』还是『火玉神功』争论了一番,对于怀孕的事实,大家很快就肯定下来。 可是别人在那里欢欣鼓舞,另一种纳闷的感觉,却又悄悄地爬上了弥星的心头。 火玉神功是敛天地精华为己用的神功,会改变人的体质并不奇怪,但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呢?这几个月来,除了前两天给魏行风得逞了一次,他并没有给魏行风其他机会啊。 才两天的时问,不会就那么快吧? 招呼着这些人安顿下来,回到了床上,弥星仍是想不通地支着脑袋。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什么时候怀上的呢?」 「哦,这个我知道,就是那天找到了新的温泉,我们一起去洗澡的时候怀上的。」 「唉?」 正嘟哝着呢,同样爬上床来的魏行风,突然就插了这么一句。 「去洗澡的时候?那天不都是我做你吗?这怎么可能?」 「原来你都不记得了呀。那天做到昏天黑地的,趁着你躺在池边,我不是也做了你一次吗?应该就是那次怀上的吧。」 「唉?唉?」 经他这么一说,弥星好像也有点想起来了,那天做了几次以后,已懒得重覆运动的自己,好像是给魏行风得逞了一次,难道……就那么一次,他就怀孕了? 「弥星,等你生了这胎,你再让我做好吗?我们要生很多的小孩,叫你娘亲,叫我爹亲,这多好啊。」 「哼!你就想啊!快点坐上来吧,我现在是怀孕之人,要养胎,不能做剧烈运动,从今天起,都改由你用骑乘位好了。」 「行,行,只要星儿帮我生,我就是累点没关系。嗯……我要把你放进去了哦……」 「是弥星!不是星儿!嗯,真棒,行风的里面真是越来越棒了,行风……」 「弥星……弥星……我爱你……」 「行风,我也爱你,几个我都帮你生,我只爱你,行风。」 月圆人和,看来很快,黄山之上就要迎来新的生命了,明天也又会是新的一天。 完 经过百年的动乱,天下终于平定了下来。 如今天下形势二分,南有人称天帝的的天域君所掌握。此人乃是天族百年来最杰出的一位主上。传闻他总是笑脸迎人,可是是属于谈笑间让人灰飞湮灭的人,其中的心狠手辣是举世闻名。另一件与他心狠手辣齐名的便是他的风流韵事,天帝后宫中佳丽无数,男女皆有,而且各个都是绝代佳人,这些都与天帝的非美不要有绝对关系的。北有人称地君的地冥君所掌握。地冥军队凡所到之地必会血流成河。这是世人对地冥军的乃至地冥君的认识,既说明了地冥军的神勇也表明了地冥君此人的冷血无情。有传闻道地冥君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脸上总像罩着千年寒冰,乃至他的血液也是冰冷的。 一条琉江隔开了天下,琉江以南便是天帝的领域,以北是地君的势力。命运的齿轮在转动,天帝地君和称天下二杰,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今后他们的命运将受另一个人的掌控,那人将是他们未来生存的一切。 4月,江南沉浸在一片茫茫的雨季中。南都不远的一个小城镇外。 翠绿的竹林中,一座刚修好的坟茔前站立着一对青年男女。蓝色的长布衫包裹着男子修长的身体,一张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脸颊下散发着病态的苍白。与他相比身后的女子可以说是美丽的,不过,从她那一身打扮中可知仆人的身份。柳儿看着主子面露悲伤的站在夫人的坟前以有整整一天了,从昨天夫人下葬后主子就这么站着。哎!想主子性情本就淡薄惟独和夫人之间母子之情深厚,怎知夫人会突生变故,一声不响就去了,连二少的面还没见着,这叫夫人如何能安心走啊!转念一想,不能在让主子这样下去,他身体本就孱弱,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主子,您请节哀啊!夫人可不愿看到您先在这个样子,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您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休息,在这样淋雨下去,您。。。。。。。” “咳!”一声咳嗽声打断了柳儿的话。 雨水滑落面颊,眨眨眼,我最后望了一眼娘,回想起娘临终前的嘱托。是啊!该去看看二弟,娘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飞情了。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他了,想那年飞情入宫时自己也不过13岁,如今7年了啊! “娘,孩儿要走了。孩儿去找二弟了,不能在陪您老人家了。望您能保佑孩儿早日带二弟回来祭拜您”说完这话后,我转过身对柳儿道“走吧!丫头,回家收拾收拾咱们到京城去见二少吧!” 说完,我便朝前走去。 柳儿呆了下,去见二少,想起二少那张不似人间才有的绝美容貌和骄蛮的性格,真头疼。抬头看见主人已经走远,柳儿马上追了上去“主子,等等柳儿” 第二天清晨,我和柳儿二人打点好一切,便向南都走去。 这里距南都虽说近也有5天的路程,一路上我们主仆二人雇了马车,依我懒散的性格,现在我正趴在马车内,边喝茶边看着窗外的美景。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虽然我并不是很向往,只是好奇而已。这一路上脑中不时飘出和二弟有关的事情。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二弟是不一样的,二弟很美很聪慧,从小在大人眼中谢家的大公子就是不如二公子惹人爱,想想也是,不知是不是天生,自己从小就对任何事物都缺乏兴趣,干什么都老是有气无力,懒懒散散的,再加上生来体弱更是不得人喜欢。二弟就不一样,他的表现力很强,从小就争强好胜,在加上长相甜美就更招人疼了。其实我知道娘也是更疼他多一点的。也许小时侯我还是有点嫉妒的,可慢慢大了我便觉的没什么了,毕竟娘也是爱我的,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二弟这两年来在宫里过的不是很好,毕竟以色侍君就是这样的。天帝只闻新人笑那知旧人哭啊! 想起弟弟的遭遇,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毕竟路是自己选的,既然他当初选则了这条路,如今不论是苦是甜都得自己来尝啊! 第二章 “主子,主子,您看,前面就到了著名的‘江山亭’了,那可是咱们天帝大人御笔亲点的地方,据说啊,当时天帝大人带兵打到这里,从‘江山亭’那里看到琉江和西山顿觉豪情冲天,便为那亭子题名。还有,还有” “停,我说柳儿,你还有完没完,怎么这些有的没的你记的这么清啊”受不了柳儿的聒噪,我从发呆,不,沉思中回过神来。 扁了扁嘴,柳儿很委屈的说道“公子您什么都不在意,奴婢我只好多听多记了,这可是镇上说书的郭先生说的” “唉,你这丫头,到数落起我的不是了”叹了口气,我哭笑不得道。 “呵呵,奴婢那敢啊!不过,主子咱们一会去那看看,如何?”看我皱眉想拒绝,柳儿马上又道“我的好公子,求求您了。再说了,除了晚上住店您已经5天没下马车了,您也该下去走走了,好了,答应奴婢吧!主子” 看那丫头又是求又是逼的,哎!叹口气,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罢了,就随她去吧,要不往后这几天可就真够我烦的了,点点头。看那丫头高兴的。 “主子,您真是太好了!”一见主子点头,柳儿马上眉飞色舞道。 “二位,‘江山亭’到了,请下车吧” 听了车夫的话,柳儿还没等车停好便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并没大没小的催促我快点。看把这丫头急的。我慢慢的下了马车。 外面有条小径,我们沿着小径向前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我真是后悔答应了这丫头,真是的,怎么这么累啊,所以在一看到前面的亭子时我马上朝那石凳爬去。一到亭中,我发现里面还有三人。因为太累了,我没太注意,一屁股就坐在那三人对面,趴向石桌。柳儿那丫头随后靠在我身后的柱子上。待我歇了口气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是不对劲啊!对面石凳上坐了两人,不对,是一人坐在一人的怀中,后面站了一个冷面鬼。被人当凳子坐的是一锦衣华服青年,看我在打量他,他向我笑了笑又埋头在身上男子的颈项。坐在他身上的男子感觉到有人,便抬起了头。哦!我的天,是个美人啊!看他眉如远山,凤眼含烟,挺立的琼鼻下是一长标准的樱唇,上面还泛这水泽。哦!一看就知道我打扰了什么好事 虽然这一时之间我脑中以飞过这么多想法,但表面上我还是一派慵懒的看这他二人。特别是那位华服青年向我笑时,我也回了他们一个笑容,虽然我知道自己笑的没他好看。忘了说,那华服青年张的也是英俊无比,特别是那一笑,虽然看上去十分温和但不知为什么总有种邪气的感觉,魅力十足。光看柳儿面带羞涩,呆呆的看这他就知道了。再看他二人后面的阎王脸就知道这华服青年身份必不简单啊!不,我转念一想,管他们是什么人,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个路人。这么一想我就更自在了,不在看他们三人,拽了拽还在发呆的柳儿,向她示意少惹事,便转脸去看周围的景致了。 入眼便看到滔滔的江水直奔向前,穿梭在远远近近的群山中,在看那高高低低的山脉蜿蜒向西。确实,这壮阔的景象能激起有多少志男儿的雄心壮志。看到此景我不禁喃喃道“真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啊!可惜啊!可惜,我只是个凡人”未出口的话便是我只想混吃等死,江山?百年后有是属于谁的呢? 眼中闪过惊诧,为了对面男子的那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这一句话就道出当了当年自己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时的心情。这个男人,。。。。。。怎么说呢,很特别啊!天域脸上又掠过笑纹。 今个自己带着护卫彦出宫转转,顺便在街上拐到个小美人。想想不知去那,小美人建议去看看举世闻名的‘江山亭’呵呵,小美人还不知道朕就是天帝,还嚷着要去沾沾天帝大人的光,让自己出人头地呢!就连小美人看到如此景象都有感而发要出人头地呢,可对面那男子一看就知道他没什么感触的。真是个奇怪的人。刚他进来时,自己就感觉到了,发现他们主仆二人内力全无,一看就知道是不懂武功的人,便示意彦不要轻举妄动,放他们进来。再来一般人看到自己和小美人这样的人也会呆上半天,何况他们当时的举止可是有多暧昧就多暧昧,可他竟神情止自若的向他回以一笑。更别提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更是让自己吃惊。这个人今天可是给自己带来了接二连三的惊诧哦!虽说他长像很一般,可是很久没有遇见让自己这么感兴趣的人了。 “这位公子,相逢必是缘。我是白域,京城人士,一见公子就觉得似是故人来。不知可交个朋友?”天域决定和此人相交。 正在神游是听到有人似是对自己说话,转过身去,看到那位华服公子向自己微笑。那刚刚他确实在向自己说话喽。思索了一下他话中的涵义,我皱了皱眉,真麻烦。我可不想和这种权贵人物有什么关系。但有不能直接拒绝,用脑袋想就知道这种人你越那样他们越来劲。我露出了虚弱的笑容道“这位公子,既然有缘我们便是朋友,何必在乎那些世俗之礼呢?” “哦!”天域笑的更欢道“即是朋友就该以诚相待啊!” “公子,相逢何必曾相识呢!”我回道。 “好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既然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真是一句话就让自己无从反驳,在说反而显的自己不够洒脱了。 这人不简单,进退和易。果然是个大麻烦,真是,不知道自己那块让他起了兴趣。此地不宜久留,向柳儿使了使眼神,遂道“白公子,我二人要赶着进京,既然你我都是随缘之人,我相信有缘我们必会再见。告辞了” “那告辞了”天域笑道。 看着他主仆二人慢慢消失在视线内。彦道“主上,要不要我派人跟着他们。” “不了,他既以说了,我又怎能紧迫盯人呢?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呢!”很有趣的人呢!!我是天帝,既然我说我们有缘,那么我们必定会再见的。我可是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哦! 3 先介绍一下文文中的一些基本情况,琉江就是长江啦,文文的基本构想就是古代中国时的场地,南都就是杭州,北面京城就是北京,人物和历史事件都是架空的,所以请各位看文的大人千万不要和历史人物对号。对于宫中情况按唐朝的体制,中宫皇后;四妃分别是贵,淑,贤,德;下有九嫔;才人,美人,宫人等。在文文里,男妃最高只能位例九嫔,主要还是担心乱政,这是文中世界默认的规则。当然是指主人公出来之前的。就官制而言分为: 1尚书省直官 2、门下省直官 3、中书省直 4、大理寺直 5、太常寺直、教坊直 6、光禄寺直 7、鸿胪寺直 8、太仆、卫尉、司农、太府寺直 9、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直 10、殿中省直 11、秘书省直 12、太史监直 13、国子监直 14、内侍省直(文文中还带管理男妃事宜) 15、东宫直官 16、弘文馆、崇文馆、史馆及集贤殿书院直 第三章 车子进入南都后,我们先在一间客栈中歇脚。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得不想明天该怎么做。讨厌!最讨厌动脑子思考问题了!! 可不能冒冒失失闯进宫找人,我虽懒可不笨,那样找,100年都见不到人。首先,该怎么做呢?我沉吟着。恩,对了,明一早就先去内侍省,向主管申请,等过关后再带着柳儿入宫到内务府报请,报请完后才能见飞情。真是的,宫中就是麻烦,连见个人也要报请来报请去的,不嫌累啊!睡前我模模糊糊的想着。 这第二天忙的可叫一兵荒马乱,不过,指的是柳儿。说起柳儿这丫头,办事可是没话说。就今天来说,一大早就见她在内侍省里忙里忙外的打点。这金钱的魅力真是太大了,这不,就一天我们就被带到了内务府。把一切交给了柳儿,在她怨恨的目光中我走出了内务府大门。笑话,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宫,可要看看清楚——哪里最适合我发呆。谁让刚进宫时自己和周公下棋去了。怎么说未来几天自己可是要在这里生活。再说,听他们寒暄还不如找个好地方睡觉呢!懒归懒可该享受还是要好好享受的。 无趣的看着皇宫里的一切,皇宫也不过如此嘛!美则美矣,可就是少了那么点天然之气,毕竟是人造的繁华怎么比得上大自然的天然无尘。走过一座水上亭台,在往前走,一片郁翠的竹林映入眼帘。恩,这里不错。我飘了过去,在林中的一块平滑的大石上趴噢!好舒服啊!满足的笑了笑,正当我准备起身去找柳儿时(这里毕竟是宫里,还是少惹麻烦,要不太平日子可就没了。所以就算再懒还是要回去找柳儿啊!主人难为)。前方传来了嘈杂声。 远远就看到一群看似宫妃的男女向这边走来,皱皱眉,我转身准备绕道走。 “站住。就是你,穿蓝衣的那个”人群中一个看似大人物的男子尖着嗓子叫道。 听着他的声音,我打了个抖,天,这么刺耳的声音。回过头,我站在原地等他们走了过来。看刚才唤我的男子走进,该怎么形容呢?美?媚?这个男人既拥有比女人还媚的外表和气质还拥有男子的清俊。二弟于他相比简直逊色太多了。哎!这天帝真是享尽齐人之福,艳福不浅啊! “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就是你” 啊?完了,我有走神了。看对面男子气的翘起兰花指指向自己,面带薄怒的瞪着这里。我马上整了整精神,道:“大人,您是叫我吗?我只是一时被大人的容貌所震惊没反应过来”看看自己,这么献媚的话都说出来了,堕落啊堕落。 “哼!说,你是干什么的?那一宫的?怎么穿的那么寒酸,真给主上丢脸。” 很明显刚刚我的话让他的脸色好多了。看来,他是把我当成不得宠的男妃了。他真是太抬举我了,就我这样的,以天帝那非美人不要的性格,怎么可能。他,何必这样呢?棒打落水狗,看样子他可能就是现在最得宠的方韵公子了。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二弟之类失宠的宫人平日必定受了他不少欺负。敷衍的笑了笑,道:“我是进宫探亲的,不知大人叫住在下要什么指教呢?” 听我不是男妃,那位男丽人挑了挑形状优美的唇。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对我喝道:“你面前这为可是当今天帝最宠信的方才人,你一介平民,见了竟然不跪。太放肆了。”说完便向那方韵献媚的笑了笑。 看那方韵面露得意之色,我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们也只能以色侍君了吧,心胸如此狭小,盛气凌人又不懂得笼络人心。看来,这方韵得宠的日子快到头了。避免以后给二弟惹麻烦今儿跪就跪吧!再说了,自己本就不在乎这些世俗之礼,难道拜拜我就比他低多少吗?就当拜死人啦!我边跪边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道:“鄙人不知是公子架到,礼数不周望公子大人大量多多见谅。飞铭给方才人请安” 看我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那方韵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大方道:“看你识相就不问你的罪了,我等要在这里休息,你退下吧。”完全是一幅施恩的口气。 终于可以走了。我马上点头转身就走。 刚到内务府门口就见柳儿兴奋的拉着我道:“公子,好了,奴婢已经打点好一切。走,咱们这就去见二少了。”说完,转头对一小内官道“这位公公,烦劳您带路,这是孝敬您的!”边说还向那小内侍塞银子。 小内侍收了银子后,马上满面笑容的带我们向云阁走去。(云阁是美人住的院落) 穿过一个个亭台楼屿,终于在我就要累垮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座大的院落门口。小太监细心道:“一般才人以上才有自己独立的宫殿,男美人们都是住在云阁的,每人在云阁里都有自己独立的楼。至于女的美人们都是在霞殿的。” 哦!我们点了点头,代表明白。 进入云阁后,我发现这好多楼屿之间并不怎么来往,看里面如此清静就知道了。看来,这宫中争宠还真是激烈啊!停在院中最大的一座署名为‘梓绯轩’的楼屿前小太监又说了“您看,这可是当年咱们天帝大人御笔亲提的呢!您不知道,这直到如今还有好多个宫妃嫉妒呢!”语气一转他说:“咱家进去替二位通报,烦劳在这里等候吧!”说完行了礼就走了进去。 柳儿趁这会时间帮我理了理衣冠,还抱怨我今天穿的太寒酸,头发束的太简单了。我暗想,要不是进宫,让我束发,那是不可能的。平日在家,我最喜欢把头发放下来,任它们随性飘摇,束起来,那多拘谨啊! 刚这么想时,就见一个粉装小宫女向我跑来。恭恭敬敬向我行礼道:“大公子,我们家美人有请” 我随着她走了进去,还没看清就见一白衣少年向我扑过来。抱着我道“哥,哥,”的叫不停。 这一刻就算我是石头人,心里也会激动不已。这是我的弟弟,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啊!感情波动太大,我便有些喘不过气来。3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二少,快放开公子。公子有些气虚了。”看我有些吃力,柳儿马上让二弟放开我。二弟扶我坐在厅内的椅子上,道:“哥,你病还没好吗?你还是和小时侯一样呢!” 微微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接过粉衣宫女递过的茶水。我虚弱的笑笑道:“呵呵,小情,你还是那么活跃啊!” “哥,你今晚先歇歇。我去看看给你收拾的房间好了没?一会在过来和你聊,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说完,二弟便向楼上奔去。 当晚,我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和二弟一起住在他的房里。起初我还担心天帝来会打扰他们(其实是怕睡的正好,让人踢出去)可一说这二弟就非常生气的说天帝是不会来的,天帝早都忘了他这个人了,还说什么天帝又倒在姓方的哪个狐狸精怀里,等等等。 看这弟弟还是这么执迷不悔,我又能说什么呢?就向他说的,我一点也没变,在这一点上他也是一点也没变呢!像他13岁离家时一样,只要一劝他,他就发火。想想我们兄弟两还真是一点都不向象呢!他汲汲于名利而我又淡薄名利,他美丽我平凡,他活跃我懒惰。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晚我们兄弟两谈了很晚,直到2更十分我们才就寝。我向他交待了家中的变故,特别是母亲的遗愿,我希望能在这里住着的1月中说动弟弟,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和我回去。关于宫中之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才人之下的宫妃若天帝3年内不在临幸,想出宫也是可以的。不过像二弟这样被宠信过的,出去后,不论男女是不能在有伴侣的。二弟还是一昧的诉说着自己在宫中的不幸遭遇,如何如何不受宠,如何如何被人排挤嫉妒,抱怨天帝对自己的无情,咒骂方韵对自己的妒忌欺辱。 这样往后我们兄弟两就住在了一起。 几天后。 今个去方韵那寻欢的天域有些受不了方韵的侍宠而骄和永远不少的妒忌。推开了粘过来的方韵,天域甩甩袖子走出了瞰澜苑。不在理会方韵在后面的呼唤。挥手让跟着自己的侍卫内侍们退下,带着隐身在暗处的影护彦漫步在午夜的皇宫。 午夜的皇宫很静,很适合人思考。这两天自己还会不时的想起在‘江山亭’中偶遇的布衣男子,那可是个人才,真希望能在遇见他,劝他辅助国家,那样将是国家之福也是自己之福。走着走着,天帝来到了望月舫,抬头看了看,在往前就到了云阁。刚刚方韵提到自己亲笔题名的‘梓绯轩’就在这里吧?刚他就嚷嚷着让自己也给他题个以示恩宠。每次都提这个让人烦透了,皱了皱修整整齐的浓眉。 挥手招彦出来,问道:“这‘梓绯轩’中住的是何人?” “回主上,这里住的是5年前您出巡时带回来的飞情公子,后来被您宠信了1年,被您当时封为美人。” 脑中搜索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好像有这么个人。对,这个男孩当时张的不错,房中术就更好了。顺手让彦退下。想想今晚也没事,既然走到这里了还不如今晚到他哪吧! ------------------------------------------------------------------ 事夜,我很早就睡了。睡在小情的卧室中。后来想想,真后悔当时睡在那,不然皇宫这么大,天域要遇见自己的几率几乎是零。真后悔啊!! 应了那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4 由于身体的原因,我一直有早睡的习惯。而飞情属于夜游族,晚上不到三更决不睡觉。这不,今晚我喝完平常养神的荷蜜便先睡了。而二弟他就到同院交好的李美人房中串门。不习惯晚上灯长明,那样我会睡的不安稳。所以,飞情在走之前命婢女把房中的灯火全部熄灭了。 恩!怎么会事?在睡梦中我难受的皱皱眉。为什么我觉的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不,我呼吸不过来了!因窒息我幽幽的睁开了眼。这一看,吓了我一大跳——有人,而且是个压在自己身上男人。今夜月光比较暗淡,在黑暗中只能看清男人明亮的眼睛。当自己刚出口发问:“你。。。。。。呜。。。。。。不。。。。。。。恩。。。。。。”我感到嘴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入侵的物体在我口中横冲直撞,它不断的试图碰触我躲闪的小舌;而他的牙齿正轻轻啃咬我的唇瓣,麻麻的感觉直冲大脑。不,他的火舌突然出击,卷起我的舌。不要,我在心中呐喊。他的技巧不是清涩的我所能对抗的。越来越多银色的津液从相合的四唇中流出。头好晕啊!沉浸在他带来的感官世界中自己模模糊糊的想到。 好甜!好香!天域感叹到,自己怎么没发现呢,他以前也没带给这种感觉这种只是简单的一个吻——却带来从没享受过的兴奋感。他羞怯的小舌,香软的唇瓣,透着荷香的蜜液。天啊!腰间越来越肿胀了。放在身下人腰上的大掌以慢慢向衣内移去。 微微的凉意袭上自己的腰腹,我一个激灵从热吻中醒来。天,我可不想失身给一个不知是谁的男人。趁着空隙,:“停下来。”喊的同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在激情中被推开,天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气喘吁吁的拉了拉衣襟,向床后移了移。一时之间我想了很多,他是什么人?他和二弟是什么关系?这?如果让天帝知道他们的关系。。。。。。当自己正思考时,突然发觉男子试图向自己靠近时我妈上喝道:“站住。别过来。你是什么人?” 听他说的话,天域有趣的笑了下道:“爱妃,连朕都不知道嘛!好了,别闹了快就寝吧!”说完天域就向“飞情”的方向走去。 “你别过来。”听他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定了定神。还好,是天帝。我还以为二弟和什么人一起呢!我随后又说:“陛下,在下并非谢飞情。” “哦!”对于我的回应,他沉吟了下,挥手点燃了屋里的灯。 刹时,屋中灯火通明。天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优雅的坐在身边的椅子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在床上向自己行礼的男子。只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角中可是毫无笑意,甚至有些恼怒。道:“那你是何人,竟在朕妃子的寝室中?” 我心中暗讽道:刚才怎么没见你问,猴急的色狼。当然这翻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对于他的问题郑重的答道:“在下是飞情的胞兄,飞铭。前几日在下进宫来探望胞弟,因为兄弟之间多年未见,有很多话要说,所以一时情急便同塌而眠。实在是兄弟情深望陛下恕罪。而且,因为天帝陛下您已经好长时间未来,今个,飞情去隔壁散心。” “这么说是朕的错了喽!你是在指责我对他的冷落?”天域挑挑眉道。这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指责?怎么会呢?我赶紧说道:“陛下恕罪,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绝没有冒犯陛下的意思。” 看他回答的进退还算合宜,声音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天域遂道:“算了,你不用行礼,起来抬头说话吧!” “谢陛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颈子,我抬起了头。 “是你” “是你” 四目相接时,二人异口同声道。 明显听出来那位所谓的“白域”公子,也就是咱们的天地大人的声音中所包含的惊喜。其实,自己也是有些吃惊的。虽然当时自己就曾想到这人身份不同,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天帝陛下。自己这次是绝对的有惊没有喜的。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对自己产生兴趣,不知是吾之幸还是吾之不幸! 刚刚他说他叫飞铭,他还真会发呆。看他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天域自己也是思绪万千。虽然自己是十分铸定——他们会再次见面,可是自己既没想到相间的日子会这么早,更没想到会以那样的形式。抿了抿唇,似乎,还能感到他唇上淡淡的荷香。有些意犹未尽呢!不,摇了摇头,天域告诉自己那是错觉。细细看了看飞铭的面孔,天域肯定自己刚刚的行为纯属意外! 这样的人,看着飞铭,应该是自己以后的得力助手。而不是。。。。。。,不是什么呢? 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两人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望着,知道飞情的进入才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主上”非情吃惊的大叫后忙行礼道:“臣下见过主上,主上万福。” 收了收神,看着面前跪着的男子。天域露出天帝式的标准笑容道:“爱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飞情看到天帝的笑容,忙起身。走进并有些撒娇讨好意味的说:“臣不知主上要来,所以出去了。未能及时接架,陛下可要恕罪啊!” 又看了看不知道神游到哪的飞铭,天域习惯性的拖起飞情的手,拉他到身边。调笑着道:“朕今个散步到了云阁门口,突然想看看朕的小情,这不,朕没让底下人通报就进来啊!怎么?小情不欢迎?” “主上~~~~~~”飞情受宠若惊的娇笑道。 “哈哈!”天域朗生大笑着,眼神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再度瞟向了飞铭。 看来二弟确实不哪个方才人强多了,起码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算的上进退合宜。而且这撒起娇来也是可爱动人的不得了呢!怪不得那方韵一直看他不顺眼。我无聊的暗自比较了起来。 看那二人现在的情况,自己这不解风情之人还是快快退下吧!至于刚刚哪个吻,不过是一场被误认的意外。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把自己当成二弟,我看自己想得到咱们天帝的一吻,那还真有点痴心妄想呢!算来算去也是自己赚了,天帝赔了。主意打定后,我赶紧道:“陛下,在下有事,先行告退了。” 既然知道他在这里,那么天域也就放心的让飞铭离开。今天这样,也不知更不能和他在说什么了。既然这样,不如让他先下去。他说他叫飞铭啊,在心里天域叫着他的名字。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想起上次自己于他攀谈,自己问了说了那么多话,他竟连自己的名字也没透露给自己。 刚刚和他弟弟说话时,自己其实有注意他的反映。可是他还是在发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不希望让他看到自己和别人亲昵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自己不想在未来的臣子面前有失威严,还有飞情是他弟弟嘛!自己是不想让他尴尬。对,就是因为这个。天域对自己如此说道。 “那爱卿就先下去歇息吧!”看飞铭转身迈步欲走,天域又道:“明儿,我会找爱卿细谈的。” 听他说明天还要找自己细谈,我头疼的想着,这下麻烦来了。但表面上还是很好的答应了天帝的邀约。离开了这个有些出阁的房间。 天域忘记了自己曾经当着大臣的面和美人嬉闹,维持威严?真是。。。。。。 一个吻,使两人之间有了点说不出的暧昧。以后想想,它改变了天域当时对结识我的初衷。但是那时的我们并没有发现这小小的改变。 5 第二天一大早,大殿的内官便来请飞铭去偏典面圣。面带无奈的他跟着内官来到了沧澜院。沧澜院——坐落在大殿干政殿的旁边,是天帝平时会见众臣处理国事的地方。何名沧澜,到这我算是明白了,站在院门外等待召见的他打量起了这个天帝最爱呆的地方。依水而建的沧澜院充分体现了江南园林的特点。景致十分优美,垂柳,满树桃花,湖光水色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瑞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很特别的人,这是他对飞铭的第一印象。很少有人在即将面圣时会表现的这么淡然自若。大部分的人不是小心翼翼就是趾高气昂,他去只是十分自得的欣赏山水,没有显示一点朝圣的紧张和得意之情。怪不得主上会命自己亲自来带他觐见。瑞德是天帝的贴身内侍,算是天帝少数的几个心腹之人。能烦劳他亲自带路的人不是天帝的心腹大臣就是国家的有功之臣,他,算是自己带的第一个平民。 “飞铭公子,主上派咱家为您带路,请您跟我来。”打量完毕,瑞得恭敬的向飞铭说道。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飞铭收回赏景的目光。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内官,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烦劳公公带路了,请吧!” 听道飞铭淡淡而有礼的回答,瑞得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随着瑞得的步伐,飞铭一步步的走进了天帝的身边。 穿过大厅和院中的几曲回廊,他们来到了沧澜院中的临水阁。顾名思义的这里是院中靠水而建的一所阁楼,天帝此时正靠在临水的一排长椅上,有些高兴的看道进来的飞铭。当他看到飞铭要向自己行礼时,天帝天域制止了他的行为。道:“飞铭不必多礼,既然那时我是以白域的身份和你交往,那么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就是白域。白是我的母性,我希望我们能以朋友之谊来往。” 听明白天帝话中的意思,我有些惊诧的挑了挑眉。而且我也注意道了刚刚他的话中用的时我而不是朕。这说明他将以朋友的身份与自己相交,这个天帝啊!还真看的起自己。反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天帝如此看的起自己。飞铭暗想到。 “陛下,这。。。。。。。在下惶恐,这与礼不和。”先退掉在说。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立即用礼教推脱道。 “什么时候飞铭成为了迂腐的老学究了?”预料之中的推辞,天域笑着反驳道:“我说的是无外人之时,私下我们是朋友可对外我们还是君臣嘛!这并不有违教。” “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是是非非是做人之本。臣子怎么能表面和您是君臣,私下和您是朋友呢?这岂不犯了非是是非的错误。”我急忙道并为他对自己的了解而暗暗惊讶。是的,自己从来都是视礼教为无物,只要是自己认定的,违背礼教有如何呢?有些欣赏眼前的男子。 为他敏锐的观察力。 “好个是是非非为做人之本,非是是非为误人之源,飞铭你真是让朕吃惊。你让我如何不于你相交呢?是是非非不但是做人之本也是立国之本,非是是非也是误国之源呐!你说呢?” 惊诧天帝对是非之说的认同,这个人,真算自己的知己。想起以前自己向别人说这翻话时他们的反应,不是说自己是疯子,就说自己竟说废话。分清是非乃是为人之本,把不是说成是,颠倒是非是做人误人误己的根源。这些做人最基本的认识为什么没有人重视和认可?如今,竟从天帝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认可,飞铭在浅意识中加强了对他的好感。但是,想起于天帝相交后,自己必然会被他牵扯到政务中。悠闲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我继续推托道:“这,陛下欣赏臣,臣当然是万分高兴,可是让臣和陛下以朋友相待这臣确实不敢逾越啊!” “飞铭不必如此,飞情是我的妃子,你我算起来也是自己人。你就不必顾虑太多了。”看我还要反驳,他又说道:“再说,难道朕就不能有朋友了吗?” “这。。。。。。”我有些词穷道。 天域乘胜追击道:“我知道飞铭你无心于仕途,所以我并没有让你入朝帮朕,我只是想以个人的身份和你做朋友,难道做为帝王连交友的权利也没有了吗?飞铭你百般推脱到底是何道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怎么好有怎么能推脱的掉呢?天帝这翻话对自己可谓是恩威并重,自己有怎会不知得一知己有多难。认清楚形势后,既然逃不掉自己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既然天帝陛下不嫌弃臣愚顿,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抱着即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我与天帝就这样成为了私下的朋友。 后来的日子里,每天只要政事一处理完毕。白域就会来飞情的‘梓绯轩’,白天与我或静静的对饮,或下上一盘棋的斗智,有时也会问我一些对政务看法;晚上,他便留宿在飞情房中。一时之间,宫中上下喧哗不已,飞情又成为了宫中的红人,曾经与他有过过结的宫妃无不小心翼翼的向他示好。 当然,也是有例外的。方韵就是,他不但认不清形势反而变本加厉的对付飞情。当然,做为他的哥哥,我也成为了被他打击的对象。 哎!混乱的宫廷啊! ———————————————————————————————————————— 走出沧澜院,飞铭还沉浸在刚刚在沧澜院于白域的对话中。近来,地君方频频派人到南都来,更在两国边界上训练新兵,这样的行为说明什么,那是不言而寓的。天下刚刚平定不过3,5年的时间,天帝地君的势力现在基本相当,若贸然行事,那天下苍生将生灵涂炭。自己虽非忧国忧民之辈,可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毕竟,如果国家混乱了就更不要谈个人生活的悠闲于否了。更何况,白域告诉自己,据探报这几天,地君那边会派人进宫来刺探皇宫的情况。在这以前,宫里宫外都知道天帝近来一直在‘梓绯轩’,难保他们不会。。。。。。,所以,他叮嘱自己要多加小心,不要让自己陷入危机中。其实,飞铭觉的自己并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自己是天帝好友的消息,除了弟弟和他的几个心腹之外,是没人知道的 。自己更担心弟弟的安危,毕竟他才是‘梓绯轩’的主子。是天帝现在最宠信的妃子。 担心弟弟身体的我边走边想,没有注意前面向我气势汹汹走来的一群人。 我发现到他们是因为我被他们中一个一下子撞到在地。 揉了揉被撞的有些疼痛的胸口,扶起了落地时大概被撞青的腰站好。飞铭还没开口问是怎么一回事,对面的人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哎呦!是谁啊?竟然敢撞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方韵。这几日,他不停的找我麻烦。真是,不敢直接和飞情对上,就拿我出气。已经懒得叹气的我只能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反驳,让他说完就没事了。“十分对不起,在下没有注意到您过来,实在对不起!飞铭在这里给你赔礼了!”配合我说的话,我还向他做了个揖。 “呦!我还以为是哪个奴才这么不长眼,原来是谢公子。”方韵一脸刻薄的说道。 “是,正是在下。”本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原则,我选择息事宁人。 “我说谢公子,就算您是谢美人的哥哥,那也不能目中无人,在怎么说我也是天帝的人,您撞了我可是大罪啊!” 大罪?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罪的。虽然心里十分不屑方韵这种人,但自己懒得和这种人计较,和他计较也他有失身份了。随道:“在下处到都城,对宫中各种礼仪不太清楚,我相信方才人这种宽宏大量的人是不会和我这种山野莽夫计较的。”不想在和他纠缠的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哼!和你计较,凭你也配。”听我如此说到,方韵当然不好在说要治我罪之类的话,只好不甘的说道。 “是!是!是!您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怎么配。”我继续退步道。 “哼!”方韵走进我身边,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我说道:“放聪明点,让谢飞情不要太嚣张了,我还是才人,怎么说也比他大。罩子放亮点。”随后对他身边的侍从道:“咱们走。” 呼~~~~~~~~~~~~~~~我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清净一点了。想想进宫也已经1个多月了,在这期间发生的时还真叫一个多。希望未来的日子不要在这么“精彩”了,不然自己还真有点吃不消。 事夜,天域来到‘梓绯轩’。刚进来就看见飞铭扶这个腰走了过来。他快步上前去扶飞铭,有些着急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腰受伤了?怎么弄的啊?要不要紧?” 听着一连串的问题,我有些惊诧于他的反应。白域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这么惊慌过,听他刚的问题就知道了,扶着腰难道是腿伤了。真是,自己这个伤者都不紧张,他紧张个什么劲啊!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暗自调侃着他。41C6E20911B9B3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你到快说话呀!”不知道怎么了,自己没听见他对伤势的解释,感到很着急,没明的还有一些心痛。虽然不明白,但自己知道自己决不想看到他有一点点不测,不,想都不能想。 飞铭马上安抚他道:“我没事,今天回来时不小心撞到腰了,没什么大碍。” 我决定还是不把真相告诉他,虽然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自己已经认可他成为自 己的好友,但自己可不是他的妻妾们,一有什么不如薏或委屈就去找夫君哭诉。在怎么不才,我还知道自己是个男人。 “真的已经没什么了吗?快召太医来!”天域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随后让下人召太医进宫。 “唉,你先别去,停下。”叫住前去太医院的宫人,我抬头对白域说:“真的没事,为这么点小事找太医,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既然我们是朋友,我说话当然更随便了。 “你。。。。。。。这怎么是小事呢?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还扶着个腰,肯定伤的不轻。” “哎呀!我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了。” 正在这时,柳儿那丫头突然插嘴道:“什么没事嘛!都青了呢!” “青了!你还说没事。”天域有些恼怒道。在看飞铭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他顿时觉得自己拿他很没办法。 瞪了多嘴的柳儿一眼,我说:“白域你可能有所不知,” “那你快说啊!”天域打断道。 “是,是,是,我从小体质有异于常人,轻轻被碰或被捏都会淤青的,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你放心。” “可是,,”天域还不放心道。 “没有什么可是,我真没事。再说,为一点外伤就去找太医,这也太。。。。。。”看白域还有话说。我马上又道:“我保证,我没事。你不相信我?” 无奈的看着他,天域点了点头,最后又道:“那如果在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召太医看看。” 后来,为了让飞铭休息养伤,天域并没有在‘梓绯轩’呆。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caihua] 6 “哥,你知道陛下这两天去哪了?我已经好几天都没见他了。”飞情问着悠哉哉看著书的飞铭。真奇怪,已经几天没见天帝来找大哥了。其实他知道,要不是天帝十分赏识大哥,自己也不会立刻成为宫中的第一红人。而且,他隐隐约约感觉的到天帝对哥哥是不一样的。 躺在院中的睡椅上,飞铭想起几天前天帝来找他时说的话。 ========================================================= “你要去哪?”那时自己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说我要去北边的京城啊!怎么飞铭觉得有什么不妥呢?”他一脸坏笑道。 瞪了他一眼,自己想了想说:“应该和最近的局势有关吧!你想去看看那边地君到底是什么态度?” “哈哈!还是飞铭深得我心啊!”他顿了下接着道:“昨天我已经和你说了现在局势的变动,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确定一下那边的真正用意。” 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那用你亲自去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对方态度不明,你亲自去可是很危险的。”我就是论是道。 那时的白域听了这话后,不知为什么很激动的问自己:“你关心我,呵呵!你竟然关心我。”当时自己说了句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他的脸色又变的很差。 那时自己随口问了句:“你是不是闲最近日子过的太无聊了,所以想趁机出去啊?” 谁知白域竟目瞪口呆的对自己说:“这你也知道了。” ============================================================ 竟然有这样的人,飞铭陷入记忆中想到。 “哥!哥!你有想什么呢?”飞情看着对自己所提的问题充耳不闻的大哥。实在很无奈的发现,他又神游去了。 “啊?”被飞情的声音唤回神的他眨了眨眼,道:“什么?” “我说天帝他怎么几天没来了?是不是你又和他闹别扭了。我说哥,你就算不为你着想,你也为我多想想啊!” “停!”飞铭马上打断了弟弟的喋喋不休,这几天,飞情老是给他说这一类话。未避免不被他烦死,飞铭马上道:“我没有,这几天他可能有事出宫了吧!以前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事嘛?” 想想也是,以前的天帝有事没事总爱出宫去猎艳,皱了皱眉,飞情为了自己的地位道:“哥,你可要帮我” 飞铭茫然的看着弟弟,帮他,帮他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你要我帮你什么呢?” 听到哥哥发问,飞情立刻道:“每次主上出去,总是会带回来一些宫外的贱人,方韵就是,所以。。。。。。” “哦!”点了点头,他终于知道弟弟在说什么了。随口道:“我当然会帮你了。”未出口的话是,如果我帮的到的话。 飞情满意的笑着说:“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 “恩”飞铭心不在焉的答到,对于他自己无意身陷宫廷的遭遇,飞铭有些厌恶宫廷的生活。他本是淡薄名利生性懒散之人,此时在这争名夺利,处处陷阱的宫廷中生活,还真有些吃力。毕竟有时,你看的越透彻,也就越累啊! 几天后的晚上。 晚上因为睡不着,飞铭走出房门,漫步在夜晚的宫廷。今天是十五,月光照在寂静的楼屿上,从远处传来三更的响声。在花园中转了一圈的他,狠狠的吸了口气,决定回房去。 走到‘梓绯轩’的门口时。突然,一个黑影闪过。 “呜……你……”一只大手捂住了飞铭问出口的话。想挣扎的他,马上停止了动作。待对方有些放松时,他使劲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对方的挟制。转过身去的他,又被对方的剑所指。 藉着朦胧的月光,飞铭惊诧的发现对方竟然没有蒙面。月光下此人的的面容给他的感觉真比月光还清冷。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刺客——算是吧!黑暗中那双不似是人类才有的眼眸散发着冷酷的光芒,挺直的鼻子下两片薄薄的唇紧紧的抿着。虽然看的还不是很清,但他知道这是一张很美的脸庞,只是少了点人情。飞铭暗暗想道。 地冥有些惊诧的挑了挑眉,这个人,很不一样。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大呼小叫,慌忙求饶就是目瞪口呆,吓破了胆。如果是那样,自己就一剑杀了他。而此刻,他只是冷淡的打量着自己,好像自己的性命并没有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此刻,两人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互望着。 突然,云阁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刹那间,整个云阁被火把照亮了。大批的侍卫闯了进来。人群让开后,走出了一位年轻的将领。 飞铭看这阵势就知道,杨统领是白域的心腹之一。他此时突然出现,一定是白域走时吩咐过的,让他派人看着这。看来是刚才自己的惊呼声引来了他们。 对面的“刺客”此时并没有出现多少表情的变化,他还是直盯着飞铭,好像周围的人对他来说只是装饰,没有任何威胁。又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呢!飞铭此刻的心里想到。 看着目前的局势,飞铭突然记上心头,何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呢? 就像配合他的想法一样,飞铭以一个外人在任何角落看都是自己被突然拉到“刺客”身边的动作,飞快的靠近“刺客”。 “大胆贼人,快放了谢公子。”看到飞铭被挟持,杨统领急忙喊到。想起陛下临走前的嘱托,他示意手下不要靠近,依谢公子的安全为第一位。 一连串的动作让我们的刺客大人,也就是地冥也吃了一惊。千年寒冰脸也露出了淡淡的迷茫之情。 就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样,飞铭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用我威胁他们让开。”看到“刺客”眼中闪过讥讽的光芒,他赶紧有道:“我知道你不把他们放在眼力,可是那样你可以更不用费力的离开这里。想必你也知道,天帝的近卫军在不才,可不论你功夫再好。要出去也会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的。” 地冥的眼中露出了重重的怀疑,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要管我想干什么,反正我是不会害你的。你自己想想,这么做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他说的没错,地冥知道这样自己也没任何损失。再说,就算他要暗算自己,他也有把握在那之前杀了他。自己莫名的想相信这个男人。 打定注意后,地冥一手揽着飞铭,一手用剑指着众人,吐出如冰落地的语言道:“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好像是第一次听他开口呢!飞铭一面作出害怕的表情一面无聊的想着。好生硬的语言,一听就知道这人不善言谈。 看到“刺客”的动作,杨统领想了想,还是决定以谢公子的生命为主,命令道:“退下!”并对“刺客”道:“我放你走,你不要伤了他性命。” 看着人群中给自己让出了道路,地冥对身边人的身份有了些兴趣。虽然他从没和天帝见过面。可他也知道天帝驭下及严,一般像这样的情况,应该会舍弃属下,先抓住刺客再说。 于是,在这样顺利的情况下,他们出了宫廷大门。 —————————————————————————————————— 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飞铭高兴的笑了笑,自若的对地冥道:“外面的空气好新鲜呐!” 一路上,地冥就很好奇飞铭的行为。如今他这么一说,自己也不禁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等反映过来时。他自己也很吃惊,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别人所左右呢!再说,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看地冥的眼中又闪过了怀疑,飞铭笑笑说:“你还是快走吧!虽然你出了宫廷,可他们一定会派军队在整个都城里找你的。 地冥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从刚的行为就知道他不会对自己不利。那他呢?他出来的用意是什么?他帮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他现在又要干什么呢? 就像知道他的疑问一样,飞铭解释道:“宫外的世界很自在呢!我不过是藉着你出宫而已,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不会暗算你的。 暗自惊诧于他对自己心意的了解,刚刚在宫里也是,他好像总能回答出自己心里的问题。亲切的感觉倍增,终于还是那么生硬道:“那你呢?” “我,我就留在都城里啊!难道你要带我走吗?那样你一定会被抓回去的。”心情好使得今天飞铭的话也多了,还露出自己性格中顽皮的一面。 “我可以带你走。” “呵呵,不用了,我还要等人呢!” “那。。。。。。”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嚷嚷声。 “你快走吧!不然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看那人还要说什么,飞铭催促道。 看了看飞铭,在向远处望了望。地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晚的月色中。 7 当晚,杨统领就派人快马加鞭的到边界。将飞铭被挟持的事上告天域。天帝震怒,带着贴身侍卫急忙赶回都城。天帝此次潜入敌方京师,主要想弄清楚地冥君的意思,评估一下地冥军的实力。此外,就是回来后到两国的交界处部署一下己方兵力。而因为这件事,他并没有完成自己的第二目的,就急急的赶了回来。 另一方面,都城中的一件小客栈里。 “地君,您回来了!”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地冥军第一军师也是地冥的心腹浅沧道。 “恩”地冥有些心不在焉道。 “地君?”地冥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可是深之他心的浅沧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失态。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天帝那边真有意要引起事端吗?”浅沧急问道。 “不是,天帝不在宫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即将发兵的预兆。不过,我遇到了一个人。”地冥最后道出种点。 “哦!什么人让您这么失态呢?”浅沧大声称奇道。他是一路看着地冥取得今天地位的人,自从地冥杀光自己的家人,取得家族首领到现在,地冥可不是一个能轻易动摇的人。是谁?让他如此失常。 地冥沉默了。是啊!他是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脑中还浮现出他淡淡的笑容,从容的身影。他是谁呢?地冥自己问自己道。好像在混乱中听那些人喊他谢公子。突然变了脸色,他不会就是谢飞情吧?为自己的想法,地冥的脸色变的更加阴冷。 看着地冥的表情,浅沧转移话题道:“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听到浅沧的发问,他想了想,道:“在看两天,看看南都周围的百姓怎么说?如果天帝要行动,那么百姓一定会有所察觉。” 点点头,浅沧又问:“那地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里毕竟是南都,而天帝究竟是不是敌人我们还不知道。这里还是很危险的。当初,您说要亲自来时,大家可都是非常反对的。您当时为什么要亲自来呢?” 看了看这个从小一直跟随自己的好友,地冥道:“我觉的这次的事情有些诡异,派别人来我不放心。再说,我也想亲自来看看天帝这边的情况。达到知己知彼。” 浅沧又一次臣服于这个男人,怪不得他会成为一介枭雄。 飞铭这几天过的可叫一滋润,浑然没感觉到两个当世英雄已为他牵肠挂肚。该说他什么呢?明明就是一个聪明无比的人,可对于感情,他可是迟钝的不是一点点。这不,在天帝的派了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来宫外找他后,他终于决定要回去了。 无聊,干嘛派那么多人来找他,搞的自己跟通缉犯一样。走在回宫的路上,飞铭有些抱怨的想到。在一次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浑然没感觉到,因为他的出现,周围的侍卫已经忙的兵荒马乱了。 一阵风袭向飞铭,在他还没反映过来时以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天呐!你没事。太好了。”天域看到飞铭还是那副没神经的样子,激动的说到。他没事,他回来了,他心中不停的响起这样的声音。 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没有反应。飞铭只好已这种有点奇怪的姿势对白域说:“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是怎么回事?是谁挟持了你?你怎么回来的?”天域并没有放手,紧紧的抱着他,感受他还在自己身边的那种幸福感。BC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你先放了我,现在可是在宫门口,你这像什么样子。”以为白域时因为好友平安归来而高兴,飞铭提醒他——在私下他们是好友才是好友的事实,他这样做让自己很伤脑筋呢! 听出飞铭口中的忠告,天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己不只是把他当好友,经过这次的事件,天域目前只知道这个。至于,他对自己来说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他还得再想想。这么想后,天域放开了他。 重重的深呼吸了几下,飞铭看了看周围聚集的很多宫人,对天域说:“我们先回‘梓绯轩’,我在详细告诉你。” 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天域点了点头,带着飞铭往‘梓绯轩’走去。 当然,一回去,飞铭就被小弟弄的快精神错乱了,飞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询问着自己的情况,可以弟弟的性格,他知道其中做给天帝看的程度更深一点。当然,在其中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关心,不过。。。。。。 安抚好弟弟,飞铭向他们说出了这次事件的整个经过。不过,把自己故意让人抓住的行为省略了。 第二天,整个皇宫都知道了昨天在宫门口发生的事。当然,飞情也知道了。 当他听到侍女间对昨天之事的描述,飞情就知道,天帝对大哥是什么感情了。他坐在卧房的椅子上想了很多,他不能让哥哥破坏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他不能让这个从小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大哥有超越自己的机会,他要保住自己在天帝心中地位,他要守住自己的权势。想着想着飞情的脸色越见阴暗,是啊,比起权势亲情算什么。 在宫中的某一处,一个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一件阴谋开始在宫中形成。 这两天,飞铭发现弟弟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有时总会用一种,怎么说呢?他想着,是妒恨的眼光看自己。这是怎么了呢?从哪次被挟持后,飞情的行为就很异常。而且最近他竟然和哪个方韵来往频繁,完全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趁着天帝有事出宫,飞情找到在竹林(还记的吗?前面曾写过的地方哦)看书的哥哥,道:“哥,终于找到你了。快,快跟我走。” 看着拉着自己的弟弟,飞铭有些莫名其妙道:“这是怎么了?你带我去哪啊?” 飞情一边拉着他走,一边笑着说:“快点哥,今天下午,方韵要请咱们兄弟两喝酒,说是要给咱们赔罪。” 被弟弟拉着走的他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他,那个方韵,不会吧!”不太可能吧,哪个嚣张跋扈的方韵。“他不会有什么阴谋把?”飞铭随口问了问。 暗暗惊诧与这个从来就不起眼的哥哥竟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飞情有些急噪道:“怎么会呢?他只是要像我们赔罪,毕竟现在宫中最当宠的可是我。”你必需得消失。 不太理解,今天的飞情给自己一种怪异的感觉。他有些奇怪的想到。 看这越来越荒凉的四周,飞铭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地方?”他问到。 拉着哥哥的手,飞情心不在焉的道:“这是宫中踩风苑,平时很少有人来。”派被飞铭想到什么,他又说:“方韵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再说他知道哥哥你也喜静就选了这里。” “哦?”我答道。 飞情又说道:“再往前走的景色可是非常美的。” 没事的,飞铭对自己说。弟弟又怎么会害他呢!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呢?他否定了自己第六感对自己的警告。 走过一条小径,前面出现一坐在水中间而建的亭子,就像湖心的孤岛一样屹立再那。是很美,一种危险的美。他如是想到。 方韵,哪个骄横的美人此时面带诚恳的看着自己。接过他递来的酒,飞铭并没有一饮而进,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怎么?大公子不给我面子吗?”看他不喝,方韵说道。 “是啊!哥你怎么不喝呢?人家方才人可是诚恳的向咱们致歉呢!咱们可别失了礼数。”飞情有些急的劝道。 看着他们的表情,飞铭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啊,他无奈的笑了笑,喝下了这杯酒,看着对面的二人面露喜色道:“为什么?” 飞情有些僵硬笑道:“什么为什么?哥你是不是醉了啊” 淡淡的笑着,他又问了句:“为什么?” 收住了笑,飞情慢慢面无表情道:“为什么?你问为什么?”看了眼对面露出阴狠笑容的方韵,道:“你做为哥哥,怎么能破坏弟弟的幸福呢?你还问为什么?” 叹了口气,飞铭道:“我怎么会破坏你的幸福呢?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幸福是我最关心的事。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的,你竟然勾引弟弟的伴侣。说什么我的幸福是你最关心的。”飞情想起哥哥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情况,有些激动的喊到。 惊噩,就是飞铭此时的心情。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们两个联合了起来。其实就算他神经在粗也看出来白域最近对自己的改变,没想到。。。。。。 有些悲哀的看了看弟弟:“你这么认为吗?” 不敢看哥哥的眼睛,飞情像是要让自己更加坚定道:“是的,你就是那样的。” 像是看出了飞情的动摇,方韵狠狠道:“快动手,把他推到湖里。别忘了,如果他活着,你的下场是什么?你就会变的像几个月前一样,没人理,人人可以欺负,什么也没有。” 听到着,飞情转过身冷酷的看着他的哥哥:“哥,为了我,你就去陪娘吧!”说完和方韵一起将飞铭推到了湖中。 在意识消失前,飞铭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想到,不过是因为权势而已!就落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飞情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愣愣道:“哥。。。。。。” 方韵瞪了眼他道:“该你去找天帝了。” 从沉思中醒来,飞情点了点头后。两人消失在亭中。 天域刚从镇国将军府中回来,就见飞情气喘吁吁的向自己奔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主上,哥哥刚刚不慎失足掉到玄心湖中了。现在侍卫们正在打捞。” 说完,还带了几声呜咽。 “什么?”天域震惊喊到。 就在宫中上下为了飞铭而忙成一团时,连着琉江和玄心湖的拐角处的岸边趴着一个溺水的人。 而此时,一对人马从紧连的落边快马跑过。不知怎的,为首的人在跑过去后,突然拉紧缰绳,让马改变了方向,向那一团人影靠近。 下了马,将那落水之人转了过来,为首之人愣住了。 后面的几个似是家丁的人面面相觑,主人是怎么了?其中一个书生似的人靠近他们两道:“怎么了?地君” 回了回神,小心翼翼的抱起怀中人。冷冷道:“没什么”不管属下以被自己温柔小心的行为所吓到,上马后道:“走!” 转眼间,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一群人迅速消失在夕阳的余光中。[红尘] 8 宫中上下听闻目前最得宠的谢美人的哥哥失足落水后,天帝为此大发雷霆。纷纷猜测飞情在天帝的心中有多重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找他的哥哥。因此人人莫不赶来安慰谢美人,想以次来于他搞好关系。一时之间‘梓绯轩’门庭若市。其中就有方韵。 飞情躺在床上,不知再想些什么。方韵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他命令宫人全部退下,走到了床边。 “想什么呢?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啊!”方韵面带嘲讽道。 qi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飞情大吃了一惊。一看是方韵先松了口气,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嘿嘿”方韵阴笑道:“你想知道,知道又怎么样?” 听到他怪异的笑声,飞铭莫名的打了个寒颤,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已经把他推进湖里了,为什么要提前给他喝药呢?那应该不只是让他昏迷的药吧!” “当然不只了。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地狱。”想到什么似的,他又道:“他还是祈祷自己能被淹死吧!不然的话,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地狱,让他死的奇惨无比。” “你用的是什么?你快说啊!”听到他的话,飞情急道。 看着飞情焦急的样子,方韵缓缓吐出两个字:“乞情” “什么?”飞情像被什么打到一样惊呼。 “你小声一点,你想让大家都知道吗?”责怪的看了一眼在失神状态的飞情,他喃喃道:“谁也抢不走我的陛下,谁也不可以。”脸上透露出痴迷的光芒。 “他怎么样了?”地冥冷冷的问道。因为赶路,他们没有找到客栈,这晚只好露宿在一座破庙中。把披风放在地上让飞铭躺好,地冥让浅沧来为飞铭疗伤。 为难的皱着眉,浅沧有些迟疑道:“他溺水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为了浅沧的迟疑,地冥有些生气道。 “只是,他中毒了。而且中的是‘乞情’。” 饶是地冥沉再着也不禁呼道:“什么?是‘乞情’。” “是的,地君。”浅沧严肃的道:“他现在还在昏迷状态,一旦他醒来后。。。。。。” “就会极度渴望男人,他会乞求男人的进入,直到自己死为止。是吗?”地冥接道。 “是的,还有如果他身边没有男人,他会用一切的东西去填补自己的渴望。”浅沧补充着。 “你能解这毒吧!”地冥仍是面无表情道。 “不,这毒是我师傅当年专门为天帝而做的。要想解除全部的毒性,我做不到。”浅沧解释道。 开始听到浅沧否定的答案,地冥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不过听到后面,他知道这个人还有救。“说,你能把毒性解到什么程度?” “呵呵”浅沧骄傲的笑了笑道:“等他醒来后,我会给他吃解药,不过,他还是需要男人,”看地君皱眉,他赶紧说:“但是只要一次就好,一次就可以了。”说完还暧昧的看了眼地冥。 “是吗!”地冥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表面上他还是冷着一张美颜。 “是的!当年我师傅偶遇天帝,而那时天帝的一个妃子要暗杀他,被我师傅发现,他要求我师傅为他制造一种毒药,就是‘乞情’,是专门对付宫中有反叛之人的。看飞铭还没醒来,浅沧有了精神来说明这药的由来。想师傅当年用毒的功夫可谓天下第一,天下人在他面前莫不惊恐万分,而那时15,6岁的天帝胆识过人,让师傅难得的另眼相看。 “恩”像是表示自己听到了一样,地冥看着飞铭惨白的脸想到,你到底是何人? 看地冥好像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浅沧摸了摸鼻子无趣道:“他是什么人?是我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吗?” “不是,他就是哪天在宫中救我的人。” “哦!我还以为他是咱们在宫中的人被发现了呢!所以才被处以这样的刑法。” “他姓谢。”地冥有些阴沉道。 “谢飞情吗?”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飞铭,浅沧摇了摇头道:“他不是。那谢飞情今年也不过17,8岁,而他一看就知道已经20岁了。年龄不对。而且,那谢飞情传言美丽无比,而他的相貌勉强说也只能是清秀而已。” “恩~~~~~~~~~~~’”旁边传来了呻吟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看到飞铭即将醒来,浅沧马上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倒出一粒散发着异香的摇给他服下。还自大的对着飞铭道:“你还真幸运呢!碰到了我。不然,你会死的很惨呢” 我还没死吗?迷迷糊糊中,飞铭感觉到有人在给嘴中喂什么。他有些艰难的想到。突然,一种异样的骚动让不知情欲滋味的他呻吟出声。 “啊~~~~~~~~~~~” “药效来了。”听那声音后,让对男色毫无兴趣的浅沧也不禁有些反应。为了掩饰他急道:“怎么办?” “你下去吧!”地冥道。 “地君。”浅沧惊呼道。从来没听说地君好男色啊!这。。。。。。 “恩~~~~~~~~~~呵~~~~”飞铭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好热,好难过,哪里,那里好痒啊!意识还没清醒的他无措的有身体噌着地,想以次来减轻身体上的异样。 一听那呻吟声,浅沧算是明白了。就凭那声音就可以让人失去理智,何况地君本就对他有好感。看见地冥瞪着他,浅沧笑了笑,退了下去。 热,好热!痒,好难受啊!自己这是怎么了。飞铭难过的想到。突然,一阵冰凉缓解了自己的痛苦,他抓住了那片冰凉,喃喃道:“不要,不要走,好舒服啊!” 听着飞铭低沉又带点沙哑的声音,看着他因为拉扯而裸露出的肌肤,自己麦色的手掌被他拉着放在了他白皙的肩头。 “恩~~~~~”飞铭发出不满的声音,为什么冰凉不缓解自己身上的痒热呢?为什么停留在那里不动呢? 看到飞铭意图将自己的手往下拉时,地冥低下了头,轻轻的亲吻着他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然后在飞铭的呻吟声中猛的堵住了他的嘴唇。高温的口腔中有着淡淡的荷香,一排排整齐的贝齿被自己品尝着,软软的舌间羞怯的闪躲着自己。 被一阵外力阻挡了自己的呼吸,飞铭感觉到什么东西正霸道的占领着自己的唇舌,是什么呢?那是什么?情欲的折磨让他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感觉不出。CE94EDC677E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从没想到一个吻就能勾起自己的欲望,地冥发现自己的腰下已经慢慢涨起。这让一向禁欲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飞铭拉着那片冰凉来到了自己的胸前,冰凉的大掌扫过了胸前的红梅。他舒服的呻吟着。 感觉到手下如丝绸般的肌肤,看着因为被刺激而渐渐挺立的小小茱萸,听着那昧惑人心的呻吟声。地冥彻底被这具肉体所吸引,忘记了所有。另一只手慢慢摸上了飞铭光滑修长的大腿。 正在飞铭被那有一片清凉所欣喜时,一阵异物的入侵感让他感到非常难受但又缓解了自己那里的瘙痒感。 吻着飞铭的唇,地冥渐渐的插进一根手指,感到那里并没有多少排斥便紧紧包裹住自己的手指。因为药效的关系,那里很热,并且正一张一合的吞咽着自己的食指。忍不住插进第二根,第三跟指头。就算这是他第一次抱男人,他也知道男人可女人那是不同的,必须先让他适应,不然一会自己就没法进去了。 “啊~~~~~~~~~”飞铭忍不住道。不,底下好涨,好像要被撑裂了。 这声呻吟让地冥连眼都红了,感觉到自己已经忍不住了,在看看那个小小的菊穴已经可以吞下3根手指了。忍的满头大汗的地冥缓缓的抽出了湿湿的手指,这好像是飞铭他自己本身份泌的肠液,看着因为空虚和瘙痒而一张一合的小嘴,地冥已经到极限了。 “啊!!”飞铭忍不住痛呼,并喊到:“好疼啊!出去,出去”为什么这么痛,自己好像要被撕裂了,是谁?是谁这么恨我。飞情,飞情恨我,像是想到什么又像是被疼痛所刺激,他留下了眼泪。 “别哭,忍一下!忍一下就好。”看着他的泪水,地冥感到心痛。虽然自己现在很想动,可是一看他这样,自己就只能在他体内静静的不动,俯下身子亲吻着他的眼睛,吻干他的每一滴泪。既然这样,他已经是自己的了,保护自己的所有物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能力,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在受到伤害,地冥如是想着。 看到飞铭渐渐的不在哭涕,反而有些难耐的蹭着自己。地冥知道是时候了。 。。。。。。 火热的夜开始了。【红尘】 9 “恩,”感觉到有什么拂过他的唇角,飞铭呻吟着慢慢清醒了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想抬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费力的睁开了眼,他还有些茫然,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状况。身体很累,特别是腰部以下,基本已经是没有什么知觉了。腰就像被折断了一样抽痛;腿大张着,他尝试着合拢,可怎么也做不到;特别是哪个羞于启齿的地方,像在抗议什么似的正折磨着自己的承受能力。 到这时,飞铭才感觉到身边传来的人体温度。扭过头,喝!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我。。。。。。”刚想发问的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的沙哑,一张嘴,喉头就发疼。 地冥注视着飞铭以有很长时间了,昨晚的自己实在是太疯狂了,整整折腾了他一夜,地冥想到。从来没有人带给过自己这种享受。地冥从来都不是一个沉迷于情色的人,以前他只有在有需要时才微服去京城的青楼中解决,而且他是一个不喜男色的人,就算在以往的交缠中,他也感受不到这样的快感,只是例行的生理发泄而已。但这次,肉体的结合让他如此的痴迷是他想也想不到的。 为什么呢?是因为心先认可他了吗?是他对自己第一次笑时吗?那是真心的笑意,没有任何的装饰。不象身边的那些人,对自己总是恐惧异常,连平时的笑都装的那么可笑;还是那真挚的关心,虽然自己知道他当时只是不想连累陌生人的让自己快走,可是如果是一般人,只要自己获救了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是地冥这个单纯的个人而在乎自己,只有他在那时没有放弃自己不理。他说他不会害自己,呵!自己长着么大,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提防着别人,想害自己的人何其多。可他让自己感受到安全和信赖,莫名的自己那时就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是可以信赖的人。地冥想了很多。他知道,不论这个男人是谁?不论他曾做过什么?自己都不想看到他受到伤害。难道着就是世人们所说的喜欢吗?看着还在睡梦中休憩的飞铭,脑中浮现出昨晚绮丽的结合,是吧!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没有任何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了,既然心选择了他,地冥暗暗发誓,我不会让你在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哪天一样对自己笑着。 轻轻亲吻着飞铭的嘴唇,地冥向天地万物发誓。 听到飞铭发出细小的呻吟声,看到他一醒来时搞不清状况的可爱样子,地冥的眼中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只是平时冷脸冷惯了,面上表现出来而已。听到飞铭发问,他用不平时温柔了很多的声音回答道:“你中毒了,而我帮你解毒。”(毕竟是不善温柔的人,连这时候说话也不知道甜言蜜语一番。哎!大冰块,做为飞铭的妈偶一定会让你融化的。作者语) 是那天的哪个刺客,飞铭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想到,他哪天没有猜错,这个人张的好美哦!难得的,我们的飞铭大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神。啧!天帝宫里的那些美人和他比可差远了,这才叫美人呢!自己都形容不出来是怎么个美法,可是那种感觉让人并不觉得软弱,只觉得他是不可被亵渎和侵犯的。高贵的冰美人!飞铭下了结论。 看着呆呆注视着自己的,但又不知神游到哪的飞铭,地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每个人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都是这个样子。可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自己倒是很乐意。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么看着别人很失礼,飞铭移开了视线。专注起自己目前的情况。把刚才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和在宫中发生的事联系起来,飞铭的眼神有些黯然。 见不得上次还是带着微笑眼中被抹上轻愁,地冥有些笨拙的安慰起飞铭。拍了拍飞铭裸露的脊背,道:“别担心,毒已经解了。” 感到旁边男人笨拙而生硬的关心,飞铭的心中传来一阵暖意。不论他在怎么坚强,再怎么超脱,可遭到至亲的伤害怎么说也让他也大受打击,在这个时候的关心让他有些安慰。等整理好心情后,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这怪异的一身狼狈,这,这分明是纵欲后的痕迹嘛!飞铭暗暗诧异着。 “你中了‘乞情’”地冥解释道。 是嘛!原来飞情这么恨自己啊!连‘乞情’都用上了,自己做人还真失败呐!他自嘲的想到。怪不得他的身体会这么疲倦了。可是据他自己所知,‘乞情’是致死方休的啊!可他好象只是纵欲了一晚,现在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看着眼前之人,飞铭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又是一个大麻烦。 “我该说谢谢你救了我吗?”飞铭实话实说道。虽然是为了就他,怎么看都是他被占了便宜。 “不,你不用谢我。”地冥答到。 “哦!”飞铭静待下文。 地冥仔细的看着飞铭,就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一样霸道的视线,随后道:“就算不是为了解毒,我也会要你的。” 听到这个答案,飞铭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吃惊的。自己这阵子走了什么桃花运了?他暗道。一个天帝还不够,怎么又来了个麻烦人物。真不明白,就他这平凡的五官怎么竟吸引一些不凡的人,而且都是男人。“为什么?”他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感觉吧!我的这里告诉我,我要你!”地冥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漂亮的脸上是透露出本人的认真。 “是吗?”听到这样的答案,飞铭喃喃道。 “是的!这里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地冥霸道的宣布。 看着地冥眼中的占有和决心,飞铭知道自己又要被卷进一场麻烦中。可无力的自己也只能随波逐流而已。这不是懦弱的消极反应,只是既然已经认清了形势,就不该做不必要的牺牲。他相信冥冥之中必有安排。既然这样,自己就更要向前看了。 “我是地冥,记住我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地冥道。 什么?他就是地君?天!这是个什么世界。飞铭苦笑道:“飞铭,我是谢飞铭。” ++++++++++++++++++++++++++++++++++++++++++++++++ 而另一方面,沧澜院中。 你还活着吗?你在哪?天域面容憔悴的坐在窗旁。他已经找了飞铭一天一夜了。玄心湖已经派人到湖下搜寻了一天毫无收获,那个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这样惩罚我,老天!天域无言的望着天空。我错了,我该早早的承认自己的感情的。我该好好的保护他的。天,要惩罚就冲着我来,让他没事吧!我的爱!你一定要活着啊 ++++++++++++++++++++++++++++++++++++++++++++ 10 接下了的几天,由于飞铭身体的不适,地冥一行人降低了赶路回京的速度。当然,对于地冥的行为,手下之人虽然有些吃惊,但因为是地君的命令,倒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这一路上,飞铭听到了很多传闻。他本不是多事之人,只因那传闻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想不听都难。关于自己的事,飞铭只是选择性的告知了地冥。他不习惯也不愿意向别人讲述自己的失败。 飞铭从传言中知道。最近,飞情终于如愿已尝的得到了他想要的地位——就在昨天,他被正式册封为昭容。位例九嫔,算是男妃中的第一人。除去飞铭,他不但可以消除威胁自己的隐患,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利用天帝对飞铭的感情,凭借着弟弟的身份,得到天帝重视,谋求更多的利益。 想想他还真不死也不行呐!飞铭想到。说他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飞情是自己紧剩的亲人了,他如此对待自己。飞铭感到很无力。但是,飞铭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对于这件事,难过伤心是有的。可是也仅仅如此。日子还不是得一天天的过,对于这件事他也会慢慢忘怀的,但以后飞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自己无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他可以理解飞情的作为,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飞铭想着。该说他大度,还是说他冷酷呢!也许都有吧! “你在想什么?别那样笑!”地冥一直在看着飞铭。先前为了飞铭的身体,他让人找来了马车,亲自陪着飞铭。可是就像刚才一样,地冥从飞铭所告诉自己的事情中,和目前民间的一些传闻中,虽然对与细节他不是很清楚,但也大体知道在他身上曾发生了什么。无疑不是一些宫廷斗争。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平淡的对待那样的事。从没听到他怨天尤人过,他只是像现在一样,笑的很无奈,很悲哀。地冥明确的发现,他不喜欢看到他这样,他的不开心,会让自己心痛。是的,是心痛。地冥自嘲到,也有人能牵动自己的心绪了,自己从来都被人认为是冰人,无血无泪。现在,终于也尝到了心痛的滋味了。看来真是栽了,不但从肉体上,也从精神上恋上了这个平凡的男子。看着飞铭,地冥的神情温柔了很多。 “什么?”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飞铭侧过身,看着眼前的美男子。几天的相处,他看到了这个在世人眼中的魔头对自己的一片心意。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他的温柔,体贴,自己看在眼力记在心里。也不是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他的答案让自己欣赏。是啊!心的选择不是他可以决定的。虽然自己不爱他,但是也不讨厌。甚至喜欢和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很有安全感。 地冥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你又走神了!你啊!”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说的是,再往前就到了北边的地界了,我们要先去军营看看。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在车上休息休息,不然到了那里你也很难有休息时间。” “哦!到北边了吗?好快啊!”想到以前白域曾说要带他过江来玩时的情景,好象还历历再目!“等等,为什么我也很难有休息时间?”有些奇怪的问到。 “你是我的伴侣,当然要熟悉我的一切了。”地冥答的理直气壮。 “那你就知道我不会背叛你!”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 地冥面色沉了沉,喃喃道“背叛吗?” 飞铭有些愣,为了地冥那有些坚强有带着点受伤的表情。 “你会背叛我吗?你会伤害我吗?”像是想到飞铭要背叛他的情景,地冥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原来自己已经陷的那么深了吗?连想象一下都会觉得无法忍受了。 “不会的。相信我。”飞铭在无意中发现了地冥的脆弱。有些心疼,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是如此的看重自己,怎么会伤害他呢? 无心中,飞铭在最脆弱的时候将地冥放在了他那颗飘忽的心里。 懒懒的躺在地冥的腿上,很快的,他们来到了地冥军驻江大营。 听闻地君即将到来,驻江大营将军——韩赢非常吃惊。他暗暗猜想,莫不是地冥发现了他的行动。原来,近来关于天帝地君要开战的传言就是他所散播的。至于他所做的原因,也无非是权势二字。说起着韩赢,他可是二朝元老了,地冥的父亲当时逐鹿天下时,韩赢便是一员大将。后来,地冥弑父篡位他表面上没有什么举动,但从那时起他便有了取而代之的念头。,现在他感觉到时机已经基本成熟,所以就派人在两边制造恐慌,以求在乱中将地冥赶下帝位。如今,这地君突然来视察军情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到面前前来迎接自己的韩赢,地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老狐狸,我道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地君,您远道而来,老臣惶恐,未能及时接架,请地君原谅!”韩赢诚惶诚恐道。 “韩将军不必多礼,孤王只是刚从南都回来,顺路看看你还有孤的地冥军。”面无表情的地冥道。告诉你我的行踪,你会做何反映呢?老狐狸,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不然,怎么有借口除掉你呢! “地君,先进大帐歇息片刻,老臣向您禀报一下军务。”韩赢心里很是诧异,这地冥又知道多少呢?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忠君的模样。 “恩,走吧!”还是冷着张脸,地冥率先进入军营向中军帐走去。 跟在地冥后面的是这次秘密行动的侍卫,哪个像是军士一样的人,对了他说他叫浅沧,还有就是刚刚说话的韩将军和他的部下。飞铭跟在地冥的身后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一进大帐,地冥坐在首位,抬眼一看,飞铭悠闲的打量着周围的事物。眼中飘过淡淡的宠溺,若不细看,没有人能够发现。“过来,飞铭。”拍了拍坐椅边的空位,地冥示意道。 放弃了随便坐坐,远离麻烦的想法。飞铭很无奈的走到了地冥的身旁。一个闪神,便被他拉到椅子上 “地君,这,这是?”韩赢吃惊的看着目前的情景,在脑中搜索着哪个叫飞铭的男子的影像,没有。这个人自己从没见过。他是什么人?地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暗想到。 看吧!麻烦找来了,无声的控诉着地冥的行为。飞铭看了他一眼。 一边用眼神示意飞铭少安毋躁,地冥一边淡淡道:“他是我的人,有什么你就说吧!” “这,地君恐有不妥吧!此人是什么来历地君可查测清楚了吗?”韩赢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道。至于他到底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哦!韩将军是在怀疑孤王了”地冥面带威胁道。 韩赢马上赔罪,小心翼翼道:“不,不,不,老臣怎敢,臣只是担心地君您的安危”心中猜测到,这个男人以前从没见过,看他的服饰和口音,倒很像南都那边的人。他应该是地冥在南都新认识的人,他是什么人? “烦劳你操心了,我们今晚就先住在这里了,你派人给他们安排安排”地冥指着自己的几个随从道。 “是,老臣这就去安排”说着就要退下。韩赢马上要派人去查飞铭的身份。 “等等”地冥叫住他道“明天,韩将军召集部下,你们就目前的情况向孤汇报一下”继续装吧! 愣了愣,韩赢急忙称是,随后就退下了。而就在这时,飞铭看到了地冥眼中残忍的笑意。【tetsuko】 11 静静的躺在地冥的怀中,飞铭的心思却又飞到今天白天的大帐中。昨天,地冥下令让这里的将领向他汇报近日的军情。今天一早,军中的所有将领齐聚大帐,等待地君的问话。而可怜的他又被地冥拉了去,直到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还真像一出戏。 非常无奈的,飞铭被地冥带到了议事的大帐内。就像第一次见韩将军时一样,地冥当着全体将领的面把飞铭拉坐在自己的身旁。 一时间,大帐中的将军们全都傻了眼。这地君身边的人是。。。。。。怎么如此的大胆,竟敢和地君平起平坐。反应过来的众人都皱了皱眉,为飞铭的无礼,更为有如此不合礼数行为的地冥。 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韩赢在心里暗暗高兴。终于有机会可以让全军的人都”听他的了,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亲信。韩赢想到,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让军中那些对地冥尽忠的将军对地冥寒心,并为己所用。地冥啊地冥,没想到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 正当飞铭在为地冥的作为伤脑筋时,一个似是大熊的壮男大声问出众人的疑问:“地君,您身边这位公子是??。” 怕从地冥嘴里又说出什么他的人之类的话,没等地冥开口,飞铭马上道:“我是谢飞铭,是地君在路上结交的朋友。” 听飞铭这么一说,底下有人马上大胆说道:“既然公子是地君的朋友,可否麻烦公子离开大帐。” 看到地冥没有任何表示,又有人道:“何况你怎么能与地君平起平坐呢?” 飞铭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里,那管别人说话是轻蔑的语气。正准备要起身离开时,手被身边的人握紧紧的握住。 阻止飞铭的离开后,地冥向浅沧望去。 一看就知道地君意思的浅沧,向众人道:“各位将军,难道韩将军没有告诉你们,这位谢公子的身份吗?”说着,他又看向旁边的韩赢,道:“韩将军,您怎么。。。。。” 一听这话,众位大臣全部像韩赢望去,暗暗猜测这是怎么一会事,而哪个男人到底是地君的什么人,特别是韩赢此举的用意到底为何。 “这个,地君没有吩咐下了,老臣怎么能随便说出谢公子的身份呢?”韩赢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说道。2D83BB6F3AD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是吗?”浅沧笑问道,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中可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难道丞相怀疑臣对地君的忠诚。”被问的有些毛躁的韩赢喝道。这是怎么了,他暗暗思索着。本来他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这些愚忠地冥的将领,在不知道飞铭身份的时候,无礼于他,以次激怒地冥,这样自己就可以趁机拉拢他们。可是,浅沧竟在这时把自己拉了出来,让自己成为重矢之首。这,难道真如自己之前所料,地冥开始怀疑自己了。可他为什么一点表示也没有,凭地冥的狠劲,这怎么可能呢? 看到韩赢有些急噪,地冥眼中划过讥诮的光芒。老狐狸,看你还不露出马脚。示意浅沧点到为止后,他开口道:“浅沧你怎么能这么对老将军说话呢!”看着韩赢掩饰不住的迷茫,他看了眼飞铭对众人道:“他是谢飞铭,是孤今后的伴侣,当然该坐在孤王的身边了,你们有什么异议吗?恩~”最后拖了一个尾音,显示出地冥的威严。 “这,男子为后,这实在是于礼教道德不符啊!地君请三思啊!”刚刚带头喊的熊男在接道韩赢的眼神后说道。 皱了皱眉,地冥身上散发着一种名为不快的气势。 那个熊男看到周围的人都露出赞同的表情,但因为碍于地君的威严,并没有人附和,他又再接再厉道:“再说了,地君。这普天之下,从古到今也从没有让男子为正妃的道理啊!” 飞铭看着这个不知死活,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莽夫,叹息到,这人,难道没有看到地冥已经快冰山爆发了吗?虽然他表面没什么表示,可看他额头的青筋都快爆起,眼中的残虐也越来越深,他怎么还在说。 “地君,这男子,平常玩玩也就罢了,怎么呢让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成为您的伴侣呢?” 浅沧也暗惊与这个男人大胆,虽然他们已经料到韩赢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可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点吧!忍不住,他暗讽道:“难道将军你喜欢不男不女的男宠吗?您平常就是这么玩的吗?” 像没听出浅沧话中之意是说他没眼光,喜好庸俗一样,熊男继续道:“再怎么说,地君您也该找个美一点的吧!”说着还挑剔的斜了眼飞铭。 不是吧!飞铭苦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说完了吗?”地冥阴恻恻道。 “这地君,您。。。。。” “住口”地冥突然发怒道:“难道孤的事还要由你来说三道四吗!你竟然敢大胆犯上,谁给了你这个权利。” 顿时,下面一片鸦雀无声。看到地君发怒,将领们人人自危。想起地冥的手段,都不惊打了个寒颤。 飞铭有些吃惊的看着现在的地冥,这个全身散发着冰冷狂暴怒意的人就是那个在自己面前虽然不多表示,但还是能透露出温柔关爱的人嘛?不禁的飞铭自问到。 熊男马上没了声,不过他还是不服气的瞪了飞铭一眼。 不过,也就是这一眼让他丧了命。 看到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飞铭,地冥冷冷道:“既然你看不过孤王的行为,那你以后也就什么也不用看了。” 在熊男和几位将军的求饶声中,他命令道:“来人哪,把他拉出去,挖出双目,废为庶人,朝廷永不录用。” “地君。。。。。” “地君,地君。。。” “这,请地君三思” “。。。。。地君。。。。。。” 在一片反对和求情声中,熊男将军被拉出了大帐。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此事不准在提后,随道:“你们以后对他要像对孤王一样,任何人如有违抗,就如此人”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哀号。 “属下等遵旨” “好了,现在说正事吧!最近南都方面还有什么动静吗?”地冥问道。好象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地君,最近南方天帝正谋划。。。。。。”韩赢振振有辞道。心中早以乱成一片。这虽然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这损失还是过于严重了。那熊男可是韩赢的一大心腹爱将。他原先以为那些那些迂腐的老将,会接过熊男的话,可是。。。。。。这有些得不偿失啊! “恩。。。。。。”点着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地冥眼中异样的光芒划过。 回忆到这里被打断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啊!”地冥看着又神游九天的地冥,宠溺道。他好象越来越喜欢宠这一个人的感觉了。 “啊`没什么。只是感到有些奇怪罢了。你明明知道带我去就一定会被大臣反对,而且也就中了韩赢的计谋,你为什么还要惩处哪个将军呢?”对与进来地冥起兵之事的传闻,飞铭结合从天域和地冥处得到的信息。对于事情的起因,多少也猜出了不少。 “呵呵,那个老狐狸想和我斗还早着呢!他想煽动那些忠心与我的将领,谁知道没人肯搭理他的‘拖’,我也就顺其自然的除去了他的心腹。” “哦!”飞铭答道。他不知道自己想听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个答案他不满意。 顿了顿,地冥又道:“更重要的事他羞辱你”抱着飞铭,地冥狠狠道:“我怎么能让人如此污蔑于你。那样处置真是便宜他了。” 莫名的对于这个答案,飞铭心中有着欣喜。他搞不清,无欲无求的他怎么有了这种奇怪的感情。 不清楚飞铭想法的地冥,又道:“今天的事还有一个原因,” 飞铭奇怪的看着他,双眼像在问为什么。 看着越来越像普通人的飞铭,地冥真的很高兴。他不像在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给人一种超脱凡尘的感觉了。 推了推难得走神的地冥,飞铭心想,难道发呆也会传染吗? 回过神的地冥,紧紧的拥着飞铭,嘴角带着罕见的淡淡笑意,道:“我得帮你立威啊!这样以后回了京城就在也没人感对你说三道四了。这叫一劳永逸。” 飞铭呆住了,不但为了地冥脸上难见的绝美笑颜,更为了那人话中的情意。这个男人,在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着想。 情不自禁的,飞铭的一只手摸上了地冥的脸颊。 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飞铭,任他的手抚摩着自己的面容。地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慢慢的,主动的用飞铭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 十分难得的,飞铭的脸上浮起了红色的彩霞。【tetsuko】 12 没见过如此娇羞的飞铭,地冥有些痴了。慢慢的,慢慢的,他的脸越来越靠近飞铭。 发现身边突然没了反应,飞铭抬起了头,“喝”吓了他一大跳。地冥的与他现在几乎是面贴着面了。 正在这是,地冥突然伸出了舌头,很暧昧的舔了一下他的唇。 “。。。。。唔,”飞铭为这个动作愣了愣。不知怎的,在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那时天域吻自己的情景。忍不住的,虽然他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突然笑出了声。 听到飞铭发出轻笑的声音,地冥回了回神。先皱了皱形状优美的眉毛,看到没反映的飞铭,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后退了退,温柔的问到:“怎么了,想起什么这么高兴?” “啊!”飞铭看着地冥道:“没什么” 地冥露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场有趣的戏而已。”飞铭回道。 “是吗~~~~~~”看了眼似是陷入回忆中的飞铭。地冥告诉自己,不要介意。不管他以前发生了什么,只要现在他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他很满足了,喜欢的人 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对他这样满身血腥的人来说,这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情形。 又怎么会不幸福呢?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唏唆声,他紧紧抱住怀中的男性躯体。然后,抬起一只手,为飞铭拉好毯子,轻声道:“谁吧!已经三更天了。不然明天早上精神又不好了。”近一个月的相处,让地冥知道飞铭的身体是多么的脆弱。 “恩。”陷在回忆中的飞铭无意识的应了应。 继续着他的思绪。很难想象,哪个才思敏捷,霸气天成的男人,那个和他谈笑谚谚的男人——白域,在面对自己的妃子,情人面前表现的就像一个什么呢?对了,就像一个猴急的大色狼。 闭上眼,心安的躺在地冥的怀中。飞铭再想,一个人可以有多少中面孔呢?不论是白域,还是。。。。。。睁开眼看了看正闭目休息的地冥,地冥放松的又闭上了眼。 其实,他已经很幸运了。能认识这两个当世霸主,能让这两个最杰出的男人给予他最难得的信任。在他面前,他们一个只是自己的至交好友——白域;一个只是平凡的爱着自己的男人——地冥。他何德何能呢! 在昏昏入睡时,飞铭想起了飞情。他现在过的好吗?他在面对自己时又会怎么想呢? 。。。。。。。 +++++++++++++++++++++++++++++++++++++++++++++++++++++++++++++++++++++ “主上。”看着终日以朝政麻痹自己的天帝,飞情知道。自从哥哥“失踪”后,天帝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终日挂在嘴边的笑容消失了,竟然没日没夜的操劳与国事。 飞情告诉自己,就是这个时刻。趁现在天帝对哥哥还有感情,要快点巩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势力。 就像没听到一样,天域依然在看着手中的奏章。 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飞情大胆的走到天帝身旁,伸手拿过了天域手中的奏折,反手放到桌子的一角。“主上~” 天域正要发火,抬头一看是飞情,他的眼中飞快的划过了什么,然后平静道“怎么了?” 飞情马上摆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一样道:“主上,您要保重龙体啊!”看天域没什么反应,他继续说道:“现在已经三更天了,明一大早,您还的早朝。让臣妾伺候您歇息吧!” 自从飞铭“死”后,天帝就没有在宠信过任何一位宫妃。就算他经常在‘梓绯轩’过夜,可是天帝已经很长时间没和自己亲热了。飞情知道,目前凭着飞铭的面子,天帝对自己恩宠有加。可是谁也保不准天帝不是一时迷惑(虽然不太可能)。到那时,如果自己还没有凭自身打动天帝,那么如果在宠信别人的话。。。。。。 “你先回去睡吧!朕还有些奏章没有批示。”天域重新拿起折子,对飞情说道。 “这,陛下”飞情停了下,下狠药道:“您这样,哥哥看了也会不高兴的。” 听到哪个名字,天域全身震了震。飞铭!飞铭!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他在内心深处喊到。 聪明如天域又怎么会看不出,飞铭的落湖事件中有多少的蹊跷。 前段时间因为悲伤,他没有仔细想。经过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他慢慢发现,整个事件中存在着很多问题。飞铭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失足落如湖中;为什么在玄心湖的喧闹处飞铭落湖后,竟没有一个人能说自己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再说了,就算他落水了,为什么自己立即就派侍卫下湖去找可什么也找不到,别说人,怎么连飞铭身上的一件饰物都没有呢?是什么人想害他呢?而飞情又在这里面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呢? “主上,我是您的昭容,怎么能不关心您的身体呢!”飞情状似委屈道。 再一次抬起头,深深的看进飞情的眼神深处。开始封他为妃,确实是有些卤莽了。当时因为伤心和愧疚,想补偿飞铭,就。。。。。。如今看了,自己确实是错了。 被天域的眼睛看的有些发毛,飞铭不自然的眼神闪烁着。 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天域决定还是静观其变。道:“你先下去吧!朕今晚就在‘沧澜院’歇息了。夜深了,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心虚的不敢在多呆,飞情遂退了出去。 望着飞情慢慢消失的身影,天域陷入深思中。 13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到了冬天。 在南方温暖的气候中土生土长的飞铭怎么能忍受北方寒冷的冬季,所以他病了。难得的今天有了太阳的关怀。此刻,趁着地冥不在,飞铭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着日光。 “公子,您还是进到屋里来吧!您身子还没好,这要是让地君知道了,奴婢可就。。。。。。”地宫中的一等侍女岚月道。 岚月可是地冥的心腹丫鬟,长这么大,她还从没伺候过地君以外的人。可是,半年前,地君带着这个叫飞铭的男子进宫。并对外宣布,这个男人和自己享受一样的权威。不但如此,还命她以后全权负责照顾飞铭的生活起居。到现在岚月还记得,当时因此生出了多少风波,朝廷中的一些大臣被贬职的贬职,被罢免的罢免,这才使得飞铭确定了他在地宫的权威。开始,她来伺候飞铭时还是非常抵触情绪的,可是后来,她慢慢的喜欢上这个淡泊人生的男人。但是岚月明白,他们是永远也不可能的,地君对这个人的重视程度是她在以前所从没见过的。如今,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照顾好飞铭的身体。 听到岚月的担心声,飞铭侧过身看了眼她,微微一笑道:“没事的,你看,今天我可是穿了进贡的雪狐皮哦!”对于现在的生活,飞铭可是很满意的。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隐居生活不同,可是本质上也没多大差别。地对他真的很好,虽然住在宫里,但是地可是把一切烦扰他的事物都给摆平了。每天看看书,赏赏景,陪地聊聊天就是他一天的生活。宫中本该有的纷争和阴谋都在地的铁腕政策下被清除了。 “可是公子,外面的风大,您又是大病初愈,这,您还是多注意注意啊!”岚月苦口婆心劝到。 经不起岚月的劝说,也不想在让地冥担心的他,终于道:“那你进去给我拿床被子出来,我坐会就进屋,行吗?” 知道这已经是飞铭最大的让步了,岚月只好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你去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坐坐就行,你进屋吧!”对着正给他盖被子的岚月,飞铭道。 “可是,您。。。。。” 还没等岚月说完,飞铭打断道:“你也说了外面风大,你一个女孩家怎么能不注意呢!去吧,进去帮我把书桌上的书籍收拾收拾。” 不情愿的,岚月进了屋。85FD4BC655B3D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静静的躺在外面,北方的冬天竟是如此的冷。飞铭暗暗想到。看着难得的好天气,飞铭渐渐进入沉思中。 半年了,时间过的总是那么的快。这半年可以说是决定飞铭命运的半年。先是结识了天帝,后又被他的亲弟弟谋害,最后又被曾有一面之缘的‘刺客’——地君所救。到现在,他竟成为了地君的爱人。想想命运还是真会捉弄凡人呢! 飞铭摇头失笑,像是想起什么,他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突然记起前些日子的大新闻。 是啊!命运真是给飞情开了个玩笑。没想到飞情机关算尽最后竟被方韵所害。方韵竟把一切都告诉了天域,只因为飞情要灭口。飞情也太急于求成了。飞铭叹道。何苦呢?荣华富贵真的那么重要吗?到最后弄的自己不得善终,凌迟处死,飞情可曾想到过会有这样的后果。天帝是何种人物,一开始也许因为外力而没发现,可时间久了他能察觉不出吗? 陷在和飞情有关的记忆中,飞铭有些难过的抿着唇。 伸手遮了遮突然变的刺眼的阳光,飞铭苦笑着站了起身走进屋子。 刚进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内侍的高喊:“地君架到”。飞铭有些期待的盯着大门。慢慢的,地的身影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内。惊诧的挑了挑眉,他发现今天的地冥心情还不是一般的好。 虽然还是冷着一张美颜,可是从他散发着得意光芒的眼神中,不难发现,今天我们的地君心情还不错呢! 一进屋,地冥挥手示意随侍没退下。大步向飞铭走进道:“今天身体有没有好点?”其中那温柔的神态和小心翼翼的态度,无一不让正在退下的侍从们惊奇。 慵懒的挂在椅子上的飞铭,对着地冥笑道:“今天好多了,人也觉的有精神多了。到是。。。。。。”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地冥。 “到是什么?”地冥好脾气的问到。顺便找了个离飞铭最近的地方坐下。 “到是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今天在议事中发生了什么好事呢?”飞铭猜测道 地冥骄傲的勾了勾唇角,勉强算是个笑容吧!语带愉悦道:“还是你最了解我。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呢!” “哦!说来听听。”难得有什么事能让平时喜性不露于色的地冥如此兴奋,飞铭也多少有些感兴趣。 “今天天帝方面竟然派人来了,说是要和咱们谈谈边境事宜。你没看到,韩赢那张老脸在听到这个消息是的表情。真是精彩啊!”地冥难得的调侃道。 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白,不,天帝那边怎么会派人来呢?他怎么会相信你不是在耍阴谋呢?” 神秘的看着飞铭,地冥停了会道:“这两天浅沧不在京城。” 言下之意。。。。。。 “原来如此啊!你已经派人去了南都,怪不得天帝要和你会晤呢!”了解似的点了点头。难怪很长时间没见到浅沧了,也是,要说服白域确实是需要很多时间呢! “现在就看老狐狸有何动作了。” “这叫引蛇出洞吗?”飞铭问道。在敌人没准备好的时候,逼迫他们动手,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地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飞铭。 “对了,那是什么时候呢?你们会在那里见面呢?”飞铭问道。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白域了,他还好吗?他暗暗想到。 “下个月15,就在琉江的分界处有一座江心岛,那是个三不管地界。对我们来说都比较好。” “是吗?”飞铭喃喃道。是否能在见到他呢?再次相逢好象很多事已经物是人非了。 看到飞铭有些失神,地冥还以为他又想起弟弟的事了。心疼道:“别想了,飞情他想害你,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在费心多想。”虽然很不高兴,飞铭曾瞒着他自己遇害的真正原因,但是想想当时飞铭的处境和性格,他不说也是情有可原的。要不是前阵子飞情被处死的消息闹的天下皆知,自己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是飞情害的飞铭。 直视着地冥,飞铭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天帝之间的纠葛。他和天下人都听信了黄榜上所公示的-——飞情是和方韵争宠,而飞情只是为了陷害方韵便牺牲了自己。这样也好,他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和白域是怎么一回事呢! 走进飞铭,地冥将他抱了起来道:“到时候,你陪我去吧!”短暂的停顿后他又道:“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几个月的相处地冥也已经慢慢学会,怎么向飞铭表达他的感情。 挣开地冥的怀抱,飞铭转过身后直视着地冥,一字一句,请清楚楚道:“我——会——陪——着——你” 看着飞铭那写满真挚的眸子,地冥笑了。这是飞铭第一次看到他的笑,也是天下人第一次看到。是那么的开怀,那么的开心,也是那么的绝美。就像冰山上的雪莲绽放在高岭之巅,瞬间就带来了大地春的问候。 飞铭被着笑容迷惑了,同样的第一次,飞铭为一个人的外表所震撼。情不自禁的,他主动的伸手抱住了比他高大很多的地冥。喃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 一出口,这个似誓言的话让两人都呆了。 我爱他吗?为什么会不自觉的说出这样的誓言呢?飞铭自问到。还没有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喜欢这个叫地冥的男人。不为他的地位,权势,外表。只因为他是地冥。 他是什么意思?他回应了自己的感情了吗?地冥有些不确定的自问。幸福!从心底浮现出的这种暖暖的热流就是幸福嘛!原来自己的感情能被所爱之人回应是如此的感动。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浮动着爱的暗香。 而在门外看到这一切的岚月哭了,为地君的幸福而喜急而涕,也为她自己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 南都内 “主上,您相信哪个浅沧说的话?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呢?”杨翼,也就是之前的杨统领疑惑道。 “恩”天域沉吟道:“上次我到地都是就已经发现地君方面出了问题。看来这点地君也已经知道了点” 明白的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杨翼道:“北部的探报,近来地君很是迷恋一个男子,为此还杀了很多朝中大臣。这会不会是他为了排除异己所散发出的烟雾弹呢?” 天域吃惊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事。不过除了几位朝中重臣,便没人见过那个人的面。” “是嘛!”天域沉思了起来。 看着陷入沉思的天帝,杨翼在确定可以离开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沧澜院’。 14 看着滚滚的江水他的身边呼啸而过,飞铭为这样的景色而赞叹。上次因为自己“身体不适”所以没有机会亲身体验琉江的壮阔。这次算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这片大地的母亲河——琉江。 明知道下一刻他将面对的是什么的飞铭,这一刻竟还有闲情逸致赏景。真不知他是粗线条还是不在乎呢? 地冥回来时就看到飞铭趴在船舱的窗口,正望着江水发呆。好笑的叹了口气,无声无息的走到飞铭的身旁道:“很美,不是吗?” 突然的声响,让飞铭猛的回过了头。看见是地冥,他放心的舒了口气:“不但是美,是生命的感动。”他转过身,看着江水,用感恩的语气说道:“这里孕育了这片大地的生机,生命从这里开始延续。我想不论是谁看到这都会给予赞叹和感动。” 听到这样的回答,地冥很吃惊,因为从没有人在看到这样的景色时想的跟飞铭一样,就连他自己也一样。 想起当年,地冥还是很小的时候,曾因避难而来到琉江畔,就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琉江的壮阔,那样的景象让小小的地冥萌生了立足天下的志向。这才造就了今天的地君。 想起了自己处次对琉江的印象,地冥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对啊!曾经迫害,欺辱他的人都已经被他除去了。曾经有负与他的人他都没有放过。 感到半天没有地冥的回应,飞铭奇怪的瞟了地冥一眼。怎么回事?地冥的表情很怪异,说不上是怎么的感觉,但他马上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的覆在地冥不知什么时候紧握的双手。 正沉浸在过去不堪的会忆中,突然手上感到一阵温暖。无神的眼睛随着温暖向上看。一张平凡但透露着智慧和平和的脸庞。飞铭,地冥猛的回过了神。看到飞铭眼中的关心。他安抚的拍拍相握的手,温柔道:“没事。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对了,你的想法还真特别呢!世人所见皆为这壮阔波澜的天下所折腰。你总是给我那么多的惊喜!” 了然的不在多问什么,飞铭淡然的笑了笑。 一天以后,地冥等人到达了江心岛。隔天,天帝带着贴身侍卫及几个心腹大臣也到达了目的地。 +++++++++++++++++++++++++++++++++++++++++++++++++++++++ 清晨 “岚月,你先下去吧!等到公子醒来后在进来伺候。”就着岚月正给自己穿衣的时候,地冥压低声音吩咐道。 “是。”岚月小声应道。“不过,公子昨天说要早起去附近的山谷转转,这。。。。。” 眼怀宠溺的看着昨夜被自己爱爬下的爱人。地冥道:“明天也可以去看,昨天他已经很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是,奴婢知道了。”知道昨晚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性爱,看飞铭现在的情况叫知道的岚月忍住悲伤道。 “恩。”应了声,地冥走出了临时的行宫。 正想着飞铭昨晚的娇态的地冥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地君好兴致啊!这么一大早就出来散步,朕还以为您应该沉浸在温柔乡内呢?” 看着前方出现的白衣男子,地冥知道他就是天帝。再听那人虽然在调侃自己的腔调,但又不带一丝侮辱或恶意。地冥冷淡但有礼的回道:“天帝嘛?您的兴致也不错么!” “呵呵”天域爽朗的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地君还蛮美型的嘛!一点都不比自己宫里的美人差。要是以往的自己。。。。。不过,看他那浑身流露出的残虐气质就知道这人的本性。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地冥知道那笑容从没到达这个男人的眼中,果然是和自己齐名与天下的男人。这个人的狠可是一点都不下与自己呢!地冥如此想到。 正在两人互相评估对方的实力时,天帝一方的一宦官请走了天帝。而就在天域转身的那一刹,不远处的小径上出现了一道青色的人影。 目送天帝离开,地冥刚转过身就发现了飞铭就在自己的正前方。皱了皱眉,他快步走向飞铭,扶着走路有些不稳人儿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飞铭好笑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轻笑道:“睡不着就醒了。再说我还要去昨天发现的山谷里瞧瞧。”想起昨天他在无意之间走到了岛内的,一坐天然山谷。因为时候有点晚,地冥不许他去。飞铭就想着今天一大早去看看。说着,抱怨的看了地冥一眼。都是他,害的自己今天早上起不了床。到现在,腿上还使不出劲来。更别说走那么远的路去山谷内了。 知道飞铭在抱怨什么的地冥,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说完后,体贴的又问道:“身体还好吗?昨晚我确实有些过了点。” 前几天一直在赶路,所以飞铭不让地冥碰他。这不,前天休息了一天后,飞铭终于给解了禁。不用说,就知道昨晚飞铭一定被地冥折腾了个够。看现在飞铭走路的姿势就更能肯定昨夜必定是甜蜜而有火热的一夜了。 饶是脸皮在厚的人听了这话也会不好意思,何况是飞铭这种淡薄欲望的人。脸庞微红的他摇了摇头。 微笑的牵着飞铭的手,两人正要离开这里时。。。。。。 ++++++++++++++++++++++++++++++++++++++++++++++++++++++++++++++++ 吩咐完瑞德一些琐事后,天域鬼使神差的又走到了刚刚与地君谈话的石径处。远远的就看到地冥在和一个青衣男子相谈甚欢,天域猜测,大概那个青衣男子就是如今天下相传的“冥后”吧?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男子竟让地君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动了真情,天域向前又迈了几步。 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是他?是他吗?当那青色人影的脸庞侧向自己时,狂喜涌进了他的心胸。是他!他还活着,他还好好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正要快步走向那个青色的人影时,地冥的一个动作让他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这边,飞铭突然一个不稳,眼看就要倒了。地冥赶紧伸手抱住飞铭的腰。并说道:“小心一点。没伤着吧?” 飞铭回了个歉意的微笑,示意他没事。 而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使得天域停下了脚步,也使得天域的理智稍稍回到了脑中。他。。。。。。。,地冥。。。。。。,难道,想起了刚才自己的想法,天域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正朝地冥笑的时候,飞铭发现在不远处一名白衣男子望着自己。仔细一看,是他!飞铭惊喜的看着远方的白衣男子。不自觉的,他紧了紧手中抓着地冥衣角的手。 察觉到飞铭的不对劲,地冥转过身去,顺着飞铭的视线望去。是他!天帝。疑惑的看着两人略显激动的神情,地冥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啊!想到这,地冥的脸色沉了沉。 注意到飞铭和地冥的视线,天域的眼神对上飞铭,在无声的问到:“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像以前一样,飞铭读懂了天域的意思。他在似在答“是我,是我” 也许他自己也没发现这一刻,他的眼中散发出的温柔和喜悦,是那么的强烈。明显到让地冥的脸色越来越坏。 三个人,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刻的怪异气氛。 天域和飞铭两人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遥遥相望,而这一边,地冥面露阴沉的瞪视着天域。 15 见到白域,飞铭真的很高兴。那种开心是他自己事先也没有想到的。直到白域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喜悦刹时间涌入胸膛。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就在这时浮现在飞铭的脑海中。初遇时他的风流不桀,再会时的阴错阳差,相处时的欢声笑语,等等都像演戏一样在自己脑中重现。 好象转眼已千年。 慢慢的他回过了神,看了眼身边的地冥。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僵直的脊背,直到感觉到地冥开始放松时,他优雅的走到天域身边。 “好久不见了,白域。”ACBE20A0E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猛的收回游荡的神智,听到飞铭叫他白域,天域知道飞铭还是当他是朋友的。可如今他想要的不仅是朋友啊!看着紧跟着飞铭的地君,天域苦涩的想到,难道已经晚了!他再没有机会拥有这个月般的男子了吗? 半天也没有听到白域的回应,飞铭有些担心道:“你还好吧!” 想飞铭聪明一世,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看的透,想的开。可毕竟是少年时不识情滋味,对于感情一事,他要学的还是很多很多的。此刻,他又怎么知道天域的万般心绪呢! 感觉得到飞铭的关心,天域感到喜悦。毕竟他还是很关心和重视自己的,这样就够了。就当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吧!他,天域对天发誓,一定要让飞铭爱上自己。 主意打定后,天域整整精神直视飞铭道:“我以为我在也见不到你了” 注意到自己有些过分激动的情绪,而此时又有地冥在旁边。天域用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恢复了惯有的诙谐语调道:“你还好吧?我就说吗怎么找不到你的人了,原来是和我们的地君大人在一起了呢?你还真是个奇特的人啊!” 虽然他用着轻松的语气说这话,但地冥还是敏锐的发现他投入在飞铭身上的眼神是怎样的温柔而又深情。尽管不想承认,地冥觉得飞铭也是很激动的,为了这个叫白域的男人。 不对!天帝的名讳应该是天域。这。。。。。。 “我还好,这不是神清气爽的站在你面前了。”也许是难得碰见故友,飞铭也是难得幽默一回道。 爱恋的看着心上人俏皮的样子,天域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吞吞吐吐道:“那件事,你。。。。。”后面的话还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怎么说飞情也是他的亲弟弟,虽然杀他是无可厚非的,但自己那么做,飞铭会不会不赞同,更甚者,他,他会不会恨自己呢?天域惊慌的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向来泰山崩与前而能面不改色的他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紧张。 知道天域所指是什么的飞铭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但仍是很理智而又坚强道:“不,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那样。。。。。。”狠了狠心道:“是他应得的。不论他当时针对的是谁。”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如果被害的不是飞铭,天域怎么也不会这样处罚飞情的。正因为是他,飞情才必须得消失。 心疼的看着飞铭惨白的脸色,天域和地冥都很担心。 但两人在这一事件上达成了共识,任何想伤害飞铭的人,他们不但不会让他活着,更要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界上。 “你,” 感到天域还要继续这个话题,飞铭立刻打断了他“那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谁也别在提了。好吗?” 也许是知道飞铭不会因此而疏远他,也许是不愿看到他面带悲戚的样子,天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他的要求。 正当天域还要在说什么时,远处岚月的到来,使得三人不得不结束这次说欢乐吧,但总有一人神色不好的怪异的“相聚” +++++++++++++++++++++++++++++++++++++++++++++++++++++++++++++++++++ 被岚月请到浅沧等心腹面前的地冥,并没有用心思听浅沧现在的政见。刚才飞铭和天域之间的暧昧的氛围他不是看不出来,但是之前飞铭就曾说过,他是天帝的好友。可是今天那个天帝的目光让地冥明白,那是看待爱人的眼光,就像自己每次看飞铭时一样。飞铭今天的表现也有些奇怪,感情波动那么少的人,刚刚的表情确实是。。。。。。 明知道应该相信飞铭的他,但再这一刻他不能自己的开始产生怀疑。 也许是因为太在乎,地冥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背叛;也许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他现在产生了不安。 爱情就是这个样子,不论你是天之骄子还是市井百姓。面队它时,你也不过是个为爱伤风的凡夫俗子。天域是这样,地冥也是这样。 飞铭已回到暂居的别苑中。 挥手让岚月等人退下,飞铭一个人躺在窗边的软塌上。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不管是面队生活时,还是面对感情时。刚才见白域的刹那,原来在心里不确定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他从未忘却过那个人,他以为他们时朋友,可是刚刚的感觉告诉自己,不是的,他对那个被称为好友的人有着异样的情感。 他再一次的问自己,那是爱吗?那么地冥呢?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飞铭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答案。对他们两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爱呢?飞铭只知道,他喜欢地冥,他心疼地冥曾遭受过的一切,他会为地冥开心的微笑而高兴半天。这就是爱吗?同时,他又是欣赏白域的和依赖白域的,他喜欢和白域在一起,不论干什么,像以前一样,他看奏章,自己发呆或看书,间或时他们会讨论一些问题。两人再一起时放松,欢乐的气氛是飞铭所向往的。这也是爱吗? 他不知道。 本来就是初尝情滋味的飞铭,怎么能一下子就理清这么复杂的爱情三角习题呢? 其实稍稍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飞铭是百分之一百的恋爱了。不但对象是男人,而且还是两个。 只不过现在,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更何况,平时喜行不露色的他,有怎么会把信息透露给那两个可怜的男人。 同一时刻的天域处。 无视手下的诧异,天帝做出了一个决定。未来的3个月内,他会紧跟着飞铭和那个地君。当然,他知道目前的情势不利与自己,但是以他天域的能力,又怎么为自己制造不了机会呢? 而且他希望地冥也不要让自己失望啊!未来,地君可是会有更多的时间忙于其他的事了。 虽然目前的局势,无论是天下,还是爱人,他都不宜和地冥起正面冲突,当然这点地冥也清楚,但是。。。。。。 “呵呵,呵呵。”充满阴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远处,地冥突然打了个冷颤。 ++++++++++++++++++++++++++++++++++++++++++++++++++++++++++++++++++++++ 当晚 心神一直不宁的地冥从身后抱住了飞铭,非常温柔的将头低下靠在了飞铭的肩上,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道:“铭~~” 正准备就寝的飞铭,被地冥这么突然的叫,突然有些奇怪。怪在那呢?他皱眉细想,哦!对了,铭!这是地冥第一次这么叫自己。好亲密的感觉啊!飞铭有点羞涩的想到。但,等了半天也没在听见地冥半点声音,他顺势靠在地冥的怀抱中,真是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行为了呢!道:“怎么了?地冥,是人不舒服吗?” “没”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那还是今天议事时出了什么麻烦?”飞铭继续猜测道。怎么回事?地冥现在的情绪很低落啊!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了? “不,很顺利。”地冥简练的答到,但还是伏在飞铭的身上。 不对劲啊!虽然说地冥本就惜字如金,可那也是在别人面前啊!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地冥和他的话可是越来越多,有时还会调侃自己。这。。。。。。 飞铭担心的转过身,用手抬起地冥的头,看着地冥难得在他面前阴郁的脸,小心问到:“是,是我吗?你不开心和我有关吗?” 看着飞铭温暖而有关心的双眼,地冥的脸色慢慢转变过来,说道:“白,不,天域和你到底是。。。。。。” “天域?”飞铭一下字反映不过来。“哦!白域啊!我以前就在宫里认识他了,他是我的故友。这,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他疑惑的问 “只是朋友吗?”地冥不相信的问道。 “那还会是什么?”真的这个问题今天飞铭还问过自己。这时他的表情很无辜的问着地冥。 看出了飞铭眼中淡淡的迷茫,地冥叹了口气,温柔的抚摩着飞铭的长发。算了,看样子飞铭自己还没弄清楚,还是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去分辨吧! “算了,没什么!” 看来地冥的霸气到了飞铭面前是怎么也使不出来了!尽管他很想大声的问飞铭,他是不是喜欢天域。可他没有,当飞铭已那么无辜的样子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地冥就知道,他回答不了自己。因为以飞铭那种随性而有飘渺的个性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除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才会露出那种迷茫的样子。 16 江北大营 韩赢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下。 “将军,这是千真万确的。今个一大早,天帝身边的杨翼现在就在帐外。”一个穿着铠甲的将领说道。 “恩~~~~~~~~~”韩赢拉着长音。想起半个月前,当他知道地冥要和天帝会面时惊呆了,难道他的计谋被拆穿了。就算地冥以前不知道,可见了天域后,那他以前所散播的流言也就不攻而破了。可是,今天天帝竟派他的心腹来找自己,这。。。。。虽然很诱人,但。还是谨慎点好。 “是的,将军。”知道韩赢此人生性多疑,此人忙把今天杨翼和自己的对话告知韩赢:“早上,那杨翼找到属下的军帐外,他说让属下带他来见您,本来属下问他所为何事,他还不说。后来在属下的一路追问下,他才透露给我。” “哦,他当时怎么说的?” 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道:“他当时说,天帝派他来和将军商量合作之事,还说天帝本早有此意,如能和将军合作。那他不但能省了很多力气,而且还能除掉劲敌。” “是吗?难道那不会是个陷阱。说不定他和地君早就商量好了呢?别忘了他们现在还都在湖心岛。”虽然有些动摇,但。。。。。 “属下认为不太可能。” “说说看。” “首先,天帝帮了地君除去咱们不但没一点好处,而且,您想,如果地君朝内再无异心者,那难保地君的势力不会超越天帝,到时候。。。。。。”看韩赢点了点头,那人继续道:“反之如果天帝帮了咱们,那不但可以削弱地冥军的实力,而且他认为他一定可以操纵您,为自己谋得更高的利益。”那人顿了顿道:“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其实咱们可以先装成什么都听天帝的,利用天帝的势力。毕竟咱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很快除去地君,但如果有了天帝的帮忙这件事也就十拿九稳了。以后等咱们的实力够时,当然听不听他的,也就由您说了算了。 “恩”韩赢思索到。是啊!这一年中虽然地君没对自己表示什么,也没撤了自己的军权,但是,韩赢恨恨想到。这一年内为了哪个什么谢飞铭的事地冥已经除去了自己的很多亲信。这多少让他感到了一丝不适。 经过半天的细思,韩赢请人将杨翼迎进了大帐。不但向天帝表示了他合作的诚意,也向天帝表示了他的臣服之心。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地冥无从所知。 湖心岛上的一个天然山谷中,趁着地冥和浅沧他们议事时,飞铭独自来到了这个他向往以久的地方。 经过一坐天然的奇石屏障,山谷中的景色就显现在飞铭面前。因为湖心岛所处的气候四季如春,而岛上又没有其他人的侵入,这里给人一种自然天然的美。 绿绿的草地中不时会出现一朵朵奇异的花,天然的搭配刹是好看。在往前看, 几棵古老的大树里是一坐小型的瀑布,瀑布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湖泊。在阳光穿越树木的点点班驳下,湖水散发着水蓝色的光芒。 好美的地方,好安心的感觉啊!飞铭想到。在这里他好像就化做大自然的一角,整个人就像溶入了这里,有一种平和的感觉。 穿过草地,飞铭来到湖边。随便找了棵树下靠好,他躬身将鞋袜脱掉,慢慢将莹白的玉足伸进了水里。正当他准备思考一些事情时,突然,飞铭感到对面的瀑布有些怪异,好像水帘下有什么东西。身体不自然的向前倾了倾,什么东西?怎么像是个人呢?他纳闷的想到。 没错,瀑布中的确实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飞铭认识的人。 刚来那天,天域一个人在岛上随意逛逛时,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山谷。进来以后就看到了现在飞铭面前的瀑布。一时之间想起了他小时侯在瀑布下练功时的事。 那时的天域做为天族的下任族长当然要学习很多东西。那时、、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任族长天宿(XIU)将他送到了武林二老的璇夙老人处学习武功,那时的他,每天都要在瀑布下练习内力——“龟吸功”。开始时非常辛苦,当习惯后,他就会一边练功一边想事情。这次偶然看到酷似小时练功时的场景,他怎能不激动。这不,今个把所有的事都推掉的天域就来到了这里,像以前一样脱光了衣服站在了水下。(因为角度的关系,飞铭所处的位置根本就看不到天域脱下扔在瀑布边的衣物) 为了自身的安危找想,飞铭准备起身离开这里。当他将脚将水里取出时,也许时水滴的声音太大,瀑布中突然射出了以水成利器的“水刃”。 作到天人和一的天域,突然发现有不属与自己的气息。正当他凝神细听时,又传来的物体入水的声音。习惯性的,天域以内力御水,将“水刃”射向声音的发源处。 发出“水刃”的天域睁开了眼,隔着水帘想要看清楚是入侵者是谁时,猛然就像那青色的人影飞去。 以比“水刃”更快的速度向飞铭扑去。怎么是他呢?脑中已经一片混乱。只想着一定要快,千万不能伤着飞铭的天域在“水刃”离飞铭眉心10公分时,及时的抱住了飞铭并急速旋转,落到了一边。 只感到一阵人影闪过,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抱住来了个360度大回旋的飞铭被迫躺在了一边的草地上。 这个人怎么回事,飞铭纳闷的想到。怎么抱住自己不放,痛!干吗抱那么紧啊!就算不知身后人是谁的飞铭还是从对方的行为中感到了那人的心有余悸。不但将他抱的很紧,从相互紧贴的身躯上,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栗。 是的!他在发抖。天域发现自己不能自制的在颤抖。就算明知这样会弄疼飞铭,他还是不能控制手臂的紧紧抱住飞铭。就差那么一点了,就差那么一点“水刃”就伤到飞铭了。刚刚,刚刚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还好!还好!还好自己赶到了。天那!他恨死自己奇强的警惕性还深厚的内力。同时又感谢自己的功夫。还好自己的轻功够快! “你没事吧!”半天也没有声音,飞铭在感到对方越来越紧的辖制让他已经感到疼痛时,不得已他提醒到。 飞铭的话让天域马上从愧疚,害怕,庆幸的各种情绪中清醒过来。猛的翻身压在飞铭身上。 人影一闪就看到了天域英俊而焦虑的脸,飞铭惊道:“白域” “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疼,你还好吗?那不舒服”没空理会飞铭的问话,天域一手撑起自己,另一手在飞铭身上摸索。 飞铭正要起身隔开天域的手时,突然发现汩汩的鲜血正从天域麦色的肩膀下流出。他急忙用手捂住伤口,对正着魔似的检查自己身体的天域叫到:“白域,你流血了,你快起来了啊!” 被飞铭难得的叫声惊醒的,轻轻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肩。怎么受伤了?为什么刚才自己都没感觉呢?无所谓的收回了目光,他又在飞铭的身上摸索并道:“你有没有地方疼?受伤了吗?” “停!我很好,我没受伤但你受伤了。”受不了天域对自己身体的不在乎,飞铭有些生气道。这个人,没看到自己已经受伤了吗? “真的没伤吗?真的没有那疼吗?”正想松口气的天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紧张的问道:“刚没有摔疼你吧?” “你,”知道如果不能证明他没有事,天域就一定不会去看自己的伤。飞铭只能先回答:“我没事,你刚不是一直保护着我吗?是你先着地然后护着我的。你看,我真的没有受一点点的伤。” 在检查完飞铭的身体后,天域终于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他们两人此时的姿态是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此刻,他正赤身压在飞铭的身上,由于刚刚自己的检查,飞铭的衣服也被他拉的很凌乱,甚至能看到他圆润的肩头。而现在他的一只手还放在飞铭胸前,飞铭两手捂住自己的伤口,离远看就想飞铭主动搂着他的肩一样。 正奇怪天域怎么突然又没声的飞铭将视线从天域的伤处上调,天!看到天域正十分热情的盯着他,而且眼睛的颜色也越来越深。迟钝的某人,也终于发现了现在两人的状况。 尽量避免不刺激到天域,飞铭尽量保持平静道:“你能不能先起来把伤口包扎好呢?你流了好多血。” 用一只手抵在飞铭的唇边,清清暗哑的厉害的嗓子,专注的看着飞铭。【红尘】86D2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17 天域慢慢俯下身子,在确定不压着飞铭的情况下覆在了飞铭的身体上。此时他们二人的身体形成了层叠的状态。 天域伸了伸脖子,让他的脸正好能靠近飞铭的耳朵。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飞铭的身体,嘴也在不受控制的向飞铭诉说自己的爱意。 “飞儿,我好早以前就想这样叫你了。你别动,听我说好吗?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的生命遭受到了危险。我好内疚,当你又一次的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暗暗对自己说,这一次我不会在让你离开我,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来对你好。” “可是。。。。。。” “不,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会放弃的。”抬起头,天域看着飞铭的眼睛,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我——爱——你,我—不—会—放—弃——的” 看着飞铭震惊的眸子,天域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也许开始我接近你只是欣赏你的才能,” 天域正说着就被飞铭给打断了。 本来想认真听天域讲的飞铭听到这,疑惑道:“才能?我没什么才能啊?你从哪看出我有什么才能的?” 天域莞尔一笑道:“呵呵,虽然你当时尽量隐瞒自己的才能,但我还是发现了哦!至于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你的那淡漠和豁达吧!就因为你淡漠和豁达,你能够摆脱世人办事时的一些牵拌,看事情可以看的非常透彻,可以为作为天帝的我提出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建议,而那时我的身边就少了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我那时的想法确实是这样,可是后来,当我们的接触越来越多时,那份对你才能的欣赏慢慢变了质。我越来越喜欢和你在一起,哪怕我们什么都不说,只是两个人静静的坐在一起,你想你的事,我干我的事。但是骄傲的我,胆小的我不敢承认爱上了外表如此平凡的你。我没有保护好你,导致了。。。。。。亲手把你送到了地君的身边。” 说到这,天域低下头,细细的亲吻着飞铭的鬓角,额头,眼睛,鼻子,最后缓缓的将吻落在了飞铭略显苍白的唇上。 感受到天域小心呵护的吻,至到那吻落在了他的唇上。从天域嘴唇的蠕动上,他知道天域正透过彼此的唇瓣,像自己诉说这天域内心的感情。正因为明白,他才没有推开天域 但是他错了,对于天域那样的“色”字祖师,是不能姑息的。慢慢的周围的氛围变了,变的越来越让人脸红心跳。 天域的吻变的越来越放肆,他的舌猛的创入了飞铭的口中,先是尝试般的轻轻划着飞铭的牙床,然后穿越牙床直抵温暖的口腔内部。挑逗性的寻找飞铭闪躲的小舌,等到那个小东西躲累了后,瞅准时机突然缠着它将他吸进自己的口中慢慢赏玩。 “恩。你。。。喝。。。。的伤。”有些透不过气来,飞铭抗议似的出声。 依依不舍的放过那小舌,天域微抬起头,牵起了一道银丝。天域用他那沙哑的性感嗓音道:“知道吗?从我第一次吻你到现在,我都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 正准备起身的飞铭被这句话勾起了以往的回忆。陷入回忆中的他慢慢的放软了身体。 天域感到飞铭没有任何的反抗,心中窃喜,原来飞儿也不反感自己的亲近,凭着多少年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赢的美人归。 知道要多加努力的天域,细密的将吻落在了飞铭的颈项上,舔着飞铭随着呼吸而微微突起的喉结,他感觉到了飞铭那一刹那的欢愉。 受到鼓舞的天域将他的舌又向下了点,用一只手拉开飞铭的衣物,光滑白皙的胸膛慢慢裸露了出来。见到如此美景的他,吞了吞口水继续“工作”了起来。 啃着飞铭突起了锁骨,再那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因为外面的冷空气,飞铭胸前的小巧突起迎着天域的目光挺立了起来。天域禁不住诱惑温了上去。舔,啃,吸,拈。十八般武艺样样用完。 “。。。。。。恩。。。。。啊”受不了如此刺激的飞铭吐出甜美的呻吟。 想想也知道,以天域阅人无数的功夫,飞铭怎么会是对手。在加上早以熟于此道的身体自动的去追逐其中的快感,所以要飞铭清醒过来实在很难啊! 这边,天域一边亲吻着飞铭的一边乳首,一手也没有冷落另一个小樱桃的轻轻揉搓着。另一边,在飞铭的失神中,天域已经拉开了飞铭的外衣,解开了他下身的遮羞物,露出了飞铭下身的男根和修长的大腿。 先是缓缓抚摩着飞铭细白的双腿,在听到飞铭“啊”的呻吟声后,天域接近了那微微挺立的男物,形状优美秀气的男根在天域的手中正可怜的乞求更多的关爱。 “。。。。。啊!。。。。。。不”被捉住弱点的飞铭,在天域手掌的伺候下流出激情的泪水。 天域忍的也很辛苦,看着心上人如此的媚态,又不能立刻进入状态的他试探的将修长的手指划过禁闭的小花。 “。。。。。喝。。。。。。”感觉到异物的入侵,飞铭在疼痛中慢慢回过了神。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到自己正躺在大地上的他,猛的用力推开了正努力开阔疆土的天域。 一时不查,天域让飞铭一下子推倒了旁边。沉浸在欲望中的他立刻又压在了准备起身的飞铭身上。 “不,。。。。,恩。。。。。你让开。”推开天域在一次覆在自己欲望上的手,飞铭道。 “怎么了?”天域压抑着叫嚣的欲望道。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 推不开天域的飞铭,喘着起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欲望道:“你起来。你的伤需要包扎。”抬起头,看着依然在流血的伤口,飞铭心疼道 “没,没关系。”天域准备继续时。又一次被飞铭拒绝。 “不,我,我不要。”推拒着天域的身体,飞铭道:“让我起来,你压的我好难受。” 一听飞铭难受,天域也只好压制住自己的欲望,让飞铭起身。 刚站起来的飞铭,看着仍是赤身裸体的天域。不好意思的转过身:“你,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咳!“叹口气,看情况今天是不能在继续下来了。压抑着正疼痛叫嚣的欲望,天域利用轻功“飞”到先前放置衣物的地方,不情愿的穿戴整齐后又“飞”到飞铭身边。 而此时飞铭已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整理好了刚刚被拉开的衣物。 “刚刚” “刚刚” 两人不约而同道。 看到这种情景在想到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情景,飞铭和天域相视而笑。 “你先说吧!”飞铭道 “我是认真的,飞儿。刚刚的事是我一直想对你做的。”天域难得正经道。“就算你很讨厌,但我对刚才的行为也不会道歉的。” 听到天域这么一说,飞铭无话可说道:“我,我现在很乱。刚才的事让我在想想。你的伤。。。。“飞铭奇怪的看着不在流血的伤口。 “哦,我刚点了穴道。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恩” 看着天色渐晚的景色,飞铭想首次不知所措的逃离了天域。 而身后的天域露出了开心的笑脸。通过这件事表明飞铭对自己也不是无动于衷的,看来他是有机会的。地冥,飞铭一定会重回我身边的。[caihua] 18 心烦意乱,飞铭茫然的走在回别宫的路上。路上碰到很多地冥的人在向他行礼,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飞铭只是礼貌的向所见到的人颔首,根本就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真是受打击了!飞铭自嘲到。他不讨厌天域的行为,他竟然能接受两个不同的男人。呵!就算他谢飞铭对世俗礼教在怎么不屑,上天也不用这么耍他吧!搞断袖也就罢了,而且还一下两也就算了,最绝的还是两个天下最难搞的男人。嫌他日子过的太自在了也不用这样吧! 难得的向来最看的开的飞铭也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时候。看来,不管是在聪明的人,面对爱情时都会不知所措。想起一句话“恋爱时女人的智商是零,男人的智商会下降”,飞铭现在就属于后者。想想啊!以他的性格,以前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可现在。。。。。,现在这个迷茫的样子还真是他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啊! 如今这个年代,就算男男相恋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象他这样的给地冥,天域当男妾也就不错了,最好的也就是两人能常相私守了,而现在他要一男两夫,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嘛! 叹了口气,飞铭,继续向前走。 “哦~~~~~~~~~~”飞铭摸了摸被撞红的鼻头。因为在想事情,所以在没注意前方路况的情况下,和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了一起。两人相撞的冲击力让飞铭差点被撞飞,还好对方扶住了他,才只是让他撞疼了挺直的鼻子。 “怎么了?没撞伤吧?” 听见熟悉的嗓音响起,飞铭马上抬起了头。“地冥,你干吗撞我啊!” “是吗?你这个神游王,到会倒打一耙了。怎么走路是又发呆了呢?”地冥宠溺的边帮飞铭揉着发红的鼻头,边道。 看着地冥珍爱的目光,和温柔的举止。飞铭的心中浮起了浓浓的歉意。怎么能辜负这么爱自己的地冥?怎么忍心让好不容易有点感情的他再度对真情失望呢? “怎么不说话,好了,就算是我不好。”其实本来在远处就看到飞铭的自己是可以不碰到他的,可是自己就是想和飞铭开个玩笑。也算是自己的错吧!感到飞铭只是看着他又不回答的样子,地冥想到。 知道地冥是逗自己开心,飞铭幸福的笑了笑,就着刚才地冥扶他的姿势趴在了地冥的胸膛。轻轻的问道:“事都办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我想曦仪宫外的腊梅也快开了吧?” 难得飞铭如此依赖自己,地冥嘴角勾出幸福的笑容,手有一下没一下拂着飞铭的长发。道:“想回去了吗?快了,在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了。怎么,这四季如春的地方呆腻了。回去可是大冬天呢?” “恩!有点吧。” “好啊!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京城。”地冥温柔的回到,可是今天的飞铭真是乖巧的有些奇怪。地冥暗暗想到。 “好!”飞铭闭着眼,在这一刻已做了决定。 白域,对不起了。 两人走后,空气中漂浮着这样一句话。 ++++++++++++++++++++++++++++++++++++++++++++++++++++++++++++++++ 那晚,飞铭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地冥的求欢。当然地冥也没有机会发现飞铭身上的种种痕迹了。 但是,在以后的几天中。一方面天域一有时间就去找飞铭,虽然飞铭对他总是冷淡有礼,可是在经过了山谷中的事后天域对自己可是充满信心的。另一方面,也许是天域的故意挑衅,也许是地冥已明白了天域的企图,总之后来两次的谈判中总是火药味十足。 今天,两方帝王的会晤终于结束了。而我们的地君为了防止小人,会谈刚结束就叫人收拾行李,准备摆假回京。这不,天帝一行人正在为他们饯行。不过不论怎么看,目前的气氛还是过于诡异了。 “地君啊!目前国内局势不怎么稳定,还是让飞铭先跟我回南都吧!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总比在一个政局动荡的地方安全吧!你说呢?”天域还是坏坏的笑闹道。可是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会发现,他说这翻话的真实性是百分之百可信的。 这真实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国家还不稳定,怎么能保护好飞铭。还是让我来保护他吧!我和飞铭可是认识的比你早不知道多少倍,你食相的还是有多远闪多远。 听了着近似挑衅一样的话,地冥冷酷的美颜又更冷了几分。周围的人无不因此而感到刺骨的冷风袭来。微眯起残忍的眼睛,地冥也不冷不热的反击道:“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可不想把自己的人放在一个曾经威胁过他的生命安全的地方。虽然因此我和铭才能相恋,可是我还不想那他的生命开玩笑。再说,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一个安定富饶的京城送给铭的。” 这言下之意就是你哪个地方可是非常不安全的,你连铭都没保护好现在还有脸来要人。在说了,他和铭的缘分还多亏了天域的“帮忙”呢?地冥坏心眼的想到。 一听这话,天域的神色就有些不对了。毕竟曾经的伤害他要负很大的责任,这可是天域的软肋啊!这个地君真狠,不过天帝毕竟是天帝,那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呢? 露出招牌的邪肆笑容,自信道:“这就不劳您地君操心了,这次决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还是先把自己的家里问题处理好,省得殃及无辜的飞铭哦!” “哼哼,这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让铭受伤呢?那些老家伙我还没看在眼里,到是听说您宫里还有很多的美人在等着您呢?我怎么好意思让我家铭去打扰你呢?” “你。。。。。。。。” “天帝。。。。。。。” 这边骂的精彩,那边的飞铭也没闲着。怎么没发现地冥也这么会损人啊?飞铭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没神经的想着。还有啊!这天域也是越说词越多。 最后在岚月和一干人等乞求的目光中,他清了清嗓子,清淡的声音响到。 :“你们两饯行的方式还真特别啊!看不出你们的关系还不错嘛?”正说到这就见两个声音同时惊呼到 “不错?” “我和他?” “呵呵,”飞铭有趣的笑到。在看到那两人已经慢慢变黑的脸才正经道:“白域,我和地冥还有事要回京城,你也早点回南都吧!我相信地一定会把我保护的很好的,你放心吧!” 这话一出,就能听懂飞铭明显的是向着地冥的。看现在地冥得意的表情和天域略现沮丧的表情就知道了。 19 本来通过那天的事,天域觉得飞铭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可是从哪天起不知道是飞铭故意还是两人真的没缘,他总是见不到飞铭的面。就算见到了,飞铭也是一副冷淡有礼的样子。他感觉到两人的关系还不如那件事没发生以前。这,究竟是怎么了?今天也是。看着远去的一队车马,天帝疑惑的想到。难道,想到什么天域的脸色变的很难看。难道,飞铭要舍弃的人是自己,天域为了这个想法而惊栗。不,不,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在从我身边溜走的。下定了决心,天域和贴身侍卫彦的身影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杨翼认命的叹了口气,转身对众人说道:“主上有令,今日将在民间私访,今日所在之人回南都,将由晋王代理国政” “是” “遵旨” 一想起天帝的胞的弟晋王,杨翼就更头疼了,怎么让那个不学无术,对朝政没有一点兴趣的晋王好好听话打理国政呢?头疼,真是一大难题。天帝大人,你还是早点抱的美人归吧! +++++++++++++++++++++++++++++++++++++++++++++++++++++++++++++++++++ 话说这地冥一行人刚到了京城,地冥就吩咐手下先回宫去。自己带着飞铭在京城里转悠。可是没多久地冥就发现他们被人跟踪了。仗着对地形熟悉,终于在九转十八弯后在一个小巷中将跟踪的人逼出了原形。26ED9CDF4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怎么是你?”飞铭惊道。、 “天帝大人?”地冥的惊诧程度也不比飞铭小。 跟踪被人发现,天域竟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从容的答道:“我就说嘛,这路怎么越走越奇怪,怎么看都像在绕圈子。原来是你们已经发现我了。以地冥君的武功原也在情里之中嘛!”说完还有模有样的点点头。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地冥恢复了原有的冷漠表情问道。 “对啊!白域,你一个人跑到这边,真是。。。。。”飞铭担心的问道。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天域,可看他独自身到另一国家,这实在是太不知深浅了。就算他现在和地冥是盟友,但这边局势不平,他这个别国之君来这里,真是太危险了。这让飞铭不得不担心。 “呵呵,飞儿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没关系的。为了你,值得的。”天域当然知道自己此举的意义,但他不能在这时候放任飞铭和地冥在一起,如果那样,下次再见面他也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再说,地冥这边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不提他们现在是盟友关系,就算不是,要是自己在这边有什么三长两短,两国之间的战争肯定是必不可少的。聪明如地君,他不会看不出来的。自己当然上安全的。就算真的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为了得到飞铭,他也觉得值。 从这就看出天域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阴险狡诈呢!但他愿意为飞铭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是爱惨了飞铭。 “你终于把你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了,哼!以前还非要说自己和铭是朋友。”地冥冷哼道。 这是天域第一次向地冥明确表示自己的意思。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地冥宣战。 “白域,你”飞铭无奈道。非要把事情挑明吗?他不会不知道,这几日自己的行为以告诉他,自己选择的是地冥吗?他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飞儿,我是认真的。我现在只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来追求你,你可以选择不爱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天域挑明了自己的意思到 “好!着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另人感动啊!可是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带走铭的。”地冥阴阴道。 “白域,你” “飞儿,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什么的,请你让我跟着你。我只想在你身边。”天域打断飞铭的话急道。 “可是,南都那边怎么办呢?你,你还是回去吧”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一个帝王能为自己甘心涉陷,只为了在自己身边。但,看着身边面色越来越冰冷的地冥,飞铭狠心道。 “哦~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飞儿你还真关心我呢!让我留下来吧!你看我都到这里了,就让我留下来吧”看来柔情战术不行,那就试试他的缠功吧!天域这次可是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飞铭身边。 “喝,天帝大人没听见铭的话吗?你还是快回去吧”听到飞铭的话,地冥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得意的对天域说道。 “我看有些人是害怕飞儿会给我走吧!我说,既然你这么怕我,还是早早放手吧,反正飞儿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陷在爱情中的男人果然会变苯。怎么听这都是激将法,但地冥还是老老实实的上钩了。“好啊!既然有些人想当跟屁虫,我们就让他跟好了。我会让你看仔细,我和铭是多么的恩爱。” 当然,地冥毕竟是地冥,就算智商在下降,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对自己自己最有利的办法,那就是既然天域要跟,自己就要让他在看过自己和飞铭的感情后,心甘情愿的退出。只有这样才能永决后患。 “哎!”飞铭叹口气,看看地冥,又看看天域。道:“既然如此,你就想跟就跟吧” 听了这话,天域和地冥两个人都笑了。而且还是那种特诡异的笑法。 “呵呵,我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让飞铭回心转意的。” “呵呵,我一定要让哪个天帝在这段时间内彻底死心。” 两个人个怀鬼胎的算计着。 “好了,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对了天域就你和彦吗?” “不,这次来我还带了一个人哦!不过她过两天才能来。我相信你一定很想见她喽!” “还有一个人?谁啊?”自己想见的人,谁啊?飞铭奇怪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打住飞铭的问话,天域道:“你不是饿了吗?那我们就快点找地方吃饭吧!” 说着一行四人便向闹市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天域跟着飞铭和地冥在京城玩闹了几日。这几天里,飞铭过的既开心又头疼。开心是因为有两个这么爱他的男人对他好,天域会不时的想出一些好点子逗自己开心,地冥会温柔的包容自己的一切缺点。头疼的是,这两个天之骄子为了他总是互相不对盘,见面后两人总要斗嘴,比试谁对自己更好一点,谁更了解自己一点,还有自己更喜欢谁一点,这一路闹的他真是头痛的不行。 几日后,他们终于觉得该回宫里了。【红尘】 20 地冥将天域的身份向众人解释,当然不会是天帝了。天域,不,现在叫白域。是我们在路上认识的朋友,地冥因其的才能而将他带回京城。这就是地冥对那些大臣的解释。朝中除了这次去湖心岛的地冥的几个心腹之外,便无人知晓天域的真实身份。 想想也是,天帝揶,他的容貌岂是一般人就能见到的。别说是地冥国内,就是在南都,除了那些大臣,见过天域容貌的人又有几个。 开始还担心天域身份被识破的飞铭见此情景,也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这天。 “飞儿,你找我。”天域来到飞铭所住的曦仪宫道。一进这地方他的气就不打一出来。这里可是地冥和飞铭的寝宫,这几天他就怕哪个死人脸对他的飞儿心怀不轨,所以一有机会他就到这里捣乱。看着死人脸越来越青的脸和眼中深深的欲求不满他就觉得爽呆了。 放下手中的笔,飞铭从书桌前起身。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在天域的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淡淡道:“你出来也快一个月了吧!” 眼中有光芒闪过,天域继续嬉皮笑脸道:“怎么闲我烦了还是闲我打搅了你的什么好事?” “有那么一点。”飞铭无情的道。是啊!事情不能在这么拖下去了,拖的时间越常对天域的伤害就越大,当然对地冥的伤害也会越大。既然已经做好了跟着地冥的决定,他就不能在和天域这么暧昧下去。 想了很多天,飞铭终于下定决心。今天他找天域来也不过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哦!” 天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当飞铭一开口时他就知道那人在赶自己走了。可是没想到他会说的那么直白。虽然早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一方,可再一次由心上人人来证实。心还是会痛。 维持着冷淡的表情,飞铭又道:“你也该回南都了。都出来这么长时间,身为天帝的你不觉得你有些懈怠了吗?” “你,这是,赶,我走吗?”干涩的唇瓣吃力的吐出这么几个字。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忧国忧民的人,让我走也不要选这么无聊的借口啊!飞儿。天域的心里苦涩的问到。 “你可以这么想。”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一看到天域僵硬的身影,他的心还是有一丝痛感划过。 “是吗?”天域低下头像是问自己有像是问飞铭道:“还是不行吗?” “什么?”看到天域的唇瓣在动,但飞铭可没有那么好的内力能听见天域的话。 听到飞铭的问话,天域抬起头看着飞铭平静的眸子道:“这些天你快乐吗?我在你身边你快乐吗?” 快乐吗?飞铭问自己。是的,虽然对他们两人的行为他还是很头疼,但不能否认他很快乐。有天域也有地冥的日子他真的很快乐。从没想到一直及少有感情波动的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了那么多的强烈的情绪。 感到飞铭的沉默,天域加把紧道“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难道你对我对你的心意一点回应也没有?” “我” “不要说不。”打断飞铭的话,天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有些激动道:“你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你对我有感觉的。我知道的。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可是为什么要舍弃我呢?” 看着人已经显的有些慌乱的天域,飞铭的心更疼了。但是一想到地冥,他怎么能让那样爱着自己的地冥伤心呢?狠了狠心,勉强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冷淡,飞铭道:“是,我对你有感觉。但是。。。。。。”看着天域期望的眸子,他不得不说:“但是,太晚了。不论是你对我的感情,还是如今的情景。你都晚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怎么会晚呢?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难道,你是在责怪我吗?责怪我不承认自己的感情,责怪我没保护好你,责怪我杀了飞情吗?”此时的天域已经乱了心绪,毕竟这次是飞铭第一次毫不掩饰,直白的向自己摊牌。虽然早都想好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飞铭用那么冷淡的眼神看着他,说着这么一翻话,他还是失控了。 紧紧的用手握着椅子的扶手,直到指甲在那坚硬的木头上划出了几道血痕。他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心软。这次一定要解决了这件事。强迫自己用更加漠然的眼神看着天域赤红的双眼:“真的迟了,在我的心中已有了地冥后,你我的这段感情就注定了没有结果。” “不,飞儿给我机会,我会证明,我会证明我有多么爱你。不要,不要放弃我。”说到后面,一向骄傲自大的天之骄子的嗓音中恳求的意味非常明显 摇了摇头,飞铭继续道:“你走吧!有一天你一定会忘了我。他,”想起了地冥,飞铭的眼中温柔显过,:“他,我不能离开他。而且我也离不开他了。虽然说抱歉很残酷,但我不得不说,天域,对不起。” “不,不,不”不能接受现实的天域深深的看了眼飞铭便使出绝顶轻功跑了出去。 一等天域离开,飞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半晌,他才用染雪的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与刚才的喧哗不同,现在空气中在无半点声音。只有椅子上的抓痕和那痕迹上淡淡的血丝证明了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那天后,整个宫里的人都没有在见到那个英俊的有些邪恶的“白公子”,没有人能想到,包括飞铭,再一次的会面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 从那天起,飞铭病了。御医说了,那是因为飞铭感情波动太大,导致旧病复发,气管换气不畅。在加上北方的天冷引发了风寒,需静养一些日子才能复原。(不好意思,偶对医学一翘不通,大人们不要问偶那是什么病,就这样看吧!在被众多医学院大人发现前飘走) 为此,地冥放慢了对待韩赢计划的步伐,专心照顾生病了的情人。 另一方面 天域回到了南都后,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对飞铭势在必得的决心依旧不改。 看着杨翼远去的身影,天域暗暗道:地冥让我看看你对飞儿的感情到底有多深,让我看看你的究竟有多少能力! 7天后的江北大营 韩赢看着面前的男子,嘴角露出了贪婪而又血腥的笑容。地冥,你的末日不远了。 “哈哈,哈哈” 一月后,南都派兵骚扰地冥军边界驻扎地。而同时,地冥派出在京城留守的地冥军先锋部队,也是地冥的心腹部队到边境平判。与此同时,韩赢秘密带领部分江北大营的将领秘密进京。几天后江北大营的全体官兵向京城挺进。 (后面就有阴谋和小规模的争斗,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 还是那句话,支持偶就回帖吧!!) 21 “唔。。。。。。”飞铭呻吟着幽幽的睁开了眼。怎么回事?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他猛的起身。好痛!飞铭捂着颈项,慢慢的意识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对了!因为兵乱的原因这几天地冥都很忙,然后他今天中午又没有回寝宫用膳,自己因为担心所以和岚月去御书房找他,再然后在御花园时,在御花园时就感到脖子一嘛,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应该还算华丽吧!云纱布满了整个房间,屋中的家具装饰还算的上体面。但,这是哪呢?还有岚月呢?怎么看这个房间里也只有自己他一个人啊?哪个从自己一进宫就很照顾自己的女官没事吧?飞铭边起身边想到。 走到大门口后,飞铭一开门就看到2个士兵守在自己的房门口。他一往前走,就看那两个士兵用长矛挡在了他的面前。 “公子,我们将军请您待在屋中。”其中一个士兵对着飞铭机械的说道。 “你们将军?”已经有不好预感的飞铭,皱了皱眉问到。 轻蔑的瞥了一眼飞铭,另一个士兵回答道:“韩赢,韩大将军。” 听到自己的想法被证实,飞铭顿了顿无奈的回到了房中。 原来自己真的被叛军捉住了,叹了口气。看来又要连累地冥了。这一刻,飞铭为自己没有学习武功而叹息。不行!自己从不是会为了以发生的事而后悔的人。当务之急是怎么想办法逃出去,不能让韩赢拿自己威胁地冥。想起门前的守卫以及许多还没露面的将士,飞铭摇了摇头。行不通,自己一个文弱书生硬拼肯定不行。那么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找到更好的时机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飞铭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即来之则安之,既然还没找到还机会那就在着里悠闲的生活吧!在这个时候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想好了对策的飞铭在这里开始了他悠闲的生活。 当然韩赢几天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光景。布置精美的卧房里,一个青衣男子正一边悠闲的看着书,一边幽雅的喝着上好的碧螺春茶。 “看来这两天你过的还不错嘛!谢公子”忍不住,韩赢讥讽的说道。该死!本来还以为这个死男宠一定会被吓的屁滚尿流,谁知道下人来报这个男人这两天过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滋润。自己不信今天晚上没事就过来看看,谁知竟是真的。 听到人声,飞铭抬起了头。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呵呵!这几日承蒙韩将军照料了。”老狐狸终于出面了。 “你。。。。。”听出飞铭言下之意的韩赢气道。不过韩赢毕竟是久在官场的人,只见他马上调整好情绪,有些幸灾乐祸道:“难道谢公子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把您带出宫的吗?” “皇宫守备森严没有内应你们又怎么能带我出来呢?”飞铭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这个人一定是我身边的人,是岚月吧?”他肯定的问道。 其实经过几天的生活,飞铭以猜测出是谁出卖了地冥和自己。除了岚月,这个在宫中身份不低,又是地冥和自己信任的人外,他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 “聪明啊!”惊讶于这个男人敏锐的思维和观察力。韩赢终于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4060B4072B1262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修长的身材略显单薄,白皙但苍白的皮肤,平凡的五官在主人睿智而又淡漠的眼神下显示出异样的魅力。有些明白地冥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男人了。韩赢暗想到。 韩赢拍了拍手,门打开了,慢慢走进来一个23,4岁的女子。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你们主仆两人便慢慢聊吧!”说完这话,韩赢就离开了房间。 “公子。”岚月看着面前最爱的容颜,满含深情的唤道。 “岚月~~~~~~~”飞铭叫道。第一次他在岚月的眼中发现了一种叫爱恋的东西。 “公子你还好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走到飞铭面前岚月问道。 “为什么?”飞铭没有理会岚月的问话,问道。 “为什么?公子。我本来就是韩将军的人啊!当年我13岁进宫就是韩将军布的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用岚月在说下去,飞铭已经明白事情的原由了。 “不,你不明白。”岚月及道:“公子您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我对您的心意吗?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您。” 像陷入回忆中,岚月温柔道:“我以为我可以看着您幸福就好,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是那么的爱慕着您。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韩将军派人见我说可以满足我的愿望,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可是我实在不能抗拒那个交换条件啊!”说道最后,她的情绪已经激动不已。 “所以你就帮他们把我带了出来,不是吗?而条件就是让我和你再一起?”飞铭猜测的接道。 “不,我不会奢望能和您长相厮首。我知道您的心中已有了相伴一生的人。” “哦,那?” “我希望,我只希望能从您那得到一件东西,是您只能给我的。”顿了下她补充道:“而且,韩将军答应我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他只是需要利用你对地君的影响力。放心,只要他达到目的,他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什么?”这个天真的女人,真认为哪个韩赢会放了自己。 说到着,只见岚月进一步的靠近飞铭,慢慢的轻解衣衫。吐气如兰道:“孩子,我想要一个和您一样的孩子。我相信这是他给不了你的。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为此,你一生都会记得我的。她心中补充到。 “你。。。。。”饶是飞铭在怎么沉着,也想不到女人的心竟会是这样的。 当飞铭正要推开岚月时,只见岚月猛的出手点住了飞铭身上几处大穴。这么一来,飞铭还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岚月脱完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开是拖飞铭身上的。一会功夫两人就赤裸相对了。看着飞铭毫无反映的男性象征,岚月俯下了身子,用嘴轻轻的含住。 “。。。。。啊!”看着在岚月嘴中越来越壮大的男根,飞铭苦笑的想到,男人啊!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那里只要有一点刺激,就算对着不爱的人也能勃起啊! “。。。。恩。。。。” “。。。。。。。。” 感受着飞铭的火热在自己的嘴中颤抖,岚月更加买力的讨好哪个即将进入自己的地方。 “啊。。。。。” “。。。呜。。。。” “。。。。恩。。。。。啊。。。。。。” 屋外,月亮也躲进了云层中。 +++++++++++++++++++++++++++++++++++++++++++ 宫中 地冥将众人喝退后,无力的靠在了椅子上。怎么会?他怎么会失踪了呢?宫中防备是如此的森严,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带走了他呢?现在的地冥脑子中满是问号。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飞铭不见了?这。。。。。。 天,千万别想自己刚刚想到的。铭,你在哪啊?我好担心你。不管怎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管是谁带走你,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另一方 “什么?飞铭失踪了?”天域吃惊的问着杨翼。就连手中刚砌的热茶泼在手上也没有感觉。 “是的。据地冥宫中的探报昨天中午谢公子就失踪了,地冥君下令在宫中和京城中严加搜查。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什么下落。“杨翼尽责的把飞鸽传书上写的情报说完。 “怎么会这样?” “啪!”天域手中的杯子被主人的大力给捏碎了。 “去,看看是不是韩赢的人干的。”天域无视手上的血液,露出嗜血的笑容对杨翼道。 “是。”杨翼看着露出本性的天帝,心中暗自想到。韩赢啊!韩赢!你怎么就要惹那个人呢?本来天帝只是让你给地冥制造点小麻烦,以便冷落飞铭好让自己有机可趁。这下好了,你谁不惹偏要惹哪个人,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tetsuko】 22 已经七天了吧?飞铭坐在窗边想着。真是想不到他还被女人给强上了?他自嘲的笑了笑。从第一次起,岚月现在是每天都要和自己欢爱,说什么一次不保险,多做几次才有希望。 想起当时岚月说这话时的神情,飞铭用手拍了拍头,伤脑筋啊!这几天,他不是看不出岚月对自己的用心,就算他的方式有问题,但在飞铭内心深处他从没怪过岚月.以前他是不懂得情为何物,也许原来的他会不理解吧,可如今经过了天域和地冥的事他也慢慢能体会到何为爱,何为痴了。人总是在经历过风浪后才慢慢开始成长! 想起爱人,飞铭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一定急坏了!。。。。。。。还有,那个人或许也知道了吧! 飞铭想的不错,那个人不但知道了,现在那个人的亲信为了他正在和韩赢周旋。 “韩将军,听说地冥君的人失踪了?”杨翼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但那双虎目确是紧紧的盯着韩赢。 一听这话,韩赢的面部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但那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可惜啊!杨翼可不是一般人。练过功夫的人,眼力可是很好的),随后便笑道:“哈哈!杨大人,你可真会开玩笑。那人不见了吗?” 虽然他们现在算是‘一家人’但是不论是韩赢还是天域都不是很相信对方,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保留的。 杨翼抓住了他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很奇怪的对着天空做了一个弹水的动作后说道:“哦?韩将军不知道吗?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啊!为此地冥君可是准备把在琉江边防御我们的地冥军撤回来哦?” “哦~呵呵,老夫真是老了,人一老这反应也也变慢了。我还以为你说的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男宠啊!这,确实不是老夫的人所为。我也是后来事情发生了才知道的。” “哎!我还以为人在你这呢?本来还可以好好利用那个人呢?既然不在你这就算了。” 随后,两人又在书房客套了半天。杨翼对此次来访的理由解释是‘天帝让他来了解这边事情的进度。’韩赢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算勉强接受了他的理由。这样,直到太阳下山,杨翼才离开韩赢在京城外的别管。 当晚,杨翼在京城的客栈房间中。 坐在桌前想事情的杨翼,突然对着空气中道:“回来了?” 只见窗子突然被风吹开,转眼见,一个黑衣男子便出现在杨翼的面前。 “怎么样?查出什么线索了吗?”杨翼急道。 那黑衣人面无表情道:“是的。他在哪里。” “哈哈,果然让主上给料到了。人就是被韩赢那老贼捉住了,还就是没有告诉咱们。哼哼,韩赢,你想不到我们会有这一手吧!” “恩,他现在在别管最南边的一个院落里。不过,我看了那里的防卫是非常的严密的。侍卫们的武功也不差,就连我也不敢太靠近那里。” “哦~~~~~`”杨翼皱眉沉思到,彦的功夫在天底下也算数一数二的,他说不能靠近,看来想无声无吸的带走他是行不同了。天帝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个非常时期明目张胆的来京城救人。这。。。。。。。。 想了半天,杨翼下定决心对彦道:“马上飞鸽传书给主上,将这里的情况向他说明,我们就在这等待主上的裁决。” 黑衣人点了点头,一阵风过。整个房中又只有杨翼一人。 原来,天域早就猜到韩赢不会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他们,飞铭要是被他抓到他一定不会老实的告诉他们。所以他让杨翼先以视察为名拖住韩赢,在由影卫彦暗中在韩赢府中查,这不还真是让彦找到了关押飞铭的地方了。至于杨翼刚刚在府上的那个怪异的弹水动作,正是让彦行动的暗语。 ++++++++++++++++++++++++++++++++++++++++++++++++++++++++++ ++++++++++++++++++++++++++++++++++++++++++++++++++++++++++ 韩赢这边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了。他的将士们也陆续来到了京城附近。现在是他用手上的王牌的时候了。 今天一大早,飞铭的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呵呵,谢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看着床上交缠入睡的男女,韩赢怪笑道。 房门一开,岚月就已经惊醒。练武之人的警觉性比一般人是高出很多的。直到韩赢的声音响起,飞铭才清醒过来。 “韩将军难道不知道进门前要先敲门吗?”飞铭从容的起身更衣道。 “将军?”岚月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披上衣服道。 “哈哈!”韩赢但笑不语的看着二人整装完毕。 “说吧!你一大早来找在下有什么事吗?”收拾好一切,飞铭仍是十分从容的对韩赢说道。 “谢公子真是聪明人!把你请来这么久,终于要麻烦你一下了。” “哦!”终于要行动了吗?飞铭暗道。 “将军,这?”看情形不好,岚月站到飞铭面前道。 挥手让侍卫将岚月拉开,韩赢继续对飞铭笑道:“不好意思啦现在得借你点东西用用。”说完想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飞铭看到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向他走来,知道现在无论他们做什么自己也反抗不了,而且越是反抗他受到的伤害也许就更多。飞铭静静的站在那里等那人靠近。 “不,不要”岚月看着那人,拿着匕首靠近飞铭。而飞铭竟然不躲的站在那里,眼看着那人举起匕首就要向飞铭挥去。岚月使劲的想挣脱捉着她的人,并向韩赢喊到:“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不会伤害他的。不,不,不要啊!”那人挥出了刀,岚月闭起眼睛叫到。 等了一会没听见什么声音,她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啊?几缕黑发从飞铭头上飘落,持刀之人手上更是有大把黑色的长发。 “呵呵,谢公子看来咱们岚月对你还真是用情至深啊!”,又道:“今天我先借你几更头发用,若是那地君不信,哼哼。下次,下次也就不会只是几缕头发了。” 说完,带着他的人,韩赢离开了岚月和飞铭的视线。 “公子!”一等韩赢离开,岚月马上跑到飞铭身边。哽咽道:“我没想到的,我不知道他会伤害你的。我。。。。。呜。。。。。” 一手摸着被割掉的头发,飞铭看着面前愧疚的女人叹口气道:“傻瓜,他怎么可能放了我。他要是拿我威胁不了地冥我得死,就算他最后成功了,我还是难逃一死啊!” “对不起,。。。。。呜。。。。。。都是我的错,。。。。。咳。。。。。。。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不会的。。。。。” “哎。”看着面前誓言要保护自己的女人。飞铭无语问苍天,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说要保护自己,难道他就真的那么没用吗?嗨~~~~~~~~~ ++++++++++++++++++++++++++++++++++++++++++++++++++++++++++ ++++++++++++++++++++++++++++++++++++++++++++++++++++++++++ 几日后 地冥站在寝宫的窗前,手中紧捏着几缕黑发。那是铭的,没错的。轻轻将头发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地冥痛苦的捂住心口。该死!他们竟然割了他的头发,该死!真想杀了韩赢。但是,现在他不能。铭还在他们的手上而自己派出去的人竟没有能找到关押铭的地方。该死! 突然,地冥脸色一厉道:“谁?出来!” “是我。”就见珠光(地冥的寝宫中用的可是南海夜明珠照明)下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空旷的宫殿中。 “是你?”看着面前的男人,地冥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是我。”白衣人从容道。 “你竟敢独身闯敌营啊!不错嘛,真带种。”说完地冥便一出手。 月光下,就见白影与黑影交相闪过。两人的掌风使得地冥宫中的纱帐全都飞了起来。 趁着一个空当,天域急到:“你住手,我有飞儿的消息。”D1BFA0A92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马上,地冥就像被点穴一样僵住。“你说什么?你真的知道,他在哪?”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人不顾危险的到你这干吗?”天域奇到,原来这个人也可以这么情绪化。看来,他真的很爱飞儿。 正了正神色,天域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地冥。 两个一直敌对的男人首次没有任何隔阂的为了同一个人,努力着,合作着。 (最近身体不好,几天都没有更新了,终于今天好多了就赶快上来填坑。大人们偶都这么可怜了,可别吝啬你们的回帖哦!! 23 打从把飞铭的头发“送”到地冥那以后,韩赢的心情就很好。目前的情况,(起码在韩赢一伙人来看)他们可是掌握这绝对的优势。韩赢自己也没想过那个男宠会那么有用。这不,东西才送过去没几天,那地冥就在朝堂上不但加封了自己为摄政王,还将他手中的地冥军权交给了自己。自古以来,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是主人。现在别说是整个京城,就是整个琉江以北的所有军权都在自己手里了。一想到这,韩赢止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很快,整个琉江以北都是他韩赢的天下了。 “哈哈哈!”志得意满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别庄。 但是韩赢忘了,老天有时不会让你那么顺利的达成愿望。而且,事情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要不然世界上那有那么都失意的人呢? 几天后, 地冥军的精锐部队不是伪装成逃难的灾民,就是伪装成走南闯北的商人慢慢向京城渗透。韩赢想不到,就算他有了兵符也不能号令这些地冥军的精英,他们只认人,不认符。只听从他们唯一效忠的地冥君的命令。 天帝的人分为两路。一路进京去搭救飞铭帮助地冥君平叛;一路发兵在牵制住在边境的韩赢的部队。 形势慢慢开始变化,在过不久,太阳就会从乌云中出来了吧! ++++++++++++++++++++++++++++++++++++++++++++++++++++++++++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京郊的韩赢很不安和烦躁。当然这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外部的形势上了。当然来“照顾”飞铭的次数也变小了。 这天, “公子,”趁着门外的几位高手交班时警戒的松懈。,岚月突然靠近飞铭压低声道 “恩?”飞铭奇到,这一般白天岚月是不会靠的自己这么进,在加上这是“她”的地方,干什么突然说话声音那么小。 “今天我见了个人,他说能帮你出去。”岚月的声音虽小但其中坚持的决心可是很大的。 “你让我出去。。。。。。。” “相信我公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韩赢给伤害。”看出飞铭眼中淡淡怀疑和疑惑,她又道:“。。我。。。我是如此的爱你,我怎么能?”话说到这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人是谁?”不想在提此事的飞铭叉开话题问道。 “他只说他叫彦,是白域的手下.”岚月把那人告诉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 “彦,白域.”飞铭陷入沉思. 虽然对岚月此举的动机和事情的成功率还是有些怀疑,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是姑且试试吧!想到这,飞铭点了点头道:“你们准备怎么做?我又需要做些什么呢?” “其他的事情那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今晚他说需要你的帮忙。” “说来听听。” “恩,今晚。。。。。。。。。” “恩” 为了怕被外面韩赢的人知道,两人尽量用最小的声音,最简练的语言计划这他们的出逃大计。 晚饭前,一个黑影悄悄的挨近了专门给侍卫们送的饭菜前,很快的将一些东西撒在一些事物上面便像来时一样消失了。那人走后没多久,就见两个仆人走来。 “小福哥,你说那里住的是什么人啊?怎么要这么多主人的高手去看这他。而且还要求要每次送饭前都得试毒。”说着,就见一少年手拿银针将桌上的食物一一试验。 “来子,我说这事你还是不要多管,我们当下人的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被唤为小福的少年一边将检查好的食物装到篮子中一边对另一个少年说道。 “我只是好奇嘛!” “来子,人还是不要太好奇好点,懂吗?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哦,谢谢你小福哥。” 远远的两个少年越走越远,只有空气中还浮有两人刚刚说话的声音。 晚饭后 岚月向往常一样服侍完飞铭用膳后,在屋里点上了香料。只不过,今天的香是那个叫彦的人给自己的. 飞铭也是和以往一样做在桌前看书。脑中想起了吃饭前岚月让自己吃的东西。彦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竟然能让人吃了以后就像经心疾复发。就连大夫来也看不出来。两个时辰过后就会自动解开药劲。只是,正这么想时,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从身体内部传来巨大的疼痛。 “啊!”越来越多的痛感涌了上来,飞铭痛呼出声。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看飞铭的情况就知道是药效发作了,岚月马上装做一副慌张的模样大声喊到。 “。。。。。啊!。。。。。痛!”飞铭疼的有些受不了的大喊起来。 “快,快来人那!”岚月朝外喊到。 听到屋里传来响声,紧守在门外的四位侍卫马上推们闯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谢公子痛苦的趴在书桌上,岚月在一旁焦急的喊着。为首者看此情景,利马吩咐其中一个侍卫向韩赢禀报这里的情况。 不一会儿,韩赢便来到了飞铭的房间。一看这情况,他也有点蒙了。“这怎么回事?”他大声问到。 “这,公子本来吃完饭还好好的。说是要看书,谁知道正看着,不知怎的他就突然这样了。将军,你快找人来给公子看看啊!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岚月激动的哭道。虽然是演戏,但岚月这泪可是千真万确的。毕竟看着心爱的人痛成那样,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主人,我们听到岚月姑娘的叫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侍卫头说道。 “恩。我刚已经让他们去请城里的刘大夫来了。他医术了的,一定会看出是怎么回事的?”韩赢还是有点怀疑,这怎么病的这么突然。 “啊!” “公子,公子你忍忍啊!” 半个时辰后,一灰衣老者气喘吁吁的赶了进来。 “韩将军!”老者先向韩赢行了个礼,毕竟现在他可是摄政王。 “免礼!快去看看吧!”韩赢及道。 那老者靠近床边,先是给飞铭把了把脉,后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最后更是把耳朵贴在了飞铭的胸部。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刚站好。就见韩赢和岚月及声问道:“怎么样?”“公子怎么了?” “没事。两位放心,这位公子只是心疾复发,需要多静养几日。老朽先开一些方子给他养养身。” 等到将刘大夫一离开,韩赢将守卫飞铭的全部侍卫叫了进来,吩咐撤去了一半的人,留下的另一半人这几日尽量远离飞铭的房间,在外围“保护“他。 吩咐好一切,韩赢目露阴沉的盯了疼昏了的飞铭好一会儿才带人离开。 一个时辰后 奇怪的事发生了,原本留在飞铭处的几位护卫突然都像人偶一样,站在原地。而飞铭却睁开了眼睛。 “谢公子,可以走了吗?”彦穿着黑色的劲装突然站在飞铭和岚月面前。 “恩。”飞铭站起身,挥推了岚月的搀扶。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奇道:“看来这药还真不错!” “那苗疆的毒圣研制出的。” “哦” “门口那些人怎么办?你那个法子成吗?”虽然亲身体会过彦的药,“但那可能吗?控制人的神智的药?” “相信我,谢公子.我们得快点,哪个药只能维持2天,我们不但要在这两天内逃跑,还要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按原路回来。”彦一边说,一边带着飞铭和岚月向外面走。 “他们回来,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吗?”虽然知道现在不该好奇,但飞铭是忍不住问了 “不会,这药发作药效的时候,他们是没印象的。到时候他们回来后还是会当您在屋里,好好的守护这里的。那样可以为我们多争取时间。”说这话时他们已经在院中了,彦拍了拍手。 “叮~~~呤”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就见原本那几个韩赢的手下,全部向他们走进。 “带我们出去,你,抱着他。”彦随便指了一个侍卫给飞铭。 “抱?”飞铭疑道。 “公子,你委屈一下。用轻功会快点。”岚月突然出声解释道.他们都是有功夫的.可公子。。。。。。 无奈的,飞铭让那个目光呆滞的侍卫抱起了自己。 一路上还算顺利。因为那几个人也算是韩赢手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在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很快的在解决掉几个障碍后他们安全的离开了韩赢的别庄。 看着越来越远的别馆,飞铭还有点不大相信。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地,你还好吗?域。。。。。。。。看了眼身旁天域的贴身侍卫。认命的叹了口气在心中同样默默问到,域,你怎么样了呢? “我们现在去哪?”岚月脸上没有一点逃脱的喜悦,甚至还有些悲伤的问到。 “去浅沧那吧?现在进宫我一定会被韩赢先抓去的。我想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他的掌握下了。”飞铭稍微想了想道。如果不是为了他,地冥怎么可能把兵权交出去。 “好的。”岚月借这月光,看着面前深爱的男人。她其实早就想到了,只要他一出来,他就不在属于自己了。不,他从来就没属于自己过。她悲伤的想到。是啊!早都想好了,只要他安全了自己就会消失。所以现在就让她在多看他几眼吧! 彦略显怪异的看着面前的一对男女。这两人? 第二天,浅沧府迎接了一位贵客。 24 一大早就被人叫醒的浅沧正揉着因睡眠不足而抽痛的额角向大厅走去。想想他这个丞相当的还真倒霉。打从地冥的爱人谢飞铭失踪,不,是被绑架后,他不但的安慰已经暴跳如雷的主子,还要帮着地冥应付近来朝中的大小事宜。这不,他好不容易可以回府歇息歇息了,怎么一大早就有人指名道姓的找他,还是三个不知道姓谁名谁,也不说有什么事的人。 “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真的发泄发泄了。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邪恶的表情。你们可要真有什么大事不可,不然.... 这么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大厅的门口,由于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和那三个客人刚好是被对着的,所以,他现在看到的也只是那三人的背影。 浅沧挑了挑眉。这青衣男子的身型也和飞铭太像了吧!还有他身旁站着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像以前地冥的侍女岚月。响证明自己想法,他突然出声问道:“三位一早就来拜访,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劳的。” 正想着刚刚在门口,彦一挥手就让那几个傀儡消失的情景的飞铭一听身后传来男子熟悉的清亮嗓音,便马上转身看着来人。 “是你!”一看那人平凡但总是拥有异样魅力的脸颊,浅沧就惊喜的喊到。真的是那个人。谢飞铭——地君和天帝的爱人。 “浅沧。”飞铭淡淡的唤到。想起以前在宫里,他和浅沧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他们一个是地冥最爱的人,另一个是地冥最信任的挚友,贤臣。 “天哪!”想起自己的苦日子就要到头的浅沧高兴的喊到“你终于回来了。我就说你吉人天向,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你一切还好吧?” 虽然此时的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憔悴。但飞铭微微的笑了笑。用笑容回答了他的问题。 说完这些,浅沧向前打量了与飞铭同来三人中唯一陌生的脸庞,想了想道:“我想你就是彦吧?” 彦冷冷的扫了一眼浅沧,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能这么顺利,还是多谢你的帮忙。”浅沧客气的道谢。2D9C0E595902A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职责”彦简洁的答到。 听到这话,已经清楚飞铭和天帝关系的浅沧认同的点了点头。 看到还想说什么的飞铭他又对三人说,“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有些事咱们还是去书房说吧!” 想想也对的飞铭点了点头,带着彦和一直被人忽略的岚月随浅沧进了内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才从书房出来。一柱香的时间后,丞相府的下人就看到自己的主人带着今天一大早来的三位客人上了马车,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做在马车上,飞铭少了以往的镇定和淡然。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他是激动的。握着稍稍有些颤抖的双手,看着越来越进的皇宫,他知道,马上就能看到那两个人了。从浅沧那里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为了他,白域和地冥连手了。想起那两个骄傲的男人,竟然为了自己而和他们生平最大的夙敌连手,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这一刻的他心中在也没有对三人生活的困饶,在韩赢手上的那些天,他想了很多,人与人之间能相知相恋以是不易,他不想错过他们中任何一个,他一生没有其他的要求,只希望上天能允许他任性一次——他想和那两个人一起哪!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地冥的御书房前。听小太监说,地冥自从自己走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御书房,飞铭心疼的叹息。看来,为了他,那个男人辛苦多了。 挥手让其他人都在这里等待,飞铭独自走到御书房的门前。 “你的人到底行动了没有,怎么都到这个时辰也没见有人回报。” 是地冥的声音,正要推门的飞铭听到。他是在和谁说话呢?听着语气,好像很熟的样子。飞铭疑惑的想到。 这时另一道声音也想起:“我相信彦的能力,至于某人提供的药是否有效,我就不得而知了。” “。。。吱。”门被推开了。 地冥和天域止住了声音,看到现在正背光对着他们的修长身型,和那依旧挂在那人脸上的缥缈笑容。两个人都呆住了。 “我回来了。”飞铭努力控制自己的喜悦情绪,轻轻道。 声音打破了地冥他们的呆楞,天域反映过来后,用轻功一下就移到了飞铭面前伸手将他抱在怀中,将自己的头埋在飞铭的肩头。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太好。。。。。。了,你。。。。。没。。。事了,。。。。你回来了。” 感受着从天域身上传来的颤栗,飞铭无言的将手环在那人腰上。 正安慰天域的飞铭感到又一阵风过,一道黑影站在自己的身后。一阵晕旋,他被来人拉到了怀里。与天域不同的是,他从身后将头垂在了飞铭的另一个肩膀上。 暗哑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来了,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感受到身前身后两个男人激动的情感波动,他也控制不好自己,略略哽咽道。是啊!自己失踪了多久,这两个男人就担心了多久。现在他终于又回到他们身旁,怎么能,他们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三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看起来怪异但又说不上哪合适的姿势相拥着。 许久后,平复了己身情绪的他们终于放开了彼此。 天域不好意思的咳了声,紧紧拉着飞铭的手向书房深处走去。另一旁的地冥无言的转身将大门关上,又紧跟在飞铭身后。 将飞铭推到地冥近来休息的床榻上,天域和地冥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身边。 “你憔悴多了。”地冥心疼的抚着飞铭的脸颊道。 “那当然了,从昨天下午装病服毒,再到后来一夜的逃跑,你说飞儿能不憔悴吗?”天域虽然这么说,可从他同样露着心疼的目光中不难看出他的难过不亚与地冥。 “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我的身体那有你们想的那么娇弱啊!在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哦!”不想让两人在为自己伤神的飞铭故做轻松道。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想起那一缕黑发,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没有。“安抚的拍了拍手边的两人,飞铭微笑的说道:“我在那里很好,韩赢没有伤害我,大概是我还有用吧!他只是把我软禁了起来,没有虐待我。”除了让岚月和自己交欢,韩赢对自己还真算不错。当然,这些话他只感在心中说。要是让这两个人知道,那。。。。。。 飞铭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事现在还是不要说的好,不然岚月就死定了。虽然岚月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但飞铭怜惜她一片深情而且此次他能平安归来,岚月也是功不可没。飞铭怎么也不想看到她身首异处。 “你在想什么?”看着又走神的飞铭,天域和地冥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无奈的问道。 “我在想韩赢的事。你们。。。。。。”飞铭有些担心的问道。 “安啦!”天域先道“凭他,还是难不到我的。你放心吧,不出一个月,韩赢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放心,我应付的来。他,还不是我的对手。”地冥也说道。 看着面前两个信心满满的男人,飞铭笑到。是啊!怎么忘了,他们可是天帝和地君呢?区区一个韩赢,实在是构不成什么威胁。只要自己没事,他们又怎么可能落于人下呢? “对不起!”三人同声道。 一阵静默后,御书房里传来了幸福的笑声。 岚月落寞而又苦涩的勾了勾唇。梦该醒了。 【红尘】 25 25 一睁开眼,飞铭就看到两张至爱的面容。地冥美丽的脸庞沈沈的睡著,上面有著安心的表情。稍稍调整一下视线,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因为此刻他正枕在天域的胳膊上,天域安稳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是啊!他们这段时间为了自己可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好,现在总算是放心了,当然也要好好休息休息。 想起昨晚,这两人死活不回自己的寝宫睡觉,非要和自己一起睡。为此他们还闹了半晚。飞铭无声的笑了笑。 他知道他们只是想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才那样做,所以也就没说什麽,让他两都留了下了。但从昨晚的行为,飞铭知道他们还是想让自己选择一个人,没有考虑过三人在一起。虽然最後还是两人都留在自己身边,但是飞铭也清楚的知道他们此时只是劫後重生才勉强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是自己太贪心了,太强人所难了。天域和地冥这样的人怎麽能让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呢? 想到这,飞铭烦闷的摇了摇头。 这一摇没把他的烦恼摇没,反而把天域弄醒了。 天域伸手抚摩著与飞铭交缠著的长发,低沈的声音响起:“想什麽呢?” “啊!”突然听到声音,飞铭有些被惊到。安了安神,随後道:“想你们。” “我们怎麽了?”这话却是地冥问的。怎麽可能不醒,练武之人的警觉使的他在飞铭一开始就摇头时就清醒了。 “你们和我的关系。”早就打定主义的他,一出口就直奔主题。 听了这话,地冥和天域都沈默了。这几日的相处,他们两人对对方都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也明白彼此对飞铭的感情,当然也知道彼此的坚持。此时飞铭提起这话,他们反而没话说了。谁也不想当那个被舍弃的。 “那想好了吗?”地冥温柔的问道。 “还没,你们呢?”想听两人想法的他,狡猾的没有说出自己的意愿。 天域猛的起身,边穿衣服边说道:“我等你的答复,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你。既让你已经安全了,我也该回南都了。我不会逼你,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次回去我会把後宫都解散了,不管你最後的答案是什麽,我都会在‘沧澜院’等你。” “铭,我不会强迫你什麽的。一切都得你自己做主,我的回答和他一样,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麽,我都会等你。‘曦仪宫’永远为你留著。”地冥从床上坐起,目光坚定的对飞铭道。 “你们。。。。。。”飞铭被他们的话深深的感动了。这两个人,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他们的真心相待。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两个都要呢?”飞铭难得的试探道。 “?” “?” 看著面露惊愕,像被雷劈了一样的两人。飞铭无声的心中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故做骄蛮道:“看把你们吓的,开个玩笑而已。” “你啊!”地冥宠溺的看著飞铭,转身也起身穿衣。 天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飞铭。 “好了,不说了。你们还是赶快把韩赢的事解决了吧!”飞铭叉开话题,面带凝重的说道。 “恩,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地冥道。 有些不放心的看著地冥,飞铭掉转视线凝视著天域。 “好了,好了,别看我了,我会听他调度的。”天域败在飞铭乞求的眼神下,同意帮地冥的忙。不过他也知道已地冥这种人的骄傲肯定是不愿接受自己的 帮助,所以他聪明的选择说是听他的调度。 瞥了眼天域,地冥的眼中闪过激赏的光芒。 等两人终於离开了,飞铭才猛然想起了岚月。是啊!岚月该怎麽办呢?如果让天域和地冥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飞铭打了个冷颤。还是让岚月离开吧! 心动不如行动,飞铭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岚月。谁知道派过去的侍女小心翼翼的向自己回报说是,岚月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信笺,他挥手让下人们退下。坐在窗前半天,才打来信来看: 公子: 君若见字,妾既远去。昨日闻君嬉笑,妾既知梦该醒之。 过去数日,乃妾一生之欢。君之所赠妾定当视若珍宝。 为君之扰,妾无悔但愧见君。今所做之事,妾之望来生报君。 君之所赠,一年为约。望君於江心岛处见之。 妾此去之盼能保君所赠。只望君以後能幸福。 妾既在远方祈求君之幸福,安康。 妾 岚月涕字 看来还是有了啊!飞铭将信烧毁後想到。岚月算是自己今生唯一的女人了,弄到如今这步田地,他心里也不好受。也罢,她走了刚好让自己放心。只盼那个女人以後能找到让他托付终身的人。 关於他和岚月之间的事,飞铭考虑了考虑,决定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那两个男人。 飞铭没想到的是,那个时机会来的这麽快。 这日,飞铭正在院中品茶。天域突然闯了进来。 “怎麽了?发生什麽大事让我们白大公子如此著急。”看著急忙也赶来的地冥,飞铭打趣天域道。 “岚月?那个该死的宫女对你做过什麽?”天域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用他认为最理智但别人听了绝对不理智的口气问道。 地冥也是一动不动的盯著飞铭。 今天,他们好不容容易将韩赢一夥叛贼歼灭。生擒了韩赢,谁知道在拷问那斯时竟问出了让他们火冒三丈的事。他们竟然,岚月和飞铭竟然发生过关系。一听这消息,他们两人就直奔飞铭处。 乍听这话,飞铭愣了愣。停了半晌後,看著对面面露急色的两人,他喝了口茶淡淡道:“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那麽说那是真的了?”抱著一丝希望的地冥开口问道。 飞铭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们两。算是默认了。 “为什麽?为什麽要和女人”天域问道。 飞铭挑了挑眉,看来这两人还以为自己是自愿的。确实,谁能想到他一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女子强迫。 “那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看到露出怀疑目光的地冥,飞铭接著道:“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她虽是一女子,可好歹也算是武林高手。她有意,我有能怎样?” “啊!”天域惊吓的喊到。看著同样面露惊骇的地冥,想到,这也并无可能。但是:“你为什麽不告诉我们呢?” “你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吗?”飞铭有些不快的问道。“我本来是想等韩赢这事以後找个机会告诉你们的。现在倒好,也不用我说了。”C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铭。”地冥还想说什麽,但被天域给打断了。 “那个死女人呢?哪个女人现在在哪?” “她已经走了。” “她竟感跑了,不行,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说著天域就要往外走 这时,地冥也是一幅要收拾收拾岚月的表情。 但是飞铭的一句话,制止了两人的行为。:“她已经有我的子嗣了,你们难道要连我的血脉也要对付。” “什麽?”难得的两人异口同声道。成功的收回向外走的脚。 “就是你们刚才听到的意思。”飞铭看著天域和地冥从气愤,惊愕,不平在到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安抚二人:“事一致此,就这麽算了吧!就算她在怎麽不对,但那时是她救了我啊!我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若你们对她和孩子造成了什麽伤害,我想我会永远记住她的。” 半天後,才见地冥和天域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26 夜静如水,天牢外只见几道黑影闪过,转眼就消失在内苑中。虽说守卫天牢的都是地冥军中的精兵,打仗可以,但要论单打独斗,到底说比不上那些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不一会儿,天牢的首军就被制服了。黑衣人中的头目派了4个同夥守在天牢门口,自己带著6个人冲进了大牢。 这时,天牢内的守军只感到脖子上一凉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为首的人从其中一个狱守身上搜出一串钥匙,就直奔一间狱室走去。 “主人。主人。” 刚刚入睡的韩赢被一阵叫声喊醒,定了定神,看向门外的黑衣人。 “一号。”他小声试探的叫道。 “是的,主人,我是一号。”被唤做一号的黑衣人一边恭敬的答到一边用搜来的钥匙试著打开狱门。 趁著找钥匙的空当,韩赢问起了外面的一些情况:“现在我们的人怎麽样,夫人和少爷呢?” “江北大营您的人已经让地冥君全部杀害,在京城的一些大人们也已经被地君控制了起来。至於我们这些死士,除了今天来的十个人,也已经在地冥君的围剿中被全部歼灭了。”一号平板的直述著几天发生这的事实。 “那夫人他们呢?”想不到地冥的手脚这麽快,韩赢在惊吓之余急忙问起家人的情况。 一号犹豫了一下,道:“韩家九族以内被就地正法了。” “喀啦”门终於打开了。 “什麽?”听到这消息韩赢呆住了。 “主人,主人”一号叫著愣住了的韩赢,就事论事道:“我们现在赶紧出去吧,时间紧急要时被发现了您就出不去了。” “出去,出去,我还出去干吗?”韩赢悲愤的喊到,也不管会不会引来守军。 “我的部下,我的家人全部都没了,我出去还能干吗?好,好,地冥,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要让你痛苦。“ “主人?” “走吧!出去叫十死士直奔曦仪宫。”韩赢狠狠道。地冥,我要让你也尝尝最重要的东西失去的感觉。 “是” 这时的曦仪宫。 好不容易赶走了两个粘皮虫,飞铭泡了个澡出来正擦著及腰的长发。 这几天为了让飞铭好好的将三个人的关系做一决断,地冥和天域现在都没有和飞铭一起睡,但在睡前二人可是使出了浑身懈数缠飞铭。这不,都快三更天了那两人才走。 沮丧的勾了勾唇,飞铭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怕是不会愿意同时成为自己的爱人。自己还真是贪心呢!他自嘲道。可是事实上他真的不能选择,也选择不出来。就算他今天选择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但他一定不会忘记另一个,这对他们都不公平。而且他也不愿意看到他们被自己伤害。如果那样,如果那样他宁愿两个都不要。 飞铭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麽自私,任性的人。他是一个能够面对事实和自我的人,他的爱情就是那两个人。如果不能实现,他不会愿意要一份打了折扣的感情,他也不能将这样的感情交给天和地。 死结 目前为止他们三人的感情就像一个死结。地冥和天域都深爱著飞铭,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做“只要你开心,我就退出“的人,飞铭用同时为两个男人动情,无法选择。而地冥又不可能和天域共同分享一个爱人。 死结,真是死结! 反反复复想了半天,飞铭才进入梦乡。 因为心中有事,飞铭睡的不是很安稳。在他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打斗声。揉了揉眼睛他起身想看看外面是怎麽回事,刚到门口,就感到一阵剑气向自己冲来。 马上回过神的飞铭向旁边闪去,但那剑锋也紧跟著他移动。眼看著那剑就要辞向他的後背,一道白影将他牢牢的抱在怀中。 仰起了头,只见天域一手抱著他一手正和黑衣人交手。 此刻的天域完全没有平时在飞铭身边的轻松无赖像。他俊美的五官在月光下散发著淡淡的白光,锐利的目光含著煞气盯著对面的人,直挺的鼻梁下那形状完美的唇紧紧的抿著。修长挺拔的身形左晃右闪,一手拿长剑与敌人陷斗。 这才是真正的天帝,天域心中叹道。天族人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飞铭的感叹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天域在完美的一剑挥过後终於解决了与他缠斗的黑衣人。抱著飞铭一边向地冥的方向飞去一边调侃道:“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不过在这种时候你可不要发呆哦!” “你这人。”飞铭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嗔道。 “呵呵。”笑完後,遂对还在不远处的地冥喊到:“你能不能搞定,要不要我了帮你啊!” 地冥此时正与4个黑衣人恶斗,虽然地冥武功盖世,可对方显然也是武学高手,且人手众多。所以一时之下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拿下,一阵内力比斗下,他才将其中一人解决掉,对方一时不查让地冥从他们的阵中跑出。 一瞬,地冥也来到了飞铭身边。 此时的地冥美丽的脸上闪烁著残忍的光芒,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沾在他的脸颊上,妖媚的凤眸微微眯起,掩盖住其中的血腥。红润的樱唇邪魅的舔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此时的他就像浴血的修罗,美丽而又残忍。 院中,地冥和天域连著彦与几位大内高手紧围著飞铭,外围8个黑衣人连同韩赢紧逼著他们。这就是浅沧带著御林军进来看到的情景。 “锵。。。” 一声刀剑相碰的声音让几个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这厢人影闪动,刀光剑影。另一边的浅沧却愁容满面。怎麽能不愁,韩赢一夥人不要命的往上冲,地冥他们顾及到飞铭打的多少有些被动。而因为是高手过招,一时之间浅沧带的人也不敢贸然闯进“战场”,怕进去添乱。想用箭可是这些叛贼和地冥等人有交缠在了一起,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伤到自己人的。怎麽办? “哈哈。地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看著此时有些狼狈的地冥,韩赢狂笑道喊到:“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中间那个穿著中衣的男人。”(因为飞铭刚醒来,所以所有人当中只有他穿著中衣。) 听到这话,只见黑衣人们更是卯足了劲向飞铭刺去。 “呲啦”为了保护飞铭,天域的手臂被剑划过。鲜血顺著白色的袍子留过。 “天。。。。。” 天域挡过一剑,调皮的向飞铭眨了眨眼道:“没事的。你不是一直说我皮厚的嘛!小伤。”刚说完又全神贯注的防备著敌人的动作。 看到这种情景,地冥皱紧了眉想到,看来必须要请他们出来了。 挑掉又一个企图靠近飞铭的人,地冥凝住内力喊到:“黑煞何在?” 天域挑了挑眉暗道,这家夥在搞什麽? 不远处的浅沧一听这话,面上表情几经变化终於归於平淡。黑煞是先帝专门为地冥培养出来的影卫,历代地族首领都有这麽一夥手下。因为对先帝的仇恨,地冥即位以来就放弃了起用影子。实在到万不得已地冥才用,这。。。。。。 若是他们出来,那应该没什麽问题了。 “唰,唰”又有几个黑衣人加入了战局。 这下情势逆转了过来。大概一个时辰以後,在死了几个影的代价下,他们终於将韩赢等人制住。 “这就是黑煞?”天域不顾自己正留血的伤口,好奇的问著地冥。 地冥瞟了一眼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说“白痴,明知故问。”而後调转视线,温柔的看著飞铭道:“你没事吧?铭” 飞铭一边捉著地冥受伤的手劝他先包扎伤口,一边分神对地冥道:“我没事,你们把我保护的很好,你呢?冥你的肩膀?” “哦,那都是别人的血,你别担心。”飞铭的在乎让地冥眼中的温柔更深了。 正当三个人想离开这里时,一枚如绣花针的银光闪过。韩赢在死之前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飞铭喊到。 27 飞铭飞一样的扑在了并排而走的两人身边,推开了地冥和他身边的天域。心中只想到: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哧”破空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静止了。像放慢镜头一样,天域和地冥一下子被飞铭推倒了一旁,而他自己已经没有换位的时间。众人只见一道银光从飞铭的前胸进入,穿过他的身体后又从后背飞出,直射在离飞铭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摸着被银针穿过的左胸,飞铭有些茫然的微怔着。痛吗?他问自己。不,一点也不痛,此刻的他全身上下的感觉都在那一刹那消失了。就连站立他也做不到了。 正这么想时,就看见他的身体向地面倒去。 地冥和天域怎么可能让飞铭摔着,当众人正为着飞铭刚刚的行为失神时,他们已经闪到飞铭身边,抱住了即将倒地的爱人。 飞铭背靠在地冥温暖的怀中,天域蹲在他的前面紧张的看着他。 “铭?” “飞儿?” 两个男人焦急的唤着呆楞着的情人。 “好,好奇怪诶!”飞铭看着面前焦急的天域,喃喃道。 “你怎么样?”天域急问。 “怎么,样,我没事啊!你,你们呢?”天域有些结巴的问道。 “我们很好,你怎么笨啊!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地冥也不理解的问道。 “。。呵呵。。。。我也。。。也是。。。男人啊!。。。。。保。。。。。保护自己。。。的爱人。。不行。。。吗?”飞铭吃力的动着越来越不灵活的舌头道:“这。。。。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另一策的浅沧急忙跑到树旁,小心翼翼的用布包着手将银针取下。借着周围明亮的火光仔细的看着:银针散发着冰冷的白光,穿过人体后因为速度很快所以上面还没有沾染上血迹,没有一般毒物上的蓝黑光芒。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就见浅沧的脸已经变的苍白无比,唇还微微的颤抖着。 “浅沧!” 那边看着说话越来越模糊的飞铭,地冥焦急的喊着神医的传人——浅沧。 抬头看着远方的三人,浅沧急忙跑去。推开飞铭身前的天域,急急忙忙的拉开飞铭的衣襟。洁白光滑的胸前一大片的肌肤已经快速的变成金属的银色,就连留出的血液也由红转白。 饶是见多识广地冥与天域等人也被这样的异象惊呆了,愣愣的看着那银光越来越大 “你们愣什么,快给我你们的血。”浅沧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为飞铭点穴,一边朝身边的两个愣男人吼道,。 “血,”地冥一边缓过神问道,一边抽出随身携带的剑滑破自己的指尖。F76F46EDCE63F79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天域什么也没问,只是立刻将自己受伤还在滴血的手臂伸到浅沧面前。 “快,快把血送到他的嘴边让他喝下去。”浅沧吩咐着。并快速的从身上取来金针刺向飞铭的穴道。 慢慢的,随着地冥和天域的血大量的留入飞铭体内,他身上的银化情景也慢慢变慢了。 终于,银色不在飞铭的身上扩散了。 浅沧吐出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面前两张因失血过多而变的苍白的脸,严肃道:“目前是控制了毒性。但。。。。。,你们还是快把他抱回房间,我们进去说。” 地冥抱起已经陷入昏迷的飞铭,跟着浅沧进入了曦仪宫。周围训练有速的地冥君也渐渐退出了宫苑,直留下几个侍卫留下清理地上的尸体。黑煞也尽职的隐藏在了地君的周围。 屋内 地冥将飞铭安顿好后走出内室。看着眼前难得严谨的浅沧,拧眉坐在了天域的身边,道:“你说吧?是什么毒?” 浅沧思考了半天,道:“银月” “银月?”地冥奇道。 “什么是银月?”天域就算不懂医术也大略知道天下的名毒,这银月确是怎么也没听过的毒。 “是,那叫银月。”看着还是疑惑的两人,他解释道:“你们没听过是正常的,这银月我也是以前无意中听师傅提过。只是没想到这毒真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毒?”天域不耐烦的问道。 瞥了一眼焦急的两人,浅沧也不卖关子的将毒的来历,药性一一解释道:“百年前,在你们两族还没崛起时,天下间曾存在着一派已毒蛊见长的邪教,那就是‘圣月教’。这银月据说就是‘圣月教’创始人当时研制出的镇教之物。我记的师傅曾说过,中了银月的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蜕变。血液,皮肤,毛发,骨骼,内脏皆变白时就是成毒之时。到那时,中毒的人的身体就失去了一切的感觉,变的麻木,但是同时那人的神智确不会消失,他会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而且,中毒者不会死亡,只是精神会永远的被禁锢在身体内。一天一天的被这么折磨着。” “很毒吧?这毒。”最后,浅沧感叹道。是啊!不会老,不会死,像怪物一样存在着,感受着自己从正常人到妖物的变化。身体失去知觉但精神却是清醒的,精神明确的感受周围亲人对自己从爱护变为惧怕,感受亲人一各个的死亡,感受世人对自各的厌恶。这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能解吗?”地冥只关心这个问题。 “对啊!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怎么才能救飞儿才是正经的。”天域叉话道 “呵呵!”浅沧苦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听师傅提过,对于这个我怕就连师傅都无能为力,何况是我?” “救不了吗?”地冥喃喃道。 “恩,刚才我只是已人的鲜血暂时缓解毒的扩散,但就凭你们刚才的血也只能缓解一天。师傅只说过一旦完全毒化,就连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了。但在完全还没有毒化前,我不知道能不能解。” 话说完,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说话。 最后,还是浅沧开头道:“我很奇怪,韩赢怎么能找到这毒?” 半天后,天域道:“我宁愿当时射到我身上。如果是我中毒的话,起码你还在他身边陪着他。” “不可能的。多亏了飞铭过去了。要不然现在就是你们两人躺在里面了。”浅沧高深莫测道。 “我们两?”地冥接道 “是的,你们两。按你们两当时的位置来说,银月一般会穿过天帝后在穿透地君。” “?” “银月不比一般毒药。他即是暗器又是毒药。他体积小,一般不会只大中一个人就能保住后面的人,只要你们在一条线上,不管几个人,它都会穿过。这也是银月的特别之处。” “原来如此。当时我和地冥就是并排站着的。韩赢临死前也要将我两给干掉。”天域想了想道。 “恩”浅沧同意的点了点头。 地冥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盯着飞铭的卧室看。半天道:“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铭怎么办?” “你们两个,快在各自的领地上找我师傅出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师傅能有办法。我在这里控制他的变化。”想到这,浅沧又道:“还有就是,每天你们都要给他弄到提供鲜活的血液。” “没问题,每天捉些人来给飞儿提供血液就成了。这事就交给我办了。”看着要说什么的地冥,天域赶紧道:“这事你的北域,你是地君,你不能干这种事我不一样,在你们这边没人能认识我,我干起来也不会引来什么非议。飞儿不会想看到你成为一个昏君暴君的。” “地君,天帝说的对,这事您不能干。虽然天下人都说您是多么多么冷血,但北域(地冥国家的名字)的臣民是那么的爱戴您,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事,一定会引起暴乱,我想飞铭也不想看到你被外界误会。 想了好长时间,浅沧才劝动了地冥将血液的事交给天帝来办。当晚,地冥拖着疲惫的身体发布向整个北域寻人的命令,天帝则飞鸽传书给在南都的晋王,要求在整个南疆找寻神医的下落。 ++++++++++++++++++++++++++++++++++++++++++++++++++++++++++ 几日后 地冥又在飞铭的床前坐了一整夜。在照顾飞铭的同时,他也想了很多。过去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将他保护的很好。但一而在再而三的事实告诉他,单凭他一个人是保护不了他的。世界上存在着很多万一,他不敢也不能再赌那个万一啊! 凝视着眼前连头发已经慢慢变白的人,地冥的心都痛的快碎掉了。怎么样才能治好他,怎么样才能不在让他遭遇这种危险呢? “喂,” 地冥回头一看,原来是天域在叫他。 天域打量着明显憔悴了的地冥,道:“你回去歇会吧!让我陪着他吧!他要是醒来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飞儿他那么爱你。”说这话时,天域的语气再也没有以往的酸涩只有浓浓的明了。 “你也一样,他看见你这样会不高兴的。”地冥看着面前的男人,以往的调笑不在,这人身上透着浓浓的悲哀。 “不是我,他也不会这样了?”天域一刻也不停的自责道。 “错了,还有我。” “是啊!原来最想保护他的我们反而不停的连累他受伤。” 两个男人不语的看着对方,从彼此的身上他们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刹时,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他们心中发酵。此刻的他们都需要些勇气和力量,去面对最爱的人的生死关头。 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一句话,一个动作。他们便成了知己。 28 半梦半醒之见,天域突然感到身旁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快速的睁开眼,“地冥?你怎麽跑来了?”随後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地冥站在床边,凝视著那张“睡”的很安稳的脸,半晌後道:“有消息说在中州附近曾见到过‘魔心神医’的踪迹。” “什麽?”天域一下子惊的站了起来。 地冥看著飞铭的脸对天域道:“中州府的人去请他,可以那人怪异的性格是必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不答应就想法子让他答应,软的不行,绑也把他绑来。”天域恨恨道。 终於,地冥看了眼天域。不过那眼神,怎麽看怎麽带著鄙视。 “你那是什麽眼神?”天域怒道。 “那样铭就死定了。”地冥就是论是道:“你以为以‘魔心’的骄傲要是咱们来硬的,他会救铭吗?” “我。。。。。”天域烦躁的揪了揪他的长发。叹口气道:“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乱。我一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就揪的疼。” “我也比你好不到那去。只是现在你乱了,我在乱了,铭怎麽办?你是关己则乱,我是硬避著自己去冷静。”地冥淡淡道出彼此的想法。 “是啊,是啊!算了,不说这了。那现在该怎麽办?”天域打起精神问到最主要的问题。 “恩,我想了。铭不能在等了,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变成银白色的了。我决定一会就和浅沧上路,去中州。再怎麽说‘魔心神医’也是浅沧的师傅,我们去成功率也高点。” “哦~”天域点了点头,看著地冥此时望著飞铭的眼神,接著道:“你别担心,你走後,我会寸步不离的待在飞儿的身边。不会让他发生一点意外,不光为你也为我自己。” “我知道。”沈默了会,地冥答道。 天域又道:“他的情况你也清楚,不管怎样你尽快回来。” “恩” 说完这话,寝室里便一片寂静。 地冥深深的的看著飞铭,就像要把他的形象刻在心理一样的认真。抬起手,宠爱的抚著飞铭的五官和身体,最後像是突然下了什麽决定一样将头低下,狠狠的吻著飞铭此时正泛著银光的嘴唇。 那是毫不带情欲的吻,轻轻的而又夹杂著施吻人情绪的接触。 良久,地冥抬起了头,背对著天域冷冷道:“我要走了,这里一切拜托你了。” 天域此时的表情没人看的清楚,只见他用少有的严肃语气道:“你放心吧!” 听了这话,地冥嗽的转身,利用轻功消失在天域的视线内。 天域看也没看地冥的身影,只是望著那张爱恋的脸庞自言自语道:“你一定要撑住啊!我们一定会想法子救你的。飞儿”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後,静静的看著这两个天下之主为爱伤神。 三天後,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只不过坐在床边的那人比三日前更显憔悴了些,而站在床前的貌美青年也不见往日的光鲜,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 “来了吗?” “恩,他现在正往这边走。我先用轻功回来了。”地冥看著此时的飞铭。三日,才三日不见他的眉眼也变白了。大概毒已经渗透到经脉了,在晚点就真完了。 轻轻的吻著飞铭的唇,就像那日他走时一样。两唇相贴时,地冥似是叹息的对飞铭道:“我回来了。” 当地冥刚起身,天域就见一白发老者跟著浅沧进了屋门。 那老者须发皆白,(是自然白,和飞铭的银白是不同的),背略有些弯曲,但看的出来身体很硬朗,最另人奇怪的是,若是不看脸,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过了花甲之年的。但奇就奇在他的脸,单看他的五官,也不过30多岁而已。 天域有礼的对老人做了个揖,道:“麻烦你了。” 那老人瞥了眼天域,哼了声算是回答了天域的话。挥开在床前守侯的两个男人,他坐在床边。先帮飞铭把了把脉,随後有检查了检查飞铭变化的程度後,皱著眉沈思了半天道:“他现在中的毒已经深化到了经脉,在过不了三天,当毒蔓延到内脏就算大罗神仙来也没的救了。” “那您的意思是他现在还有救?”天域抱著希望问道。 “恩,难说。”老人停了停,看著面露焦虑的众人道:“毕竟这种毒我也只是从医术和前辈的札记中听过,真正见这还是第一次。”说著还露出一幅跃跃欲试的表情。 一听这话,天域和地冥的心都凉了一半。地冥有些失神道:“那,那他。。。。” “恩,我不能保证能救好他,现在我救他也不过是试试而已。若是失败了他肯定是完了,但若是不试,在过三天他比死了痛苦,现在该怎麽办,你们自己想想。” 地冥和天域对视了半天,终於,当地冥眼中光华一闪後,他们做了决定道:“你试吧!但我们有个要求,如果失败了,请你保他不死,就算成了‘活死人’也没事。” 铭,这算是我们的私心,不过你放心,就算最後失败了,就算我们死了,我们的後代也回陪著你,直到有一天这毒能被人解了。 魔心的眼中闪过惊诧,是啊!他看的出来这两个男人都很在乎床上躺著的人,不过就因为在乎,他们应该知道如果失败了,这人死了反而比或著好。他们却要求自己让他活著。这。。。。。。年轻人的思维他还真是跟不上啊!不过:“我答应你们。” 两人松了口气,地冥问道:“那什麽时候开始为铭治疗?需要我准备什麽吗?” 魔心摇了摇头,看著两人道:“我要带他去‘江心岛’治疗,那里的气候比教适合治疗,再加上那里有很多奇花异草,说不定对他的身体有好处。现在只需要你们为我准备一艘快船,我要带他走。” “什麽?”天域惊道。要离开他们的身边吗?不,“那我们。。。。” 还没等他话说完,魔心严肃的否认道:“你们不许去,去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可能还会破坏病人的情绪。” “那您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天域不死心道。 “放心,沧儿跟著我过去。你们没什麽意见吧?”看著犹不同意的几人,魔心故意道。 “不,没意见”体会出魔心话中的不乐,三人忙否认道。 “那就好,我需要尽快启程,所以你们派人准备好几匹千里马做马车,一个时辰後我要带他走。”魔心交代道。 “知道了。”虽然很不舍,但已知道飞铭情况的众人那里感耽误时间,对於魔心的要求连连称是。 一个时辰後,一辆由两匹千里马组成的马车离开了皇宫。F9F1D1EDC6226D04F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当晚,车出了京城。 2日後,车子到了琉江边,等侯多时的军船载著马车离岸。 当晚,马车抵达江心岛。 以後,众人便失去了和飞铭等人的联系。 一晃,地冥和天域度过了彼此人生最灰暗的一年。因为心系一人,两人之间产生了革命同志一样坚定的友谊。一起期盼著爱人的归来。 但是,在希望於失望中,一年又过去了。 现在距离飞铭离开已经三年了。 29 琉江中的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岛上,靠近渡口的地方站著两个男子。一个温文尔雅,面容俊秀的高个子男人此刻正皱著眉看著面前的男子。那男子身材消瘦而挺拔,穿著一件天青色的衫子,骨节分明的两手一手拿著行李一手抱著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不过因为此时的他头罩著白纱帽,所以关於他的长相如何,现在还真看不出来。 “你真的准备就这麽走吗?要不要我传话给他们,让人来接你。”俊秀的男子开口说道。 “呵呵!”白纱遮住了男人的表情,但听那笑声就知道此时男人的心情一定不错。:“不用了,我不喜欢老是一大堆人跟前跟後的,那样太麻烦了。” “可你的身体刚刚好了一点,这。。。。。。” “浅沧你好麻烦哦!我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原来俊秀的男子便是失踪了三年的浅沧,那这青衣男子莫不是。。。。。。。 “这样好吗?先不说你身体是否适合长途跋涉,你到现在也不给他们个信,那两个人不知道都急成什麽了,你确不准备把你回去的消息告诉他们,这对他们好吗?” “一年前我才醒来,用了一年的时间我的身体才好。以前没醒前不让你回信的是师傅,当我醒来後,我也想过给他们传信,可是我那时的情况你也知道,师傅说我随时都有死的可能,如果我给他们传了信,而我又。。。。。我怎麽能给了他们希望在把那希望生生的捏碎,不,那麽残忍的事我做不出。” “那现在你?” “现在我终於好了,他们已经等了三年了我不信这最後的几天等不了。我不想在麻烦他们了,我不是女人,凡是到要自己的男人来帮自己,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做法,这次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是是是,你确定没有这小鬼的关系?”正事谈完了的浅沧打趣的问道。 飞铭状似沈思了半天,严肃道:“确实,我在想怎麽让他们接受筱儿。” “是啊,还要想怎麽让他们同时接受你!”浅沧戏道。 三年的相处,浅沧和飞铭的友情也越来越深厚,当然也就知道了飞铭对三人关系的真正想法。说真的刚开始知道飞铭的想法可把他吓了一跳,不过後来他也想了,如果真让飞铭选那那两个人中必有一个受上,当然他是不愿意让地冥受伤的,可对飞铭来说两个人都是他的至爱,伤害了那一个他都会非常难过的。先不说没选上的,就说他选了哪个,他们也不会幸福。照飞铭这种不爱则已一爱惊人的人来说,他一定会在心里永远放这另一个,那那个选上的有怎麽会幸福呢?与其这样还不如两个都选呢!谁又说这只是一个单选题呢! “好了,不说了。我真的该走了。”看著远处划来的渡船,飞铭摸摸怀中还在安睡的宝宝向浅沧告别道。 “好了,知道了。告诉地冥在过一个月我也该回去了。我们回去再聊吧!”浅沧笑道。本来他也想赶紧回去,可那个脾气古怪的师傅非让他在这陪他炼药,想想在过一个月这最後一般药就练完了,他也就顺势留下了。 “恩,那好,我们在京城再见!” “好,再会!” 远远的,浅沧站在渡口,看著飞铭坐在船上越走越远。 ++++++++++++++++++++++++++++++++++++++++++++++++++++++++++++++++++ 京城皇宫内 “喂,你今年什麽时候走?”地冥坐在曦仪宫外的石凳上,喝著酒望著月亮冷冷道。 “啧,我才刚来5天,你就赶我走”天域痞痞的一边用手摇著杯中的酒一边漫不经心道。 “铭这里不需要不相干的人待。”地冥看都没看天域道。 “要不是飞儿曾住在这,你请我我还不来呢!” “哈!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嘛!” “哼!谁和你一样,暴君,杀人狂” “你比我好到那去,你现在的名声还不是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我不在乎,我现在有什麽好在乎的。已经三年了,他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不知道他是还活著,还是已经” “你闭嘴”地冥喝道 天域看了看目露凶光的地冥,也沈下脸道:“你以为我愿意” 地冥不说话,天域也不在说话。本来还算良好的气氛现在也只剩下另人沈闷的寂静。两人只是维持著最初的形态,一个喝著酒一个望著天。 半晌,才听见地冥低沈的声音想起:“我知道,我不是没想一过。可每当我这麽想时我就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还没消息麽!没消息不是最好的消息吗?他现在一定还活在大陆的某个地方。” 地冥收敛起了面具一样的笑脸,面含悲伤道:“从他离开已经整三年了,三年前的今天他让‘魔心’带走了,打从他们上了船我们就在也联系不上他们了,还有你那个宰相也一样,连个消息也没。我们派了那麽多人去江心岛都找不到人。从那起我们真的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老来你这,不过就是想,像三年前他走时一样,他会不会某天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呢!我是不是很傻啊!”说著说著,天域自嘲的笑了笑,仰头喝下杯中的液体。 “是啊!我也很傻啊!”地冥看著天空的月亮猛一仰头,吞下手中的酒。 “呵呵!”天域有些扭曲的笑了笑,道:“为我们两个傻瓜干一杯!” 地冥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喝著杯中的黄汤。 第二天一大早,天域揉著宿醉的头,收拾了收拾自己就走出了皇宫。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正要去四处逛逛的天域突然被一个东西给拉住了裤腿。 感觉到了身下的阻力,天域低下头一看。 一个粉雕玉琢模样的小男孩正抱著他的小腿。男孩可能因为还小,走路走不稳,抱著天域的腿,支持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 本想推开男孩的双手,却在听到从男孩身後传来的声音时给呆在半空中。 “筱儿,好了,可以放开他了。过来吧!”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站在他的身旁,修长但瘦弱的身体此时正半蹲在那里,伸出了双手向那小孩展开了怀抱。天域看不清他的容貌,一定白色的纱帽罩在男人的头上,长长的白纱将男人颈上的模样全部遮住。但不知道为什麽,他的声音,他的身形让天域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甚至有些激动的看著那人。 “跌,跌,抱。。。。抱”小男孩无视男子的呼唤,对著天域唤到。 “啊?”天域纳闷的看著孩子。怎麽回事,这孩子是。。。。。 “呵呵,呵呵”看到这种情景,男子笑出了声。 好呆的样子哦!飞铭忍不住笑出了声。今个一早他刚进京城,就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住心中的激动,他看著精神不济的天域,突然有些想使坏,想看看天域是怎麽对小孩子的,所以,他让筱儿上前拽著他,谁知道筱儿突然向他喊爹,这孩子,还真会认人啊!难得看到天域这麽吃惊的样子,今天还真是一个好日子呢! 头疼的看著吵著让自己抱的孩子,本来想一甩而开的,可不知道怎麽了,面对那个奇怪的青衣人,他这手怎麽也放不下。 欣赏够了天域的困倦,飞铭摇了摇头,好笑的靠近这一大一小。蹲在筱儿面前,伸手将孩子抱起,然後趁著天域松口起时突然将孩子塞到天域怀中,淡淡道:“域,我累了,抱不动了” 天域听到这,像被雷劈到一样,他放下手中的孩子,浑身颤抖的看著身旁的人,不顾周围围观的民众的眼光,抖著手将面纱慢慢的揭开。 面纱下的男子有著平凡不过的五官,不过从周围的抽气中可以发现他的异处,是的,他有一双银色的瞳孔和银白色的长发。 和周围人的表情不一样的惊喜,让天域失控的,狠狠的,紧紧的抱住了那银发人儿,将头埋在那人的颈项,一时间无声的涕到。 不理会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飞铭目中含泪道:“我回来了哦!” 30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拥抱著。虽然说如今这年头男人和男人相恋本也没什麽希奇,可是,在这时期别说是同性恋人了,就是异性夫妻也不敢这麽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所以四周的人都被这两人惊世骇俗的动作给惊呆了,也就由著这二人继续拥抱。可是那,确实有人对这样行为表示抗议。 “爹。。。。爹。。。。”小孩子独有的童声抗议似的响起。 “哦~~~~~~~~~~”终於想起什麽的飞铭猛的推开身边的男人,有些尴尬的看著旁边的儿子。 “飞儿?”天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问道。 当天域看到飞铭弯下身,抱起先前拉著自己的小孩,嘴中还念念有词道:“筱儿乖,怎麽了,快告诉爹爹!”时又吃了一惊。这小孩刚刚叫飞儿什麽?他反应慢半拍的想到。 “爹爹,饿饿!”小孩可爱的歪著头,对父亲撒著娇。 爹爹?天域这下子可是真听明白了,不又的问道:“他,他叫你爹爹?你?” 飞铭一边小心的哄著儿子,一边淡淡道:“恩,岚月生的。我儿子,筱儿。今年3岁了。” “是嘛!”天域无神道。是啊!早都知道哪个贱婢可能怀著飞儿的孩子,可心中不能控制的还是苦涩。 从天域的表情中,飞铭看出了他此刻的想法。想说什麽,可一看到周围围观的民众,他叹了口气。一手抱著筱儿,一手牵起天域温暖的大手。淡淡的但又饱含温柔的道:“我们还是回去在说吧!” 紧握著手中骨节分明的手,天域告诉自己。还有什麽好在乎的呢?他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不是想象中的幻影。其他的你还有什麽好苦涩的! 走出喧闹的人群,天域紧紧的拉著飞铭的手,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守备森严的皇宫外围。天域亮出地冥给他的令牌,畅通无阻的带著那父子进两入了内苑。 随著天域的飞铭,看著越来越近的熟悉的宫门,他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激动,直到听到那低沈悦耳的男声想起,他终於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没了往日的从容淡薄。 “天域,今个怎麽回来这麽早?”地冥背对著飞铭一夥人,坐在曦仪宫的书房内看著手上的奏折,冷冷道。 天域放开和飞铭紧握的手,鼓励似的推了推飞铭又看了看地冥。 轻轻的走到地冥的深厚,飞铭打量著3年不见的身影。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了起了。消瘦但结实的後背微微的向前弯曲著。抬起颤抖的手,慢慢的搭在地冥的肩上,感觉到那身躯突的震了震,他不在犹豫的弯身从後抱著地冥的肩。 感觉到“天域”将手搭在肩上,地冥震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暗想,这个天域又在搞什麽鬼?怎麽突然这麽暧昧的握著自己的肩。正想转头看个究竟的他突然被那一抱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低吼道:“你搞什麽。。。。” 最後一个“鬼”子卡在了他的喉间。这那里是天域,虽然现在飞铭还带著白纱,但那熟悉的感觉无一不在告诉著来人的身份。 为了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地冥快速的揭开了飞铭身上的纱帽。银月一般的长发,银月一般的瞳孔,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淡绯色唇瓣,熟悉的安定气息,熟悉的诱人身形。 “别叫醒我,若这是梦我愿意一辈子都不在醒来!”抬手想拥抱飞铭,但害怕又是一场美梦的地冥怯怯的不敢伸手,喃喃对自己说道。 看著这样的地冥,飞铭心疼的低语道:“不是梦,这不是梦。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说著牵起地冥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道:“你摸摸看,是真的铭回来了,你看,是真的,不会消失的铭。” 感受著手中温热光滑的皮肤,还有轻呼在自己手掌边的热气,那是人类特有的温度和生命的气息。 再也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地冥此时的心情。惟有将那怀中人儿抱的在紧一点,在紧一点。 看著书房中相拥的两人,天域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欣喜和感动。毕竟这3年来他和地冥一起走来,靠著共同的信念彼此舔撵著两人共有的伤口。 怀中的小筱儿又一次刹风景的叫道:“天爹爹,爹爹在干什麽?” 一路上,小孩就像认准了人的小兽一样,一直把天域叫爹,飞铭经过几次教导无果,便在天域期盼的眼神下对筱儿道:“既然你要叫他爹爹,那以後他就是你天爹爹了,我是爹爹。记住了吗?”小筱儿也二话不说的就改口叫天域“天爹爹”。这可把天域乐坏了,天爹爹?自己是他爹爹,那飞铭不是自己娘子了?一想到著,地冥就会露出傻傻的笑容。 而这次也没有例外,当听到筱儿的问话时,他就露出了那种蠢蠢的傻笑对筱儿解释道:“筱儿乖,爹爹在安稳哪个‘叔叔’啊!” 看著迅速分开的两人,又见地冥指著孩子在问什麽而飞铭有微笑的解释了半天。天域知道,这下地冥应该也知道了筱儿的身份了吧!想到这,他就大摇大摆的抱著筱儿走进了书房。 “筱儿,来”飞铭转身抱过儿子,将孩子抱在地冥眼前。 “这就是那个孩子。”地冥看著面前粉粉嫩嫩的小孩子,尽量放软语气道。 “是啊!快,筱儿叫人那?” 小孩子一看到美丽非凡的地冥,呆了半天,没叫地冥,反而对天域喊到:“天爹爹骗人,这那是‘叔叔’,是娘娘啊!”随後对著地冥伸出短短的双手,甜笑道:“娘娘,娘娘抱抱。” “哈哈!娘娘,娘娘,”天域看著地冥黑到不能在黑的脸,忍不住大笑道。 “呵呵”飞铭也被筱儿这一下给逗笑了。这孩子,还真是个鬼机灵,和这两人也是蛮有缘的嘛!一个叫爹爹,一个叫娘娘!呵呵! 地冥可就没这麽好的心情听他们的讥笑。伸手接过这个和飞铭有5分像的宝宝,难得耐心的劝到:“我不是娘娘哦!我是男人,你可以叫我地爹爹!”说著还瞥了天域一眼。72QZW秋之屋转载合集QZW “不是娘娘?是地爹爹”筱儿道。 “是啊!我是你的地爹爹” 筱儿看了地冥半天,又看了看飞铭的表情,不甘不愿道:“哦!地爹爹”但心里却怎麽也想不通,娘娘和是男人有什麽关系?地爹爹明明是娘娘嘛!为什麽不承认呢? 搞定了小筱儿,地冥唤来贴身侍从将小筱儿带出去玩後,问起了飞铭这三年的状况。 “我是今年才醒来的。刚醒那会,魔心说了,在我还没完全康复以後,任何时候我都有死亡的危险。我不忍心让你们在感受了希望之後在感受绝望。所以我就让浅沧答应我不给你们回信。直到上个月,魔心神医才正式告诉我,说我的毒已经解了,但仍需静养。我又在岛上呆了一个月,等到体力稍微好了点,我就来找你们了。” “岛?你在江心岛?”两人奇道。不会啊?他们派了那麽多人去那里找,他们若在,怎麽会找不到呢? “恩,我听魔心说过,最初一年确实经常有人上岛来找人,但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所以就没有让那些人找到我们。” “那你们躲在那?” “躲?我们没有。我们一直都呆在一个地方啊?” “怎麽会呢?岛上的所以地方他们都去过了,怎麽没看见你们?” “哦!天域你还记得岛上的那个山谷吗?” “记得,难道你们住在瀑布的水帘下。”看到飞铭点头,天域道:“难怪他们找不到,哪次我练功时也是偶然发现那水恋後的石洞的。” “那筱儿的事?” “我不知道,我昏迷後的第一年,也就是岚月约定的那一年,是浅沧从一个男人手中抱回的孩子。那男人是岚月的师兄,岚月在生下筱儿1月後就死了。那男人按照岚月的遗愿将孩子带到岛上,一次被岛上的毒物所咬,正巧碰见了采药的浅沧就把孩子的事说给浅沧听。浅沧这才帮我把孩子带了回来。” 随後,三人又在房中聊了很久。 晚上 累了一天的飞铭安稳的进如睡眠。而身侧的两个男人却不见踪影。 地冥随著天域来到了曦仪宫的庭院中。 31 月光冷冷的撒在大地上。天域负手而立地冥身前,掺杂著喜悦和忧虑的声音传来:“他终於回来了。” “是啊!我们的事也该说一说了!”懂得天域所说的言外之意,地冥冷冷道。 “他会选我们中的谁呢?” “不,你认为他会选吗?” 天域苦笑:“这三年来我想了很多,也渐渐明白了──选你或选我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让他选择这件事的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折磨。他对你,我都是有感情在的。” “我明白。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他痛苦。不管是他选择,还是我们中的一个退出,对他都是伤害。”地冥难得的一下说了这麽多饱含感情的话。 “我们三个之件是死结。”地冥最後总结道。 听了这话,两人之间一片沈默。片刻後,才又听见天域说。 “唯一的办法。。。。。。” 话没说完,地冥就接著道:“我们都陪著他。” “是的。这也许就是飞儿的愿望吧!他醒过来的一年,没有给我们任何消息,除了他说的原因外,我想了解我们如他当然知道我会经常来曦仪宫。他也许在那时就想让我们试著相处。” 地冥道:“而拥有共同伤痕的我们,一定会相知相惜!” “恩”天域点了点头,苦涩笑道:“再说,曾经我们都认为自己能在著世俗中护他周全,可是,我没作到。你,也没作到。” “所以?”地冥简洁明了道。 “我想,也许我们在一起守护他,他也就不会受那麽多伤害了。也许上天让他出现在我们身边,让我们都为他锺情,就是为了让我们共同守护著这个自己生命中的瑰宝。” “我不愿意在看到他有任何不快。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地冥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对天域的提议表示赞同。 “我也一样。” 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人对视了半天又先後回到了先前所睡的地方(飞铭的左右边) 飞铭突然睁开眼睛道:“你们决定了什麽?” 其实在他们两人出去时飞铭就醒来了,心情超兴奋的他本来就没睡著,正想和天域和地冥说点什麽时就感觉身边的人慢慢离开。他想出声,可是当他刚坐起来,就听见天域低沈的声音。虽然後来他们的声音很小已至於他什麽都没听清。可光听前言他就已经知道他们在商量什麽了。这不两人一回来他就开问了。 地冥皱了皱形状优美的眉,有些生气道:“怎麽还没睡呢?你身体刚好加上又赶了那麽多天的路,难道不需要休息吗?” “呵!你怎麽突然出声啊!”天域被吓道。 “我睡不著,本来想找你们说话的。谁知道。。。。。。”飞铭有些谄媚的对地冥说。“我不是故意睡不著的,实在是睡不著” “哎!那你要问什麽?”地冥无奈的叹口气道。自由自在 “你们最後的决定是什麽?”飞铭虽然表面和平常一样,但底下,双手已经快把被子揪坏了。 “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们对你的感情。所有对你不利的,让你不快,让你伤心的事,我们都不会做的。在这件事上也不例外,你认为我们最後的决定是什麽?”天域道。 “你们?”飞铭惊喜的不能自己,有些高兴,又有些害怕的看著地冥的眼睛道:“是吗?是吗?”的确认著。 地冥宠溺的顺了顺飞铭的银发,看著飞铭难得失去的沈稳和淡漠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个模糊的笑花道:“是啊!” “真的?”飞铭眼睛一亮,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确认问道。 这次是天域回答道:“真的。我们决定共同守护你。” “你们?”飞铭看看天域,在看看地冥。眼睛发热,鼻子发酸。这两个男人,他们竟然为自己做到这份上,虽然说他也曾想过,可想象一变成现实他还是被深深的感动了,为他们对自己的爱,为他们对自己的妥协,为他们对自己的一切。 “谢谢你们对我的爱,谢谢你们这样爱我。我的爱人们”飞铭眼中含泪,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道。 那是幸福和感恩的笑容。从今往後,我们是真的要幸福了! 三年後,谢梦筱,也就是飞铭的儿子在6岁时被地冥君册封为北域的储君。 同年冬,南都方也册定了储君,据说也是一个叫谢梦筱的6岁男童。 天下人本来以为只是同名而已,但经过朝中大臣们确认,那谢梦筱确实是同一个人。天下大哗!天帝和地君都同立了一个继承人,那孩子的来历就值得人们却深思了。他到底是天帝的孩子,还是地冥的孩子,还是都不是呢?一时之间天下人为这孩子的来历骚动不已。 十年後,谢梦筱13岁,正式继承南都和北域的正统。天帝和地君从此不见踪影,天下合二为一。国号“御铭” 人民终於迎来了真正的盛世王朝。 *完* 《天假奇缘》BY睿嘉 契子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自古以来,黄山素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四绝”著称于世。独特的峰林,遍布的峰壑、干姿百态的黄山松,惟妙惟肖的怪石,变幻莫测的云海,构成了黄山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巨幅画卷,也是许许多多文人骚客,争相咏叹的圣地。当然,由于其山势险峻,无路可攀,当今世上,真正能上到高处,领略云海奇峰,观看黄山全景的,也只有那些身怀绝技的武林人士。 可是,到了最近好几十年,就连那些慕名而来的武林人士,都不敢擅自蹬越黄山,因为黄山之上,出现了一个人人惧怕的魔头――炎龙魔君。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来路。炎龙魔君的出现大约是在二十年前。因为喜欢虏杀少年,特别是那种武学初成的少年子弟,而遭到中原武林的围剿。最后和汇集了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以及众多名侠能人,近两百名顶尖高手,在武夷山顶大战了几天几夜,消弭了武林大部分势利以后,其本身还能重伤逃去,使得元气大伤的中原武林,就此绝了铲除他的念头。再加上打这起,炎龙魔君便将虏去的少年,从杀害改成了放逐。把那些被采阳补阳,变得柔柔弱弱,不再像个男人的少年们,放逐在这黄山脚下的黟县城里,也算是给中原武林,扳回了少少的面子。 然而,随着炎龙魔君的威慑慢慢变成了一种自然,黄山周围又流传起了各种传言,其中,黄山之上有女鬼的传说,则是最近几年普遍流传的。 而黟县,这个小小的县城,也就是因此而闻名于整个武林。 第一章 黄山之上传说纷纭,黄山之下,黟县之内,却又住着一户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欧阳世家。 “五少爷,老爷叫您到正厅议事。” 这个被叫做五少爷的青年男子,就是这一世家的五公子――欧阳问天,是一个上有四位杰出兄长,下有三位玲珑幼弟,还有无数个厉害姐妹的普通男人。 说到这个“普通”两字,唉唉~!没有办法,一来他是唯一的庶出子嗣,二来他从小得了恶疾,被无数“名医”诊断为命不久已,三来他除了吐呐功以外,其他招式武功多半来自自学,再往那些有着杰出师承的少侠兄弟中一站,欧阳问天也只能列入“普通”之流了。 草草地答应了一声,二十年来第一次被叫到正厅的欧阳问天,满心狐疑搁下了手中的医经。 先到母亲房里转了一圈,发现他那个包打听的娘还没有回来,欧阳问天只能慢吞吞的踱向了厅堂。 “问天,就等你了,快坐下。” 这也难怪欧阳问天会这么怠慢了,众所周知,不,应该说整个欧阳家都知道,他之所以没有被外送学艺,也没有继承欧阳家渊源的武学,更不被家人重视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被内定好的,要奉贤给炎龙魔君的祭品。不过幸好,那么多年来,炎龙魔君似乎没有吃窝边草的兴趣,再加上刚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现在的他,已正式摆脱了少年阶段,迈进了无忧无虑的安全期。 不过这个安全期,说安全也不是太安全。另一方面,没有了这个利用价值,那个从出生起就看他不顺眼的大娘,就一直在变本加厉地找他麻烦。 就好像现在,一看到他的出现,那两只布满了皱纹的眼睛,就立刻带着某种弧度的凸了出来。 好在经过这整整二十载的磨练,欧阳问天的武功虽然长进不大,但是他的神经过虑系统,却是有了登峰造极的突破。拜见了这两个人人敬仰的武林泰斗,他随即转了个身,自动过滤掉那些负气压的东西,专心地找起自己的座位来。 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呃? 非常意外的,在第五排上,他居然发现了一个空位,再望后看,哇,一大串凶巴巴的姐妹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猛瞧,再无第二个空位,欧阳问天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看天。 “你在磨蹭什么,快坐下!” 当然,有黑压压的屋顶遮着,天他是看不到的,但他大娘的叱责声,到象天上的响雷一般劈了下来。 其实,这也难怪他不敢相信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坐没席的他,今天居然来了个五等仓,而且后面还跟着这么多流口水的母老虎,这怎不让欧阳问天有种扬眉吐气,哦不,应该是啼笑皆非的感觉啊。 唉!既来之则安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触动触动他的那些姐妹们,欧阳问天必然是不会放过的了,整了整衣巾,干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尊贵少侠的模样,他非常非常坦然地坐到了那个五等仓上。 “林总管,可以请祈老爷和丐帮长老们进来了。” 与此同时,欧阳老爷随即就发下话来。不多一会,那个江南第一首富――祈老爷,和他的两个护卫,以及丐帮的三位长老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大概之前就已会晤过了吧,宾客双方就只互相拱了拱手,稍作礼让坐了下来,这一行人便提起了今天的正事。 “各位长老,祈老爷,你们刚才所提之事,在下和夫人已有决定。魔君初定,武林正值百废待兴,不料竟出此荒淫无耻之徒,而且还来到了黟县地界,我欧阳世家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然,此贼行踪不定,狡猾多端,脚力又甚快捷,而此山上潜伏的炎龙魔君,虽已几年没有动静,也不能掉以轻心。权衡利弊,我决定派遣我的长子欧阳璇华,次子欧阳璇明,和五子欧阳问天偕同诸位大侠一同前往,为灭此淫贼,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欧阳大侠能如此鼎立相助,已是武林之福,我们感激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嫌弃之说。” “欧阳大侠果然义薄云天,不但镇守在这非常地方,钳制魔君达十八年之久,而且还能派出这三位少侠,为武林铲除公害,真是可敬可仰啊。” “哪里,哪里,这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要请各位前辈多多提携赐教呢。” 一听这边同意,对面那三位打着补丁的长老,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作揖的作揖,赞美的赞美,无不为欧阳震强的慷慨陈词,感动不已。 但就在他们互相客套的时候,一直不发话的祈老爷,却悠悠地开了口。 “能一举铲除那个贼人,固然重要,可别忘了还要救人。我家的一个门客,昨夜落入了他的手里,还望欧阳少侠和各位长老,能尽快把他救出送回,千万要以人命为重。” 说到这个祈老爷,可是全国有名的富户,据说祖上是关外的淘金客,发了财进了关,才做起了通商的买卖,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在他定居江南的这十几年里,更是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富甲一方的大豪绅。 不过,这个人人羡艳的大豪绅,却有一个令人耻笑的暗疾,那就是他的亲亲爱人不但是个男人,是个被魔君用过的柔弱男人,而且为了讨这个男人的欢心,他居然还定居黟县,从此收留起这些被抽去了阳气的同类们,这怎不令那些遵从礼教的正道人士,全都摇头叹息。 “哼,那种人。。。。。。。知道了,我们会救他回来的。” 这不,一提到那个被掳走的门客,丐帮的屈长老,马上就露出了一副不肖的神情,不过他才说了三个字,被旁边的邢长老一拉,他还是硬生生的把话给收了回去。 因为就以往的经验,在黄山周围,辱骂魔君不一定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是如果折辱了那些被魔君丢弃的男子,可是会遭来比死更痛苦的下场。最近的一次,是在十多年以前,峨嵋派的师叔前来寻找他的徒弟,发现那个少侠不但武功全废,而且成了柔弱得仿似女子般的人物,一气之下,刚想亲手了结了这个弟子,没想到一阵热风刮过,他自己竟然也被人掳走,十多天以后,待到有人发现到他的踪迹,他就已经变得和他弟子一样,成了个软弱无力的男子。所以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明着针对那些个男人了。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今夜亥时,小犬会在更鼓搂听候前辈差遣。祈老爷,您就静待佳音吧,那个采花贼固然可恶,但也没有伤害过人命,想必您的那位门客,不会有事的。” “那就有劳欧阳大侠和各位长老了,待事成之后,我再来登门道谢。” 又互相客套吹捧了一会,达到目的的客人们,不多一会就起身告辞,全都退了出去。 等看着他们一路走出了大门,欧阳震强这才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具体的情况你们都已经了解了,这个采花贼的武功非同寻常,从北到南,打败过无数武林好汉,所以你们都要小心从事。这一次,你们几个是初出江湖,能就此扬名立宛固然是好,但如果实在不敌,也不要勉强,世人只会记得你们奋力抗敌,不会计较结果,懂了吗?” “孩儿明白。” “爹爹放心。” “嗯,那就好。你们快快下去准备一下,不要耽误了时辰,希望你们能凯旋而归。”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呵呵地笑了几下,欧阳震强和他的正妻慕容宛仪便从正座上走了下来,一人一个拉着老大和老二转进了屏风后面。 在他们身后,仍扯着一抹完美笑容,状似虚心求教的欧阳问天,却是憋着一肚子的特大问号。 唉唉唉唉唉???什么叫具体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呀???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可回头再一想啊,唉,就算向这些人求教,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他改而左顾右盼地把这个笑容保持到了最后,才恢复了常态,跟着转进了屏风。 “问天,你怎么才出来,为娘急死了。” 不出所料,刚踏出厅门,他那个貌美如花,又胡涂乖顺的娘亲,就猛地扑了上来。想必碍于侧室不得抛头露面的条规,娘亲在这里已等候多时了。 “问天,你知不知道。。。。。。” “娘,二娘、三娘、四娘、六娘、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各位姐姐妹妹们好。” 虽然非常想马上知道事情的经过情形,但是在这众女环视的状态下,更确切的来说,在这众多丑女环视着看好戏的状态下,欧阳问天的神经,可还没有大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 “难得众位有此雅兴,在这里赏菊,可惜在下还有要务在身,不能陪伴各位美女共享天伦之乐,真是遗憾哪遗憾。唉,等我回来以后,一定好好补过,就此挥泪拜别了。” 一把捂住了娘亲的嘴巴,学着他父亲的半吊子拽文,将这些悠悠之口堵在了半开状态,欧阳问天随即搬过了一盆尚是花苞的金盏菊,放到了场地中央,好让众多女眷集中观赏,他这才拉着娘亲直奔自己的房间。 没有办法,尽管他的父亲娶了一妻六妾,但是能生下男丁的,除了大娘以外,就只有他自己的娘亲了。再加上秉着内在美选来的其他妾氏,全都长得仿若夜叉,她们生出来的女儿们,实在也是不敢恭维啊。 转念之间,毫不停顿的母子两,一会就回到了欧阳问天的房间。 “问天,问天。。。。。。” 一插上了门闩,心急如焚的莫氏就差点掉下泪来。 “这该怎么是好,听说那个采花大盗向莫玲,是出了名的厉害,你的武功那么差,轻功也不好,再加上貌美如花,这一去。。。。。。。呜呜。。。。。。” 倒!倒!倒!倒!说到武功差劲,轻功不好,那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加上一句貌美如花啊,他又不是女人! “唉?!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孩儿那叫英俊不凡,什么貌美如花啊!娘亲才是貌美如花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欧阳问天这么一说,莫氏的悲伤神情果然减了许多。 “而且啊,这次同行的,不但有大哥二哥,还有三位武林前辈,您就放心吧,孩儿绝对不会有事的。再说我福大命大,之前的那些事您都不记得了吗?您还是先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吧,我到现在还一无所知呢。” 不愧为母子天性,见儿子一点都不惊慌,神经同样大条莫氏,竟然随即便安心下来,开始将打听来的消息,七拼八凑地一一告知。 原来,刚才在堂上所说的淫贼,就是这两年来出现的采花大盗向莫玲,听说这个人的武功非常了得,而且善用采阴补阳之术来增强功力,所以这两年来,从北到南,被他侮辱过的良家妇女不计其数,被他打伤的武林人士也不计其数,他现在已完全成了武林的公害。 “问天,你真的没关系吗?二姐三姐都说那个淫贼很厉害,说你轻功不好,就算不敌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唉,真不知道他那个老爹是从哪方面勘察出来的,什么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心性豁达,那五个妾氏,还有他的正妻根本就和这些美德不搭边嘛,整天就知道挤兑他们母子,吓唬他娘亲。要不是大哥二哥也一起同行,她们一定会说有去无回吧。 大大地叹了口气,将又要哭出来的莫氏,拉到了桌边坐下,欧阳问再次安慰起来。 “娘啊,您就放心好了,虽然孩儿的腹中生了个怪疾,但是要取我性命却也不易,那次被大嫂打中,不也好好的吗?” 说到欧阳问天的这个怪疾,以及重伤不死的缘由,可是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秘密。十岁那年,不知道他父亲和大娘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起要带他一起到武夷山他大娘的本家慕容世家祝寿。也就是在大寿的那一天里,难得可以四处闲游的他,就这么机缘巧合的在小溪里拣到了一个漂流的果子。可是没有想到,那个红红艳艳又散发着成熟香气的奇异果实,吃到了肚子里面,可不如外表那么美妙。一个时辰之后是腹痛如绞,一天之后是浑身发烫、高烧不退,再被慕容世家里的高手们诊断了一下,他从此就被冠上了先天不足,虚火太旺,命不久已的“美名”。想起那七七四十九天里,他大娘的那个美劲啊,欧阳问天不觉又要笑上一笑了。 不过之后,所谓的因祸得福,大概就是指他这种情况吧。在苦苦支撑了一个半月以后,他身上的那团烈火终于稳定下来,散入四肢的散入四肢,渗入骨髓的渗入骨髓,积聚腹部的积聚腹部,就算所有医生都说他病入膏肓,命在旦夕,但他还是平平安安地活过了二十岁。其中,要特别指明的,就是这“平安”两字,这可不是广义上的活命而已,从那年开始他就不再生病,有些个什么刮伤挫伤的也很快就好,就连被他的大嫂猛打了一掌,也只是难过了一宿,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了,这可不就是彻头彻尾的平平安安吗。 “但是,这次和那次可不一样,你大嫂是女人家家,没什么力气,那个向莫玲是武林魔头,就连你的那些姐妹们都被下了禁令,不许出去,你、你叫为娘怎么放心得下啊。。。。。。” “呃?”大嫂是女人家家?那可是武林有名的巫山翠女唉! 知道就算对她解释这些,莫氏也不一定会懂,按了按晕晕的额角,欧阳问天只能继续安慰他的娘亲。 “好了,娘亲,您还不知道我吗?我的武功那么差,又从来没有什么出门经验,那几个老前辈不会委以重任的。” 看看他娘亲还是一付忧心不已的模样,欧阳问天只能再叹了口气。 “那么,如果我说,我到了外面以后,会随便讨个望风的差事,或者在行动中稍微落后一点,找个机会溜掉,玩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是、是,如果你能偷懒,还能偷溜,那就最最好了,呵呵,呵呵。” 好嘛,人家都是望子成龙,他娘亲到好,竟然唆使儿子偷懒偷溜,而且还引以为荣,这怎不使欧阳问天两眼翻白。 不过这也难怪啦,要不是他们母子能深晓大义,懂得韬光养晦,让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二等残障,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家里活到今天。 一想到了这个韬晦问题,欧阳问天略有所思地收起了笑容,郑重地跑了书架旁边,拿掉了表面的一些书籍,从后面抱出了一个小酒坛,又翻出了一张纸签,把它们一起交到了莫氏手里。 “娘,这些是你半年份的药,这个是药的药方,万一我半年内赶不回来,你也不用着急,在书架的最上层,还有一坛,要是两坛都吃完了,就按这个房子去配药,千万不能断了吃啊。” “知道,知道,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吃的。” “我不是不放心你不会吃,我是不放心你能不能妥善保管!” 家里有六个一肚子醋水的女人不说,再加上他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爹,总喜欢夜里偷偷摸进他娘亲的房间,害得那些为母不平的姐妹们,常常都借故挨到娘亲房间,抓脏抓人,翻得乱七八糟,他怎么放心娘亲能好好保管。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保管,也会好好吃的。” “我。。。,还是不能放心。” 再看着莫氏那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欧阳问天就更加不能放心了。 “唉,你这孩子,叫你放心就放心,在你懂事以前,为娘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你那叫运气,之前就只怀了我一个,要是。。。。。” “没有要是,生你一个就够了,我是绝对不再会怀孕的!” 东拉西扯地争执了一会,最后还是莫氏率先沉不住气了。 “唉?你凭什么认定你不会再怀孕啊?” “臭小子,你还装,你不就是想借这个事,套出我的老底吗?” 狠狠地给了欧阳问天一记爆栗,看着儿子吃痛,莫氏随即又心痛地替他揉了揉。 “唉!算了,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省得你去了外面也不定心。。。。。。” 整个事情的缘由,还得从欧阳家的背景说起。欧阳世家到了这一代,原本有兄弟五个,外加众多分支,家族甚是庞大。可惜历经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激战,劫后余生的却只有么子欧阳震强,以及受了重伤的欧阳老爷子。 为了保证嫡系血脉得以迅速发展,在欧阳老爷子的主持之下,欧阳震强除了娶回慕容世家的千金,另外还添了五房妻妾。 那个时候,不止是欧阳一家,武林中各大家族门派,都存在着后辈短缺的困境,再加上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常事,所以正妻慕容氏就算有诸多不满,还是强装了一副贤德模样,亲自为欧阳震强挑选了四房贤妾。也就是说,欧阳问天的母亲莫氏并不是慕容氏所选,她是欧阳震强外出修习后,带回来的妾氏,不但貌美如画,而且一出现就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令诸多妻妾措手不及。由此引发的醋海风波,直到今天也可见一斑。 幸好,莫氏在生了欧阳问天以后,就没有再怀过孩子,而欧阳问天又是出了名的资质愚笨,先天不足,他这个等于没有的窝囊儿子,以及母凭子“贵”的莫氏,才没有在欧阳家波涛汹涌的子嗣风波里,受到什么太大的陷害。 “再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你知道那些个姨娘为什么生的都是女儿,只有大娘会生儿子吗?” “唉?为什么?” “因为我们厨房的那个大厨,根本就是大娘的人,而且还是她的奶娘,她给其他姨娘做的补汤里面,都下了致阴的药物,才使得那些个姨娘每次怀孕都生女儿,而且还特别容易怀孕。” “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说到了正事,不但是欧阳问天,就是嬉皮笑脸的莫氏,都没有了平时的愚笨模样。 “嘿嘿嘿嘿,因为这招你外婆以前常用,她就是被这个牵累,才会被你外公赶了出来,害得为娘也从小没了爹。” “哇~!不会吧!” 对于那个下药的内幕,欧阳问天到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可是对于他外婆的那一段,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 “那你是说,你没有喝汤了?可是那些个汤到哪里去了?我记得每次汤一上来,你都不给我喝,就一个人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那些汤。。。。。” “这么致阴的东西,我都不喝了,怎么会给你喝,我当然是自己收着了。” 忽然贼贼地笑了几声,在袖子里摸索了半天,不一会,莫氏就好像变戏法一般,拉出了一个状似水袋的东西,前面还带着一个小漏斗。 “知道我养的那口标兵母猪怎么会那么能生吗?而且每次都生一窝小母猪,一只公的都没有吗?” “啊?难道。。。。。。” “就是那么回事,因为这些个药汤都喂了母猪了,所以。。。。。。” “那你怀孕的事?” 这一下,欧阳问天就更要对自己的母亲另眼相看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娘亲除了会装疯卖傻以外,肚子里的货色居然还有这么多,那么说来,她的娘家至少也应该是个武林大户了。 “我当然另有办法了,要不然万一怀孕,再生男胎,我们娘俩不被弄死,也没有好日子过。总之,为娘的唯一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不要出头也不要扬名,等成家立业搬出去以后,有口太平饭吃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平平安安,武不成文不就,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的。” 不消片刻,欧阳问天那刚刚才升起的一点敬意,顿时又化为了乌有。 唉!又是这番说教。听着这从出生起,就每天必响的魔音,欧阳问天只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不过这也难怪啦,要不是他娘亲的“野心”就那么一点,以她这个出人意料的“聪明伶俐”法,以及“深藏不露”法,这么多年来,他们母子哪里还有这么安逸的日子好过。 呃~!这么一想,欧阳问天这才发现,好像他自身也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难道智力可以遗传,个性可以遗传,就连野心也会遗传的吗? 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又和娘亲闲扯了一会,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欧阳问天这才理了一个简易的包袱,走出了房门。 “母猪母猪,真是辛苦你了,请继续加油,多多生女啊。” 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第一次知道母猪事件,离家之前,欧阳问天当然要先到厨房北面,去看看那个代母吃药的母猪了。 哇,果然是好霸道的致阴药物,居然又生了十几个,而且全是小母猪,把这些个猪脸重叠到他众多姐妹的身上,欧阳问天马上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吃了这个致阴药物,生下来的雌性,果然都有着异曲同工的样貌。 在那里仔细观察了一会,又仔细比对了一会,得出完美结论的欧阳问天,这才转向了厅堂,去拜别父亲以及众多家人。 欧阳家的三位少侠第一次联手出击,其送别的场面,当然是非常盛大的了。再加上是为民除害,除了家里的姨娘姐妹,族里很多长者也都加入了其中。 “问天,记得要跟紧你大哥二哥,你从小就是路痴,可别走丢了呀。” “知道了,娘亲。你在家也要好好喂猪,多多生产。” 一个是“胸无大志”的富家子弟,一个是“无甚主见”的小妇人,在众人面前再次演绎了一番母慈子孝的感人戏码,外加拜领了一脚之后,欧阳问天终于跟着大哥二哥走出了欧阳世家。 第二章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他们会参加此次行动,既然是祈老爷亲自登门委以重任的,那在出发之前,他们就势必要去祈府拜别一下。所以一出了大门,欧阳家的三兄弟就直接奔着祈府而去了。 祈老爷的府邸就在县城的西边,和他们欧阳世家正好形成犄角之势,分守黟县的两端。祈老爷本身有没有武功,没人知道,不过他养的几个护卫,听说武功到是不错,前几年有些个什么案子,他们好像也有从旁帮忙,是黟县老百姓的守护人之一。 只是一想到今天下午,他们那沉滞的身形,欧阳问天就不由得头疼起来。看来那个向莫玲真的是很厉害,就连祈家的人都受伤了,那也难怪连丐帮长老都要亲自出手了。 然而,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参加围剿行动的人,还不止是丐帮的三位长老。在祈家的厅堂里坐下,欧阳问天这才知道,除了他们几个,祈家还请了武当的虚鹤道长,华山的丁掌门,以及他们的众多弟子参与其中。 怪不得他们三个出来的时候,他父亲和大娘一点都不担心,原来还有那么多高手在此。就象他老爹说的那样,抓到了有他们一份,可以借机扬名,抓不到不关他们的事,上有大树顶着。 啊,果然不愧为是他那个精打细算的老爹啊。 众人相见,不外乎又是一番互相吹捧,在厅堂里呆了一会,感觉耳屎都震得快掉出来,越发肉麻的欧阳问天,便信步踱到了花园里面。 “坎,离,冲灵子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只要能把他找回来,抓贼的事,就让其他人做好了。” 踱着踱着,在一处假山后面,欧阳问天突然就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你放心,我们不会多管闲事的,找到冲灵子后,马上就会回来。要不然,放你和乾,还有受伤的艮和震,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呃?冲灵子?那不就是那个峨嵋派的师叔吗?还有什么乾、坎、离、艮、震的,越听越象八卦里的方位。好奇之下,屏住呼吸的欧阳问天,拣了一个幽闭的地方,稍稍地张望了一下。 “那真是有劳你们了。” 只见凉亭里面,一个美貌的少年和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并排坐着。那两个男子欧阳问天从来没有见过,可是那个美貌少年,欧阳问天到是彼为熟悉。他就令无数正派人士摇头,又令无数男性为之叹息的黟县紫幽,祈老爷的亲亲爱人。 而他之所以会那么出名,除了祈老爷的声誉,和他侍奉过魔君的事实以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这个表象。没有人知道紫幽的真实姓名和年龄,十几年来,他一直就保持着二八年华,以及这副娇滴滴的仙子模样。 “哪里,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今夜只要那个向莫玲出现,我们一定会救得冲灵子回来的,你和乾就静候佳音吧。“ 听他们的口气,艮和震似乎就是祈老爷的两个护卫,而乾好像就是那个祈老爷。为什么好好一个江南富户,会另有称号,在外人面前,还要把兄弟掩饰成为护卫。 不过,天生不爱管闲事的欧阳问天可没有这个兴趣去探询祈府的内幕。在那里趴了一会,听他们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自觉不便久留的他,就悄悄地退了出来。 “真想不到啊,那个采花大盗,居然采到了冲灵子头上,就算他被魔君调教过了,外貌有了很大变化,但毕竟是六十开外的老头,向莫玲怎么会有此兴趣啊?” 等到欧阳问天再次汇合了两个哥哥,从祈家拜别出来,欧阳璇华和欧阳璇明似乎也已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冲灵子的事件。 因为最近四年以来,魔君已不再强掳少年,祈家收留的诸多弃夫,也大都找到了心仪对象,各有归宿,所以剩下的这几位门客,便更加的惹人注意。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被魔君使用过的男子,其外貌和身体都会有很大改变,就是丑男都会变成美女。我还听说,冲灵子被放回来的时候,就那身衣物能够证明他是峨嵋长老,样貌改变了很多。之后他进了祈家大院,就没有再出现过,说不定啊,平时走在我们身边,我们也认不出来,还以为是美貌少妇呢。” “这样啊?不过看看那个紫幽,还真有那个可能,祈老爷真是艳福不浅啊,居然借这个名堂,网罗了那么多尤物。。。。。。” 尤物?难以想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变成尤物的模样,跟在两个哥哥的后面,欧阳问天一个趔趄,险些就摔了一跤。 只可怜那个峨嵋长老,为了振作他们峨嵋的名声,先是被魔君侮辱,然后又被淫贼玩弄,整个一晚节不保,真是可怜啊可怜。 说话之间,更鼓楼便已出现在了眼前。和丐帮的三位长老见过面后,按照预定的计划,欧阳家的三位小辈,就各自跟着一位长老,埋伏在了西半边的三个角上。 当然,对于所有的预定计划,欧阳问天由始至终都是一无所知的,他仅能凭借着零零星星的线索知道,向莫玲原先的目标是祈家的紫幽,但是和护卫恶斗了一场以后,他只能顺手掳走了倒霉的冲灵子,据祈家估计,向莫玲今夜必定会故技重施,再到此地,所以他们才连夜请到了逗留在黟县杭州附近的诸多侠士,为武林除害。 果不其然,到了将近子夜时分,祈家的宅邸里,就隐隐传来了喧哗的声音,过了一阵,就见有一个黑影远远地向着东边窜去,游斗了一会,又朝着西边过来。 “小子,该我们上了!” 啊~啊啊???什么叫该他们上了? 只学过粗浅招式,也没什么内力的欧阳问天,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上法。 只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唔,其实是他不就山,山来就他了。屈长老的话音刚落,一个风神俊朗的男子,用扇子拨开了屈长老的棍子,就非常潇洒地扑到了欧阳问天的眼前。 “原来美人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找!” 眼看着那把扇子朝着他膻中穴而来,完全来不及考虑的欧阳问天,马上就使出了他的拿手“绝招”――-力劈华山,对着笑呵呵的向莫玲就是一剑。 “啐,原来搞错,不是魔君的女人啊!” “谁是女人,我是男的!” 众所周知,被魔君使用过的男人,别说拿剑砍人了,就是稍重一点东西都提不动,而拜那个果子所赐,欧阳问天虽然没有学过高深的武功,但是力气却非同寻常,所以这么一砍,向莫玲自然知道他不是门客之一了。 “居然长得比昨天那个门客还好,男的我也将就了,不练功的时候,我们玩玩怎么样。” “去你的!谁和你玩,再吃我一剑。” 可恶的家伙,错当他是女人、是门客也就算了,居然还拿他和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比,象他欧阳问天尽管文不就,武不成,但好歹也是欧阳世家里,众多兄弟中唯一一株样貌出众的鲜草,是那个老头子能比的吗? 乘着向莫玲调戏他的当口,忿忿不平的欧阳问天,再次使出他的拿手绝招――力劈华山,紧接着又是他最最得意的连环攻击:力劈华山-力劈华山-力劈华山-力劈华山。。。。。一套非常完美的力劈华山十八砍,直砍得故作潇洒的向莫玲,都失去了那抹轻浮的笑容。 “我说。。。。。美人,你就没有别的招式了吗?” 再次挑开了屈长老的长棍,又避开了业已赶到的邢长老的双掌,向莫玲皱着眉头从欧阳问天的面前闪过。 “有啊,不过这招最好使,看打!”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有丐帮的三位长老,又有堪堪赶到的武当华山弟子,武功不好的欧阳问天,完全可以退下阵来。只是,已砍得昏天黑地的欧阳问天,哪里还有余裕去顾及周遭情势,除了眼前的向莫玲,他根本就看不到也听不见其他的一切。 再加上那个向莫玲,故意在逗他玩耍,绕着他所站的地方,顺时针的跑个不停,使得气喘吁吁的欧阳问天,也不停地在原地转着圈子砍人。 “美人,如果你就是独爱此招,应该用刀比较好,不如你改用刀吧,哥哥还可以多教你两招,怎么样。” “去你的!术业有专攻,我就要用这一招砍你。” 以为他是傻的吗?他当然知道是用刀比较好,只是剑有两面,刀只有一面,以他目前的修为,用刀会砍错边啦。 可是这种奥义,欧阳问天当然不会外泄了,也不管周边有多少刀剑在飞舞,他就一个动作,继续追着向莫玲猛砍。 “呵呵,今天不是谈话的时机,我记住你了,美人,欧阳问天是吧,我们来日再见。” “见你个头!” 话音未落,眼前的向莫玲突然一个纵身,向着逆时针方向窜了出去,可怜一直在做顺时针运动的欧阳问天,根本就来不及刹车,好不容易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又啪唧一下坐到了地上,他这才发现,他的四周早已没有了半个人影,只有隐隐传来的叱责声和刀剑,在远处回响着。 天哪~!原来这就叫做江湖厮杀啊!幸好他那个保命一招还能用用,要不然。。。。。。 想到刚才那个“美人、美人”的叫法,欧阳问天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使得他还在转圈的五脏六腑,瞬间涌起了一阵恶心。 可是歇着歇着,他那晕乎乎的脑袋没有清醒过来,那乒乒乓乓的打骂声,却听着好像近了一点。不对,这不是好像,确实是近了一点,而且还在飞速的逼近。 难道那个向莫玲终于发现,他这个美人已经黔驴技穷,想趁机劫财劫色了? 想着或许有这可能,还在天旋地转的欧阳问天,赶紧爬起身来,向着另一方向逃了出去。 虽说平时,欧阳问天的轻功不佳,但是遇到了贞操问题,他的潜力还真是不能小瞧呢。一来是头昏脑涨,分不清东西南北,二来是惊慌失措,也没心思去分清八个方位,跌跌撞撞,只顾提气逃跑的欧阳问天,这时也不管是有没有路了,见林钻林,见山翻山,等他跑得筋疲力尽。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完了以后,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他,突然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迷路了,而且从四周的岩石松林来看,他还无巧不巧地跑进了那个武林禁地――黄山里迷路了。 不会吧,先是被一个采花大盗看中,接着又自动送到魔君嘴里,就算今年他命犯桃花,他也不用那么倒霉,犯到这两个魔头吧。。。。。。 可事实就在眼前,面对着隐约可见的奇峰怪石,欧阳问天就是想对自己说一声“弄错了”,他那瞬间紧绷的身体,都已被吓得动弹不得了。 就这样傻傻地站了半天,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冷静”之后,发现那个传说中的魔君,一直都没有大驾光临,欧阳问天这才慢慢地跨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一旦越过了恐惧束缚,慌乱的步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在危机意识的驱动之下,欧阳问天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但是能够跑得出去,那就不叫迷路了,所以一个时辰以后,跑到全身乏力的欧阳问天,依然还面对着奇峰怪石,依然还处于黄山之中。 不行了,动不了了,魔君要来就来吧。。。。。。。 大概是过渡紧张之后,他那天生的大条神经总于苏醒过来,向着枯枝落叶上面一躺,他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有多少时间,迷迷糊糊之间,有一股奇异的香味,突然钻进了欧阳问天的鼻子。 好香。。。。。。好热。。。。。。。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闻着闻着,他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还起了特殊反应,连带着脑海之中,也没来由地出现了诸多美女。 难道是。。。。。。。 灵光一闪,再次被吓了一跳的欧阳问天,猛地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可是随着大脑的迅速清醒,那股如兰似麝的味道,不但没有随梦境逝去,反而有种越来越浓的感觉。 难道黄山之上,真有女鬼? 不如魔君那么可怕,但是黄山里有女鬼的说法,却也是近几年来,又一个阻人踏足的原因。据说那些见过女鬼的男人,尽管能得享一夜温柔,可是从此以后,却也会遭到武功尽废,阳刚不举的下场。 难道,他今天在遇到采花大盗,进入黄山,外加迷路以后,还要遇鬼不成? 越想越是可怕,欧阳问天真想象刚才那样,拔腿就跑,但是那股香味,那股能够摄人心魂的香味,却牵引着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着源头走去。 不要啊,不要走啊,不能走啊。。。。。。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些许的理智,步伐也有所犹豫,但是随着香味越来越重,欧阳问天脑中的“不”字也变得越来越淡。 穿过了浓浓的迷雾,走出了树林,他终于在小溪边看到了那个女鬼。 果然是绝色天香。 皎洁的月光之下,披散着秀发的女鬼,就这么静静地侧卧在宽大的岩石上面,看到他的出现,她立刻露出了既痛苦又渴望的神色。 “好漂亮,你是谁?是人?是鬼?” 明明知道那不是个寻常女子,更有可能,她就是人们传言的那个女鬼,可看着这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容颜,曼妙得柔若无骨的身姿,感受着这一阵阵追魂夺魄的奇异香味,欧阳问天只觉得不禁是身体的中心,似乎连全身都发烫起来,就连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早已散入肌肤骨髓的热量,也被这个场景牵引,一丝一丝地冒了出来,全都积聚在了他的小腹。 “我不是鬼,我是人。你过来,过来救救我,我好难受。。。。” 等到欧阳问天走到了十步之内,那个女鬼的脸上就完全没有了痛苦的表情,一把拉开了下身的衣物,露出了一双美腿,以及半个丰润的臀部,她的神情已转换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媚惑。 “救你,怎么救?” “插进来,插进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那个女鬼慢慢地趴下身去,分开了双腿,并用双手的手指,扒开了两个臀瓣。 “这里,你只要把你最热的地方,插到这里就可以了,那样就能救我了,求求你,快一点,我好难受。” 月光之下,虽然看不清上面的颜色,但是闪烁着晶莹光彩的密穴,却如同致命的吸引一般,彻底点燃了欧阳问天的兽性。 “居然已经这么湿了,又热又紧,真是美妙之至。” 这个时候,他也不管是人是鬼了,扑到了那个女子身上,欧阳问天先是用手摸了摸那个密蕾,正分泌着大量粘液的入口,非常湿滑,一不小心,他的手指就被吸了进去,并被内壁裹住,不断的摩擦着。 “嗯。。。。。。那你就插进来嘛。。。。。。插进来会更美妙的。。。。。。我好想要。。。。。。快插我。。。。。” “唔。。。。。。” 毕竟,欧阳问天终归是家里的少爷,早在他十五岁起,他房里就有了侍寝的丫鬟,所以对于床第之事,他并不陌生。只是以往的那些青涩女孩,哪能和眼前的女鬼相比。被这不管是风韵,还是样貌,都无可比拟的女鬼煽动着,欧阳问天随即解开了裤头,掏出了已然胀到发疼的分身,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啊啊。。。。。。好棒。。。。。。好舒服。。。。。。。就这样。。。。。。。继续。。。。。。。快点继续。。。。。。” “唔,继续吗?那我不客气了,我要动了。” 将女鬼的腰肢抬高,让他跪趴在岩石上面,欧阳问天开始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律动。 “啊。。。。。好热。。。。。。你好热。。。。。。好舒服。。。。。。真的是好舒服。。。。。还要。。。。。。把你全都给我。。。。。。给我。。。。。。” “别急,我这就给你,唔,你真的是很厉害,好紧,好爽。” 那是欧阳问天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受,不同于寻常交合中,诸多感观都集中于分身的那种快感,这个女鬼的身体,似乎能够激发他浑身的活力,特别是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热源,随着律动的加深,它们仿佛也象活过来一样,连成了一线,沿着周身的经络,不停地快速运转。 “舒服,太舒服了,全身都太舒服了。” 不止是全身,那些淤滞在体内的热力通畅以后,欧阳问天甚至觉得自己的指甲、毛发等,这些没有神经的部位,都舒服得无与伦比,使他真恨不得把眼前的身体,完全揉进自己的体内,永远不要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舒服,让我看看你,看看你是怎么样的魔鬼。” 就着相连的位置,欧阳问天忽然把女鬼翻了个身,让他呈现出双腿打开的姿势。 “美,你真的是好美。” “嗯。。。。。别停。。。。。。深点。。。。。。再深一点。。。。。。请插到最里面。。。。。。嗯啊。。。。。。” 抚摸着女鬼细致柔软的肌肤,看着她那绝代的容貌,在有些发白的天色下面,混合着妩媚和绮丽的光芒,欧阳问天忽然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不多一会,他的双手,也滑入了女鬼的衣襟,摸索起她的胸部。 可是。。。。。。没有,所到之处,没有女人该有的隆起,而是一片平滑的胸膛。顺势扯掉了女鬼的衣物,在她的胯间,欧阳问天到是摸到了一株硬挺的东西。 四周的香味愈见醇厚,欧阳问天的欲火也愈见旺盛,对于找不到该有的,和找到了不该有的,这时的他,似乎也没有余裕去意识到了。 用一只手扶住了女鬼的大腿,一只手握住了那个硬挺,结束了长吻以后,欧阳问天逐渐加快了律动的速度。 “嗯。。。。。。。。啊。。。。。。好,就这样。。。。。。快点。。。。。。再快点。。。。。。。” “知道了,我来了,唔!” 在一记深深地贯穿以后,欧阳问天终于将自己的热液射进了女鬼体内,而那个女鬼在接受的同时,也大叫着迸发出来。 呼~呼~ 趴在那里大大的喘息了一会,随着曙光的逐渐透入,弥漫着的浓郁香味慢慢散去,欧阳问天的神智,渐渐地清醒过来。 “啊~!” 突然之间,领悟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发现自己还压着那个女鬼,不对,是那个男鬼,欧阳问天猛地跳了起来,一个踏空,便从宽大的岩石上倒摔下来。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是谁?” 手脚并用地向后倒退了N步,直到背部抵到了另一块岩石,欧阳问天这才发现,他目前正处于衣襟敞开,下身赤裸的状态。 “哎?你能动吗?你还有力气吗?” 不过,和他的表情差不多,看到他依着岩石站了起来,一直躺在那里的男鬼,也好像遇到了鬼一样,惊叫着竖了起来。 日光之下,乌黑柔亮的秀发,垂落在他白皙娇嫩的身子之上,粉红色的乳晕,稀疏的体毛,不管是脸蛋还是身体,都美得令人窒息。而最最主要的,欧阳问天还在这时看到了他身下的影子。 “这么说来,你是人,不是鬼了?啊~!我、我和一个男人做了。” 可是,即便意识到对方不是个鬼后,欧阳问天的脸色还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来,没有那个嗜好;二来,总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欧阳问天,这会又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呻吟起来。 “你真的能动,还能说话,好奇怪啊!” 而对于他的苦恼,对面的那个男人到是一点都不以为然,并且对于自身的裸体状态,也一点都不觉得羞耻。惊讶之后,就好像发现了珍兽一般,他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跳了下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对着他上上下下地一个劲猛瞧。 “呃,那个。。。。。。这个。。。。。。” “还能站住,那么你能不能走呢?” “啊?为什么不能走?是人都能走吧?”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要不能走,不能动啊? 被这一系列白痴问题问倒,欧阳问天不由得就忘记了刚才的震惊和尴尬,茫然地活动起来。 先是甩了甩自己的手臂,再踢了踢腿,然后又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行动不但没有什么不便,经过了那场浴火焚身的情事以后,反而更加神清气爽起来,欧阳问天疑惑地转过头去。 “很正常啊。到是你,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行了呀?” “因为我用过的男人,都会废掉啊。。。。。” 啊啊啊啊??!! “就是武功尽废,四肢瘫痪,严重的人,连说话都很困难。不过只要调养得当,休息个几年,基本的行动能力应该可以恢复。只是武功,还有男人的那个功能,会永远都恢复不了。” 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故意逗着他玩,还是有些痴呆,见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竟然还一脸欣喜地给他做了一番说明,直说的欧阳问天赶紧在原地又做了一遍热身操。 “我刚才还在烦恼,都没有问清楚你的名字住所,看你瘫在我身上,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拣回去养呢。。。。。” “唉?捡回去养?” “是啊,要是你连话都说不了了,我不拣你回去,难道把你放在这里,给野兽吃掉?” “啊?啊?野、野兽?!” 这是什么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做了爱做的事,就要面临瘫痪,还有被野兽吃掉的危险? 直到这时,欧阳问天刚刚发现,他和眼前这个裸男根本就不认识,而且回想之前的那场情事,好像也是迷迷糊糊透着诡异的气氛。 『因为我用过的男人,都会废掉啊。。。。。』 “唉?那么说来,你有过很多男人吗?” 不知怎么的,再次注意到对方的身体,刚才被忽略的那一句话,突然就冒进了欧阳问天的脑海。一边爬回岩石,穿起了自己的衣服,他一边没来由地问了起来。 “什么叫有过?是指养过的意思吗?我从来没有养过男人,因为他们用一次就不能再用了,所以我都是把他们送下山的。” 嘿,这时候还来给他装疯卖傻,也不想想他欧阳问天是什么人物。好吧,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戏弄于他,欧阳问天马上决定,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他也一样装傻冲愣好了。 可是。。。。。。 “送下山?对哦,这里是黄山里面。啊~!炎龙魔君!” 真是祸不单行,噩耗连篇,可以说,在欧阳问天二十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受到过那么多刺激。先是被采花大盗调戏,然后又跑到了黄山,最后莫名其妙的和男人发生了关系,而这个男人好像还是传说中的黄山女鬼。 虽然在嘴巴里惨叫了一声,但是已受到过太多刺激的欧阳问天,这时反而没有初时的紧张。 “好了,我也不和你夹杂不清了,这里是炎龙魔君的地界,听说被他抓住的男人,都会被吸走阳气,我要下山了,后会无期。” 反正他们一个是炎龙魔君,一个是黄山女鬼,不对,应该是黄山男鬼,他这个侥幸没有瘫痪的局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的。 把自己整理完毕,才刚要抬起脚来,没想到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差一点再次摔倒。 “炎龙魔君?你是说行风吗?他不会来抓你的,因为他也已经被废掉了,我弟弟正在照顾他呢?” “哦,原来他已经被废掉了呀。还好,还好!” 吐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不过在下一瞬间,欧阳问天就连眼睛都直了起来。 “被被被、被废掉了?被谁废掉的?难道是你?” “呜,我、我也不是存心的,我都告诉他不可以了,他还是一定要逼迫我,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果然是个玩人的高手,居然能顶着这么单纯的表情,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 炎龙魔君抢男人,黄山女鬼正好是个男人,然后炎龙魔君抓到了黄山女鬼,××%%,在床上大战了一场以后,炎龙魔君终于不敌黄山女鬼,被吸得精尽人瘫。。。。。。。那不就是说,这个黄山女鬼是个比炎龙魔君更加可怕的魔头吗? 几乎连一秒钟的间隔都没有,一想到了这里,脸色发白的欧阳问天,马上扭头就跑。大概在潜意识里,他是想向这个黄山女鬼求饶的吧,所以在冲出去的时候,他还非常虔诚地摆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就这么一路大叫着,跑出了大约有一里多。 第三章 “呼,呼,好险好险,终于逃出来了。” 跑累了,也叫累了,回头一看,完全不见有第二个人影,欧阳问天终于在树林里停了下来。 “逃出来?为什么要逃?我不是说了吗,行风不会抓你的。” “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他的话音才落,那道天籁魔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再一次的,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继续高举着双手的欧阳问天,又一次反射性地跑了出去。 纵观整个山林,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就只听到欧阳问天的大呼小叫,在不停地回响着,所到之处飞鸟惊、走兽跑,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不管他再怎么叫再怎么跑,他身后的那个黄山女鬼,就好像是影子一般紧盯着他不放,而且每每都在他以为胜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这怎不让他惊上加惊,怕上加怕。 然而,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穷尽的,特别是象欧阳问天这种一夜三次遇险,没吃早饭,没吃午饭,武功内力差之又差的人。在惊惶失措地跑了大半天,绕过了十几个山头,还被吓了无数次以后,欧阳问天终于筋疲力尽地倒了下来。 “我我说,你到底要怎样啊,为什么盯着我不放啊。” 软软地趴在地上,就算看不到周围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响,可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欧阳问天也知道,那个黄山女鬼,必定就在附近。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话音才落,一张不染铅华的绝丽容颜,就已歪到了欧阳问天的眼前。 “啊?我?我就是想养你啊。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男人吗?我想了一下,我决定让你成为我的男人,所以我现在有男人了。” “啊??!!” 再一次听到了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非常意外的,欧阳问天却已经没有了前几次的惊咤。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他听错了,一定是在做梦,不可能,不可能。。。。。。。 大概是劳累了一夜一天,又紧张了一天一夜,实在是太过疲乏的欧阳问天,在迷糊之中,完全把这一天的遭遇,归为了自己的梦境。 好香。。。。。。。好热。。。。。。。 可是睡着睡着,不知怎么的,这梦境有了奇怪的变化,就好像昨天的一样,月光之下,他又遇到了那俱销魂的男体。温热的肌肤,紧炙的洞穴,以及交合时,那一簇簇奔流不息的热气,都使得欧阳问天几欲癫狂。 “啊,好棒,真是太棒了,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棒的身体。” “嗯。。。。。。我也是。。。。。。好舒服。。。。。。你好热。。。。。。啊。。。。。。” 意识迷蒙之间,听着这娇媚的喘息,抱着那修长的大腿,欧阳问天冲刺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在一阵战栗般的高潮以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嗯。。。。。。”真凉啊,被子。 又睡不知道多少时候,一阵阵初秋的寒意,侵入了欧阳问天的意识。习惯性地,他抱住了身边的被子,就往身上一拉。 呃,拉不动。。。。用点力。。。。。。还是拉不动。。。。。。再拉。。。。。依然不动。。。。。 没想到居然连被子都欺负他,不行,他一定要把它拉过来。 半梦半醒之间,欧阳问天的脑子是不怎么灵光,可他那从来不曾表现过的毅力,到是灵光得很。 用双手扎扎实实地抱住了自己的被子,以身体为支点,他突然一个发力,把那一陀被子,整个掀到了身上。 “啊??!!” 与此同时,因为用力过猛,业已睡饱了的欧阳问天,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早上好,我的男人。” 而事实上,这哪是他的被子啊,一睁开眼睛,欧阳问天看到的,就是他躲了一天的面孔,也是害得他大作春梦的男人。 不对,根本就不是什么春梦。 再清醒了一点,欧阳问天马上就发现到,他和该男子根本就是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不但如此,两人密合的腹部,还留有粘腻的感觉。 啊~~!!!他真的和这个男人做了,而且还连续两天,做了两次!!两次唉!! 不对,次数和性别都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这个男人是著名的黄山女鬼,还是把炎龙魔君榨到残废的魔头!!!! 不愧为与生俱来的大条神经,经过了两夜的尝试,欧阳问天已完全能把性别上的差异忽略不计了,只是对于这个男子的身份,他确是怎么都无法忽略不计的。 “谁是你的男人,你、你给我下去!” 恐慌之下,欧阳问天忽然一个用力,猛地把身上的男人给推了出去。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就很柔弱的男人,居然就这样飘了起来,不惊动一丝尘埃地落到了树枝之上。 唔,果然好轻功啊~!怪不得昨天他怎么逃都逃不掉了,他果然是个连炎龙魔君都比不过的高手中的高手~! 认清了的两人之间的差距,知道硬来是不行的,欧阳问天干脆就放松下来。 “我告诉你啊,别再跟着我了,我根本就不想做你的男人,爱找谁找谁去吧。” “唉?那我就找你了。” 就在欧阳问天拣衣物的当口,头顶上的男人,却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整的,一个转身,云衫飞起,他就已经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凑了过来。 切!轻功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穿衣服快点吗?常言道:慢功出细活,只有慢慢地穿,才不会漏了什么。唉,这么说来,那个家伙好像就是没有穿内裤。果然,象这种一瞬间穿好的人,是没有体面可言的。 “那你同意了?” “啊?什么同意了?” 因为光顾着在心里吐糟人家的武功,欧阳问天根本就没有去听对方的说话,看着那个男人一脸惊喜地抓起了他的手掌,欧阳问天赶紧摔了开去,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做我的男人啊。” “谁要做你的男人,不是跟你说了,爱找谁找谁去吗?” “所以啊,我就找了你啊。” 居然还玩,差不多也该现出本来面目了吧。 “我是叫你爱找谁找谁去!” “对啊,我就爱找你啊!” 晕,是不是闷在黄山太久,没人玩啊?这个魔头怎么比他娘亲还会装疯卖傻! “我是说,除了我,你爱找谁就找谁。真搞不懂,你干吗非要对着我!” 被烦到无以复加,火气大动,这时的欧阳问天,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其实,也怪这个魔头装得太过愚笨,外形又软弱可欺,一不小心,欧阳问天就发作出来。 “可是、可是。。。。。。我就要你啊,除了你没人可以的。。。。。。” 倒,难道就是这两夜情缘,让这个魔头爱上他了? 就在欧阳问天为自身的魅力,感动得无以复加,想表扬一下魔头的审美观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你那么好用。至少,用了两次都没事,我想以后应该也没问题的。” “什么!好用?还、还有以后?!!” 天哪~!他当他是什么啊?随叫随到的性奴隶?会走路的性器官?无须保养的性玩具?最最可气的是,他居然就因为他没有被废掉,所以才决定要他做他的男人。 “你、你是不是不废掉我,不甘心啊?谁要做你的男人,我要走了!” “可是,你不是不会废掉的吗?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我发现你不但没有衰败的症状,好像还轻盈了许多,没准啊,你就是上天恩赐给我的,我命定的男人。” 什么命定的男人,真是越说越离谱! 啊~!没想到除了他和他的娘亲,这黄山附近,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高手,这么能够胡搅蛮缠,东拉西扯,而且还这么能妄顾他人的感受,他这方面的才能,还真让欧阳问天不服输也不行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在言语之上辩不过人家,欧阳问天只能再次甩出他的另一项绝技――空明心法。就是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现,一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既空又明,是为空明心法。 说白了点,其实就是漠视一功啦。只要从现在开始,对眼前的男人完全漠视,尽量保持距离,让他自觉无趣,相信没过多久,他一定会放弃初衷,琵琶别抱的。 当然,要能成功推行这项计划,其中的两大要素不可或缺:其一、就是漠视,让他觉得无趣;其二、则是要找到另外的那根琵琶。 眼睛骨溜溜地转一会,欧阳问天马上决定,要赶快下山,然后才能找到下一根倒霉的琵琶。 “你知道最近的城镇在哪里吗?怎么走法?” 只是说到这个“赶快”的问题,对于欧阳问天来说,还真有些困难。要是凭他自己能够走出去的话,他也不用在这里晃了两天之久了。所以逼不得已,他只能再次转向了他身后的男人。 “最近的城镇?我知道啊,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到了。你想去那里吗?我带你去吧,一会儿就到了。。。。。。” “哦,谢谢,我自己去就好,你不必客气,请便请便。” 看着对方就好像被主人召唤的小狗一般,马上屁颠屁颠地挨了过来,还一脸兴奋地要来拉他,没好气的欧阳问天,赶紧向后倒退了一步,然后一个转身,向着所指方向跑了出去。 “喂!你走错方向了!应该是这边!” “啊?” 可是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的,欧阳问天的方向缺失症就发作起来。 唔,明明看着是直线的,怎么会跑歪了,难道他的双腿天生就有长短的吗? 就算明知道自己是个路痴,但是备觉丢脸的欧阳问天,还是一边纠正了赶路的方向,一边哀怨地为自己找了N多的理由。 听说每个人的双腿,都会有些差异,所以在沙漠里面,人往往会不经意地绕着圈走,永远都走不出去。说不定啊,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一直迷路的。 “喂~!你又走歪了,是这边!” 啊~!果然,他的腿果然是有长短的,而且还非常明显,要不然,怎么才一会会,他又走错了方向呢。 然而,不多片刻。。。。。。。 “喂~!太右了。。。。。。喂~!太左了!。。。。。喂!。。。。。” “喂什么喂啊!你有完没完!” 都说了他会迷路是因为脚长脚短了,他还左边右边的出他洋相,人有可能一会左脚长,一会右脚长吗?真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家伙! “我已经快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脚步虚浮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再烦我了!这边对吧?!” 再次确认了该走的方向,把后面的那个跟屁虫训斥了一番,欧阳问天继续踏上了前进的道路。 不过说真的,之前不提到没什么感觉,一提起这个民生问题,欧阳问天就觉得肚子里面,立刻便唱起了空城计,叽里咕噜地乱叫不说,趁此机会,他的前心还和他的后背粘到了一起,活生生地演出了一幕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戏码。 “啊~!好饿啊!而且越来越饿了!” 然而,就在欧阳问天忍耐不住,开始大呼小叫的时候,一股美妙的香味和着一个红红的野果,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这个给你,吃了再走吧。” 扭头一看,只见那个才不见了一会的男人,居然抱着一大堆的果子,笑吟吟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哼!谢谢!吃就可以,停就免了。” 虽然很不甘愿接受这个魔头的施舍,但是看在对方的一片好心之下,欧阳问天还是马上就接过了野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走,每当他扔掉了一个果核,他身边的小忠狗,就会巴巴的跑过来,让他挑下一个野果。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欧阳问天才刚刚发现,这个所谓的“魔头”,不但美得不似人间所有,而且年纪很小,更确切的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说不定啊,这个人真的不是在装傻,而是真正的呆傻,难道真有这个可能? “啊~!终于到了!” 之后,又走了好久好久,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左歪右歪,欧阳问天终于来到了城镇里面。只是。。。。。。 “啊!这里是哪里啊?我、我是想回黟县啦!” 找人打听了一下,他这才知道,原来经过了大半天的努力,他居然穿越了黄山,来到了和黟县隔山相望的城镇里面。 “你到底是怎么带路的!我是要到黟县,要回家,谁要到这里啊!” “可、可你说要到最近的城镇啊,从你说话的那里算起,这里就是最近的城镇啊!” 自然,明白到彻底走错了方向,欧阳问天的哀怨之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一路之上,身后的男人,完全是一副乖顺可欺的绵羊模样,使得欧阳问天差点都快要忘了,他就是人人惧怕的“黄山女鬼”。 “啊,算了,我们还是逛逛再说。” 因此,再转念一想,欧阳问天不禁又庆幸起没有回到黟县。要是被他老爹知道,他和男人有染,还带了这么个魔头回来,这还了得。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的他,马上决定还是先解决这个琵琶问题。 于是,换过了一副从容姿态,欧阳问天开始注意起这里的男人。逛呀逛,逛呀逛,从城东逛到了城西,再从城南逛到了城北,去过酒楼,茶馆,到过文社,庙宇,可是一路之上,向他们搭讪的人是为数不少,但那些个人,一个个不是肥得流油,就是一副坯样,别说那个“魔头”看不上了,就是他欧阳问天,再怎么豁达,看着都想犯吐,因此每当这个时候,不等“黄山女鬼”动手,他这个欧阳家的五少爷,就已经使出了又一绝学――黑虎掏心,把他们全都打得满地找牙,哀叫连连了。 唉~!美男啊美男,琵琶啊琵琶,你们究竟在哪里啊? 幸好,工夫不负有心人,在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学堂门口看到了一个相貌不错的文弱书生,而且对方一见到“黄山女鬼”,就好像失了魂似的呆滞不动,自觉机会来了的欧阳问天,马上就转向了身边的少年。 “你看那人怎样?我觉得不错唉。” “唉?你怎么知道不错?你用过吗?” 靠~!他又不要采阳补阳,更不要采阳补阴,用什么用啊! 才想把这个没头脑的家伙骂上两句,没想到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却令他更为绝倒。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那种人一定一次就废掉了,而且他也没你长得好看。” 果真不愧为顶级的采草大盗,满脑子都是那个事,评价起一个男人,也是以那个为准,真不知道他欧阳问天是做了什么孽,会遇到这么个魔头。 垂头丧气地从该书生的面前走过,欧阳问天只能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但是找啊找,找啊找,不管他怎么努力,他身边的那个魔头,非但没有一点诚心,而且每次叫他看男人的时候,他总是一个劲地对着他猛瞧,听到他说话,还会两眼放光。更过分的是,几个小时交流下来,欧阳问天几乎可以确认,该魔头一定是个残障人士。把他的“请便”,当成是“请随便跟着我”;把他的“别跟着我”,当成是“别离我太近”;而他的那句“让我走”就更好了,这个魔头居然还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回答他“你是在走啊,难道你们那里这不叫走的吗?”,由此想来,他说的那句“我才不要做你的男人”,在对方心里,多半会自动编译成“除了你就没人适合了”,或者是“你是天赐的男人”,而把他的意愿完全都忽略不计。 啊~!在空明心法上面,他好像还是不如对方高深啊! 就这么不死心地逛到了天色全黑,逛到了街上空无一人,想着明天再到下一个城镇里碰碰运气的欧阳问天,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唉!算了,明天再说吧,睡觉去了。” “唉?可以了吗?可以睡觉了吗?” “当、当然,当然要。。。。。。啊啊啊啊!!” 整整两夜一天,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沟通不良,可就是一提到“睡觉”两字,他身边的魔头居然马上就变得敏锐起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再一次得到确认以后,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一下子就打横抱起了欧阳问天,跃到了房顶之上,飞奔起来。 “啊啊啊啊!!你、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啊?” 而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飞出了城墙,向着黑洞洞的山峦进发了。 “当然是去睡觉了。” “睡觉,在哪里睡觉啊?” “当然是回家睡觉了。” “回、回家睡觉??!!” 这家伙所指的家,难道是。。。。。。。啊。。。。。。。他不是那么倒霉吧!!!! 才要对着这个没有常识的家伙发作一通,不料想忽然之间,他们的脚下就不平起来,一会儿冲高,一会儿落下,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及至速度的欧阳问天,直吓得三魂七魄全都撞到了一起。因此,再也顾不得去想那些接下来的事,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子,欧阳问天就这么双眼紧闭地窝在了“黄山女鬼”的怀里。 “好了,到了,这就是我的家。”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物果然象他预计的那样,是一片非常巍峨的奇峰怪石。 “啊啊啊啊啊!!!!这、这不是黄山里面吗?为什么又回到黄山里面了?” “唉?我的家就在黄山里面啊,不回这里回哪里啊?” “你的家在这里?但、但我的家可不在这里啊!而且最要紧的是,我们不是才走出去吗?我可是整整走了大半天唉!啊啊啊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明天又要重新走过??!!” “啊?什么叫重新走过?不是天天都要走的吗?路程又不远,一会就到了呀!” 而那个罪魁祸首,不但没有一点悔悟,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气得欧阳问天真想给他一拳。 “你是一会就到啊,以你这个脚力,哪里不是一会就到啊,你、你好歹也想想别人的感受,我可是千辛万苦地走了大半天,不对,是走了两天两夜才走出去的!” “啊?”终于,在他撕声力竭地斥骂之下,那个魔头有了些许的反应。用带着长长睫毛的灵动眼睛,对着他忽闪忽闪地眨了几下,腼腆地笑了一笑,他忽然一个健步窜了上来,再次把欧阳问天打横抱了起来,“反正都已经回来了,你就不要再管那些了,我们还是睡觉去吧。” 果然,对于不想听的东西,该魔头一律都会忽略不计,其高超的空明心法,也再一次使欧阳问天佩服得五体投地,无以复加。 不过,除开这个魔头的行径不说,“黄山女鬼”的长相,还真是美轮美奂,就只望着这两窝水灵灵的眼眸,以及那个淡淡的浅笑,一向自命是鲜草的欧阳问天,瞬间便是一阵恍惚。 然后等进到了屋里,那种如兰似麝的香味,慢慢地飘散开来,欧阳问天的神智就再也没有清醒过。压住了身下的“黄山女鬼”,情欲高涨的他,是主动扒下了对方的衣服,把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而且,因为吃饱喝足,再加上知道没有生命危险,放松之下的欧阳问天,在那股莫名热力的催发之下,简直就象是一头发情的野兽,精力无穷。这天夜里,他整整要了人家四次,才往旁边一滚,睡了过去。 而至于他所在位置,以及所住的地方,欧阳问天是到了第二天上午,才刚刚看清楚的。 那是一间位于半山腰的简易茅屋,他身下所睡的木床,也是用几块木桩,架了一个床板而已,看得出来,这幢茅屋,是不久以前才刚刚建成,而且手艺非常粗糙。 穿上了衣服,下了床,在茅屋周围转了一圈,又四处了望了一下,欧阳问天突然惊奇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没有人,真的没人。” 别说是什么弟弟啦,魔君啦,这个茅屋的附近,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连那个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和他寸步不离的“黄山女鬼”,都不见了踪影。 太好了!有道是:黄天不负有心人。看来他的虔心祈祷,终于感动了天地,让那个魔头放松了警惕。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所以二话不说的,意识到机会难得的欧阳问天,马上就一猫腰,躲进了屋子旁边的灌木从里。 等着瞧吧,这一次,他不但要摆脱这个魔头,而且还要凭自己的力量走出黄山。 扒拉了一下四周的藤蔓,整出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欧阳问天顺着枝叶的空隙,遥望着前面的茅屋。 常言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一般的心理而言,那个魔头看到他已离开,应该就会到山下寻找,只要在这里窝上一段时间,让对方把心思放到城镇里面,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了,哪怕他在山里瞎撞个五、六天,应该也不会再被人逮到。 想着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妙计,欧阳问天一边调整内息,让自己和清风树木融为一体,一边高高兴兴地摘了一朵雏菊,在手上把玩着。 不是自吹,虽说在兵器、拳脚、轻功等等等等方面,他都无甚长处,但是说到这个屏息吐呐的功夫,却是无人能及的。 要知道自小开始,他那武林泰斗的爹的和他那个慈母形象的大娘,就一直在帮他抓基础训练:每天二三个时辰,逼他在园子里连吐呐功,一练就是十几年。久而久之,在他十五岁的那年,欧阳问天便练成了独创的隐身法。只要他静静地呆在那里不动,就是他的老爹欧阳震强,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真是等不及想看那个魔头心急火燎的样子啊! 第四章 就这么等着等着,摘了一朵雏菊又一朵雏菊,等他手里的菊花都可以握成一撮的时候,一道亮丽的白影终于落到了茅屋前面。 真是好漂亮的人啊!如果对方不是那个“黄山女鬼”,不是和炎龙魔君有那么多的牵扯,看在两人三夜的情缘上面,他就认可他算了。不对,就算他家世清白,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猛然之间,想起了自己的家庭背景,才心动了一下的欧阳问天,马上就压下了这种想法。 上有武林魁首的父亲和大娘,旁有众多势利眼的兄弟姐妹,就算他娘亲不介意,他们欧阳世家也绝对不会承认他们这种关系的。 可就在他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想东想西的时候,前面的那个魔头,却已有了动作。就好像知道他在这里一样,只见他稍稍地愣了一下,就转过身体,微笑着向这边走来,一双眼睛还透过了灌木,直勾勾地朝他射来。 不会吧,自打十五岁起,凡是偷听偷窥的,他就从来没被抓包过。难道今天,会被这个魔头看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喂!你在干什么呀?我采了野果给你吃。”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残酷,连多余的幻想都没有,那个“黄山女鬼”就已扒开了他眼前的遮蔽物,一脸白痴状地探了进来。 “干什么?你没看到我在采菊花吗?” 时至今日,经过了无数次的惨痛教训,以及无数次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以后,欧阳问天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对方绝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真正的又呆又傻。 气恼自己的计划又一次泡汤,他没好气地站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菊花。 “唉?为什么要采菊花?” “泡茶喝,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喝菊花茶的吗?” “哦,明白了,那我马上去弄。” 白痴果然就是白痴,有谁会一动不动地藏在灌木从里采菊花啊! 看着对方马上露出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把一大堆野果往他他怀里一塞,便四处奔走着采集起菊花,欧阳问天真是既好气又好笑,其中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感动。 “好了好了,你不要采了,够吃了。” 可是感动归感动,哪怕他再怎么乖巧可人,他都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啊。 所以片刻之后,再次坚定了立场的欧阳问天,就重新振作起来,把那个魔头叫了回来。 反正,既然都没有想到好逃脱的办法,又不能来硬的,那趁着这个机会,他就好好地奴役一下对方,以慰他受伤的心灵吧。 “已经够了吗?那你现在要喝吗?我去烧水好了。” “不用不用,我说。。。。。呃。。。。” 看着对方一听到他的呼喊,立刻就喜滋滋地落到了他的眼前,欧阳问天这才想起,他们根本都没有认识过。基于可能要做的长期斗争,他随即又决定要一边麻痹对方的神经,一边想办法打听出对方的家底,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就先从名字开始吧。 “我叫弥月,就是满月的意思。我出生在武夷山里,生我的时候,那个接生的医生说:啊,今天正好是弥月啊,所以我就叫弥月了,有了月,就有星,所以我弟弟就叫弥星。那一年,村里闹瘟疫,家里的人都死了,就剩下我和弟弟,没有东西吃,我就带他到小溪里抓鱼吃。。。。。” 晕啊,他都还没运用他那独一无二的聪明脑袋,去想方设法地套话呢,那个白痴居然就滔滔不绝地招认起来。由此来看,这个弥月不但是个白痴,而且还是个大嘴巴白痴。 唉~!这样得到的情报,哪里还有什么成就感可言啊! “唔,那时候,我和弟弟都太小了,不太记得到底有没有抓到鱼吃。总之,在抓鱼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了一样东西,扑通一声就没有了,然后又是扑通一声,掉下一个人来,那个人就是行风啦。他在那里扑腾了半天,嗯,其实不是扑腾,应该是在游泳兼找东西吧,不过那个姿势实在是不好看,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他在找东西的。。。。。。” 嗯,不但是个大嘴巴,还是个没有逻辑条理的大嘴巴。 “呃,我说。。。。。。” “。。。。。他找的就是第一个掉下来的东西,叫什么火龙圣果的。结果怎么找都没找到,就怀疑是我和我弟弟拿的,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拿过那个东西,跟他说他又不信。。。。。。” “我、我说。。。。。。” “。。。。。后来他就把我们两个带了回来了。不过,我们也没所谓啦,反正肚子饿,没地方吃饭,到哪里都一样,所以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再加上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不太记得村子里的事,我们。。。。” “喂!你听我说呀!” 实在是太过分了,枉费长得这么漂亮伶俐,居然都看不到人家发青的脸色,还在那里一个劲地说呀说,这样脱线的人物,是谁教出来的的呀!哦,不对,听他的口气,他好像是被炎龙魔君养大的。一想到那个“炎龙魔君”,还有这个“黄山女鬼”,顿觉脑后凉飕飕的欧阳问天,赶紧减缓了语气。 “你说你是被炎龙魔君养大的,那你为什么会废了他的武功呢?还有,炎龙魔君不住在这里的吗?” “因为行风说他爱我,说要抱我,一定要我练血玉神功,这样才不会象其他人一样废掉。但是,我又不爱行风,我不想练,他就逼我练。。。。” 要不是对其中的内幕实在感到好奇,欧阳问天还真不想听这没有重点的唠唠叨叨。耐着性子,在那里站了好半天,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言语之中,他好不容易才明白到,原来那个炎龙魔君练的是种叫“血玉神功”的功夫,是一种刻在个山洞里的石壁上的霸道武功,并分为致阴致阳两种。致阴就是象弥月这样的,致阳就是象炎龙魔君这样的。这套武功只有两个心心相印的男子同时修炼,才能达到阴阳互补,至臻至化的境地。否则,就会成为害世的魔头,靠吸人精气过活。 “哇,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一个让人阴盛,一个让人阳衰,为了劳苦大众,你就不会爱他一下啊?!” 而那个炎龙魔君,之所以会被“废掉”,就是因为弥月对他没有情爱。也就是说,弥月在将魔君的阴气以及内力全都吸收己用以后,跑了出来,而且好死不死地,在气血翻涌的时候,正巧逮到了他这个怨大头,因此现在,他这个本该游历江湖的少侠,才会这么倒霉站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山里,才会这黄山女鬼一起,住进这前不久才搭建的茅屋里。 “但是,不爱就是不爱啊,在我的心里,他就象个大哥哥一样,我怎么爱。而且,我现在都在后悔,要不是我一时心软,从了他,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了,我弟弟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呃,好像又有点越扯越远了,他可没兴趣去探讨他们一家子的爱恨情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弥月还真是天真的可以,这么机密的事情,竟然也对人说。还好他欧阳问天没有什么野心,要是被旁人听去。。。。。。 “啊!弥月,这个事你有没有说给别人听过,我是说,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大家都知道黄山之上有魔君,又有女鬼,所以无人踏足,要是被人知道魔君已废,女鬼又是这么个傻巴啦矶的家伙,他们还不被人给活剐了? 唉?活剐就活剐,这关他什么事,他在这里着什么急啊? 可是,弥月接下来回答,却带给了他更大的冲击。 “怎么可能,我就是想说,那些人都一下子就瘫掉了,我看着他们可怜,才又回来找行风,可是行风也很可怜,所以我才大半夜地跑了出去。本来以为会死定了的呢,不过还好,让我遇到了你,解了我的功毒。” “哈~!我就是这方面比较好使。” 不知怎么的,一种闷闷的酸酸的感觉,突然涌上了欧阳问天的胸口。想起前天,弥月的宣言,他真是要多气恼,就有多气恼。 “也不光是这方面好使啊,你的人也很好啊。你从来都不逼我,总是随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还以为弥月真的会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挽回了一些郁闷的欧阳问天,才刚刚想问问自己的优点,没想到却再一次被气得差点吐血。 什么叫随他怎样就怎样,那是叫他走开的意思啦。 “还带我逛街,带我到茶馆酒楼里去玩。” 那是要给他另找根琵琶啦。 “还帮我赶走那些讨厌的人。你知道吗,我每次遇到那种人,都只能走得远一点,因为我怕我会一掌打死他们,今天还好有你在。” 呜,那不就是说他的武功太逊,只能打打普通人,还是打不死人的那种。 “最最要紧的事。。。。。“说到这里,弥月的突然腼腆地笑了一下,“你看我的时候,都好帅,好神气。不象其他人,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让我好喜欢。” 那是凶啦!什么神气,唉! 听到这里,就算再怎么气大,欧阳问天都发作不起来了。把发火当作了神气,这个弥月不但是白痴,而且还迟钝得可以。既然这样,那他也不用再藏着揶着给他客气了。 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天大地大,唯我最大的尊贵模样,欧阳问天马上也毫不示弱地说了起来。 “那,我叫欧阳问天,我大哥叫欧阳璇华,二哥叫欧阳璇明,三哥叫欧阳璇风,四哥叫欧阳璇浩,六弟叫欧阳璇秀,七弟叫欧阳璇德,八弟叫欧阳璇剑。感觉到了吗?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个璇,为什么我没有呢?” “是啊,为什么你没有呢?” 看着单纯的弥月,再次用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欧阳问天就越发得意起来。 “因为我妈怀上了我,就是大大的天意使然,然后生下了我是个男滴,更是大大的天意使然,所以我大娘一看到我,马上就猛跺了我爹一脚,我爹一疼,问她为什么跺他,大娘就说了一句话,而且是非常经典的一句话:‘问天’,从此,我就叫欧阳问天了,而且是家里独一无二的,跳过辈字的人。” “哇,你大娘好厉害哦!这个名字好好听哦!” “是啊,她是很厉害。”厉害到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给其他姨娘下药,说不定啊,他娘亲怀孕的时候,这个女人也动过其他脑筋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肚子饿了,想吃些山珍美味。你去给我打个山鸡来,最好再能弄头山猪来,听说山猪的味道很鲜美的。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吃。。。。。。” 总之,就目前情势来看,反正也逃不出对方的手掌,他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的滋补滋补,顺便奴役奴役这个弥月,然后再想第五作战方案。所以打定主意以后,他便开始挖空心思地数落起黄山的奇珍异果。 “。。。。。嗯,差不多就这些了。你快点去弄,我等着吃啊。” 打发走了一脸认真的弥月,欧阳问天随即抱着这一堆的野果重新躺到了床上。 山猪啊山猪,石耳啊石耳,石鸡啊石鸡,这年头,黄山里的特产比什么都来的珍贵,就连他爹爹和大娘都没得吃,今天他可有口福了。 一时之间,吃着甘美的山果,望着门外这一汪山明水秀,欧阳问天忽然感觉,能住在这里,让那个傻乎乎的能干美人服侍,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就这样一边吃,一边等,想着珍馐美味的欧阳问天,很快就吃完了那些瓜果。然后就只能吹着凉凉的山风,继续等继续看。可是左等等右等等,一直等到了天色渐暗,等得他都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满身都挂着野味的家伙,才刚刚落到了屋前。 “问天问天,你要的东西我终于都弄齐了,你来看看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个屁啦。让他喝西北风喝了那么长时间,饿得两眼发花,居然也不懂得先拿回点什么给他煮了吃。不行,他绝对不能再呆在这里,呜呜,要不然就是不给这个傻瓜气死,也要被这个傻瓜饿死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饿得手脚发软的欧阳问天,这时也不高兴和弥月多罗嗦了,拉过了一头已经被洗干净的野猪,指挥着雀跃不已的弥月烧烤,欧阳问天再次确确实实地下定决心,尽管第一作战方案,第二作战方案,第三作战方案,第四作战方案全部统统地失败,他还是要把那个琵琶计划进行到底。 “弥月,明天我们下山吧,我想要闯荡江湖,到处看看走走。” “好啊好啊,我也早就想出去看看了,真是好棒啊!” 嗯,还是一点都没有心机。其实他哪里是想去闯荡啊,只不过想来想去,黄山周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比他更加英俊更加潇洒的琵琶了,所以他才决定要带着蜜月,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找那根倒霉的琵琶。 “那好,那吃完了我们早点睡,明天我们去杭州看看。”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那么繁华,一定会有比较好的琵琶,当然,好过他是不可能的啦,明天他也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不能给那些个人小瞧了。 想着想着,他就想起了那套最喜欢的水蓝缎子的长衫。 “啊!我的包袱,我的包袱不见了。” “什么包袱,你有包袱吗?” “有,当然有包袱了,我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的呢!”只是中间绕去过祈府,战过采花大盗,跑到黄山,还被眼前这个弥月吓得跑了整整一天,然后又下山,再上山。。。。。。啊啊啊啊啊啊,完全不记得包袱被丢了哪里了。 “我的衣服,还有盘缠,我好不容易积攒的银子!。。。。。。” “丢了就丢了吧,衣服和银子不多得是吗?” 但就当他哼哼唧唧地为那些东西哀悼之机,大口大口嚼着野猪腿的弥月,还一脸呆傻地问了这么一句,这下子,更是气歪了欧阳问天的鼻子。 “什么多得是?你有衣服和银子吗?你拿来我看看,你大概连银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银子就是白白的,会一闪一闪的东西,我现在没有,不过你要的话,我明天找给你。” 哈,好轻松啊,还找给他,他以为银子是到处拣的呀。不对,难道他说的衣服和银子,就是那些被他废掉的男人的遗物,他可不要死人的东西啊。 “那我们睡觉吧。” 就在欧阳问天陷入神游的时候,对面的弥月就已浇息了火,把他一下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哇,你、你干什么呀?” “睡觉啊,你不是说早点睡觉吗?我们睡觉去吧。” 说着,弥月还喜滋滋地亲了亲他的脸庞,然后便一个箭步窜进了屋里,把他放到了床上。 “啊啊啊啊!!” 差点忘了,这个家伙是一天都不能没有男人的,否则会筋脉尽断而死。那么对他说可以睡觉,不就是在邀请他欢爱吗?唉,算了,都已经是最后一晚了,欢爱就欢爱吧。 但是。。。。。。。。 “我说,弥月啊,就算你没有男人不行,可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好歹你也是下面的那个,至少也应该让我抱你进来,再说上两句‘不要’‘讨厌’什么的呀。” 既然是他去上人,但为什么每一次的感觉,都好像是他在被上一样?而且一到了床上,弥月那家伙,还马上兴奋地解起了两人的衣物,呜呜,真是太没面子了。 只是。。。。。。弥月真的会懂得矜持的意思吗? “唉?矜持?那是什么?” 果然,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弥月就一脸呆滞地停了下来。 “矜持啊,矜持就是那种有些腼腆,有些拘束的意思。”看着对方好像还是不懂,欧阳问天只能再打了个比方,“嗯,就是那些女孩子家,第一次和男人上床的时候会有的行为。” “哦,这下我明白了,就是要学女孩子第一次时候的样子对吗?” “对啊。”孺子可教,看来他还不笨嘛。 以为终于可以重振男权的欧阳问天,才刚刚想来个乾坤大翻转,把弥月压到身下,细细调弄他的身体,没想到停顿了片刻之后,弥月就又一次撕扯起了他的衣物,而且还象个急色鬼似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媚笑。 “不要啊,不要,不要啊,不要!官人,快点,那边,这边,怎么解不开,啊!” 昏!“停!停!停!停!”天哪,要他矜持,他怎么还越演越烈了说,“这是什么呀?!” “唉?不就是女孩子第一次时说的话吗?我可是全部照搬的呀?” 再昏!“你、你是听谁说的呀?!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 “我就是听那个女孩子说的呀,她就是这样一边脱衣服,一边说的呀。” “啊?那是什么地方的女孩子啊?!”天哪,才与世隔绝了三天,难道这个世界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了? “就是探春苑的女孩子啊。那天我正要回来,看到下面很热闹,还听到说什么开苞、竞价,就在那里看了一会。他们说那个女孩子是第一次,绝对没错的。” “你!那是妓院啦!”晕啊晕,“你没事跑那里干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啦。 “好啦,除开这个什么‘苑’的不说,你还看到过别家的女孩子做这个事吗?” 呃,这种事应该不是常常能看得到的吧。 “看到过啊,你不喜欢这个,我再换一种。”还换一种? 下一秒之后,弥月就夹着欧阳问天的腰,翻了个身,让欧阳问天压到了上面。 呼,还好这次的一个,总算是比较正常了。 “嗯,小三哥,人家是第一次,你要轻点哦。” 嗯,虽然撕扯衣服的手,还不能算是特别正常,但听这说话,应该就是良家妇女了。 “小三哥,你不要走啦,奴家可是想你很久了,你试试就知道了,小三哥,小三哥。。。。。。” 呃?感觉怎么有点变味。 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突然之间,弥月又一个翻身,再次骑到了他的身上。 “叫你别走就别走,小三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放心,只要你今天从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等等等!这、这又是哪一出啊?!你从哪里看来的呀?!”怎么好好一个良家妇女,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女王了呀。 “这次可不是‘苑’里看来的,这是我在一个世家里看来的。” “世家?!呃。”附近的世家,就只有欧阳世家了,难道。。。。。 “好像是叫欧阳世家,和你一个姓呢。” “嗯,哈,哈,呵。。。。” 呜呜,果然是他们家的。那么说来,这个小三哥就是在后院打杂的小厮小三,而这个女王。。。。。。。 哇~!难道是他众多姐妹里的一个? 小三啊,小三,真是好可怜啊,居然被那些丑八怪霸王硬上弓,怪不得最近越来越憔悴了呢。 “问天,可以了吗?我、我的气血开始不稳了,我好想要。” 正当他脸部抽筋,再一次进入神游的时候,那股如兰似麝的香味,悠悠地从弥月的身上传了出来。 “好吧,那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我一闻到它,就会变得好奇怪?我怎么才能控制我自己。” 就算弥月不说,欧阳问天大致都能猜得出来,这股香味一定和他的气血有关,而且还带着强烈的催情作用。 “我气血翻涌,或者动情的时候,就会产生这种香味。除非你也练血玉神功,不然就无法控制。嗯。。。。。。。啊。。。。。。” 这不,说话之间,欧阳问天就已经受不了地把弥月压到了身下,大大扯开了对方的双腿,化身成禽兽的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把分身插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嗯。。。。。。那我能练吗?” 咦,他怎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不行。。。。。啊。。。。。。。练血玉神功非常危险。。。。。。嗯。。。。。。特别是阳刚一方。。。。。。一定要有纯阳的内力做引子。。。。。。。行风就是被以前的炎龙魔君打了一掌。。。。。。侥幸没死才能练的。。。。。。啊。。。。。。” 香气越浓,欧阳问天的神智就越不清晰,渐渐地除了挺进以外,欧阳问天几乎都不能接收到其他信息,迷迷糊糊之间,他只听到弥月是这样地解释着。 “什么叫以前的炎龙魔君,现在这个行风,是继任的吗?” 第二天早晨,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就已是被弥月抱在怀里,去闯荡江湖的路程上了。 “也不能算是继任啦,我就听说以前那个魔君被很多人围攻,逃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然后正好遇到了行风他们,还当面抓了离想吸离的阳气疗伤。行风一看当然不肯了,一路追了过来就和魔君打了一架。最后,行风在山洞里打死了那个魔君,但是也被魔君的临死一击打成了重伤,至阳的内劲一直留在体内,怎么都散不去,连动一下都不能,所以才练了血玉神功,变成了现在的魔君。” “唉?”什么重伤啊,离啊,里面的故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啊,“那你们那个行风以前叫什么呀,能把炎龙魔君打死,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嗯。。。。。他姓魏,叫魏行风,我好像听说他以前有个外号叫‘摘星子’,是不是了不起,我不知道。” 不出所料,能够继任魔君的人,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据欧阳问天所知,这个‘摘星子’是二十年前,行走于江湖的一个怪人。据说他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合常理,对待江湖恩怨也是只凭自己的喜好。高兴了,就是仇人恶人的遗孤,都会好心收留,还常常带着这些累赘到处跑;不高兴了,就是有人带着拜贴请他帮忙,他都会将人扫地出门,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想必,弥月所说的离,就是他收养孤儿之一吧。唔,这么说来,连弥月和他弟弟一起加上,这个摘星子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拣人啊~! 就这么谈谈说说,他们两个很快就出了主要的风景区。一路之上,经过欧阳问天的不断牢骚,外加“指点”,弥月那追风掠影的步伐,虽然减慢了许多,但到是越渐平稳,等他们看到城镇的时候,欧阳问天基本上已感觉不到些许的颠簸了。 “唉唉?这不是黟县吗?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可人是觉得舒坦了,欧阳问天的心,却被提到了嗓子眼。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让人看到他被人抱着的模样,那他这个欧阳家的五少爷还怎么混啊。 “我们去拿银子和衣服啊,你不是说没有银子和衣服不能闯荡江湖吗?” “是啊,可是这个拿。。。。。”难道是去偷?还是弥月知道他是欧阳家的五少爷,要向他老爹要?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越想越恐怖,他真不该和这个弥月混在一起啊。 然而,就在他怨天尤人,担惊受怕的时候,弥月却一个转弯,拐进了一边的芙蓉树丛。 这啊,可是黟县的一大景色,也是黟县紫幽最最喜欢的私家收藏。绵密的芙蓉花树沿着祈府的后院,一直延伸到黄山脚下,当初为了博得紫幽的青睐,种植这片树林,祈老爷可是背上了重色轻义的名号呢。 “我说弥月,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借着树林的掩护,欧阳问天暂时可以不必担心,会被人看到了。但是由这个走势来看,他们的目的地,好像变成了城西的祈家。 难道真的要去打劫?而且是打劫祈府? 就在他东想西想,不得要领的时候,弥月就真的抱着他从祈家的后院一跃而入,并且几个起落,直奔前院而去。 “弥、弥月。。。。。。” 原本还想说一句“要抢你自己去抢,放我下来”,或者是“随便拿一点就走,不要再进去了”,无奈弥月的脚程实在太快,他的话还没有出口,他们两个就已进入了正厅,而且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到祈老爷的跟前。 完了完了,这下子他欧阳问天算是完了,不但要被人当成是贼,可能从此都要亡命江湖,再也见不到他娘亲了。娘亲啊,娘亲,孩儿对不起你,孩儿也不是自愿的。 可就在他一脸惨白,暗暗默哀的时候,对面的祈老爷到是开了口了。 “弥月少主,您没事就好。弥星少主飞鸽传书过来,说您在功发的时候跑了出去,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看你没事,我们总算是放心了。” 呃?这是什么状况?少主?还知道弥月的名字? “我没事,我遇到了问天,他救了我。我们现在要去闯荡江湖,要衣服和银子,你帮我准备一下,嗯,我们可能要去很久,多准备一点。” “问天?” 因为又一次遇到了出乎意料的状况,这时的欧阳问天,早就把那些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窝在弥月的怀里,他正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所以那个祈老爷一看,马上就露出了愧疚的脸色。 “原来是欧阳少侠啊。那就把他放在这里吧,我们会照顾到他能说话为止的。” 什么叫能说话为止,难道他以为他也被废了吗? “来人啊,去准备一间上房,安排两个侍女,一个小厮,服侍欧阳少侠。” 果然,他把他当成了废人,不过这样也好,总算不用去做江洋大盗了。 “什么服侍欧阳少侠,问天是要闯荡江湖的,还要带着我一起闯荡江湖,你快点准备衣服和银两,我们马上就要走的。” 然而,他都还没发话呢,抱着他的弥月到是发起急来。顺便的,弥月还把他放到了地上。 “他、他,他没有废掉?” “当然没有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啊,这几天来,问天都是好好的,所以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了,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男人。” 呜呜,不是吧。 看着弥月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欧阳问天只觉得一阵头疼。不过比他更甚,他对面的祈老爷,现在已只能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了。 嘿嘿,这也难怪,祈老爷一定是在担心保密的问题。不过没事没事,他欧阳问天才不是多嘴的人,只要对方不先提起,他是绝对不会泄漏的。 “少主,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说话之间,大名鼎鼎的黟县紫幽,就拿着一个包袱,从外面冲了进来。 之前没有见过弥月的时候,每次见到这个紫幽,欧阳问天都会惊艳不已,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他突然发现,这个紫幽也没什么漂亮的,根本就不能和弥月相比嘛。 “嗯,我没事,让紫幽担心了。坎和离他们呢,他们不在吗?” “他们因为担心你,都出去找你了,不但是坎和离,知道你出事,兑和巽也赶回来找你了。。。。。”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紫幽是魔君用过的男人,弥月是把魔君用废的男人,他们为什么看上去感情不错的样子,而且紫幽好像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根本就没有软趴趴的迹象嘛。 好不容易,等到弥月和紫幽续完了旧情,拿到了衣服和银两,重新抱着他离开了祈府,欧阳问天这才有机会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原来,祈老爷的本名叫做乾,和他的七位兄弟坤,坎,离,艮、震,兑,巽,都是魏行风早年收养的孤儿,魏行风就是因为救离,才会被前一个魔君打伤,所以从那以后,魏行风在山里修行,他们几个就在外面打理。这二十年来,不但在经济上给魏行风提供了支援,而且还帮着他掳获少年,又帮着他收留这些少年,给他们提供良好的环境,教他们如何善用体内的阴气。紫幽就是因为把魔君排出来的霸道阴气,吸收为己用以后,才能长保青春,还练成了独门的阴柔内力。 第五章 “那么说来,这个祈老爷就是乾,他和离坎是负责钱粮部分的,兑巽和震是负责虏获少年的,坤和艮是负责搞运输在中间牵线的,那么后来魏行风看上了你,不需要再去抓人以后,兑巽和震干什么?” “他们就山上山下两头住住啊。而且现在,他们都找到了心爱的恋人,除了照顾我们以外,还会轮流出去游山玩水呢。” “心爱的恋人?你说的该不会是和乾一样,找了被魔君用过的男人吧?” “是啊,而且都是他们自己抓回来的。” “自、自己抓回来的?” 昏,这一群人的思维方式,果然都是脱线得可以。居然能把心爱的人贡献出去,难道他们都是喜欢二手货的? “是啊,不过抓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感情。都是后来他们被废掉以后,照顾期间一点点喜欢上的。。。。。。” 哦,原来如此,既然是后来才喜欢上的,那就没办法了。 就这么一路跑,一路说。一个是大大咧咧,无所顾忌,一个是心思单纯,有啥说啥。大约飞奔了有半天左右,他们两个就到达了杭州境内。 “啊!真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啊!人杰地灵,才子佳人啊!” 在西子湖畔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遥望着湖上的画舫,以及三五成群的游客,欧阳问天马上就感动地大叫起来。 当然在他眼里,那些个“才子”,自然就变成了材质不错的琵琶,而那个“佳人”,则是因为成语需要,顺便说的。 不过,比起他那有些夸张的表情,周围人们的惊讶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谁叫他是被一个比“女人”更美艳,更娇小,一看之下完全是个女人的男人,一直用“公主抱”抱到了这里的呢。 “呵呵,呵呵,弥月啊,你看你看,这里的文人雅士还真多啊!” 然而,在欧阳问天看来,这些个目瞪口呆的人士,最多就是条纹有些特殊的琵琶而已。所以不管他们的表情怎样,这时欧阳问天的心情啊,真是要有多欢,就有多欢了。 什么魔君啦,女鬼啦,紫幽啦,江南第一首富啦,就算弥月长得再漂亮,个性再乖巧,在不久以后,都将和他欧阳问天无关。反正他那伟大的人生目标,就是碌碌无为,默默无闻,靠着祖宗的荫庇,娶个不太漂亮也不能太丑的娘子,接了他娘亲一起过一辈子,所以也就不太可能和弥月有太多的交集了。 呃?怎么想到要和弥月永别,胸口就有种闷闷的感觉?唉,不管了,反正他们欧阳世家,和这个黄山一族,是绝对不可能相交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快点把琵琶搞定了。 但是,就如同之前的那次一样,想想容易,真的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当然,基于弥月那清纯动人的中性容貌,看他看到口水横流,恨不得马上扑上来的男人,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也就是说,现在问题的症结就在弥月那边了。 “弥月,你看看这边,这位吟诗的公子真是好才情啊!” “弥月,你看看那边,那些少年在会文唉!” 又不能直接说“你去找别的男人吧,不用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一片森林”,欧阳问天只能意有所指地把弥月的目光,引到了别人身上。 “弥月,那边卖艺的大汉好壮哦。” 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越是这么想这么说,他旁边的弥月却越是粘得他紧。到了后来,弥月还挽住了他的手臂,把身体整个倚到了他的身上,其姿势的暧昧,早已超过了普通游客该有的“友好”程度了。 “弥月,弥月。。。。。。” 而且不管他怎么推,怎么扒,那两只缠绕着他的小手,就是不肯放掉,弄得本想把他推销出去的欧阳问天,到是又羞又怒,不多一会,就忍不住光起火来。 “弥月!你做什么呀,快放开,太难看了!” “不要,我不要放,你是我的。” 唉?非常难得,向来乖巧温顺的弥月,这会儿却一反常态的发起飙来。 “我不要你看那些人,也不要那些人看你!” 昏,这到底是哪跟哪啊!本想介绍男人给弥月认识,没想到对方却弄错了意思,以为他要另找琵琶,晕啊晕。 “谁说我是看那些人的?我是在看他们吟诗作对,看那个氛围嘛。再说,他们哪有你长得好看,要看他们的话,我还不如看你呢。” 唉!他果真是大好特好的烂好人啊。看着弥月这么忧伤萎靡,欧阳问天不知不觉地就说了这么番话。看来西湖旁边是不能呆了,那他们就进城好了。 幸亏弥月是那种无甚城府的人物,经欧阳问天这么一说,他马上就一扫刚才的阴郁,换上了一副腼腆喜悦的表情,高高兴兴地牵起了欧阳问天的手,跟他一起逛到了城里。 “杭州果然是不一样啊!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吧。” 赶路赶了半天,又逛街逛了半天,这时的天色已有渐渐放暗的趋势。可不同于他以前所在的黟县,就是到了这种时候,杭州城内还是十分热闹,有些店家还在门外摆起了摊位,大有挑灯夜战的架势。 走进了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要了一间临街的包房,看着窗外的走来走去的行人,欧阳问天慢悠悠地吃着送上来的食物。 看来今天还是不行啊,照这个趋势下去,要想转移视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最后,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作战计划――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只要让弥月和他分开一个晚上,待其试过了其他的男人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纠缠着他了。可是到底怎样做,才能摆脱弥月的跟随呢。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啊,而且不止头疼,想着想着,怎么好像连心都疼起来了呀? 正当欧阳问天一会头疼,一会心疼,暗自闹个不停的时候,楼下的人群里,忽然闪过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啊,居然是欧阳璇华和欧阳璇明,他的两个兄长。 难道那个采花大盗向莫玲,也来到杭州城了吗? 下意识的,感觉欧阳璇明要往上看,欧阳问天赶紧用手挡住了脸庞,向着里面侧了一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你别看,快把头转回来!” 不愧为超级听话的弥月,就是在这种时候,也是乖顺的紧,一听欧阳问天叫他别看,他马上就学着欧阳问天的姿势,也遮住了一边的脸庞。 “是我的大哥二哥,我们一起出来以后,我就迷路和他们分开了。” 反正祈老爷就是弥月的手下,如果弥月一定要知道他的底细,他也是逃无可逃的,所以深谙此理的欧阳问天,干脆就自报了家门。 “唉?那他们是在找你了?如果找不到你,他们不是很着急?你是不是应该和他们打声招呼啊。” “呃,这到也是。可是。。。。。。” 没想到这个弥月还有这份体贴的心思,原本就在为“走为上计”苦恼着的欧阳问天,马上就闪过了一丝灵感。 “可是我的哥哥们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他们都是那种很传统的人,如果冒冒然地带着你去见他们,他们一定不会接受你的。很有可能啊,他们还会逼着我回家,或者找了我爹娘过来,那就麻烦了?” “啊?那怎么办?” 就算长期在魔君的身边长大,对人伦常理不甚重视,但是对于父母的敬畏之情,弥月还是有那个认知的。所以一听到欧阳问天说到了父母,他马上就露出了恐慌的表情,挨着挨着,就蹭到了欧阳问天的身边。 “所以我想啊,一会我就自己去见我兄长,告诉他们不用担心,然后再回来和你一起闯荡江湖,等我们闯荡出了一些名堂,有了好的名声,再一起回去见我们父母,这样他们就不会反对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看着弥月随即又转悲为喜,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直拽他的袖管,一种从未有过的罪恶感,也迅速地爬上了欧阳问天的胸口。 “嗯,我想到时候,一定会很顺利的。”不过,愧疚归愧疚,想想两人的家庭背景,以及日夜担心他安全的娘亲,欧阳问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到,“所以,我现在要去见我的两个兄长,时间长了,我怕他们走远,就找不到了。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顺手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了弥月的碗里,又摸了摸他的秀发,顶着一张让人放心的笑容,欧阳问天随后便从容地下了酒楼,向着他兄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到十字路口的地方,他还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临窗的栏杆上面,弥月正呆呆地扒在那里,象条离开主人的小狗一般,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想而知,如果他能够回来的话,弥月会用怎样的喜悦表情来迎接他。但是另一方面,一直等不到他的出现,血气翻涌的弥月,又会用怎样的心情,去接受下一个男人。 想着或许会有这种或者那种的可能,心绪翻涌之间,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让他们两个人的视线,久久地纠缠在了一起。几度踌躇,欧阳问天最后还是转过身去,在脑后对着弥月摆了摆手,以示告别,他接着便拐过了路口,向着前方急奔而去。 算了,反正早晚都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想想娘亲,想想他们欧阳世家,弥月啊弥月,他实在也是情非得已啊。 不知怎么的,在一起的时候,就挖空心思想着要离开,但当真的分开了,一股难解的酸涩感觉,却又让欧阳问天觉得痛苦不已。 然而,就在他低着脑袋,沉迷于自己的思绪里时,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啊!对不起。” “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几天不见,我还以为你会成熟一点呢。” 抬头一看,嘿,就这么巧了,他所撞到的肉墙,正是他第二个想避开的人――欧阳璇华。 “大、大哥,二哥。” “呵呵,还真是你啊,刚才璇明说好像看到了你,我还不信,本打算再回去证实一下,没想到你就跑来了。这下可好了,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唉?唉?” 什么状况?他本来只想摆脱了弥月,找一个地方躲个一天两天,等两方面的人马都离开了这里,再好好的游山玩水,怎么一会时间,就变成回到原点,要和兄长们一起办“正事”了。啊,等等,这个正事。。。。。。。 “你们是说那个采花大盗真的在杭州吗?你们还没抓到他吗?还、还有啊,其他前辈呢?其他前辈们在哪里?” “什么真不真的,你不是知道我们在杭州,才找过来的吗?向莫玲已经被其他前辈引去了南郊,我们的任务是去救冲灵子,你来得正好,一起去吧。” 二话不说,欧阳璇华和欧阳璇明,拉起了欧阳问天,就飞奔起来,为了防止他轻功不济,他们还一边一个架住了他肩窝,窜上了房顶,飕飕飕地就直奔城外。 “啊啊啊?等等等等,让我自己走。” “让你自己走就来不及了,那个淫贼的脚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想拐回来,前辈们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救人要快,你就别罗嗦了!” 啊啊啊啊,他就是想脚力不济,然后趁机开溜的呀。这几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才出虎口又入狼穴。不对,弥月才不是老虎呢,最多只能是只呆呆的京巴狗而已啦。 虽然不及弥月的脚程快,但欧阳璇华和欧阳璇明毕竟也是小一辈弟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不多一会,他们就离开了杭州城,在郊外的一座破庙前落定了身体。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不知道那个冲灵子还在不在。” “嗯,我们小心一点,情况不对,就马上撤,等待支援。” 唉,唉?情况不对就马上撤?一听到还可能会有这种危险,本来就没什么英雄气概的欧阳问天,这会儿立刻就反过来拉住了兄长的袖管。 “那你们撤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我,我的轻功不好。” “嘿嘿,轻功不好还打头阵啊?!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这几天来,我可是想你得紧啊!” “啊啊啊!!!向、向莫玲!!!”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霉运一个接一个。就在他们刚想踏进庙门的时候,冷不丁地,那个本该被人引开的向莫玲,忽然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我收拾了这两个麻烦的家伙,我就来疼你哦,很快就好了哦。” 朝着欧阳问天挤了挤眼睛,随即冷下脸来的向莫玲,飞身过来,向着欧阳璇华就是一掌。看他堪堪避到了后面,转过身来,他又对着另一边的欧阳璇明打出一掌。 不愧是令江湖人士都为之棘手的魔头,虽然人品不怎么滴,向莫玲的掌法却是凌厉异常。一时之间,绕着欧阳问天的周围,他们三个就打成了一团。而且可能是被缠得有些厌烦了,不同于上一次的儿戏,今天的向莫玲招招都透着狠毒,直向两人致命的地方拍去。 幸好碍于欧阳问天的存在,每次欧阳兄弟往他身后一躲,向莫玲就只能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掌,另行攻击,这才堪堪得以周旋。 “小美人,你让开,我不想伤到你。” “五弟,你别听他的。哥哥是在保护你,要是你被这个淫贼侮辱了,你还有什么面目回家,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你的娘亲?” “呜呜。。。。。。”知道了啦! 就算不是为了这个,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便是看在他们骨肉亲情的份上,他都不会见死不救啦!不过说到了这个“救”字,还真要想个好的办法。如果一味的替着兄长挡驾,这个魔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去了耐心,就连他一起打了,所以想来想去,欧阳问天还是决定,除了在行动上阻止人家,在言语上,他还得发挥长处,麻痹对方的神经。 于是,转了几圈之后,装作刚刚回神的模样,欧阳问天突然就大叫起来。 “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们不要打了,有什么过节,还是坐下来说清楚的好。” “啊,轻一点,别扫到了我,我很怕疼的。。。。。。喂,这一拳再过去一点,会伤到我的脸的。。。。。啊,我的衣服被带起来了,会走光的。。。。。。” 一边激励哇啦的乱说一通,一边手舞足蹈地尽量掩护着自己的哥哥,这个时候,欧阳问天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甩掉的弥月。 唉!!要是弥月在就好了,以弥月的武功,绝对能轻松打败这个淫贼,才不会让他还要出卖色相,说什么走光的。 也不知道是他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一会儿大呼小叫,一会儿自哀自怜的模样,触动了这位怜香惜玉的采花大盗。说到了这里,一直紧绷着脸,摆着一副狰狞面孔的向莫玲,终于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美人啊,你还真是个小可爱,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样,跟我回去吧,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他们两个,要不然,嘿嘿嘿嘿。。。。。。” 就象是故意做给欧阳问天看的,说话之间,向莫玲忽然从他头顶飞了过去,一掌逼开了欧阳璇明,使他不能再围着欧阳问天打转,没两下子,就把对方打得手忙脚乱,左绌右支了。 “大哥!” “小美人,本大爷的耐心有限,我限你在三招之内答复我,不然我就打死你大哥,然后再打死你的二哥,让你没有脸面回家。” 而且不管他们怎么追,怎么冲,缠上了欧阳璇华以后,向莫玲就没有再给他们插手的机会。一晃眼,两招便过。其实早就打定注意,要斩断他退路的向莫玲,根本就没有给欧阳问天选择的机会,说是迟那是快,他的话音才落,夹着雷霆之势的第三招,便已迅速地拍向了欧阳璇华的胸口。直吓得后面的欧阳问天,反射性地就扑向了向莫玲的背后。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和他并肩作战的欧阳璇明,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放了我大哥,你要的人来了。” 照准了欧阳问天的背心,他一个发力,就重重地打了上去,直打得欧阳问天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向着欧阳璇华飞了过去。 “淫贼,接着。我欧阳世家,日后势必回来讨回这笔血债的。” 然后,就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向莫玲的手掌落下的一瞬间,欧阳璇华陡地拉过了欧阳问天身体,让他的胸口再次结结实实地受下了致命的一掌。 “二哥。。。。。。大哥。。。。。。” 朦朦胧胧之间,忍受着全身的剧痛,欧阳问天茫然地转过头去,想看一看那两个打他的兄长。 “问天,士可杀不可辱,虽然你是庶出的子嗣,但总算也没有辱没了欧阳家的门风,我们这就回去禀告娘亲,为你在宗祠里立个牌坊。。。。。。” 可是人没有看到,他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几句话。而且由响到轻,随着声音的逐渐远离,他也终于确确实实的认识到了,他是被人给出卖了,还是被他拼命维护的兄长,他的亲人给出卖了。 不知怎么的,血气翻涌之中,欧阳问天又想起了被他抛弃的弥月,那个单纯的弥月,那个巴巴盼着他回去的弥月,那个总是为他跑前跑后的弥月,如果弥月在的话就好了。 “弥月。。。。。。” “问天!问天!” 果然,死神会满足人们最后的一个愿望,怎么在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仿佛又听到了弥月的呼唤,仿佛又落入了弥月的怀抱。 “弥月,对不起。。。。。” 可惜只来得及说一句道歉,他就撑不住地失去了意识。 “问天。。。。。。问天。。。。。。。你别这样。。。。。。。你醒一醒。。。。。。。”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股剧烈的疼痛,忽然钻进了欧阳问天的体内,痛得他不得不又醒了过来。 “弥月,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只见那个清纯的少年,正把他抱在怀里,把真气源源地输入他的胸口。 “痛。。。。。住手。。。。。。” 可是随着真气的逐渐输入,欧阳问天只觉得五内俱焚,除了被欧阳璇明和向莫玲打成的重伤,这会儿,弥月的这股致阴的内力,又和长久磐伏在他体内的热源斗在了一起。所到之处,一忽儿冷,一忽儿热,一忽儿又互相纠缠,冲来撞去,直痛得他浑身抽搐,冷汗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这,这到底该如何是好?问天,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好起来?问天,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失去你,问天。。。。。。” 待到那股致阴的掌力,终于撤了开去,缓了口气的欧阳问天,这才重新打起精神,睁开了眼睛。 只见日光之下,焦急到五官都挤在一起的弥月,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问天,问天,你跟我说话呀。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迟钝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能早一步来救你。。。。。问天。。。。。。”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无亲无顾,他也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看的弥月要向他道歉,而他至亲的骨肉兄长,却能给他一掌,顺便再把他送给那个淫贼。 『问天,士可杀不可辱,虽然你士庶出的子嗣,但总算也没有辱没了欧阳家的门风,我们这就回去禀告娘亲,为你在宗祠里立个牌坊。。。』 就因为他是庶出的子嗣吗?以背后那火辣辣的痛感来说,二哥是没有手下留情的。这么说来,他们会架着他一起去就冲灵子,之后又一直绕着他游斗,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更有可能,他们会叫他一起来出任务,本来就有着这个打算。要不然这些年来,怎么从没见家里对他有一点点的重视。 庶出的子嗣,哈!看来大娘终究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再想想那些姨娘所生的女儿们,以及他家的那口标兵母猪,在伤痛以外,欧阳问天更加觉得浑身发冷。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在人人羡慕的夫唱妇随,母慈子孝之下,隐埋着的是怎样的丑恶内幕。 为了保证正房和滴出子嗣的利益,那个“贤惠”的女人,不但下药坑害其他妾氏,还要教唆儿子出卖弟弟。更可恨的是,那个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慈父,常常半夜三更地摸进他娘亲的房间不说,这一次,居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大娘一起算计于他。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大娘,这样的哥哥? 想到了愤恨悲伤的地方,本就气血激荡的欧阳问天,不由得就喷了口血出来,吓得正在嘤嘤哭泣的弥月,更加手脚无措地大叫起来。 回头再看看这个呼天抢地的少年,在诸多的伤痛之下,暖洋洋的感觉,忽然慢慢地由心底扩散开来。 还好苍天有眼,让他在最后还能死在弥月的怀里。只可惜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愚蠢,太不懂得珍惜,居然白白地放弃了这么纯美的爱人,辜负了这么美好的感情。 “对不起,弥月。。。。。。对不起。。。。。” “不要,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搞清楚当时的情况。其实,你叫我跟着,就是要我在危急的时候,能帮上忙的。谁知我就想着要给你们家留个好印象,迟迟不敢出来现身,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了。。。。。。呜呜。。。。。” “不是的。。。。。弥月。。。。。。不是的。。。。。” 虽然不知道弥月在中间误会了什么,痛到无力的身子,也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但是欧阳问天却清清楚楚的明白,弥月的心一直都是那么的坦坦荡荡,对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珍惜地放在的心里,没有一刻忘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亲以外,恐怕就只有弥月,会这么关心他,在乎他,把他如珠如宝的捧在手上了。 感动之下,越来越虚弱的欧阳问天,再次吐了一口血。 “不要,不要这样,你别死,我不让你死。。。。。。” 真可爱,他的弥月竟然连哭叫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真应该抛弃那些迂腐的东西,好好的爱惜弥月,爱惜他的一点一滴。只可惜。。。。。。 然而,正当欧阳问天期期艾艾地遗憾着,自己领悟得太晚时,抱着他的弥月突然坚定地把他放了下来,并且一下子扯掉了他的衣服。 “没办法了,谁叫我太笨,不会替你疗伤,不过我可以教你血玉神功,帮你把体内郁积的内伤分化成阴阳两种。阴气部分会随着真气流进我的体内,然后由我净化,再成为阳气传输给你,只要阴阳合璧,真气就会在我们之间形成周天,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的伤自然就会消弭于无形了。” 说着,弥月也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大大地扯开了欧阳问天的双腿。 “血玉神功第一层:五代之基,独阳不生,独阴不成,阴阳离决,精气乃绝。血玉神功虽然厉害,但练起来却十分凶险。还好你的体质本来就很特别,应该可以承受得了纯阳之气,再加上我对你又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就算是拼了会废掉,也不会让你死的。” 把脸上的泪痕胡乱地擦了一下,弥月一忽儿扒开了欧阳问天的臀瓣,低下了身体。 第六章 “弥、弥月。。。。。。” “别紧张,你此刻气血拥塞,所以真气的流转,只能由我来主导,这也是为什么练血玉神功的情侣,必须是一对男子了。” 说话之间,不再耽搁的弥月,就已凑近了那个从未对外人开启过的地方,在旁边的皱褶上舔拭了一下,他很快就撬开了紧张的密所,把舌头伸了进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伸到了自己的胯下,握住了疲软的分身,迅速地套弄着。 “弥月。。。。。。你。。。。。。” 重伤之下,欧阳问天原本就又痛又累,这下子,再加上这个不容他选择的意外发展,惊得他更是急急地喘了起来。 “看来就只能这样了,再松弛下去,我怕你的伤势耽误不起,忍着点,会有点痛。” 只是他这么一喘,可吓坏了本就没有经验的弥月,推高了欧阳问天的双腿,他赶紧把已经变得发烫的硬挺慢慢地插了进去。 “呃。。。。。。” 这个时候,对于欧阳问天来讲,与其说是疼痛,还不如说是冲击来得更加确切。怎么都没有想到,弥月真的要教他血玉神功,而且还要以这种方式,帮他输导真气。眩晕之中,他还真是有点目瞪口呆呢。 不过就算是呆滞,那也只是一霎那的事情,片刻之后,在痛到令人发昏的身体深处,悠悠地升起的一丝丝热力,很快就令他忘了目前的处境。 “嗯,你的体质,果然很适合练血玉神功。现在,你让意识跟着我的手指走,我会带着你的真气流转的。” 维持着深深结合的姿势,弥月一边稍稍地摆动身体,一边拂过欧阳问天的冲脉带脉、先让真气在腰腹肩胛四肢运行一周天,等畅通以后,才又拂上任督二脉,强行催发两人的真气,冲向淤塞的胸口。 “嗯。。。。。。弥月。。。。。。热。。。。。。热。。。。。。。好热。。。。。。。” 那是一种如同烈焰焚烧般的滋味,除了流转之间,弥月释放出来的纯阳之气,还有长久以来,一直磐伏在四肢百骸里的奇怪热力,这时也像是受到吸引一般,蜂拥而出地汇集起来,并在弥月的驱使之下,也都挤进快要爆炸的胸口。直让他感觉越来越烫,越来越胀,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呃。。。。。。好难过。。。。。弥月。。。。。。。救我。。。。。。。救我。。。。。。” 而此时的弥月,情况也不容乐观,一方面,他要维持结合的姿态,让欲火不能太盛又不能太低,另一方面,还要小心控制那些四处逃窜的纯阳之气,将他们压缩在指定的穴位上,他现在同样也是汗流浃背,凶险异常,根本就没有余力,再去安抚狂乱的欧阳问天。 “不行了。。。。。。。弥月。。。。。。放弃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受到连累的。。。。。” “不。。。。。。唔。。。。。。”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头昏脑涨之中,偶尔睁开眼睛的欧阳问天,忽然就看到了弥月的痛苦表情。看着他那绝丽的容颜,因苦苦支撑而泛着虚脱的惨白,欧阳问天真是好心疼,也好不舍得。 然而气随意转,就是这股愿意为对方牺牲的心意,终于打破了僵持不下的格局。就好像在敌人的内部,炸开了一条口子,原本隐埋在胸口的热力,在心意的牵动之下,一发不可收拾地破壁而出,汇合了胸口的诸多真气,一下子便冲过了结点,打通了任督二脉。 “呼,好了,已经不碍事了。接下来,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就好,具体口诀,我明天再教给你。” 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两个人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弥月重新开始了缓缓的律动。 “嗯。。。。。。啊。。。。。。。弥月。。。。。。。” “问天,我的问天,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 “嗯。。。。。我也是。。。。。。。我也爱你。。。。。。” 在弥月一声声的呼唤之下,剧烈的疼痛随着急速运转的真气,被一点点地消融而去。纠合着阴阳两种内力的真气,在体内运转一周,将其中的阴柔之气带出,经由双手的劳宫穴送入到弥月体内。然后,再由弥月的周天运转,将阴柔之气消化,将产生的阳刚之气,从结合的部位送回到欧阳问天的体内。这样,在两个小周天之外,又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大周天。 而血玉神功对于疗伤功效还不是最最神奇的地方,最最令欧阳问天觉得怪异的是,躺在弥月的身下,除了体内有炽热的气息在不断地流窜以外,他似乎感到周围的空气,也在一丝丝,一簇簇地由他每一个毛孔,向着体内钻去。 “啊。。。。。。好难过。。。。。。啊。。。。。。。弥月。。。。。。要。。。。。。我要。。。。。” 这种气流涌动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手指,在他的周身揉捏着,特别是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朱果,以及刚刚还疲软着的炮身,在这种全方位的刺激之下,不一会就都盎然地挺立起来。 而且慢慢地,随着一股股细小的气息一点点的深入,颤栗般的麻痒感觉,还逐渐爬进了欧阳问天的体内,令那个被深度摩擦的地方,直想要得更多更快。 “弥月。。。。。。啊啊啊啊。。。。。快点。。。。。。再快点。。。。弥月。。。。。。” 不知不觉之间,无法忍受这难耐的煎熬,欧阳问天就已夹住了弥月的腰肢,自觉地摆动起来。被紧握住的手掌,也开始挣扎着想要伸向自己的下体。 “放开我。。。。弥月。。。。我要。。。。。让我射。。。。。。让我射。。。。。” “再忍耐一下,问天。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运功,对于彼此身体的习性和体质,都还比较陌生,所以一定要小心一点为妙。等日后练到了第三层,就可以不必拘泥于起手势,只要身体相连,便可运功。现在,你只有再忍耐一下了。” “唔。。。。。不要。。。。我不要忍。。。。。要不你下来。。。。。。让我到上面去。。。。。嗯啊。。。。。啊。。。。。” 不是一定要拘泥于攻受的立场,只是欲火焚身之时,却无法掌控节奏的处境,却是欧阳问天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再加上在力量上完全和弥月无法比拟,到了这时,不能动弹的欧阳问天,甚至已经不顾脸面地哭叫出来。 “可是,你还没有学过血玉神功的心法,被动的一方是产气,主动的一方是导气。。。。。” “不要,不要。。。。。嗯。。。。。。我才不管什么产气导气。。!!N乙!!!!?旄摇!!!!!? “那等会我就教给你,你再忍忍,一会就会舒服了。” 呜呜,什么叫一会就会舒服了,他就是因为太舒服,舒服得浑身都快要化了,却又不能解放,才会这么难过的,难道等会还要更加厉害? 而事实就如同欧阳问天猜测的一样,看着他又是叫喊,又是眼泪的求个不停,本就心软的弥月,马上就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而且每一次都从入口,一路插到最深处,因此随之引发的真气,也数倍于之前的运转着,没两下就插得欧阳问天欲仙欲死,再也没有余裕去提出任何异议。 “啊啊啊。。。。。。还要。。。。。。再快一点。。。。。。。嗯啊。。。。。再用力一点。。。。。。啊啊啊。。。。” “舒服一点了吗?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舒服。。。。。。太舒服了。。。。。我受不了了。。。。。。嗯。。。。。。” 数倍于之前真气的流转,就意味着有数倍于之前的生理快感,何止是舒服一点,体内流窜的炽热欲流,几乎能令人疯狂般地灼烧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呼唤,无数次的摩擦以后,汇聚在他后庭的热力,一鼓作气地突破了前端的出口,宣泄出来。 与此同时,弥月也将自己的精气射进了欧阳问天的体内。 “问天,你觉得怎么样了?还可以吗?还有哪里觉得痛吗?” 功收圆满之后,稍事喘息的弥月,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欧阳问天的情况。 非常难得的,一向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欧阳问天,这时却顶着一张通红的面孔,忸怩地把脸转向了一边。 “你怎么了?伤势还很严重吗?要不要再行功一次?” “唔,不要了,伤势已经不要紧了。” 经弥月这一提醒,欧阳问天这才发现,那股沉积在胸口的淤伤,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闷闷的感觉,根本对身体就没什么影响了。 “对了,弥月。你之前说的,什么怕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没有早早的出来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后来那个向莫玲怎么样了?我的两个哥哥怎么样了?” 抬眼再看看身上的弥月,发现他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因为刚才的情事,对他有什么变化,本来就不会拘泥于任何事的欧阳问天,自然也不会再鸵鸟下去了。 稍稍动了动手臂,暗示还在他体内的弥月,拔出分身,躺到了他的怀里,欧阳问天一边把玩着弥月的秀发,一边问道。 “这。。。。。”一说到了这一件事,刚刚驱走阴影的弥月,马上又难过地嘟起了嘴巴,“因为你说,你们家可能会反对我们在一起,要我在闯出明堂之前,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当你在脑后向我招手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是叫我远远的跟着,不要现身。问天,对不起,是我只顾着自己,害你受伤了。” 唉?脑后招手?什么时候的事?是拐弯时候的道别吗? “好啦,好啦,你就别自责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们还练成了血玉神功,以后都会在一起了。” 唉~!单纯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百毒不侵啊。不过也幸亏如此,弥月才不知道他曾经耍过的小花样。那么现在,既然双方都已经表明心迹,情投意合了,当时的那一点点旁支错节,自然是不用再外泄的了。 因为手脚还很酸软,不能大动,为了安抚弥月的心情,欧阳问天只能尽量弯下脖子,亲了亲弥月的额角。 “那么说来,我以后都不会被你的香气迷惑了?以后都可以掌握主动了?” 另外,除了家庭感情的问题,欧阳问天最最在意的,还有床上那个主控问题,他才不想每次都像吃了春药一样,不能自制。之前不喜欢弥月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感情,他怎么还能忍心那么粗暴的对待可爱的弥月。 “是啊,一旦心意想通,真气交汇,你就不会被香气迷惑了,你刚才不也没有被迷惑吗?” 唔,的确如此,今天从一开始,他好像就没有意识到有香气的存在。不过,难道这不是由于是他在下面的因素吗? “啊~!说到这个,你快把血玉神功的心诀告诉我,我现在就要学。” 哇咧,差点把正事忘了。这个血玉神功可不是个听话的主,万一来不及学会就发作起来,那、那他不是又要被人压,那种先是涨满到要爆炸,后又宣泄到无法动弹的奇怪滋味,他真是再也不想尝了。 于是,应他的强烈要求,为欧阳问天是从的弥月,马上就认真地教起了血玉神功的口诀。而且非常意外的是,小时候那些夫子要教个十遍八遍,才能记住几句的欧阳问天,今天居然听了一遍,就把这么拗口的一大段古文给背了出来。 “啊~!我果然是个聪明绝顶,过耳不忘的天才啊!” 又反复校对了两遍之后,自我感觉已经直线上飙的欧阳问天,忍不住就叹了出来。 “嗯,嗯,我还从来没见过比问天更聪明的人,问天好厉害啊!我最最喜欢问天了。” “嘿嘿,好可爱啊!我的弥月果然是最最可爱,最最懂得欣赏的人,我也最最喜欢弥月了。” 再加上眼前的这个大美人,用无比崇拜的亮丽眼眸,对着欧阳问天忽闪忽闪地眨了又眨,这会儿啊,他更是膨胀到天了上去了。 当然了,从小住在山里,见到的人不是叫他“少主”,就是一个个废人,或是马上就要变成废人的男人,在弥月的眼中,欧阳问天自然就成了独一无二,比炎龙魔君魏行风更要厉害的人物了。 “啊~!对了,既然已经背熟了,我看我们现在就试试看吧!” 就这样,在那里你侬我侬,亲亲我我地对啄了半天,欧阳问天忽然就想起了应该预演一下。要不然,等发作起来,万一手忙脚乱地做不好,他不是又要变成下面的那个了。 由此,在这种心思的引导之下,刚刚才恢复过来的欧阳问天,马上就一个鲤鱼翻身,压到了弥月身上。 其实,哪有可能有什么“做不好”啊,运功途中,主导方和被动方也不可能进行对调。 身体一旦相连,真气一旦形成了固定的周天,就会非常稳定地运作下去,所以开始的时候,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弥月对于阳刚一方的运功枝节,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凭借着刚才的一次成功经验,以及两人相通的心意,连猜带蒙磕磕绊绊之下,他们两个到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困难,顺利地迈进了血玉神功的第一层。 之后,这两个人就好像是新婚夫妻一样,每天就在这废弃的茅草屋内,吃了睡,睡了吃,每天都专心地练着血玉神功。其实,说好听了是在发奋图强,勤练武学。实质上,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根本就是沉浸在恋爱之中,每天都恩爱得如胶似漆难分难舍。因此对他们两个来说,那个江湖上人人垂涎的血玉神功,充其量也不过是顺便练练,促进情欲的东西而已。 “啊!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向莫玲怎么样了?还有我大哥二哥呢?他们都走了吗?” 而当欧阳问天再次想起他那卑鄙的哥哥们,以及对他有意的向莫玲时,就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你大哥二哥怎么样,我不知道,那天他们把你推给向莫玲以后,就跑掉了!” 尽管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但是一说到加害欧阳问天的人,弥月还是会露出恨恨的表情。 “至于那个向莫玲嘛,他打了你一掌,又想来抱你,我本来是要好好教训他的。不过才打了他一掌,冲灵子就从屋里面跑了出来,求我放过他,所以我就放了他了。再说,那时候我急着救你,找地方给你疗伤,后来到底怎样,我也都不知道了。” 唉?唉?唉? “你是说,冲灵子看上了向莫玲?”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向莫玲也蛮喜欢冲灵子的呀,他还向我发誓,以后都只要冲灵子一个,不会再到处花心,所以我才放过他的。行风说,我们有义务为他们找到心爱的男人,这下子总算好了,冲灵子也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昏,采花大盗VS峨嵋师叔,一个是阅人无数,一个是皱纹无数,二十几岁的美青年压住六十多岁老头的景象,欧阳问天还真是不敢想象。 不过管他呢,他大娘都能串通了两个哥哥,和他的父亲暗算于他了,那个向莫玲会看中满面皱纹的老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幸好,欧阳问天是个天性豁达的人,尽管有诸多的悲伤,有诸多的失望,但是在爱情的滋润之下,他还是很快就抛弃了烦恼,决定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深爱他的眼前人身上。 反正,他不仁我不义,既然欧阳家都这么对他了,那他娶个男老婆回去,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了。 就这样,一个是没有主见,一个是没有想法,在这杭州城外的破屋里,欧阳问天和弥月到也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屋子漏了,弥月会修;家具少了,弥月会买;粮食没了,弥月会打;就连衣服脏了,也是弥月拿去给人浆洗。武功不行,生活能力不行,除了嘴巴比较能说,什么都不会做的欧阳问天,在兴叹之余,只能把目前的相处状态,解释成为各司其职,取长补短。 “弥月~!你到底洗好了没有啊,这么冷的水,小心着凉啊!” 这天傍晚,蹲在溪边,欧阳问天一脸焦躁地望着正在戏水的亲亲爱人。自从入冬以来,欧阳问天就象普通人一样,把洗澡的地点搬到了屋内,可是这个弥月,却偏偏爱好“冬泳”,每次都在小溪里一洗就是半天,不但令他错失了鸳鸯戏水的机会,还每每都搞得他担心不已。 “弥月,差不多了,会冻着的。” 又站在那里呼唤了半天,看着弥月还是无动于衷的玩得起劲,欧阳问天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弥月,要上床睡觉了,快点起来,要不然,我不等你了。” “啊,你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果然,一说到那个睡觉两字,刚刚还忘乎所以的弥月,马上就两眼放光地从水里跳了起来。勾起了他怀里的衣服,一个转身披到身上,弥月随即一弯腰,便把欧阳问天抱到了怀里。 “那我们回去吧,昨天已经练过了第二层了,我们今天可以试第三层。” 要说这样的生活,对欧阳问天来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除了各方面的能力欠佳以外,就是这个抱上床的问题了。 呜呜,没有什么忸怩作态,固然是好,可是这个没有人伦常识的弥月,居然每次都仰仗着蛮力,先一步抱他上床。 啊啊啊啊啊,这叫他作为男人的脸,往哪里搁啊。 不过嘟囔归嘟囔,欧阳问天到也没有提出严重交涉。因为每次当他有异议的时候,总是引来意料之外的发展,就好象他说“抱人是男人的权利。”,弥月就会说“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抱你上床。”;如果说“躺在下面的那个,代表了女子的立场”,弥月就会说“那我上次坐在你身上那个,是不是就代表你成了我的女人” 显然,比起要解释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来,还不如闭上嘴巴,养精蓄锐的好。 弥月啊。弥月,总有一天,他欧阳问天一定要来个鲤鱼大翻身,把他抱上床才好。 沉思之间,脚力过人的弥月,就已经抱着他翻过了半个山头,回到了两人的小屋里。经过了三个多月的整修,这幢被人废弃的茅屋,现在已经非常焕然一新,住起来也非常舒服了。 “弥月,过来。” 待到弥月把他放到了床上,欧阳问天马上一个翻转,顺势把他压到了身下。 血玉神功的第三层,是两个人的气息和心意达到另一境界的起点,从这一层开始,他们的交合就无需按照起手势的体位,身体的任何部位,只要相连相触,真气便会自动流转。据说,练到第九层以后,两个人连相触都不需要,只要在一定范围以内,就会自然形成大小周天的运转,无人能敌。 “真是太好了,终于盼到了今天,我会让你对欢爱有全新的认识。让你真正了解,我有多么的爱你。” 自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欧阳问天一直就想好好的对待弥月,温柔地对待弥月,只是碍于神功的起手势,不能爱抚对方,使他的这个愿望,直到今天才刚刚有达成的可能。 因为主导和被动的关系,练功以后,只要一上了床,弥月就会变得十分乖顺。 唔,其实,除了那个抱上床的问题,弥月基本上在任何时候,都十分乖顺的啦。 轻轻地解开了弥月的衣衫,昏黄的夕阳底下,弥月那白皙的肌肤,呈现着动人的光泽。 大概是因为体质已完全变成了阴柔的关系,弥月的肌肤摸起来不但细滑,而且软玉温香,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妙。 催发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周,欧阳问天随即便扯掉了两人的衣物,覆了上去。第一次的,不许要经过特定的穴位,仅靠着肌肤的接触,这股真气便已输入到弥月的体内,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大周天,在两人之间运转起来。 “嗯。。。。。。问天。。。。。。” 看着身下的美人,因功成而变得瘫软无力,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丝丝的媚色,欧阳问天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两片殷红的嘴唇。先在表面上一口一口地舔拭了一番,然后又撬开了齿列,和那个等待已久的丁香小舌,纠缠在了一起。 “呼,弥月,你真是好甜,好香,让我尝也尝不够。” “问、问天。。。。。。啊啊。。。。。。。” 流连忘返地放开了气喘吁吁的恋人,还是觉得不够的欧阳问天,改而又吻上了他的耳朵,先是在耳洞里的舔拭了一圈,而后又咬住了耳廓,忽轻忽重地啃咬着。 “啊。。。。。。问天。。。。。你、你干什么。。。。。嗯。。。。。。” “我在爱你呀?难道以前都没有人这么对你吗?” 看到弥月的反应,竟然是一阵惊慌,欧阳问天讶意地抬起头来。 可是再转念一想,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想必之前和弥月亲近的人,都受不了他的香味,一味只知道横冲直撞,满足兽欲。而等到欲火熄灭的时候,人也精气尽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或有可能,就连那个魏行风都是这样的下场,那么说来,可怜的弥月一直都在接受着被强暴的对待了。 一想到这几年来,弥月所遭受过的伤害,以及他那乖巧柔顺的个性,欧阳问天更是心痛地轻吻着他的脸庞。 “别害怕,我可爱的弥月。现在,我要好好的爱你,让你真正尝尝欢爱的滋味,让你欲仙欲死。” 说着,欧阳问天就一边催动真气,一边沿着身体的曲线,慢慢地往下吻去。下颚、脖子、锁骨,一直延伸到了肩窝,所到之处,无不引来弥月的阵阵颤抖。 “啊。。。。。。问天。。。。。问天。。。。。。啊。。。。。。” 知道天地之气,也差不多要进入他的毛孔了,欧阳问天转而又摄住了他胸前的那两颗果实,一会吸吮,一会儿啃咬,一会又用指甲刮搔,两边轮换着仔细爱抚,不多一会,就把个本就酥软的弥月,更是挑拨得如痴如醉,难耐地呻吟起来。 “嗯。。。。。。好难过。。。。。。问天。。。。。别别这样。。。。。。我受不了了。。。。。。啊。。。。。。” “嘿,这样就受不了了?那要是我这样呢?” 故意的,欧阳问天的手指,慢慢地滑到下腹,在弥月那高耸的欲望上面轻轻一弹。 直惹得那个心无城府的弥月,顿时就大叫出声。 “啊啊啊。。。。。。问天问天。。。。。。快来。。。。。。快进来。。。。。。别折磨我。。。。。。插进来。。。。。。” 而这也就是血玉神功神奇的地方。不同于其它内功心法,将真气由自身导出的原理,血玉神功是将人体原本均衡的内息一分为二,让运功的两人,形成一个阴阳两极的漩涡,以吸收天地精华,挪为己用。所以现在,处于被动状态的弥月,就是担当着气眼的作用,丝丝的天地之气,钻入他毛孔的同时,也像是有千对万对的唇舌,在毫无遗漏地舔吮着他的全身。 “问天。。。。。啊啊啊啊。。。。。” 受不了的,在欧阳问天的手指,再次滑过他硬挺的顶端时,弥月忽然一个翻身,高高地撅起了自己的臀部。 “问天问天。。。。。。这里。。。。。。快。。。。。。插进来。。。。。。我要。。。。。。。” 一边哭叫着,他一边还用力掰开了自己的臀瓣,让那个湿润且淫靡的入口,完全暴露出来。 “好可爱,好漂亮。” 可能也是血玉神功的副作用之一,不同于其它男子干涸的后庭,弥月的花蕾就好象女人一般,会释放出一定的粘液,令这原本用来排泄的地方,更加适合男人的进入。 用指尖轻柔地触压了一下外部的皱褶,就着弥月自动敞开的姿势,欧阳问天又用舌尖小心地靠了上去。 第七章 “啊啊啊。。。。。。问问天。。。。。。好脏。。。。。。别这样。。。。。。啊。。。。。” “不脏,只要是你的,都是最纯净的,我的弥月永远都是最最美丽,最最纯洁的美人。” 才不管弥月有过几个男人,或者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么可爱,这么单纯的弥月,就应该被人好好的疼爱,永远都不用知道烦恼和痛苦的滋味。 因为本身就不是处男,再加上弥月是被迫无奈,向来都讲究公平豁达的欧阳问天,在这一点上,到是没有任何疙瘩。 舔完了外部以后,帮着弥月更进一步地扒开了殷红的小穴,他又硬是把舌头伸进了内部,努力的翻绞着。 “啊。。。。。。问天问天。。。。。。我受不了了。。。。。。。” 即是想要,又是难耐,再也无力自控的弥月,终于就着这个高跷的姿势,摆动起了自己的腰部,连带着淫湿的后庭,也一开一合地吸住了欧阳问天的舌头。 “问天。。。。。。我求你了。。。。。。别在折磨我了。。。。。。进来。。。。。。呜呜。。。。。。进来。。。。。。” “知道了,宝贝,别哭,你别哭啊。” 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挑逗过了头,擦了擦弥月眼角的泪水,欧阳问天赶紧竖起身体,把自己坚挺的分身,慢慢地插入了弥月的体内。 “我来了,弥月。别哭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舒服。。。。。啊。。。。。。真舒服。。。。。” 与其说是一插到底,还不如说是才一插入,就被弥月自动地给吞了进去。有了阴阳交汇的中心,之前还缓慢流动的真气,一下子便加快了速度,因此才停叫了不多一会,被极度煎熬的弥月,很快就再一次地跌进了疯狂里面。 “啊。。。。。。难受。。。。。更难受了。。。。。。问天。。。。。。快、快动。。。。。。” “唔。。。。。。你的里面,收缩得好厉害,真是太舒服了。” “我也是。。。。。。我也太舒服了。。。。。。快点。。。。。。。再快点。。。。。好难过。。。。。” 一把抓住了弥月的细腰,欧阳问天是一下快过一下地抽插着,为了给弥月更多的摩擦快感,他还努力使自己加大幅度,每一次都尽量抽到入口处,然后再用及至的速度,深深地贯穿到最底部,不一会就把弥月插得一会难过,一会舒服,一会又爽死了的乱叫一通。 “弥月,你真可爱,我好爱你。” 而弥月的这种直白的态度,也是欧阳问天最最迷恋的地方之一,看够了阳奉阴违,虚情假义的一套,他反而觉得尊从于本性,从来不认为有必要掩饰的弥月,才是最最美好,最最纯洁的人物。 就好像是奖励一般,看着弥月不住地把自己的感受,一一地交代出来,欧阳问天随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的昂扬对准了那个敏感的地方,又是一阵强烈的碾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下子,别说是坦白什么自身感觉了,突然弹跳了一下的弥月,根本连一个能辨识的字句,都发不出来了,颓然地趴在那里,弥月的身体就好像痉挛般地抖成了一团。 “等会,等我一起,我也快了。” 意识到弥月快要接近顶点,也已呼吸沉重的欧阳问天,还故意把手伸到了前面,握住了他的根部,直把连哭叫都不能够的弥月,堵得一个劲的打颤。 “唔,弥月,唔。。。。。” 又插了大约有一祝香的时候,在挤压般的翻绞之下,欧阳问天终于放开了前面的手指,就在那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了欲望的顶峰。 “真是太爽了,我看今天就不用收功,通宵练习吧。” 稍事喘息了两口,就着相连的部位,欧阳问天忽然把弥月翻了个身,而且不待他回答,欧阳问随即便催发真气,再一次开始了令人发狂的律动。 这个夜晚,不但是弥月陷入了疯狂,向来都能保持从容的欧阳问天,也有违常性地失控到了极点。就好像他之前预告的那样,他们果真一路奋战到了天明。 “既然是化天地精气为己用,那下一次,我们就试试到群山峻岭中做爱好了。” “唉?为什么呀?” “你没听说过吗?奇华异草,珍贵的药材,都是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上的,想必那里的精气比较多啦。” 而且,因为功随身动,在经过了长久激烈的交合之后,这两个纵欲过渡的人,非但没有出现常人该有的疲态,反而越来越精神了。等欧阳问天终于尽兴,从弥月身上下来的时候,他还突发奇想地构思起下一次做爱的地点。 “那,我们两个不是要变成灵芝草了呀,呵呵,” 偏偏这个弥月也是个没有常识人物,用布巾擦拭了一下洞开的后庭,他便枕着欧阳问天,一同喜滋滋地讨论起来。 可想而知,这两个人滚在一起的日子,会有多么的胡天胡地了。自从顺利迈进第三层后,他们练功的勤快程度,真是一天比一天更甚。树林的顶端,山洞的深处,峭壁之间,只要性致所致,这两个人就会找些所谓“集天地精华”的地方做爱,三个月间,足迹几乎踏遍了杭州城外的所有山头。 “我说,弥月啊,我们两个在这里住了也有半年了,是不是该换换地方了。”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算再怎么舒坦,看够了眼前景物的欧阳问天,终于想起要换一下环境,继续那个闯荡江湖的梦想了。 自然,只要他开一开口,唯他是从的弥月是不会有异议的。 “上次进了杭州城,都没怎么玩就出来了。那么我们就继续从杭州开始好了,然后就走南闯北,行侠仗义。” 然后,在他定出第一方案以后,弥月便一如往常的把他抱在怀里,向着杭州城飞奔而去了。 其实,经过了这半年的练习,业已练到第五层的欧阳问天,其内力和轻功,早就远甚于他的父兄了,象这样的路程,就是他自己跑来,也是一会儿的事情。无奈,水涨船高,他的武功精进了,弥月的武功更加是突飞猛长,成天和这么一个“世外高人”混在一起,欧阳问天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变化,再加上习惯了弥月的行为模式,只要是十丈以外,都由弥月用公主抱,抱了过去,所以欧阳问天更加没有机会试试自己的“努力”成果了。 不多一会,如同飞驰一般的弥月,就已站在了半年以前,两人驻足的西子湖畔了。而且,也象半年以前一样,欧阳问天的脚才落地,一旁故作风雅的文人墨客,就全都象看到鬼怪一般,对着他们猛瞧。 “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的,天要下雨,娘要架人,懂不懂啊。这个娘,就是娘子的娘,架就是架起来的架,也就是说,天要下雨,我家娘子要抱老公出游,全都不关你们的事!” 经过了这半年的历练,武功的精进尽管还看不出来,但是欧阳问天的神经,却明显又大条了许多。 扒拉开了周围的那些木乃伊,抄起了弥月的小蛮腰,欧阳问天相当自得地搂着他观赏起春天的湖光山色。 “啊,我突然想起,我们来这里都快半年了,还没吃过最最著名的西湖醋鱼呢。要不,今天中午,我们就到搂外搂吃饭去?” “好啊好啊,西湖醋鱼,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喜欢。” “呵呵,弥月真乖,给相公亲亲。” 无一例外,一听欧阳问天有了主意,弥月马上就又跳又叫地欢腾起来。按照常理来说,别说是吃醋鱼了,就算欧阳问天要去天上吃月饼,估计弥月也会大声叫好的。 于是,一边走一边说,演绎了许多亲亲我我的镜头,把两旁的“孔子门生”,“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吓了个目瞪口呆,他们两个最终坐到了楼外楼的雅室里面。 “好好吃,这个西湖醋鱼真的好好吃。” “有这么好吃吗?就算真的有这么好吃,你也不用舔盘子吧?”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 “弥月,弥月,你快放下啦!盘子上的花都快被你舔掉了!小二,再来一盘!快点!快点!” 。。。。。。 “小二,再来一盘!快一点!快一点!” 然而,外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反应,没让欧阳问天有什么特别感觉,今天弥月的胃口,到是令欧阳问天大大的受到了惊吓。自从西湖醋鱼一摆上了台面,弥月就一口接一口,一条接一条的猛吃,不但把每一条鱼都吃得干干净净,而且把那些酸酸甜甜的汤水,都吃了一个底朝天,要不是欧阳问天拦着,他还大有要把碗筷全都舔干净的趋势。 “弥月,你是和鱼有仇,还是和醋有仇啊,怎么这么个吃法。” “不知道,人家第一次吃,就是觉得好吃嘛。” 因为一连吃了十八盘,再加上他们出示的银票,是全国通用的大票面,等他们走出雅室的时候,竟然还引来了楼外楼全体员工的集体敬礼。 于是,大为感动之下,欧阳问天马上就决定租用楼外楼的画舫,带着弥月就住在了楼外楼的旁边,好让弥月一天三餐,顿顿都享受“美味之极”的西湖醋鱼。而到了晚上,则泛舟到西湖中央,在空旷的湖面之上,尽情享用弥月的身体。 好嘛,原本是呆在山里懒得出来,谁知现在,满怀雄心壮志才出来了一天,这两个随便的家伙却又呆到了湖里,一住就是十几天,大有要安家落户的趋势。再加上,拜弥月这出色的外表所托,没过两天,闻讯赶来的魔君手下就找到了他们,接下来,送衣送钱,外加送人服侍,这两个人的小日子啊,就甭提过得有多快活了。 只是,他们不惹事,自有事来找。三月中旬的某一天,看到一盘盘肥硕的西湖醋鱼再次被端了进来,欧阳问天有些反胃的站了起来。 “弥月,我到船头活动活动,你自己吃啊。” 一连吃了一个月的西湖醋鱼,不止是胃啊,欧阳问天简直连牙齿都快倒了,偏生他的亲亲爱人―――弥月,对此情有独钟,越吃越来瘾,并且已经到了没有醋鱼不下饭的地步,所以难为欧阳问天,也只能天天陪着闻酸味。 “欧阳少爷,今天的鱼怎么样,还满意吗?” “嗯,嗯,满意。”一如往昔,将食物送到以后,跑堂的小二就会来问侯他几句。“不过,我发现这两天弥公子越发喜欢吃那些汤汁了,你回去以后记得和你们主厨说,晚上的醋鱼要再多加些汤汁。” 反胃归反胃,不过看到弥月津津有味的模样,欧阳问天的心里,却还是乐的比苦的多。 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可还没等他全部说完,一道洪亮的呼喝声,突然就落了下来,紧接着,他的船上还多出了三个人来。 “什么弥公子!?孽子,你居然流连在这烟花之地,把祖宗家训都忘得一干二净,还不给我跪下!” 回头一看,唉?竟然是他的那个武林泰斗的爹爹,和他那两个“武林少侠”的哥哥来了。 “父亲大人,大哥二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呀?请进请进。” 从小到大,原本对他的父亲和他的家族就没什么尊敬之心,再加上之前的受伤事件,令欧阳问天彻底看清了他们的本质,所以现在,他自然不会如他们所愿,感激涕零地下跪了。 只是,他们毕竟还是父子兄弟,另外还有弥月的身份,要得到他们的认可,自觉头疼的欧阳问天,到也没有失了礼数,马上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去。 “哼,你在这里到是快活了,没事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你娘可是天天以泪洗面,每天吵着闹着要出来找你。” “是啊,五弟。没想到你福大命大,受了淫贼一掌居然没死,还得了个什么弥月公子的美人,该不是美人救英雄吧。” “是啊,是啊,多亏了弥月救我,帮我打退了向莫玲,还治了我的伤,我这才有命得见父兄。这边,请这边走。” 一听这个弦外之音,欧阳问天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原来半年以前,弥月救下自己,抱到野外疗伤,已经跑远了的大哥二哥并不知情,想必回去以后,他们一定大肆宣扬了一番自己的死亡。所以现在,听说了他和弥月重新现身,他们这才急巴巴地找了过来。一想到这半年以来,自己的娘亲是顶着怎样的悲痛心情,欧阳问天不由得就自责得无以复加,也就没空理会他两个哥哥,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了。 然而,就在他神游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地把他们引进了船舱里面。为了讨好那些纵情声色的游客,西湖上出租的画舫,大都被布置得非常暧昧。客厅后面,仅隔着一层薄纱,就能看到雕着鸳鸯的大床,而他们话题里的另一个主人,此刻正披散着发丝,一副刚起床的样子站在薄纱前面,嘴角还沾了一些粘糊糊的汁水。 “问~天!” 见此情景,作为过来人的欧阳老爷和他的两个大哥,自然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只是看到弥月那美丽无双的容貌,这三个天天看着“母猪”过活的男人,自然被惊艳到了无以复加,就差把口水滴到地板上了,直把那个本就提心吊胆的弥月,吓得赶紧躲到了欧阳问天的身后。 “啊,弥月,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爹爹,欧阳震强,这两位是我的大哥,欧阳璇华,二哥欧阳璇明。爹爹,大哥二哥,这位是我新婚的妻子,弥月。” 反正事已至此,避无可避,欧阳问天到是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来。 “弥月,来,叫爹爹,大哥二哥。” “爹爹,大哥,二哥。” 而这个弥月更是少根筋的人物,也不管眼前的情景有多么的怪异,欧阳老爷子的脸涨成了什么颜色,听欧阳问天这么一说,他马上就乖乖地走了出来,向着他们一人行了一礼。 然后,一口茶的时间过去了,两口茶的时间过去了,看着眼前的欧阳父子,好像石像般毅力不动,眼突口张,一副中邪的模样,弥月不由得又害怕地缩回了欧阳问天的怀里。 “你。。。。。你们给我分开!这成和体统?!” 大概这就是所谓以毒攻毒的作用了吧,看着他们状似亲密的样子,一下子缓过神来的欧阳震强,就象是个弹簧一样,瞬间就挤进了两人中间。 “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魔君的女人吧?不要来勾引我们家问天,我欧阳世家绝不允许有你这样的人物存在!问天,和他讲清楚,跟爹回去!” 众所周知,魔君用过的男子,非但会变得细皮嫩肉,而且还会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虽说身怀血玉神功的弥月,其香味和紫幽这些被神功所掳的人物不同,但是不知道其中原委和差别的欧阳父子,自然就把他归到了那一类里。 “魔君的女人?我不是女人啊?我是男人。还有,你和行。。。。。。” 看他样子,好像是要说出魏行风的事来,见大事不妙的欧阳问天,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捂住了弥月的嘴巴。 “弥月以前是和魔君有过关系,不过,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是我的女人。” 乖乖,还好他反应及时,堵住了这张毫无心机的嘴巴,要是让世人知道他和魔君相熟,或者一不小心,说出魔君已废的事来,单只是身怀血玉神功这一桩,就足以引来众多的追杀。 “他不但是我的女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人不能知恩不图报吧。” “什么知恩图报,这一报就报到床上去了?” “璇明!问天!总之,你一天是我欧阳家的人,就一天不能把这个妖孽带回家。想想你娘,想想她还等着你呢,快点跟我回去!” 就这么拉拉扯扯的争执了半天,见欧阳问天就是冥顽不灵,说教之余,欧阳震强还故意搬出了他的娘亲――莫氏,来镇一镇他。 “对了,问天。听说魔君用过的男人,都会变成废物,根本就无法自理,为什么这个弥月会这么厉害啊?” “这个。。。。。。” 本来,一说到了他的娘亲,欧阳问天就为之一塞,现在,再加上欧阳璇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弥月身上,看到茫然的弥月,傻傻地又要回答,欧阳问天赶紧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巴。 “谁说魔君用过的人就要软趴趴的,你看紫幽不是也好好的吗?弥月这叫天生异赋,所以才会不受影响。” 顿了一顿。 “好了,我会跟你们回去的,爹爹和大哥二哥先请到外面歇一会,我和弥月交代几句,就跟你们出发。” 反正该来的总要来,弥月这边不能亏待,娘亲那边更不能不管,唯今之计,只有先把事情禀明娘亲,然后再伺定夺。” 所以等到欧阳震强父子三人出去以后,欧阳问天随即把弥月抱到了怀里。 “弥月,我现在要回去看我的娘亲,把我们的事告诉她,让她不用担心,然后就回来找你,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当然愿意,只是。。。。。。你爹爹他们。。。。。。” “你不要管他们怎样,他们早就不当我是亲人了。虽然我不会因为那事和他们闹翻,但是从受伤的那一时刻起,你就已经比他们重要多了。” 看着弥月天真烂漫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阴霾,欧阳问天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眼角。 “放心好了,我去看看娘亲,一会儿就回。你也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到乾和紫幽那里去,我看完了娘亲,见你也比较容易。” 其实,才不光光是为了便利的原因,这么单纯可爱的弥月,欧阳问天怎么放心把他放在外面。所以,发现无知的弥月,一听他说得轻松,马上就舒展开了眉头,更加担忧的欧阳问天,随即就给弥月做了更具体的规划。 “那,等会出去以后,你就悄悄跟着我们,但要小心,不要给我爹爹和哥哥们发现,等到了黟县以后,你就去乾的家里,只要我不来,你也不许出去,让乾他们照顾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直到弥月还是一如往昔地乖乖答应,又亲了几个的欧阳问天,这才放下了他,走了出去。 而他们这边亲亲我我,依依惜别,岸上的欧阳父子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所以他一走出来,欧阳璇华和欧阳璇明马上就一边一个,架起了他,跟在欧阳震强身后,展开脚力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呜呜,好慢啊。。。。。好硬啊。。。。好累啊。。。。。 可是跑着跑着,欧阳问天就不禁想起了他的亲亲弥月。虽然现在也不需他费力,可是竖着被人架住,总不及公主抱来得舒服。况且弥月又香又软,每次都把他抱得四平八稳,哪象现在这么颠来颠去,有时候还要被两边的力量拉扯到。 “闭嘴!自己轻功爆差,还在那里抱怨什么?要不是你娘亲嚎得和杀猪似的,白天黑夜吵得全家不得安生,谁会费那个劲,跑来做这种苦力!?” 谁知心里这么想着,嘴巴就不自觉地漏了出来。也幸亏得这么一漏,欧阳问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会这么紧张、这么好心地接他回去,完全是受不了他娘亲的折腾。嗯,这么看来,他老爹会这么着急,估计也是被他娘亲给赶出来的。 就这样,从上午一路赶到了傍晚,他们四个终于进入了安徽省的地界。 “不行了,不行了,找地方歇息吧。再这样赶下去,要到半夜才能到家。明白的人,知道是欧阳老爷和少爷回来了,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们欧阳世家大半夜的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闭嘴,你这逆子,武功不行,贪图享乐到是一等一的,哼!”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是凡事都讲风光的欧阳震强,自然不能容忍被人猜忌的可能,所以话音才落,他们父子四人,就已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的客栈前面。 “小二,要四间上房。” 见目的达成,暗自发笑的欧阳问天当然是见好就收。继续装出了一副软弱体虚的模样,叫了两斤牛肉,一大壶茶,他就借口太过疲累,躲进了自己的房里。 “好了,你就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再来收拾,我实在太累了,吃一点就睡,睡到半夜再继续吃。” 打发走了店小二,关上了房门,欧阳问天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朝着一无所有的天空招了招手。然后不出所料,在下一瞬间,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弥月,宝贝,有没有想我?今天累不累啊?” “想,不过我想你的时候,就绕到你们前面去看看你,所以也不是太想。” 呜呜,他的弥月宝贝真的是太直率了,居然不太想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看看他的气色,欧阳问天马上心疼地把他拉到了桌边坐下。 “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是回去见见我娘,让他放心以后,就会回来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想着你吗?一落下脚,就赶紧接你进来。” “啊?我没有生气啊?我知道你去见娘亲,也知道你会回来陪我啊。” “啊?那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不是被气到了,难道是被累到了?还是没吃饭饿到了?” 想想也是,弥月可不是那些小鸡肚肠,喜欢猜忌吃醋的人,更确切的来说,弥月根本就单纯得连猜忌都不知道是什么。这会儿,欧阳问天不禁又担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这些天来,一天比一天犯困。头晕晕的,身子闷闷的,不舒服。” 说着,弥月就接过了欧阳问天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又吃了几块牛肉。 “啊!真好吃,这个是什么肉啊?怎么这么好吃?”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血玉神功的副作用?呃?你慢着点吃,小心噎到,慢着点,慢着点!” “可是,好好吃,太好吃了,我还要!” 昏,虽然弥月脸色不是很好,也说闷闷的不舒服,但是他的胃口却是好到不行,说话之间,他一个人竟然就把整整两斤牛肉,吃了个一干二净。无奈之下,欧阳问天只能提起他从未用过的内息,像个小偷一样躲过他父兄的眼线,跑到厨房再要了十斤牛肉,外加又一大壶开水。 “那,剩下的这些,我给你打包放在袋子里面,明天路上好吃。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是晕晕的吗?” 等到弥月终于吃饱喝足以后,毕竟放心不下他的身体,欧阳问天又挨近了些,把他抱在了怀里。 “嗯,是好一点了,不过还是觉得闷闷,要不我们练功吧,说不定就是血气不稳的关系。” 因为血玉神功是集天地之灵气为己用的霸道武学,练成以后不但身轻体健,连带着体内的毒素淤伤都会被分解殆尽,所以弥月会有这种病态的表现,两个人自然把原因找到了神功上面。 于是取得一致以后,欧阳问天很快就被雷厉风行的弥月抱到了床上。 “我爹的和哥哥都在隔壁,你稍微轻一点。” 为了快点解除弥月的不适,今天的欧阳问天没有多做挑逗,就把自己送进了弥月的体内。 “怎么样?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嗯,好很多,果然就不太闷了。” “可能是因为快进入第六层了,气血有点不稳。明天出发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我们了,直接到乾家里休息,我晚上会过来的。” 几番云雨,功收以后,看着弥月的脸色又恢复了往曰的红润,欧阳问天这才安心地把他揽进怀里,稍事安抚以后,便一起进入了梦想。 第八章 “爹爹,大娘,各位哥哥姐妹,别来无恙,问天这厢有礼了。” 第二天又赶了小半天的路程,中午时分,他们一行终于回到了黟县的家里。按照欧阳家的家规,外出的晚辈必须先到厅堂,拜见了家长和正室,方可进入内宅。所以在最外间的候客室里等了老半天,一直等到吃过了午饭,才被人传了进去。 “问天,你也辛苦了,坐过一旁。” 不过,尽管等待的时间非常的漫长,佣人们对他的态度,仍然很不恭敬,但是一踏上了厅堂,里面的气氛却是空前的热烈。见他两手一恭,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娘,居然还笑逐颜开地请他坐下,连带着周围的那些哥哥姐妹们,也一个个露着牙齿,对着他猛笑,直笑得欧阳问天的汗毛,都不由得根根直立起来。 “问天啊,我听说你这次出去遇见个人,那个人好像还是炎龙魔君的人,很有可能,那个人就是炎龙魔君,到底有没有这个事啊?” 在那里家长里短地闲扯了一会,不曾想,不多片刻,慕容氏就把话题转到了弥月身上。 “这个。。。。。。。弥月的情况之前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他只是天生异赋,才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废掉,他不是什么炎龙魔君。” “那也就是说,他去过炎龙魔君那里,还全身而退了?这几年来,那个魔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不知道黄山里的情况到底怎样了,你们闲聊的时候,他有没有告诉过你?” 唉?什么意思?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脑后一闪一闪,欧阳问天赶紧试探着说到。 “啊!这个他到是没说。大娘,你也知道我的,我向来不好奇,也没什么理想,不关我的事,我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可惜在杭州的时候,爹爹一定要我和他分手,要不带了回来,你们自己问岂不是省事,就算你们要他带你们上黄山,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你,你居然叫他们分手?!” 非常有趣,欧阳问天话音才落,只见懊恼不已的慕容氏,竟然猛地跺了欧阳震强一脚。这一脚啊,差点就让欧阳问天当场破功,笑了出来。 “问天,那个是你爹爹不好,你看,你能不能再把他找了回来?” “这个嘛。。。。。。后来我再一想啊,觉得爹爹说得也没错,虽然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是他毕竟来路不正,有道是:正邪不两立,这样的人,我看我还是少惹为妙。” 而他们越是这么说,欧阳问天还偏偏要反着做。感觉到这些人的用意不正,就算不清楚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欧阳问天下意识地就把弥月给藏了起来。 “反正分都分开了,有缘的话,自然还会见到的。” 可是再回头一想啊,弥月总是他最心爱的人,也是他唯一要娶的人,而爹爹大娘再怎么不肖,父亲终究还是父亲,再加上,还有他最最重要的娘亲也住在这里,欧阳问天赶紧又补上了一句。 “什么叫有缘的话,自然就能见到?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我们这么多年来守在黄山底下,不是都白守了?那些惊啊怕啊的,不都是白担了?” “既然你也知道他不是什么正道人物,那我们就把话挑明了吧。这些年来,炎龙魔君都没有什么动静,江湖上早就在传言他可能不行了。现在正好出现了这个弥月,据我估计,那个炎龙魔君要不是真的不行,就是特别喜欢这个弥月,只要我们拿住了他,炎龙魔君的一切不都是我们的了,说不定啊。。。。。。” 好嘛,这下子,欧阳问天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如意算盘。知道了弥月的来历,这些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居然把目光移向了炎龙魔君,觊觎起武林中人人敬畏的血玉神功来。 看了看那个眼冒精光,说得唾沫横飞的大娘,又看了看四周,那些频频点头,恨不得马上实施的父亲和手足,震惊之余,欧阳问天不禁又为他和弥月的将来,感到一阵气馁。 “问天,不用害怕,只要你想办法骗得弥月上门,之后的事就包在大娘身上,铲除了炎龙魔君以后,你就是为武林立下了大功,到时候,功成名就,你和你娘亲就能彻底享福了。” 再加上把他的阴郁当成了胆怯的表示,慕容氏还加上了这么一句,气得欧阳问天差点就要忍不住火气,令修炼了二十年的涵养功夫功亏一篑。 “大娘~!这么恐怖的事,我看我还是先和娘亲商量一下吧,万一弥月要是发起火来,我可是第一个遭殃的,我还是先见见娘亲,你们先聊,先聊。” 还好,就在他猛然站起来的时候,想到了那个苦苦等他回来的娘亲。顺水推舟,把自己气到发青的脸色,以及发抖的声音都推到了害怕上面,他随即逃也似的转过了屏风,跨出了厅堂。 “问天,你可回来了!想死为娘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踏出了厅门,早就等候在外面的莫氏,马上就扑了上来。抓住了自己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思儿心切的莫氏,哭得那叫个惨啊。不多一会,不但哭得旁边的姨娘个个躲避不及,而且还哭得厅堂里的人都没办法说话了,只能出来叫他们娘俩回自己的房里相会去。 “好了,娘亲,没人了,你别哭了,歇歇歇歇。” “什么别哭了,为娘是真的伤心,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不过,既然没人了,我就歇歇吧。” 真不愧为是他嫡亲的娘,神经的大条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欧阳问天,见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转眼之间,莫氏就收了眼泪,高高兴兴地拉着儿子坐了下来。 “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在门外听着,怎么还有个炎龙魔君的事?快点告诉为娘吧。” 顺着莫氏的发问,欧阳问天逐将这半年来的际遇,一一交代出来,包括他被家人算计,和弥月练的神功,以及弥月现在的处境等等,全都和盘托出。 “这些个禽兽!就算我们再怎么退让,他们终究还是放不过我们!还好有乖儿媳在,才没让他们奸计得逞!问天,你绝对不能透露儿媳的行踪。” “这个自然。。。。。。” 就如同欧阳问天之前想象的那样,听完了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他那个超级能接受新鲜事物的娘亲,果真一下子便接受了弥月的存在,而且马上还儿媳儿媳的叫了起来。 说到这点,回头想想,他一开始就没有因为弥月是个男人,还是个有过其他男人的男人而有诸多排斥,想必就是得自他娘亲的遗传了。 “只是,你们现在练的那个血玉神功,是阴不离阳,阳不离阴的功夫,这么个偷偷摸摸的相会法,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我看。。。。。。” “嘘,有人来了。。。。。” 正当这娘俩商量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一种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突然钻进了欧阳的耳朵。 “娘亲,孩儿好怕,以后都不再出去了。” “那就不要再出去了,你的身子弱,本来就不适合在江湖上闯荡,以后还是呆在家里吧。” 出于条件反射,一不小心,欧阳问天和莫氏又很自然地装起呆来。 “五姨娘,父亲和娘亲有事要和您商量,正在厅堂等候,请你快点过去。” “知道了,唉,我这就过去。” “问天,为娘这就替你说去,让你退隐江湖。” 倒~!他到过的江只有钱塘江,他到过的湖只有西湖,用不着退隐江湖这么隆重吧。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让娘亲去打打二阵,也不失是个好的办法。 “娘亲,您慢走,我在厅堂外面候着您。” 和欧阳璇华一起,将莫氏送进了厅堂,见那些姐妹兄弟全都堵在门口偷听,欧阳问天也不和他们挣抢,就在天井里面随便找了个地方,远远的坐了下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欧阳问天才刚刚发现,血玉神功带来的好处,还不光是身子轻了,连带着他的耳朵也聪慧起来。气随心动,不知不觉之中,想着要听听里面说些什么的欧阳问天,自然就加快了真气的流转。刹那间,风声,人声,周遭杂乱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一分离出去,只剩下厅堂里面的对话声,清晰在耳。 “五妹,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欧阳世家发展的大事,你身为欧阳世家的媳妇,在这种时候,更要以大局为重,放低儿女私情。” “我、我只是一个侧室来的,你们说的什么大局我不懂。总之,我们家问天天生体弱,文不成,武不就,担不起那些大事的,哪象璇华和璇明师出名门,光大门楣的事,还是交由大姐好了。” “五妹!你怎么这么不明是非。。。。。。” 嘿,一说到要滴出的子嗣冒险,别人就变成不明是非起来。 只是原也不认为娘亲能够马到成功,这时的欧阳问天到是摆正了心态,看好戏般地继续听了下去。 于是,一方面是对血玉神功志在必得,另一方面是装疯卖傻,就是不让儿子冒险,这种拉锯般的争执,就这样从下午理论到了傍晚,一直理论到了门外的手足们个个两眼上翻,欧阳问天也有点耐不住了,才听到那个嗓子发涩的大娘,终于忍无可忍地发作起来。 “五妹!这件事,是关系到欧阳家祖宗基业的大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到我房里来住,问天一天不把事情办成了,就一天不用见你!” “宛仪,你别这样逼阿莲啊。” “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晚上都爬哪去了!” 接下来,随着他父亲一记吃痛的闷哼声,厅堂里的声音就再也关不住了。只听到他娘亲哇的一声,便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而且越劝越哭,不多片刻,就哭得没法说话的其他人,把她给送了出来。 “问天,五妹就交给你了,等她哭停了,你们娘俩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 “璇华璇明,去给姨娘把着门。现在他们可是我们欧阳家的宝贝,别有个什么闪失,就大事不好了。” 什么叫把着门啊,那完全就是软禁。而且不禁是璇华和璇明两个,重新在房里坐定身体,欧阳问天马上就听出,屋前屋后包括房顶之上,他们全都安排下了人手,简直就是在看守要犯。 “娘亲,我现在是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和你讲话,你别出声,现在屋外至少有近十个人埋伏着。” 要说这个血玉神功的最大好处,就是心为气之主,只要心念一动,汇集天地精华的真气,就会随之变化,无需特别练习什么专门的技巧。 “看来这次,大娘他们是来真的了。可偏偏我和弥月练的武功,一天都不能分离,昨天弥月的血气就有些提前发作,我现在不走也不行啊。” “问天。。。。。” 虽然不能多说,但是听到儿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闯了出去,莫氏马上就焦急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知道,如果就这样冲出去,我再要回来见您,就是千难万难的事了。所以你得替我想个主意,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溜出去。至少,让我过得今夜,我们再从长计议。” 然而,说着容易,实际想起来可就难了。一会儿到窗棂跟前偷瞄上几眼,一会儿又来回踱了几圈,就算莫氏母子再怎么七窍玲珑,在高手环伺的情况下,还是想不出好的办法。 “娘亲。。。。。” 这时,外面的天色,就变得越发地黑暗起来。一边是恩重如山的亲娘,一边是有情有义的伴侣,顾了一个,必定要和另一个诀别,晓是向来从容的欧阳问天,都急得愁眉紧锁,汗如雨下。 “唉!好吧,就如了大家的愿吧。” 然而,就当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的时候,旁边的莫氏却突然高叫了一声。一边拉住了欧阳问天的身子,她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璇华,你去禀告你爹爹娘亲,就说我已经有了主张,请他们在厅堂等我。” “问天啊,你也过去,娘亲整整仪容,一会就就来。” 将欧阳问天一把推出了房门,转身之间,莫氏还悄悄地扮了个鬼脸,再次把惊魂未定的欧阳问天,搞了个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路。 于是,不多一会,欧阳家的大大小小,姨娘姐妹,就又都齐集在了内堂里面。 “五妹,你终于想通了。怎么样,你们决定要先去杭州了吗?” 互相谦让了一番坐了下来,慕容氏很快便迫不及待地提起了正事。 “是啊,我是想通了,不过这次,我们不用去杭州,就在这里说清楚好了。” 一反往常的孱弱态度,莫氏非常难得地挺起腰杆,站了起来。 “想我本来就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嫁到了欧阳家,原本只是想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只是没有想到,高墙之内,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事,却只有比外面那些明刀明枪的来得更加凶猛,这些年来,可就委屈了我们家问天,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娘受了不少的罪。” “娘亲。。。。。。” “所以我现在啊,总算是想明白了。问天,从今往后,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不用再顾及这个家了,只要你走到哪里,都带上为娘就好。” “五妹!你这是什么话呀?!” 想当然而,怎么都没有料到,想通一说竟是这么个结果,整个厅堂顿时就炸开了锅了。 “什么叫委屈,什么叫受罪,被外人听去了,到是我这个贤德的正室,欺负了你们侧室不成?问问其他妹妹,谁不知道暗地里,震强有多宠你?!” “就是就是,大姐一向宽宏大量,哪里有欺负过哪一房侧室了。” “哼,贤德的正室?你还真够贤德啊!我家问天一出生是个男娃,你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字,不按璇字辈算,从这天起,你就没安好心。你以为我不知道,问天小的时候,你给他的饭菜里下了多少阴虚的药物,想让他自然夭折?而后,你听说了炎龙魔君专抓少年弟子,你为了叫问天给你儿子挡灾,到是收了手了。可是,为了阻碍问天成才,你又想出毒计,要他每日里几个时辰练什么吐呐功,耽误了问天学习练武的时机。这都还算了,没想到这次,问天才过了二十没多久,你竟然伙同你的儿子,把他出卖给淫贼向莫玲,还一掌拍在他后心,把他往死里打,这是贤德吗?你这是教儿子手足相残!” 骂完了正坐上的慕容氏,莫氏忽的一个转身,又来到了众位姨娘的面前。 “你们也不用再吹捧她了,这些年来,你们一个女儿接一个女儿的生,就是拜她所赐。我老实告诉你们吧,我们厨房的掌厨,是他们慕容家派来的人,她在你们的饭菜里都下了阴虚的药物,使得你们体质容易怀上女胎。不过你们放心,前些日子,问天生死不明的时候,我一个生气,就再给你们的茶里多加了些药,把你们的体质全都调理过来了,再逼着震强到你们房里,这一次,我保证你们个个怀的都是男胎,只要小心不再让人下药,就绝对没有问题。” “你、你。。。。。。。。。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自己多年来的勾当,被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恼羞成怒的慕容氏,当然是挂不住了。 “你个大字不识的贱人,居然还诬赖起我来了!大家听听,到底是谁在教唆儿子叛离宗亲?莫咏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想激怒了我们,趁机把你撵了出去,你和你那个儿子就能去找弥月,靠着人家吃饭了。我呸!你想都别想!你生是欧阳家的人,死是欧阳家的鬼,连同你那个儿子,想离开我们欧阳家啊,就只有横着抬了出去!” 连嚷带骂的,这会儿的慕容氏,可谓是形象全无,连脏话都骂了出来。只是除了她和她的儿子以外,在座的其他人全被莫氏说法镇住,面面相觑地不知道该信那边才好。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也早做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精神抖擞的莫氏,忽然晃了一晃,一道黑色的液体,沿着她的嘴角慢慢地流了下来。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因为私底下,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深藏不路的人物,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莫氏会有这么一番言简意赅的驳斥,欧阳问天到是没什么惊讶。只是没有想到,才说着要和他一起离开,令他心花怒放的娘亲,居然一会的功夫,就倒了下来,抱住了莫氏的身体,欧阳问天急急地把自己的内力灌了进去。 “别,问天,这样只能加快毒素的发作。咳咳,来这以前,我就吃了鹤顶红的蜡丸,现在可能就是要发作了。记得,问天,一定要带娘亲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娘亲绝对不要再葬在这里了。” 而且,事情的发展,就是那么的迅速突然。从意识到莫氏中毒,到她两眼一翻,双腿一蹬,气绝于世,也就是那么片刻的功夫。看着莫氏的脸色由红润变成了死白,失去温度的肢体,也逐渐变得僵硬,欧阳问天只觉得自己也在一阵阵的发昏。 『问天,娘亲最喜欢问天了,等问天以后长大以后,也不能丢下娘亲哦。。。。。』 『问天,娘亲向你保证,娘亲一定会陪着问天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理问天,不在乎问天,娘亲还是最爱问天一个,问天不哭哦。。。。。』 曾几何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那轻轻的话语,带给了他多少勇气,伴随着他忍受了多少白眼和暗算。 『问天,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最幸福美满的人生吗?』 『象爹爹那样做个大侠,做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不对,最最幸福的人生,是于心无愧的人生。名声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每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幸福,只有自己最清楚。问天可不要为了那些虚假的东西,违背了自己的良心。问天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幸福哦。』 为什么这么善良美丽的母亲,这么与世无争的母亲,却要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最最亲密的丈夫,相处了几十年的家人,以及名义上的小辈,居然要把她逼到自杀的地步。 “娘亲~!娘亲~!” 看着从小到大,保护自己,关心自己,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娘亲,就这么倒在了怀里,欧阳问天的胸腹之中,真是比吃了那颗奇怪的果子,更加五内俱焚。 “娘亲,娘亲,都是问天不好,问天不走了,您也不要死,您活过来呀,娘亲!” “阿莲,阿莲!你怎么就。。。。。。” 到了这时,一直秉持着隔岸观火,不发一语的欧阳震强,终于也反应过来。从主位上连滚带爬地扑了下来,推开了众多看热闹的子女,他劈手就想把莫氏抢了过来。 “你走开!时至如今,你还有什么面目见我娘亲?!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无力照看,你、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你给我滚开!” 可他不介入还好,欧阳震强的这一介入,立刻就点燃了欧阳问天的怒火。悲怒交加之下,欧阳问天根本就顾不得什么父子天地,在扫开对方手掌的时候,贯注了全力的他,竟然只用衣袖,便将欧阳震强扫到了后面的墙上,然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哼,什么叫生是欧阳家的人,死是欧阳家的鬼?!你们逼死了我娘,这个欧阳的姓,我不要也罢!从今往后,欧阳问天就算是死了,我跟我娘的姓,以后就叫作莫问天!和你们欧阳世家,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用单手抱起莫氏的尸体,莫问天再次长袖舞起,连给别人回话的机会都没有,就将周围的那些个兄弟姐妹们,全都扇到了一边,径自出了厅堂,抱着莫氏飞过了高墙,一瞬间便消失了踪影,直把之前小瞧了他的欧阳宗亲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这边欧阳世家里,闹了个人仰马翻,知道弥月和莫问天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的对手,再加上又多了个逼死莫氏的深仇大恨,这一家子人,自然就收起了那份野心,再次把矛盾转向了子嗣问题。 再说那边伤心欲绝的莫问天,抱着莫氏的尸首,越过了欧阳家的大墙,又越过了高耸的城墙,一路向着偏僻的野外奔去。 “娘亲,娘亲,你不要死,你活过来呀。” 虽然不知道怎么运功才可以疗毒,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剧痛之下,莫问天不顾一切的把自己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逼进莫氏的体内。 “娘亲,你不是说,等孩儿娶了娘子,要跟着孩儿搬出去住,以后我们母慈子孝,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吗?” “娘亲,你不是说,前半辈子是你照顾我,后半辈子该我照顾你了吗?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独立的能力,我可以照顾你了,娘亲!我想照顾你啊,你快活过来,娘亲!” 可是就算内力可以集聚胸腹不散,但是已经没有气息的莫氏,却怎么都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 “娘亲!” 又摸了摸娘亲的鼻息,拢了拢她有些散乱的鬓角。就着明亮的月光,莫问天忽然发现娘亲的鬓角上多了几根白发。再仔细看看莫氏的容颜,虽然五官依然精致,皮肤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皱纹,但是眼角眉梢,从未见过的风霜之色,却赫然跃入眼帘。 想必这半年以来,自己和弥月胡天胡地的时候,娘亲一定是过着寝食难安的日子。再回想这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自小到大,为了让他平安长大,娘亲花费的无数心血,为他扫除的无数灾祸,莫问天更是觉得追悔莫及。 在树林深处坐下了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娘亲,绝望之下的莫问天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娘亲。。。。。。孩儿不孝。。。。。。。都是孩儿的错。。。。。。对不起,娘亲。。。。。。。娘亲。。。。。。” 然而,哭着哭着,事情的发展却有了出乎意料的转变。就当他哭得天昏地暗,乱没形象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莫氏,突然睁开了眼睛。向着四周瞅了一瞅,又看了看埋在自己身上的儿子,她随即惊叫着跳了起来。 “啊呀!你不要哭了!我难得穿了一件新衣服,想见儿媳的时候能体面一点,你看你这一哭,把我的衣服都弄皱了,这叫我还怎么见儿媳啊?” “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持着双手环抱但却抱着空气的姿势,两眼挂泪的莫问天,再次被莫氏起死回生搞了个目瞪口呆? “诈尸?借尸还魂?借了阳寿?阎王不收,又给踢回来了?” “要死了,臭小子!你娘亲这叫诈死逃遁,什么阎王不收?你当你娘是什么呀?” “娘?娘!你真的活过来了?娘亲!” 才不管是诈死,还是被阎王踢了回来,明白到自己的娘亲的确没死,心有余悸的莫问天马上就扑了过来,抱着她娘亲又是一顿猛哭。 “好啦,好啦,娘亲知道你孝顺,丢不下我。所以我这不是给你想了个好办法吗?这下子,你也不用你媳妇娘亲两头跑了,我们终于能一家团聚了。” “可是爹爹呢?好歹他也是我亲爹,我刚才。。。。。。。” 这才想起,走出欧阳家的时候,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明白到自己的武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莫问天,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事没事,你爹爹现在啊,正忙着摆平他的那些老婆呢。过几个月,等五位姨娘再给他生上五个大胖小子,也算是我们母子对得起他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于心有愧,下次行走江湖的时候,多照看着点,不就全有了吗?到是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武功变得这么厉害的?这个药性本来要到天亮才解,被你的内力一逼,居然一个时辰不到就解了?这是不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用,反正啊,血玉神功不厉害的话,炎龙魔君就没这么可怕了。” 三言两语的,明白危险解除了的莫氏母子,没多一会,就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态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擤了擤鼻子,莫问天到是想起了什么。 “娘亲,到是你,这个诈死的药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的?你可别乱吃药啊!” “胡说,什么乱吃药,这可是我特地按照方子配出来的。原想着你如果真的回不来,这个家我也不想待了,就吃了药诈死逃出去算了。没想到现在,你不但回来,还带了个了不起的媳妇回来,我当然要马上把它赴之于行动了。” “唉?什么方子这么厉害?可以配出这种药来?谁给你的?” 难道是他脱离社会太久了,不能领会现在的潮流了?这种玩死人的方子,居然也满天飞? “什么谁给我的,这个可是不传之密,是为娘的家传绝学。” “家传绝学,你爹是谁?” “我爹自然是你外公了,不过他是谁,我已经记不得了,因为我娘亲在我小的时候,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那你娘是谁?也就是我的外婆是谁?” “你的外婆就是你的外婆呀,不过她也没什么名气。” 真是的,一和他娘亲扯起蛋来,就不是一句两句能够的结束得了的,按了按有些发胀的额角,想着也是时候该去找弥月了,莫问天随即拍了拍衣襟,向四周打量起来。 “好了好了,娘亲就告诉你吧。其实厉害的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外婆,而是你外婆的爹。那个时候,他好像被人称为毒手药王来的,我看的方子,就是我外公留下的毒经和医经。” “唉?”他这边没了兴致,莫氏那边到是自动贴了上来。“我太外公是毒手药王?你平日里还揣着毒经医经到处跑?那个什么经的,我怎么没见过呢?” 这实在是太太出乎莫问天的意料了。是啊,前脚才和欧阳世家断绝了关系,后脚又多出了个毒手药王做亲戚,从正派到邪派,这么大的变化,任谁听了,都是晴空霹雳啊。 “你怎么会没见过,就是这两本了。” 好嘛,等莫氏辛辛苦苦地从怀里掏出了两本经书,就着月光,莫问天仔细一看啊。。。。 “这、这不是你绣花用的花样图谱吗?记得我小的时候,还拿它拍过苍蝇,垫过凳脚的。” “对啊,就是这个,别看表面上它是图谱,只要喷上了特殊的荧光粉,它就是一本旷世的经书了。” 昏倒,看来他们莫姓一家,脑子都是天生的脱线,居然能把武林的宝典――医经毒经就这样大隐隐于凳脚,就算是神经大条如莫问天,都不禁要吐出血来。 “好了,娘亲,这个我们一边走一边聊,该去找弥月了,我担心时间久了,他压不住血气。” 再次将娘亲横抱起来,认清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紫幽最喜欢的芙蓉树林,莫问天马上就提气内力,向着祈府方向赶了过去。 第九章 一路之上,除了问了问毒手药王的事情以外,莫问天还把刚才他改姓的事件,告诉了莫氏。 当然,能够继承莫家的香火,莫氏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嗯,这么说来,我会比较喜欢医理,也就是遗传的了。” “是啊,我们莫家的子孙都喜欢医理,不过你太外公被世人追杀,落了个不得善终,你外婆又因为妒忌下药,被人赶了出来,所以为娘本是不打算再把这些经文传授给你的。但是经此事件,我也算是明白过来了,善有善用,恶有恶用,以咱家问天的习性,多半干不出那些祸害人间的事来。等我们安顿下来以后,我就好好教你。” “啊!算了吧,你有空就教你儿媳好了,他比较勤快,不要找偶!药还可以,毒我就敬谢不敏了。” 说话之间,这两母子很快就飞进了祈府后院。 “紫幽、紫幽,我来了,弥月在哪里?” 因为不知道在祈府能不能大叫乾的名字,脑筋一转的莫问天,随即便叫起紫幽的大名来了,而且毫不停顿,一路嚷一路跑,沿着弥月之前领过的方向,一路向着前院而来。 “欧阳公子,往这边请,弥月少主正等着你呢。” 果然不到片刻,身着淡淡紫衣的黟县紫幽,就从回廊上转了出来。不过他面带的焦虑神色,却让莫问天一下子就咯噔了一下。 “弥月没事吧?怎么不见他出来?” “呃,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他到的时候,就说有些不舒服了,下午躺了下去,便不愿起来,现在更是叫着头晕什么的,看样子又不像是气血翻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你自己进去看他吧。” “弥月!” 可不是吗,跟着紫幽跨进了厢房,只见躺在床上的弥月,和今早分开的时候,几乎无法相比,不但漂亮的脸蛋上惨无人色,而且连那双灵动的眼睛,都黯淡了许多。 “弥月,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我来了,我们这就行功,你千万挺着点。” 赶紧放下了自己的娘亲,扑到了弥月的床前,已经急得方寸大乱的莫问天,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拉开了弥月身上的被子,当着另两个人的面,他就这样撕扯起了弥月的衣服。 “问天,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怎么觉得好难过,人晕晕的没力气,就想睡觉,我会不会一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呀?” “瞎说,呸!呸!呸!我家弥月长命百岁,才不会那样呢!” 不知怎么的,一边说,莫问天眼泪,竟然就止不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象今天这样,掉过那么多泪水,也从来没尝试过这么多心痛的感觉。 说话之间,他就已经扒掉了弥月的衣服,也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本来站在门边的莫氏,这时早就被紫幽拉了出去,并顺便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弥月宝贝,我来了,马上就来,你再撑着点。” 可是越是着急,偏偏他的那话儿就越是没有兴致。这也难怪了,先是遭逢家变,母亲自尽。这会儿,终于和家里断了个干干净净,娘亲也安然无恙了,没有想到,弥月这边却出了这样的状况,一天之内,数次遭逢巨变,这还让他怎么静得下来,怎么还能提得起那个性趣。 “弥月,再等等,我马上就好,马上就能进来了。” 只是推车上壁,不行也得让它变成可行,握住了自己的分身,撮弄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让那个可怜巴巴的家伙抬起头来,莫问天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深深地插了进去。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好是好点了,但是也不是大好,还是觉得闷闷的。” 第一回合结束以后,看着弥月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莫问天紧接着又开始了第二回合。 其实,弥月的身体怎样,莫问天怎么会不知道,不同于往常均衡的周天运转,今天的弥月,就好像是个无底洞般,将流过的精气全都吸了进去,一个周天下来,莫问天不但没有以往的那种餍足感,而且还觉得非常疲累。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回合。。。。。。第三个回合。。。。。。 虽然每一次做的时候,弥月的脸色都会有些好转,但是每一次停下了运功,不多一会,他便又萎靡下去。就这样,一直从夜晚做到了黎明,直到莫问天筋疲力尽,再也射不出一滴精液了,弥月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弥月,弥月,你不要死,怎么都不要死,我求你了。” 哭也哭了,努力也努力,还是唤不回恋人的平安,莫问天也是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无力回天。看着心爱的弥月,这会儿又难受地皱紧了眉头,不停问着他是不是快要死了,莫问天的胸口,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地剧痛着。 “可爱的弥月,纯洁的弥月,我还没有好好的疼爱你,你怎么会死呢,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我刚刚发现我有多大的力气,刚刚才想终于能抱你上床了,你绝对不会死的,弥月。。。。。。” “你们不要再拦着我了,没听见我儿子哭得那么惨吗?儿媳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快让娘亲看看!” 而正当他们这边抱在一起愁云惨雾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紧接着突破阻碍的莫氏,就猛地闯了进来。 “娘亲~!快来看看弥月,他到底怎么了,你快救救他,快把你那个什么烂经破经的都拿出来,给我翻翻。” 有道是病急乱投医,一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忽然想起了她是毒手药王的后代,拿了件衣服往身上一披,莫问天迫不及待地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好啦好啦,给你给你,一边翻着去吧,我先给媳妇把把脉。媳妇,我是问天的娘,你要叫我娘亲哦。” “娘亲~!” “唉!媳妇好乖。” 天哪,都什么时候了,他那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娘亲,居然还在上演认亲一幕。 可是,拿着那两本用特殊布料做成的经书,左翻右翻,放眼之处,看到的只有普通的绣花花样,想起还需要特殊荧光粉的莫问天,才又气急败坏地跑回了床边。 “娘亲,他到底怎么样了?得了什么病?为什么都不见好?” “呸!呸!呸!什么得不得病的,儿媳这是喜脉,就是你快要当爹了,在那里瞎哭个什么呀?” “唉?” 这下子,一石惊起千层浪,不光是莫问天,就是跟进来的乾和紫幽他们,都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 “怀孕,你确定是怀孕吗?没有搞错吗?” “我怎么可能会搞错,也不想想我是谁的后代,这是喜脉没错。弥月~!你就要做娘了,我呢,很快就要升级做祖母了。” “可是,可是,可是他是男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一次,不光是莫问天和紫幽他们了,经他这么一说,连莫氏都有些呆滞起来。 “对哦,这怎么可能,可是,这的确是喜脉没错啊?” 晕倒,原来莫氏在把脉的时候,竟然忘了弥月是个男的。也不顾得弥月的身子会走光了,从被窝里拉出了的他另一只手,莫问天赶紧催促着莫氏再把一次。 可是,他们这里手忙脚乱匪夷所思的,躺在那里的弥月还不高兴了呢。 “问天,你不喜欢我怀孕吗?你不喜欢我替你生孩子吗?你会不要我们母子吗?” 真可谓是众人皆昏他独醒,根本不理解人伦常理的弥月,一看莫问天的反应,就伤心地抽了抽鼻子,豆大的泪水还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眼看着就要落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了,喜欢得简直不敢相信!你别哭,别伤了身子,也别伤了孩子!宝贝,宝贝,我爱你啦,别哭,别哭!” “真的吗?真的喜欢吗?” “真的,真的,你不替我生,还有谁能替我生,我就喜欢你啦,娘子~!我的好娘子~!亲亲娘子~!” 好不容易,安抚得弥月又露出了笑脸,再一回头,发现屋子里的另三个人,居然全都扭着头,打着颤,脸侧上的毛孔还十分夸张地根根竖起。 “你们很冷吗?冷的话就多穿衣服少当麻杆!快点帮忙再多请几个医生来啦!多几个人确诊一下总是好的!” 不是莫问天不相信自己的娘亲,只是男人怀孕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但是。。。。。 “恭喜恭喜,此乃喜脉,这位夫人有孕了。” “恭喜恭喜,喜脉啊喜脉。。。。。。” 等到第三个大夫一边抱拳,一边跟着紫幽出去的时候,一直躲在帐子里,护着弥月的莫问天,这才终于体认到了这一事实。 “弥月,你怀孕了,我就要做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家弥月真厉害,居然能怀孕,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从这一刻开始,莫问天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他笑,弥月也跟着笑,为他们高兴的众人,当然也陪着笑。上午如此,下午如此,等到吃过了晚饭,看着这一对将为人父,将为人母的夫夫,还是顶着一样的痴呆面孔,又亲又抱地乐个没完,就算是莫氏都已经脸部抽筋,无力再作陪下去了。 “问天,我想吃西湖醋鱼。” 而且知道了胎气如此,不是什么生命危险,虽然身体依旧倦怠得十分难受,但是弥月的精神却是振奋了许多,这不,半夜里,才行功完毕,弥月就想起了阔别两日的西湖醋鱼,馋得小嘴喳吧喳吧地直咽口水。 “好啦,好啦,你先歇歇,不要动,我这就叫厨房去弄些酸酸的,舔舔的东西你吃。” 大半夜的,这里又不是西湖,哪里有什么西湖醋鱼可吃。不过,和弥月待在一起久了,莫问天自然就知道他不是一定要吃鱼,只是爱吃那些糖醋调出来的汁水罢了。所以不多一会,什么糖醋排骨,糖醋鲤鱼,糖醋五花肉。。。。。。一大串酸酸甜甜的菜肴,就排着队端到了弥月床前。 “你别动,我来喂你就好。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要懂得保胎知道吗?听说妇人怀孕的时候,六个月以内都不能干活,也不能多动,不然就会小产,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更要小心一点,吃什么,要什么都得由我来,去哪里都要由我抱着,懂了吗?” “懂了,那我想吃糖醋排骨,啊―――” 果然不愧为是超级听话宝宝――弥月。不管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的思维仍旧是一般无二的简单,听莫问天这么一说,他马上就言听计从地缩回了手臂,然后便张大了嘴巴,成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而另一方面,一改之前的相处模式,从被照顾到照顾人,才刚刚成为人夫,即将成为人父的莫问天,也是一反常态的勤快起来。特别是知道了自己不再是只菜鸟,而是个“武力”超群的高手以后,他更是每日抱着弥月进进出出,乐此不疲。 啊!终于可以鲤鱼翻身,抱娘子上床了。 第一天,到了日落时分,莫问天还特意把弥月从床上抱到了花园,大笑几声,然后再把弥月郑重其事的抱回床上嘿咻,完成了他人生第一次抱娘子上床的开端。想当然而,他如此怪异的举动,自然让许多旁观者,包括他的娘亲瞠目结舌了。 而后,一天复一天,一月复一月,从小到大,一直向往着有个温暖家庭的莫问天,在摆脱了欧阳的姓氏以后,到是真正地享受到了母慈子孝,夫妻恩爱的甜蜜生活。 “弥月啊,我一直弄不懂一件事,血气翻涌到底是什么滋味?为什么我好像从来都不会血气翻涌的?” 暑气渐盛,这一日,抱着弥月在池塘边纳凉,莫问天难得想到了武学问题。 “这个我知道。”不待弥月开口,坐在他们对面,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翻着经书的莫氏,漫不经心地插起嘴来,“因为你小时候吃的那个果子,就是传说中的火龙圣果。但凡吃了火龙圣果的人,会被果实的热力烧烤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就会体质大变,变成纯阳之体。这个和你们练的那个血玉神功是异曲同工的,只是你们练的武功,是用外力将体质硬生生地扯成阴阳两种,所以会有反扑。而这个火龙圣果,则是彻底改造人的体质,将你从内部改造成天然的纯阳之体。不过,一来这个火龙圣果非常难得,二来能熬过这七七四十九天的人又少之又少,三来如果没有特殊的内功心法辅助,即便过了前两关,这个火龙圣果的药用价值,就只有身体强健而已,所以真的会去尝试的人,几乎没有。问天会有这个机缘,也可以说是上天安排的吧。唉!真是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唉?火龙圣果?行风就是因为掉了个火龙圣果,才会收留我们,难道他掉的火龙圣果,竟然是被你给拣去了?” 不管莫氏在那边唠唠叨叨的嘀咕些什么,听了这个经历,从来不太动脑的弥月,到是来了精神了。于是,在莫氏喋喋不休的低语中,小两口马上就对质起来,一样的年份,一样的日子,一样是在武夷山中,不出片刻,他们就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魏行风掉的那颗火龙圣果,就是莫问天拣到的那个。 “这么说来,魏行风掉了火龙圣果,怀疑你偷了才收养了你,进一步培养你练了血玉神功。而我正好拣了火龙圣果,大难不死成了纯阳之体,回头再遇见了你,救你于血气翻涌之时。。。。之后。。。。。然后。。。。。。再后。。。。。。啊~!看来你我能够相识相爱,都是上天注定的,真所谓天假奇缘也~!” 抱着同样欢天喜地的弥月,小两口你侬我侬的亲密了好一会,欧阳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件奇事。 “对了,那么说来,你会怀孕,也是因为血玉神功的关系了?怪不得你的那里湿湿的,像个女子似地,原来练那个武功,连体质都会改变的啊。” “唉?什么叫我的那里湿湿的,你的那里不是湿湿的吗?对哦,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上次我主动的时候,你好像是不湿,而且还出血了呢。” 好嘛,这两个没有常识的家伙,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起这么隐秘的事来,拜他们所赐,不得不被迫领教这番惊世之言的莫氏,一不小心,就把满嘴的西瓜碎和西瓜子,全都喷到了恰巧走近的紫幽身上。 “当然,那时我还没练这门功夫呢。不对,阳为男,阴为女,要是按这个推算,再怎么练,应该也只有你一个人有变化。怪不得每一次做,都不见你有什么痛苦,而且收缩能力还一次比一次好,这个血玉神功可真是个宝物。嗯,如果日后有人评定,我一定要把它举荐为房事之宝~!” 但是,不管旁边人再怎么惊讶,这边的两人就是没有一点羞耻心。 “啊?对了,说起这个血玉神功,我还从来没见过它本尊呢。弥月,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什么刻在血石上的绝学,好像蛮有趣的呢。” “好啊,如果你要看,我们马上就回黄山去看。顺便,我也可以看看我弟弟和行风,听说他们两个现在终于两情相悦,也在练血玉神功,不知道我弟弟是不是也怀孕了?” 而且说着说着,兴致一来,几个月都可以不出门的两人,当机立断,马上就决定,要去黄山看看。 就这样,第二天清早,乾和紫幽,还有后来赶到的兑、巽,再加上莫氏和问天夫夫,一行七人,备齐了诸多用品,便浩浩荡荡又悄悄然地向着黄山进发了。 “弥星!行风!黄绮!青旖!我回来了!” 不过,大大出乎莫问天预料的是,魏行风他们所住的地方,一不是在什么山洞地底,二不是在什么绝岭之上,炎龙魔君的“老巢”,居然就在光明顶之下,一个非常普通,也非常平坦的山坳里。 “喂!你们就住在这里啊?这、这不是人人都能找到的吗?竟然连墙都没有?!啊~!太没有警惕心了吧!” 而且他们所住的房子,既没有什么高大的围墙,也不象别的世家那样,有着森严的堡垒和亭台楼阁,而是一幢幢既不精致,也不粗糙,又不连接的松散房屋群。 以至于大为失望的莫问天,在冲击之余,不由得就大叫起来,惊得头顶山崖上的小鸟们,呼啦拉地飞起了一大片。 “你才没有警惕心呢!造那些墙有什么用,只会绊脚而已,还挡住我看风景的视线,我就觉得这样最好!” 然而,祸从口出。正当他抱着弥月,转过身来,看着山坳感叹的时候,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长得粉糯糯,水灵灵的大男孩正插着腰,对着他一个劲地鼓气。再往后看,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男子,以及一黄一青两个美貌异常的少年。 “弥星!行风!你们果真没事,真是太好了!那日里跑了出去,我就时常在祈祷,希望你们能够情投意合,不要再受这神功之苦。” 说话之间,弥月便从莫问天的怀里挣脱下来,一把抱住了那个大男孩。 “你还说,那日里叫你放过行风,又不是叫你出去。你一个人跑了出去,害我们不知道有多担心,三更半夜,又血气翻涌的,真是把我们急死了!要不是。。。。。。。” 话到这里,忽然惊觉到还有莫问天的存在,又瞪了他一眼的弥星,随即收口拉开了弥月。 “好了,现在大家都平安了,就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弥月,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呢。” 非常明显,虽然长相可爱,一脸的娃娃样,弥星的心理年龄,绝对要比弥月大了许多,很有可能,这兄弟两以前的相处模式,就是弥星在照顾着弥月。而且看着弥星忽闪忽闪,睿智内敛的眼睛,莫问天随即便在心里认定,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然后,就按照弥星期望的那样,弥月将莫问天和他娘亲一起介绍给了大家,又将对面四人介绍给了莫氏母子。 弥星是刚才就知道的,那个穿黄衣服的叫黄绮,是兑的亲亲爱人,那个穿青衣服的叫青旖,是巽的另一半,而那个俊美非凡的青年却是。。。。。。。 “什么?!!!他就是炎龙魔君?!一个已经超过四十岁的大叔?!我、我我看他怎么才二十几岁啊?!!” 因为又一次受到了太大的冲击,莫问天的尖叫声再次滑过了黄山的天空,头顶上才落停的小鸟,又呼啦拉地飞了起来。 “真是太没礼貌了!行风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你难道没有听弥月说过,只要是和神功沾边的男人,都会容貌大变,美丽非常的吗?行风会看起来象二十多岁,这很正常啊!” 对哦,血玉神功是集天地灵气为己用的神奇武功,只要练了这种武功,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的代谢,就已不能再按正常的年轮来算,那么说来,只要保持行功的时候心意没有疏离,他们就是活个一百岁两百岁也不是不可能的了。一百岁两百岁的美貌青年,那不是要变成老不死了? “啊!!!”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脑袋的莫问天,随即窜到了弥月的对面,“弥月,你到底几岁了?不会也已经四十多了吧?” 那些可怜的小鸟,这次都没站稳,就只能继续奔赴前程了。 “我?我今年十八岁啊!之前我们为火龙圣果对质的时候,不是刚提过吗?那时候我才八岁,弥星六岁,现在过了十年了,我就十八岁,弥星十六岁啊!” “哦,哦,还好还好,不过你放心,就是你和我爹一样大,我还是会一样爱你的。” “噗哧!” 到了这个时候,大概除了弥月傻傻地,会陶醉在莫问天的甜言蜜语之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了。 可怜他的娘亲,在汗颜之下,还要拉着一张老脸,提这两个小子解围。 “我们家问天就是这样,直肠子直性子,聪明起来很聪明,呆起来又够呆,有什么说什么,大家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嘿嘿嘿嘿。” “怎么会呢,看着他这么疼弥月,我也终于放心了。弥月也是直肠子直性子,而且又单纯,又没有见过世面,还望亲家母要多多爱护了。” 而碰上那个炎龙魔君魏行风,偏偏也是个不按常理思维的人物。弄得好像嫁女儿一般,他和莫氏到是有板有眼的攀谈起来。 “这个自然,弥月这么可爱,不知道和我有多贴心呢,比我那个就会装疯卖傻的儿子好玩多了,改天啊,我还想教他一些其他东西,和儿媳妇一起开发药理,一定很有趣。” 就这样,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莫氏母子,和这黄山一族到是出乎意料的合契。 魏行风和莫氏互相称着亲家母和亲家公,弥月叫莫氏娘亲,弥星叫莫氏伯母,而弥星又嫁给了魏行风,弥月还是魏行风的大姑子,还好他们都没有认真算过这些辈分,就在哪里乱叫一起,要不然真的算了起来,汗,汗,还真是一团糟的称谓啊。 第十章 在那里一边说一边走,不多一会,一行人就把谈话地点挪到了屋子里面。 “弥月,那么久不见,你的身子怎么怪怪的?是中年发福了吗?怎么肚子隆得这么大?” 被莫问天胡搅了一通以后,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哥哥的弥星,这时却越看越不对劲。时至七月中旬,弥月怀孕已经六月有余,体态自然丰腴了许多,隆起的小腹,就是连衣服都盖不住了。 “什么中年发福,我们家弥月才十八岁,别提多青春貌美了。那个叫怀孕,我的宝贝就要做娘亲了!” “什么??!!怀孕??!!!” 前奏、中曲,紧接着,黄山的天空,终于迎来了尖叫的高潮部分,而且还是四个不同的音色,混而唯一的大合唱。 “是啊,你们不知道的吗?练血玉神功是可以怀孕的!” 不过这一次,头顶上竟然没有一只鸟儿飞起,估计那些可怜的家伙们,不是被吓傻了,就是被累趴了吧。 而且啊,不说还好,一说到怀孕的事,弥月的肚子马上就咕咕乱叫起来,意识到他的胃又不舒服了,莫问天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肉脯,塞到了弥月手里。 “饿了吧,你先吃点,一会再想办法做饭。” “那、那是什么?呃,呕!呕!” 然而,还没等弥月把东西放进嘴里,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弥星,一闻到了那个肉脯的气味,不由得就是一阵恶心,控制不住地大吐特吐起来。 “果然啊,果然,这边还有一个,来~让大娘给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也怀孕了?” 什么叫也啊,那可不就是真真正正的怀孕了吗。 一盏茶的功夫,弥星便被确诊为同样成了孕夫的事实。 “弥星,真是太意外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虽然比莫问天和弥月的肉麻劲差些,但是这个炎龙魔君魏行风的表现,却也令高瞻他伟岸形象的莫氏母子大跌眼镜。 于是,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恭喜和讨论之下,众人再次一致认为,会令弥月弥星这两个男子怀孕的,一定就是那个血玉神功。 “那你们还等什么,快带我去看看血玉神功的本尊吧!” “什么血玉神功,应该是火玉神功才对!” 但是,就在莫问天抱起弥月,一脸兴奋地想要出游的时候,那边才吐停的弥星,却在这事上叫真起来。 “明明就是血玉神功啊,什么火玉神功,它是刻在一块血一样的石头上的,所以才叫血玉神功。” “才不是,那个不叫刻,是印好不好,明明就是印在一块象火一般的石头里的,就应该叫火玉神功!” 好嘛,闹了老半天,莫问天这才明白,原来不管是“血玉神功”还是“火玉神功”,都不是神功的本名,而是这兄弟两自己乱起的名字。 这下子,莫问天对这块不知名字的石头,就更感兴趣了。 “明明是血玉神功!” “明明是火玉神功!” “行风,你说到底是火玉神功,还是血玉神功?” “对啊,行风,你说,到底应该叫什么?” 正当他还在揣摩着事情真相的时候,弥月和弥星的战火,就已经烧到了魏行风的身上。 只见对面的炎龙魔君扯出了一抹优雅的微笑,从容地把气鼓鼓的弥星拦到了怀里,好一会才郑重其事地开了口:“当然是火玉神功了,我的弥星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说是火玉神功,就是火玉神功。” 说着,他还用非常威严的眼光瞪了瞪乾兑巽等一行人,令到那些为主是从的家伙们,马上都摆出一付正气凛然的模样,齐刷刷地说到:“嗯,嗯,是火玉神功,当然是火玉神功了。” 爆~!这还真是千古奇冤啊!那么一门大好的武学,神奇的经文,竟然就因为一个大小孩的赌气,改名换姓成了“火玉神功”。 “什么呀!行风之前不是都说,我说的话都是都对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帮着弥星说话!” 然而,整件事情好像还不止那么简单,一听到这么个结论,弥月马上就不服气的大叫起来。 “那是自然!以前我爱的人是弥月,当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现在我爱的人是弥星,当然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弥星说是火玉神功,就是火玉神功,不是也要把他变成是的!” 咕咚!昏倒! 这下子,莫问天终于明白,弥月的单纯和不知世事到底是谁造成的了。从小到大,没人教导,就靠自己瞎猜瞎撞,能长成这样,也算是弥月天资聪颖,本性善良了。 不过回头再一想啊。哇~!至理名言啊!果然不愧是炎龙魔君,居然能说出这样意义深远的话来。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既然身处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里,还管他什么三纲五常,只要爱人开心就好。 想着自己也不能落了人后,莫问天立刻一挺胸,把嘟嘟囔囔的弥月,再次亲密地按到了怀里。 “什么火玉神功,当然应该是血玉神功了,我家亲亲弥月从小到大说的话都是真理,这一次也绝对不会说错,绝对是血玉神功来的!” 学着魏行风的做法,说到这里,莫问天随即就对着莫氏把眼一横,呜呜,不对,应该是把眼一眨。于是,接到彩色响铃的莫氏,赶紧频频的点起头来。 “就是就是,我们家弥月是不会说错的,绝对是血玉神功,就是血玉神功来的!” 这一边:一、二、三,那一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呜呜,竟然连对方的一半都没有。灵机一动,想着不能在这里成形拉锯战的莫问天,马上决定要另僻蹊径。 “总之啊,在我心里,弥月说的就是天理!那一伙人你不用去理,他们爱叫什么叫什么去,我们知道是血玉神功就好,大家各叫各的好了。” 然后,在莫问天快刀斩乱麻的新奇做法之下,这个不知名的可怜神功,就变成了两个名字。 当然,他的话一出口,仍不甘心的弥星,自然没有少作反对。但是,弥月向来只听莫问天的,而莫问天又唯弥月是从,在一片天翻地覆的反对声中,这两个人依然我行我素地“血玉神功”“血玉神功”的叫个不停,闹到后来,大家也只能勉勉强强地接受各叫各的做法。 等这一伙人结束了争论,心平气和的安静下来,天色到是已经暗了下来。因为弥星刚刚怀孕,他的胎气又有些孕吐反应,考虑到弟弟的身体,也想着多教他一些怀孕“事宜”的弥月,最后还是提议明天再去看血玉神功。 这一次,他的话一出口,马上就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打扫整理,吃过晚饭以后,各有亲亲爱人的黄山诸位,就各自抱着甜心进房亲热去了。而莫氏,则住进了弥月旁边的屋子里。 一夕无话,转眼就到天明。经过弥月的一番细心指导,第二天一早,黄山上的半瘫痪人士,就翻了一翻,莫问天抱着弥月,魏行风抱着弥星,这一行十一个人,在吃过早饭以后,就一起向着血玉神功的原址进发了。 其实更确切的来说,不是进发,而是攀登。原来,那个血玉神功的所在地址,就在光明顶后的鲫鱼背上。莫问天和魏行风身怀绝学,登高越岭自然不在话下,魏行风的诸多手下,也都有着深厚的内力,爬上这如同刀削般光滑的悬崖,勉勉强强地也算可以。可是最最令莫问天吃惊的是,他那个从来不武刀弄枪,也没那方面兴趣的娘亲,居然也不落人后,靠着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身法,颤颤微微地自己瞪上崖来。 “娘亲,你什么时候练起武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还不是因为你失踪半年,为娘心急之下,不但发奋图强,研究医理,就连你太外公留下的武功,也顺便练了一下,就是为了日后好出去找你。” “娘亲。。。。。。” “问天。。。。。。” 就在他们娘俩再次上演感人肺腑的亲情戏时,前面的魏行风已经带头钻进了鲫鱼背中段的一处岩缝里。 大概世人所说的别有洞天,就是指这种情况吧。一转进了山缝,就等于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山洞。因为处在鲫鱼背的内部,山崖的每一道缝隙,都成了自然的采光点,而且因为入口处岩石的结晶不同,有些光眼点射进的光线,还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姹紫嫣红,照得整个山洞,都充满了奇光异彩。 而在山洞的中央,光线汇集的地方,有一块四四方方,两人多高的光滑玉石。在诸多光线的穿透之下,呈现着透明的火红色。 “天哪!难道这血玉神功真的不是人间所有,而是神仙遗落的明珠?” 会令莫问天发出如此感叹的,还不仅仅是这块无根巨石的颜色和外形,最最主要的,是他熟悉的血玉神功,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是刻在玉石之外的。那些如同悬浮在空中般的文字,丝丝缕缕地,全都印在这透明的玉石之内,不但如此,在这些经文之内,最最中间的地方,还印着各种各样交合的体位,栩栩如生,从不同的角度看来,绝对是一副副活龙活现的立体春宫图。 “所以我才说嘛,这个绝对不能称为血玉神功,应该称为火玉神功才对,因为这块玉石是透明的。” “透明又怎样,又没有烧起来,怎么能说是火,应该是血玉神功才对!” 然而,就在莫氏母子感叹这天赐的神物之时,那两个袋鼠宝宝却又争论起来。十分明显,在没有压到弥月之前,弥星是怎么都不会甘心的。就是从他气鼓鼓的小脸上看,莫问天都猜得到,之前魏行风爱着弥月的时候,他被压制得有多惨。 “好了好了,既然经文都在眼前了,我们就好好看看,它原来叫什么名字好了。” 可是左看右看,把所有字句都看了个彻彻底底,莫问天还真是没有看到这篇神功的名字。转了一圈回过头来,就见弥月和弥星坐在那里,一个是非常崇拜地猛对他眨眼,另一个则是一脸戏谑的看他好戏。 想了一想之后,自认没少练天下第一掰――瞎掰的莫问天,随即煞有介事地说到。 “神功第一句: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既然此独一无二的神功没有标明名字和出处,按照常理,就应该在第一句里找寻恰当的词语命名。大家看看,在第一句的后半段里有这么一个‘血’字,再加上那个‘玉’字是大家一致认同的,所以这个神功的名字,就只能是‘血玉神功’了。” “切~!” “去你的~!” “看吧,我就说是血玉神功没错的!” “当然,我家弥月说话还会有错的?”就是错了,相公也要把它变成对的! 在亲亲我我的拥抱中,以及一片不以为然的唏嘘中,莫问天的心里,还暗暗加上了这么一句,把这场命名之争,彻底画上了各叫各的句号。 从山崖上下来,已经接受两个名字的众人,就这么别扭着讨论着血玉神功的神奇之处。不说那些文字和图案是怎么刻进玉石内部的,就是这么大的一块石头,要让它通过狭小的入口,放到山洞里面,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人们都说黄山上的飞来石,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玉石,看来那块真正的玉石,其实应该是在鲫鱼背内。” 综合这一应情况,除了天神遗落之外,他们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鬼斧神工,能造就这么一块宝玉,这样一门绝学。 “对啊,而且练了火玉神功,还能让男人怀孕,这才是最最不可思议的事呢。” “那么我们生下的孩儿,是不是一出生就会练血玉神功呢?” 可是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弥星和弥月两个,又绕到了生孩子的问题上。 大概终究是因为没有胜过弥月而心生遗憾,话到这里的弥星突然灵光一闪。 “嗯,嗯,可能就是呢。算了,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就委屈一点,让我儿子娶了你儿子,让他给我们行风传种接代好了。” “为什么是委屈一点啊?还有,为什么一定是我儿子嫁呢?” 说别的,莫问天或许还不会那么计较,可是一听到他儿子要嫁人,而且还是对方“委屈一点”才接受下来的,这下子,就连莫问天都当真起来。眼见着弥月傻傻的不是弥星的对手,他一气之下,便接下了弥月的话题。 “我到是觉得,我儿子比较像是娶的那个。嗯,不如我就给我儿子取名莫望麒(莫忘骑),最好,你儿子能叫瑶寿(要受),这样一个不忘了骑,一个偏要受,正好一对。” “好啊好啊,一个不忘骑,一个偏要受,真的是太好了,就像我和弥星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然后再能结成夫夫,真是太完美了。望麒瑶寿,好棒啊!” “你、你们!”就算知道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弥月的欢呼也是无心之举,但是作茧自缚的弥星哪能忍得下这一口气,特别还事关儿子的名字,“要骑你们自己骑去,不要和我儿子搭边,我们行风的儿子,当然是要姓行,才不会姓什么要呢!” “喂!小舅子,你老公虽然叫行风,好像是姓魏吧。”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莫问天到也不打算穷追猛打。可是被他这么一笑,本就又气又急的弥星,就更加下不了台了。 “没事没事,弥星说姓行,就姓行,姓名本来就是区别各人的符号,叫什么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是弥星为我生的孩子,他留着我们两的血。” 啊~!果然不愧是活了四十多岁的炎龙魔君。两天之内,莫问天再次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等奥义深远,看透俗事的警世之言,也只有魏行风魏大侠能够总结得出的。 然而,他们这三个到是心平气和地安静下来了,可他怀里的弥月,却仍然沉迷在名字的问题上。 “望麒!瑶寿!咯咯咯咯!真是越叫越顺口,越听越好听!” 听他在那里嘀嘀咕咕地不停唠叨,不多一会,那边的弥星就再次忍不住地驳斥起来。 “都说了,我儿子的名字得我自己取,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还在那里罗嗦什么呀?!” “我知道啊,你要再给他取个名字嘛。那么我们就各叫各的好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啊?!你习惯我可不习惯!你当我儿子是火玉神功啊!怎么可以各叫各的!” “咦?这样叫不是蛮好的,大家都听得懂啊?而且也不错啊?” “不错什么!?那是我儿子唉,可不是什么经文!” “都是名字啊,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啦!。。。。。” 新一轮的命名之争,再次拉开了火热的序幕,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以及弥月的习性,这还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无结果战役。 就这样,吵吵闹闹,恩恩爱爱,甜蜜无忧的日子一晃就是几个月。特别是了解到弥月和弥星的相处方式,就是一个无知,一个逗弄,再怎么争吵,都不会伤及兄弟感情以后,向来洒脱的莫问天,每日里更是把弥星的吃憋,当成了风景之一。 没有办法,谁让魏行风把弥月养得的这么单纯,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所谓无欲则刚,在百毒不侵的弥月面前,弥星的这些个小脑筋都只有碰壁的份。 等到进入深秋的时候,这一天,黄山的诸位,终于迎来了弥月生产的日子了。因为血玉神功的成就,本就不按年轮来算,只按练功的两人心意相通的尺度来算,到了这时,莫问天和弥月就已练到了神功的第七层:就是不一定交合,只要身体相触,便可以功行圆满的程度。 生产当日,作为唯一懂得医理的莫氏,自然成了当之无愧的接生婆,而莫问天则是盘膝坐在床上,紧紧抱着弥月,将血玉神功运转到了极限。 说也神奇,待到瓜熟蒂落的时分,只是和弥月上肢相拥的莫问天,似乎就能感受得到弥月体内的动静,以及他诸多的疼痛。不过还好,整个生产过程都非常顺利,血玉神功改变了弥月的体质,血玉神功同样也帮着弥月度过这生死一关。从阵痛到分娩结束,前前后后,弥月总共只用了两个时辰,而且因为莫问天在孩子出来以后,仍然毫不放松地帮着弥月行功了三周天,所以等莫问天小心翼翼地把弥月放回了床上,让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时,弥月的精神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可爱,好漂亮,好小哦。” “当然了,是我们的儿子嘛。也不看看他爹娘是谁,怎么会不漂亮呢?” 一个斜倚在床上,一个硬凑着和他依偎在了一起,拉着儿子比筷子更细的小手指,莫问天和弥月的心情,这时都快要飞上天了。 可是逗着逗着,冷不丁一抬头,莫问天突然看到他们的房门口,从上到下,一、二、三、四、五。。。。。。。好家伙,居然多出了十八颗脑袋。 “你们都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快来看我儿子!” 经他这么一招呼,魏行风和弥月,还有乾,坤,坎,离,艮、震,兑,巽,以及他们各自的亲亲爱人,全都一窝蜂的钻了进来。 “好可爱,好小哦,好软哦,象条毛毛虫,抱起来怕怕的,好像一不小心会碎掉一样。” “你们轻一点,轻一点啦!” 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屋子里要是多了二十个男人,再加一个婴儿的话,其呱噪的程度,就绝对不亚于任何一群女人了。 在哪里七嘴八舌地发表了一通言论,又一个接一个地抱过了软趴趴的婴儿,看着弥月重新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完全是一副幸福小男人的甜蜜模样,不多一会,那些刚刚还闹得很欢的男人们,就全都露出了既渴望,又无奈的神情。 天伦之乐,父子天性,母子亲情,有哪对情侣,不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无奈血玉神功练起来非常凶险,特别是掌握主动的阳刚一方,稍有差错,就会嗜血发疯。想当初,要不是魏行风受了纯阳一掌,莫问天又吃了火龙圣果,就是这两个人,都不一定练得成这门奇功。 就这样,满怀着羡慕和遗憾,这些人一直看了弥月好久好久,久到了眉头紧皱的魏行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好吧,既然你们都那么想要孩子,我和弥星就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这个火玉神功里,分离出一套专门改变体质的运气方法,好让你们不用冒多大的危险,也能生出孩子来。” “真的呀,主子万岁!多谢主子体谅!主子您真是活菩萨转世!主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啊!主子。。。。。。” “天哪~!” 虽然称呼上是主子和奴仆,但是莫问天曾经听弥月说过,其实这些人都是魏行风收养的孤儿。眼着这些兴奋不已的男人们,感激涕零地拥着魏行风出去,而且还大有要逼着魏行风马上实行诺言的趋势,莫问天只能为魏行风的高风亮节,再次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了好了,我终于可以进来了,真是被那些男人吵死了,也挤死了。” 男人们一出去,莫氏就抱着一大盆药丸跑了进来。 “娘亲,这是什么?黑乎乎的,你是要给弥月吃吗?” “是啊,这是我按照我外公的特别配方调制的‘通骨大还丹’,能够补气血,壮筋骨,去余毒,就是什么病都没有,据说吃一粒能抵十年修为。我外公当年啊,就是因为这个药方,被那些武林人士以莫虚有的罪名围攻致死的。” 说着,莫氏就在床边坐了下来,并递了一颗药丸到弥月的嘴里。 “乖儿媳,多吃一点啊。等恢复了身子,可以帮娘亲多多采集药物,黄山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要什么有什么,如果再多收集几味药物,我看门外的那些个男人,就是想抱儿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唉?唉?什么什么药物这么厉害?你有办法让他们也生孩子吗?” 真是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能干过的娘亲,在他出事以后,竟然奋发到了如此地步,这怎不让莫问天大吃一惊。 “从理论上来说,行功和药理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如果靠内力的运转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用药物应该也可以达到,最多就是功效好坏不同而已。” “什么叫功效好坏不同啊?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难道怀孕还有怀一半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得等以后研究了才知道嘛。” 一边说,一边吃,说到得意的地方,莫氏还同时递了两颗给弥月。 “反正有魏行风在,他们研究得出最好,研究不出,我和弥月再来帮忙,就让他们先顶着吧。” 不知不觉之间,弥月就吃了好几十颗“通骨大还丹”,等到莫问天意识到的时候,满满一盆子药丸,就剩下了没几颗。 “啊啊啊啊!娘亲,你干什么给弥月吃那么多?一下子吃那么多,他能不能承受得了啊?弥月,快点吐些出来!” “没事,没事,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就是想儿媳快点好,武功精进得更加快些,才给他多吃一点的。谁叫你那么懒,害我每次都去麻烦亲家公采药,而且男女授受不清,我又不能让他抱我飞檐走壁,去实地勘察那些药材,所以这个愿望啊,就只有等我的宝贝儿媳复原以后才能实现了。弥月乖,把最后几颗也吃了吧。” 将最后几粒一起塞到弥月手里,如同完成了一件大事的莫氏,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啊,我最想得到的,并不是什么珍奇药材,我最想得到的,就是头顶山崖上的那些鸟蛋。听说越是陡峭地方的鸟窝,里面的鸟蛋就越是鲜美。这种私人的事情,当然只能儿媳妇帮我干了。” 呜呜,果然,对他的于娘亲,还是不能期望的太高。只可怜了这一盆武林中的圣药:通骨大还丹,居然就为了早点吃到那些鸟蛋,被她给牺牲掉了。 “所以媳妇啊,你要早点好起来哦,还要把武功练得棒棒的,娘亲还有很多东西想吃呢。” “嗯,嗯,娘亲放心,我一定勤学苦练,让你吃遍整个黄山。” “哎,弥月真乖。” “你、你们!太过分了!”越听越不象话,义愤填膺之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莫问天义正词严地站了起来,“一个是身怀绝世武功,一个是毒手药王的传人,你们空有一身本事,不想想怎么造福武林,开山建业,万世流芳,竟然只想着怎么抓那些珍禽异兽,怎么混吃混喝,你、你们象话吗?”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却看到莫氏和弥月,都顶着一张呆滞的面孔,对着他猛瞧。自觉没趣的莫问天,只能推说抱着儿子去晒太阳,便讪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唉!真是毫无野心,毫无理想的两人!“ “喂~!你们别一直盯着呀,等有了结果我会找你们的!下去啦!别看了!” 转了一圈,拐过了两个弯,在弥星的屋子外面,莫问天忽然看到了一大群人。只见刚刚还在欢呼着的男人们,这会儿正东一簇,西一堆地扒在房外,着急地等着魏行风的研究成果。 “你们不要在那里偷看!给我滚远一点!” 看着窗口噹的一下飞出了一个枕头,并直直地嵌入了身后的山崖里面,除了同情以外,莫问天不由自主地就要为魏行风的尴尬抖上几抖。 “还好还好。”还好他娘亲没有将药理和行功的机理告诉这些人,乖乖,他才不想和弥月做爱的时候,有一群人站在门外参观呢。 一个转身,避开了这一团乱的局面,莫问天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前。 “望麒啊望麒,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象你妈咪这么勤劳,象你爹的这样孝顺。你爹的我呀,平身最大的志向,就是混吃等死了,你一定要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哦。” 好嘛,刚才还在说人家胸无大志,这个人的最大“志向”啊,好像更不怎么滴。 不过,知足常乐,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能够珍惜眼前的一切,平平静静地渡一生,无疑也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幸福。 全文完 后记 【完结合集】天牢中的金丝雀BY帆 是梦吧……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看清那个高傲的男人的脸上,到底带着怎样的表情。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那个被我囚禁了二十年的男人,那个被我毁了一辈子的男人,此时,竟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向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请求。请求他,让我离开…… 我,是想笑的。本是掌管天牢,重刑的人,竟也会落到如此地步。血,遮住了我的双眼,我努力的挣扎着,只为看清那人的脸。那个,我曾深爱着的人的脸…… 是啊,我记起来了。记起为何自己会深陷这天牢之中,为何自己会身染鲜血,为何自己竟看不清他的脸。 我已是废人,因为他。 笑容僵在唇边,第一次,如此想要拥抱一个人,哪怕此后面临的,是万丈深渊。 用尽全身的力气抗争,终于,声响惊动了正对峙着的两人。他的脸看了过来,满是惊讶。 巯。我唤他,如同我放他离开的那天,看着他溢满泪水的双眸,情不自禁的喊出他的名字。 情不自禁?呵呵,真是可笑。都死到临头了,我还是这般自己欺骗自己。 自嘲的笑了笑,却突然感觉到自己那瘫软的身体,突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爱杀。”头顶上方,他在呼唤我的名字,呼唤那个我憎恨了一辈子的名字。可是这次,我竟平静下来。是他呢,我正在他的怀抱里呢。 一滴泪自眼角轻轻的划落。我累了,就这样吧。如今的我,是真的,没有遗憾了…… PS昨晚又迷迷糊糊梦见一个男人跪在牢门之前,似在保护什么而流泪.于是,刚才一起来,偶马上就写了这个序,打算把梦中的故事写出来,给他们一个幸福. 只是……偶想不明白,偶这样,算不算是已经疯了………… 1 多么讽刺。 我随着他的步伐,再一次走进了那象征着荣耀与皇权的金色大殿。笑,自我的嘴角无限的蔓延,十年前,我也是如此的立在大殿之上,看着如洪水猛兽般,涌进大殿的乱臣贼子们,毫不犹豫的斩杀了囚禁我八年之久的昏庸帝王,灿烂一笑,倾国倾城。 爱杀。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从此把我抛入血腥的天牢,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双手一次又一次的沾满无辜的人的鲜血。我不是残暴之人,但我却明白,若我不杀他们,死的便会是自己。 “爱杀。想不到你的双手虽沾满鲜血,眼睛却是如此的澄清呢。”再见他时,他已不再是那个王爷身边最为得宠的男子。宰相大人,我听身旁的人们必恭必敬的叫着高高在上的他,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你不会是甘于为臣的男子。”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明显感到周围的人们瞬间停止了呼吸。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坦白放肆,也没有人可以在说完之后,能够完整的存活下来。除了,我。 “果然是聪明的人儿,我没有看错你。”他修长的,略显神经质的手指突的伸了过来,轻轻的抬起我尖锐的下颌,凤眼微微的合起,眼神闪烁着望着面色苍白的我。那是小孩子发现玩具般,快乐的表情。 “你可愿助我打江山?”虽是疑问的语句,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可以。但是,我要我想得到的东西。”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直觉这样告诉自己,便也不顾是否会激怒眼前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的男子。 “没有问题。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永远都不可以背叛我。懂吗。”最后的话语,已悉数掩盖在他残酷的眼神之中。寒光闪过,原本立在他左侧的男子,就这样身首分离,成为了这天牢之中,又一缕无辜的亡魂。望着眼前人溅满鲜血的宝剑,早已对生死无惧的我,竟在他噬血的寒光之中,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他是王,天生的王者,却也是会是天下最孤独的人。我明白,我已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此后十年,我再未走出这阴暗的天牢。随着死在我手下的亡魂的增多,我的职位也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那一天,他走进天牢,望着如刹罗般斩杀犯人的我,灿烂的笑了,是即将得到全天下般,胜利的微笑。时间到了。我可以暂时摆脱这阴暗的地牢中,那日益增长的幽怨,重新见到那久违了的灿烂阳光。想到这里,我笑了。笑容倾国倾城。 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如天神般的男子,沐浴鲜血,无情的斩杀着一切阻碍他的生物,突然觉得心痛。很久了,心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烈的起伏了。早在他把我仍入天牢的那一刻,心已经平静如一潭死水。也只有如此,我才能在每日重复着的杀虐之中,嗅着满手浓烈的血腥味,浅浅的入睡。不把自己逼得如此,那么疯掉的,必定会是自己。 只是这一次,我像预感到了什么,心激烈的钝痛起来,那种痛苦自心口蔓延,一下便侵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然而,我不能停下来。厮杀之中,一个分神,可能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于是我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宝刀,让敌人的鲜血,困钝了刀口的锋利,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直到踏入那曾经是我亲手弑杀了那昏庸的君王的大殿之中,我才恍然明白,是什么迷惑了我的心,是什么阻止了我的继续前行,又是什么在我眼看着他的宝剑刺入的瞬间,毫不犹豫的一剑顶了上去。 “把他给我。”我用眼神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十年,我从未要求过什么,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他必须给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漆黑深邃,是我读不懂的颜色。只有意志支撑着我继续对视着他漆黑的双眸,身体早已在他停顿的瞬间,瘫软了下去。但只有这一次,我绝不妥协。 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跌入我怀抱的瞬间,我才自他夺人的双目之中,拉回半点自己的神志。 “他是你的。可是记住,不要背叛我,你知道后果的。”转过头,他不再看我。那原本应刺入怀中人儿的那一剑,刺入了王座之上,那以自己的亲生儿子做饵的帝王的身体之中。 “王爷。福儿又回到你身边了,你可以安心的睡了。”如鬼魅般的声音,轻轻的传入那睁大着双眼,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耳中。只是他,已永远也听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殿之上,那个如魔鬼般残酷的男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出了自内心传出的疯狂笑声。十年,我自那个被囚禁在皇宫之中,用自己的身体,换取生存的可能的禁脔,成长为如今掌管天牢,重刑的残酷酷吏。每日洗手,怎么也洗不掉满身的血腥味。十年,他自那个出卖尊严,换取当时手握重权的乱臣王爷的信任,成为了如今站在王座之上,仰天长笑的帝王。但他的心,却疯了。 我拥紧了怀中那温暖的人儿,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颈窝之中。罢了,罢了。自弑君的那天起,我们的灵魂早已万劫不复,又何需在此时哀叹。只是这怀中的人儿,那清新的味道,竟让我的冰封的心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如此纯洁的人儿,竟要随我走入那阴冷的天牢之中,让鲜血染红一身的洁白。救他,真的是对的吗? 2 永安十六年,崇至帝登基。 作为新任帝王,他所发出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斩杀一切于上代帝王有所牵连的人儿。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遗漏一人的命令,天牢,再次成为了血腥的人间地狱。 结束了,连续了几天几夜的杀戮终于暂时的停顿下来。我拖着满身淋漓的鲜血,疲惫的走向天牢内,那阴暗的房间。我想见他。 打开牢门的瞬间,牢内的人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双眸刹那间明亮起来,却又在看到我满身的鲜血之时,双眸再次黯淡下去。 “这不是你的血吧。”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这是你,族人的鲜血。”没有丝毫的隐瞒。杀戮已是事实,他所要学会的,只是接受。 “混蛋!”他突然冲了过来,手中是破碎了的陶碗的碎片。他眼中绚丽的光芒,让我有片刻的迟疑,几乎沉浸在他美丽的双眸之中。 轻易的制服了他,反手把他的双手钳在身后。稍一使力,碎片自他手中跌落,现出了掌心中,因紧握而割出的血痕。没有再说什么,我放开了他被钳制着的双手,却又在他停顿的片刻,迅速的拉近他受伤的右手,一条白绢细细的裹在了伤口之上。 我讨厌白色。那纯洁无暇的颜色,不适合我这整天在杀戮中寻求生存的人儿。但白,却是最适合他的颜色。那样的洁白无垢,像极了他那澄清的双眸般,深深的吸引着我肮脏的灵魂。 “笨蛋。”我轻轻的责备他,却明显收到了反效果。 “闭嘴!要杀就杀,何必侮辱我!”他激烈的挣扎着,想要摆脱我的束缚,却反而让我的双臂收得更紧。 “别动,小家伙。”轻笑出声,这小笨蛋可否知道,他这样的乱动,可是会一个不小心,让我把持不住哦。 怀里的人儿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直直的望着微笑着的嘴角,发不出声音。突然,我似意识到了什么,笑意瞬间隐了下去。再次换上冷漠的表情,我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笑容了。很久以前,我曾为了生存,向着那个夺走我自由,强占我身体,践踏我尊严的昏庸帝王虚伪的笑着,只为在黑暗残酷的后宫之中,生存下来。 那个如今已高高在上的帝王曾说过,我是个美丽的男子,笑容倾国倾城。于是,在生死存亡的瞬间,他看着我砍下了昏君的头颅,鬼魅的笑着,竟冒死留下了本应一起处死的我,一晃便是十年。十年,我在这天牢之中已有十年。本以为已经冰封的心已不再会有溶解的一天,却没想到十年那一天再次重现。我如当年的他那般,冒死救下了怀中的人儿,却怎么也没想到,心,就在一瞬之间,被他生生的撕裂,再次流出潺潺的鲜血来。 报应。真的是报应啊。 我苦笑着,伸手想要抚摩他乌黑的长发,却在快要碰触到的瞬间,猛然意识到自己双手,那浓烈的,腥臭的血腥味,会污染他清新干爽的气味。于是手,就这样硬生生的僵在半空,茫然不知所措。 苦涩的摇摇头,缓缓放下那僵立着的右手,不顾他茫然的眼神,转身向外走去。我怎么也不愿这满身的血污就这样沾染了他纯洁的身体,虽然我是如此的想要拥他入怀。沉重的叹息着,却被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哀愁的思绪。 “大人,犯人到了。”一张清冷的脸庞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娇好的面容之上,是一双冷漠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是我的随身侍卫。 “好好照顾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呆立在原地的人儿,我静静的吩咐着身旁冷漠的男子。 “大人请放心。”说完,身形一顿,让出道路,提醒着我赶快离去。 无奈的摊开双手,看着远方那渺茫的灯光,心中的绝望再次涌了上来。总有一天,我会死在着噬人的黑暗之中吧。摇摇头,理清脑中的思绪,脸上再次堆起那残酷的笑容。等会,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亡魂,将惨死在我的刀下。 3 看见那黑暗中男子的瞬间,血液自全身汹涌的冲向脑部,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浑身一窒,呆立在原处,再也迈不开脚步。他来了,那个无情的帝王来了。双肩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我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却感觉到这阴暗血腥的天牢,充斥着比往日更加浓厚阴森的腐败味道,心下不由的苦笑。何尝不明白,自己是绝对无法违背这个男人的愿望,只是,巯,那个我珍视的男子,会再次因此陷入无望的深渊。 巯,我该怎样,才能阻止他夺去你所有的希望呢?无奈的仰望着空中,那坚实冰冷的黑色岩石,深深的吸气,强压下心中源源不断的涌上的绝望,我加快步伐,向着那人间的修罗,急步走去。 “你来了。”他似乎心情不错,一身皇袍褪下,换上了平日最喜的傲白长袍,青丝柔顺的搭在脑后,用丝带随意的束缚着,落下几缕散在两侧。我知道,这是他最爱的装束。只是在这昏暗的天牢血池之中,这一身无暇的装扮,显得有些突兀,却丝毫不会影响他高涨的情绪。 “恩。”恭敬的行了个礼,只有对他,我才会遵从君臣之礼,只因我是真心敬畏他。 “爱杀,来,看我带了件礼物给你哦。”灿烂的微笑,却让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我知道,只有在虐杀那些往日曾侮辱他的人时,他才会露出如此快乐的微笑。 “怎么了爱杀?你不高兴吗?那些往日侮辱过你我的人,如今已经得到了应有惩罚,你为什么还是不快乐,为什么还是不肯展现你那绝世的笑容?”他的手指拂上了我的脸颊,眼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今天的他显得异常亢奋。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定不会是什么快乐的回忆。 “来,我带你去看!”没有发现我眼中的悲哀,他径直拉着我的手,向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依仗着微弱的光线,我猛的发现有什么正被锁在黑色的岩石之上。那模糊的伸展开的四肢,低垂着的头颅,让我有一瞬间觉得,那被高高悬挂在墙上的物体,是一个人,如果那还能被称做人类的话。四肢扭曲的形态有着说不出的诡异,那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角度。整个人影的身体长度也不对,健壮的四肢轮廓,不可能只有着三岁孩童的高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腥臭的腐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连我这个常年生活在天牢中的人儿,也是忍不住胃液翻腾,几乎呕吐出来。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在点点微光中,显得异常的鬼魅。 “这是什么。”不想再靠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叫嚣着,扭动着,几乎要冲破我的防线,喷涌而出。 “这个?呵呵,这是我送给你,和你那只可爱的金丝雀的礼物啊!”快乐得上扬的声调,却在瞬间让我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变得冰凉,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样就感动得无法动弹了吗?那还怎么观赏接下来的快乐游戏!”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变得更加兴奋愉悦。只是拉着我的手,加强了力道,以我无法摆脱的力量,拉着我继续前行。无法反抗,我呆呆看着异常兴奋的他,一步一步的把我引向了那未知的深渊,直到巯的叫声响起…… “不!!!!!!!!!!!!!!!!!!!!!!!”恍惚中,只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绝望的尖叫起来。回过头,瞬间对上了巯那夹杂着恐惧,绝望,仇恨以及不解的双眼,直直的对视,让我无法躲避,只能沉默的听着巯那纯洁的心灵,瞬间崩塌碎裂。 “不要看!”此时,那奇异的物体就在眼前,血,自那血肉模糊的断口,一点一点的滴在我的脸上,赫然发现,那垂置在墙壁上的物体竟是一个人!一个被斩去四肢,挖去双眼的男人! 是他,就是他!十年前,那个昏庸的帝王为了他摇摇欲坠的王座,把年幼的自己,送给了这个肮脏的男人。三天,整整三天,我被压在他的身下,生不如死的被扭动着,承受着他淫秽的欲望和变态的折磨,几乎丢掉性命。怎么可能忘了他,忘了他给自己的耻辱以及那想要把他碎尸万段的仇恨。只是现在,我想到的竟不是如何折磨报复,这罪恶的男人。一颗心系在了不远处,那娇弱的身影之上。 这个男人,是给了我无限的痛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人。但这个男人,同时也是巯唯一的亲兄弟。在仇恨与巯的痛苦之间,我选择了巯。一个足已让他疯狂的选择。 “爱杀,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也有这么体贴心软的时候?”阎罗的声音自耳后轻轻的响起,身体不由一颤,伸向巯的手骤然停止,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不断嘶吼着的巯。原来如此,一切早就是他计划好了的。静静的看着贴身护卫满身鲜血,默默的跪倒在阴暗处,无神的双眼无声的向我解释着眼前的一切。他终究还是无法忍受我的举动。巯,是个不安定的因素,他无法忍受如此危险的人儿留在他身边。 “混蛋!放开我哥哥!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魔鬼!他是人!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心下一沉,痛苦的回忆再次涌现。我惊慌的抬起头,对上他那阴暗的双眸,猛的一震,身体已先于理智的飞身上前,挡在了巯的面前。 “爱杀,你不用如此担心。他是你的东西,我不会伤他。”双眸依旧深沉阴暗,我本能的被他尖锐的双眼一吓,双腿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我,永远无法违背他。 “魔鬼是吗?呵呵呵呵!爱杀,他说我是魔鬼呢!”优雅的转身,脸上是温柔妩媚的笑容,他轻抚着墙上冰冷的尸体,突然一震,双手猛的撕开衣襟,露出了常年被厚重的衣物覆盖着的洁白的胸膛,我明显的感到身后的人儿呼吸一窒,惊呼,自巯的口中疯狂的倾泄而出。 那洁白的胸膛之上,布满了错综交错,深浅不一的粉红色伤痕,在昏暗的烛光的照耀下,异样的狰狞可怖。 “这就是你的父亲,你的哥哥,所留给我的纪念呢。”嫣然一笑,眼神却充满了仇恨和暴虐。那黑暗的记忆,如同一条条毒蛇,纠缠在他的心中,啃噬着他的灵魂中的美好,留下的,只有疯狂的执念。 “不!不!不!你们骗我!你们骗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巯疯狂的大叫着。至亲竟是造成一切罪恶的根源,巯那颗纯洁的心灵愤怒和震惊的双重重压下,崩溃了。 稳稳的接住巯倒下的身体,震惊之前,清醒的,反而是自己。 “离开他,爱杀。你不能爱他。”平静的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我转过头,看着那个张着魔鬼翅膀的天使,泪静静的流了下来。 “我要他。不论后果。”第一次,我违背他的愿望,直视着他漆黑的双眸,没有了一丝的畏惧。 “…………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黑色的羽翼一收,他的双眸中满是赤红的火焰,燃烧得如此灼烈…… 4 “呜……”怀中的人儿嘤咛一声,幽幽转醒。 “你醒了。”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我低下头,直视着他迷茫涣散的双眸,言语中有说不出的忧虑。 巯微微抬起头,无法集中视线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我,却又突的低垂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无意识的厮吼着,巯的身体剧烈的颤动着,让我的心中一震,竟毫不犹豫的拥了上去。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的!”紧紧的拥着怀中的人儿,第一次,有了惟恐失去某样东西的恐惧心理。我不放手,绝不放手! 怀中的骚动渐渐平静下来,我的下巴顶在巯的头顶,手臂占有性的牢牢圈住他瘦弱的身体,似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放开我。”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巯?”询问性的微低下头,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放开我!”微微上扬的声调。他平静的抬起头,对视着我满怀惊恐的双眼。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你想死吗?”毫不意外的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我只觉怒火从心底熊熊的燃起,焚烧着我的心,摧毁了我的理智。 “想死?呵呵!没那么容易!看来,我是对你太好,让你忘了阶下囚的身份。”残虐的微笑着,毫不怜惜的自脑后,用力拉扯他的长发,让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尽力的靠向自己,让他感受着自己带着浓浓杀意的气息。 “你是我的,我不准你离我而去!绝对不允许!你的命,是我的!”趁着他发愣的空挡,唇,带着残暴的气息,狠狠的吻上了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朱唇,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略进去。对他,我始终是抱着珍视的心情,舍不得他受伤害,却又恼怒于他想要违背我的意愿,草草了结自己的生命。 “放开我!你杀了我的父亲,我的兄弟!你这魔鬼!我要杀了你!”被我强势的亲吻骇到,却也因此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狂怒的嘶吼声自唇边响起,柔软的唇瓣感受到一阵强力的嘶咬,不得不吃痛的离开。鲜血自唇边弥漫下来,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异常的煽情。 “哼,魔鬼吗?”闷哼一声,一丝冷笑自唇边散开,明显感到怀中的躯体微微一颤,不由轻笑出声。 “十三岁。那一年我只有十三岁。”平静的望着巯那双充满疑惑,愤怒以及些微的恐惧的双眼,我缓缓的解开衣襟,露出了那象征着耻辱和毁灭的印记。不同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留在我身上的,是更加丑陋,更加残忍的痕迹。 “不!!!!!!!!!!”惊呼声自身边响起,我冷漠的注视着那双明亮的双眸,渐渐变得深沉,绝望,心中不住的冷笑。 “这一条是那个昏庸的帝王留下的。当时我只有八岁,却被当作一件漂亮的玩偶,无情的毁灭。”伸手拉过他的玉手,轻轻的抚摩着那道如丑陋的蜘蛛般,肆略在胸前的伤疤,我的心中充满着报复的快感。我可爱,纯洁的巯,就这样为你染上黑暗的色彩吧。想到那澄清的双眸显现着悲哀,绝望的光芒,我心中那残暴的一面渐渐苏醒。 “而这一道,就是你的兄弟在我十三那年,亲自为我烙印的。怎么样?很丑陋吧?这就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哥哥,所留下的罪证!”无情的击溃了他最后的一点点希望,我冷眼看着他的身体自眼前划落,不着痕迹的接入怀中,牢牢圈住。 “无法相信吧?这世上居然还有像我们这样卑微的生物,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最后连生命都被随意丢弃!若我当初没有斩杀那个昏庸的帝王!若王上没有杀死你的父亲!那么如今,死的,会是我们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去的记忆如此的不堪,逼得我日夜洗手,却怎么也洗不掉双手的血腥。 死一般的沉默,无声的蔓延在我们之间。我默默的坐在一旁,调整着呼吸,拉紧敞开的衣裳,努力蜷缩着,用双臂狠狠的裹紧自己。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即使杀掉一切曾侮辱过我的人,却洗不净这肮脏的躯体。真是可笑,这样的我怎么还会抱着那愚蠢的希望,奢望着某个人接受我,接受着这不堪的躯体。 “无论他们做过什么,我都要父兄报仇!”坚定的眼神中,有噬血的光芒,片刻的犹豫后,他依然选择了复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大笑。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客气。是时候折断鸟儿的翅膀,让他知道,自己永远只能是笼中之鸟,不要再妄想逃离主人的牢笼了。 多少年后,回想起来,我仍不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我终是得到了巯的心,只是明白之时,一切已是枉然…… 5 二十年后。 黑暗中,我摸索着打开了那紧闭的牢笼,微微一笑,只感觉一阵掌风自耳边划过,敏捷的一转身,接住了那致命的一掌。 “巯,你的功夫又进步了哦!”玩味的调笑着,顺手握住那袭来的玉手。 “放开!”恼怒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慌张的意味,听得我心中一笑,反手就这样拂了上去。 “弄疼你了?”轻柔的捏摸着那沉重的枷锁下,细嫩的肌肤,心中满是怜惜。 “放开!不用你假慈悲!”被我温柔的举动一骇,巯回过神来,开始激烈的反击起来。 “你别忘了!我是要杀你的人!”猛得抽回自己被握在掌心的双手,巯的眼中是浓浓的杀意。 “我没忘。他,也没忘。”双眼黯淡下来,片刻的宁静,我竟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他,在叫你。”犹豫着移开身子,却听见巯不屑的冷哼声,心中不由一窒。他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地狱。 “今天又是谁?我已说过,若只是普通角色,不但他看得不过瘾,我自己也会心有不甘呢。”淡淡的语气,没有回头,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已经二十年了,巯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孩童,如今的他已生的高大威武,力量已不逊于我,却始终无法战胜我。太过仁慈——他的致命伤。 “巯,你恨我吗?”没由来的,心下一寒,嘴巴已不受控制的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恨!”毫不犹豫的回答。心中一阵颤抖,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 “走吧。他在等你。”率先向外走去,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巯的眼中,那闪烁的异样光彩。 二十年。距离我彻底囚禁巯,已经有二十年了。沉重的枷锁被置于他细瘦的手腕之间,连着双脚束缚的锁链,就这样斩断了他的翅膀。只是他要承受的,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多…… 缓步走进那阴暗的囚室,即使是心中早已明了的我,仍是心下一沉,五指以一种非自然的形态扭曲着,深深陷入掌心。 “好久不见了,可爱的小鸟!”我的帝王转过头,眯起好看的风眼,斜斜的打量着蹒跚前行的巯。 “哼。”冷哼一声,巯如往常般忽略掉他的存在,腰杆笔直的挺立在一旁,默默的等待着。这是巯与他的游戏,我无法插手。 茫然中,看着巯倔强的脸,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眼神倔强的男子,也是已如此直视着那黑暗的深渊,不愿妥协. 死穴,只有绝望和死亡的地方。 “你若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我冷漠的注视着巯变得紫青的脸,冷冷的提醒他。适者生存,这座天牢的法则。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身形一晃,两道人影应声倒下。呵,我竟忘了,王爷之子定不会是无能之辈,更何况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原本就崇尚武艺。 “呵,你的鸟儿很合我意呢。”我的帝王的眼中,有着残忍的光芒。呼吸一窒,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微笑着,看着我瘦弱的身影没入那疯狂的兽群中,无情的撕杀着,如同最凶残的罗刹,一笑倾城。 “为什么……我只想束缚他高飞的翅膀,让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阴沉的目光,第一次,我如此尖锐的发问,直直的看着这个疯狂的男子,心中竟起了淡淡的杀意。 “爱杀,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是如此天真呢!你以为束缚了他的双脚,就可以阻止他的高飞吗?呵呵,不可能的!只有在精神上彻底的摧毁,你可爱的小鸟才会温顺的待在你的身边,活在你的羽翼之下,就像……” “我一样。”平静的说出屈辱的话语。这是事实,我用不着自取其辱的否认。 “没错!所以,不要为了他背叛我。”他锐利的眼光直直的看着我,夹杂着我无法读懂的信息。不,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他,哪怕我们已无法分割。 别开目光,我静静的看着牢穴中的巯轻巧的闪过一人的攻击,反手一记强有力的攻击,一名大汉呼吸一窒,瞳孔瞬间放大。 “呵呵,想不到他的工夫不错呢。”难得的赞美。 巯的白衫在黑暗中飞舞着,似妖般鬼魅。 妖?呵,真是可笑。若巯是妖,那,我是什么?双手染满鲜血的我,算是什么? 安静的闭上眼,不想再看那过于熟悉的情景。也罢,若只有这样才能把他留在身边,我愿意选择毁灭…… 6 “好久不见了,可爱的小鸟。”从往事中找会自己的神智,抬起头,看着那个静立在阴暗的光线下的绝美帝王,心中一阵抽痛。结束了,快结束了。 “今天,该是最后了吧。”二十年前,当巯全身沐血步出死穴的瞬间,无情的帝王与他定下了只属于他们的契约。 自由,巯一直所渴望的自由,那个帝王要巯以二十年的痛苦来交换。 “你知道吗巯,当我还是你父亲的男宠时,我就不止一次的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取代这个男人,登上帝王的宝座。你知道为什么吗?”帝王的手指拂上了巯的脸颊,被他一脸厌恶的闪开。 “呵呵,你的眼神真的很倔强呢,让人有一种想要毁掉你的坚持,毁掉你的自尊的冲动呢。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可是很不好的习惯哦。”他似笑非笑的眼望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我。很久以前,我也曾有着如此澄清的双眸,于乱世之中厮杀,却未曾沾染半点污秽。 只是现在的我,满身血腥,再也不是那个让众人为之疯狂,一笑倾城的男子。我,早已一无所有。 “疯子!”巯咬牙切齿的低喉,却依旧倔强的不肯示弱。 “呵呵,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子,让我很有征服的快感呢。只是,今天我可不会让你好过哦。”手轻轻抚过巯结实的四肢,若有若无的刺激着他。 “呜。”虽已年近壮年,但到底是常年生活在阴暗的天牢之中,巯依旧青涩如孩童,又怎么承受得了他的撩拨,很快便有了反应。 “放手!”原本威胁的话语,此时听起来,竟染上了奇异的色彩。 “哈哈!爱杀,你的小鸟真是太可爱了!真是难为你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小心翼翼的保护他了。”愉悦的笑声自他口中传出,但他的双眼,分明藏着些我无法读懂的东西。他,可是在生气? “呵呵,看来我的礼物会很合他意呢!”笑容一敛,鸣掌,两个魁梧的大汉应声而来。 “你!”终于明白他的目的,只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不由怒吼出声。 “呵呵,就像你所想的那样。”他眯起双眼,嫣然一笑,突的欺近我的面前。 略微迟疑,我终是没有推开几乎贴近我脸颊的绝美脸庞,身体略显僵硬的直立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不再对我笑了呢?我一直记得你那倾城的笑容呢。”他似被什么迷惑住,开始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起来。 “王。”我轻轻的呼唤他,却见他的眼神更加的迷茫。 “福,福儿……”心下一颤,不由唤出他的名字,那个只有我才会呼唤的名字。 “闭嘴!”他的神志一下被拉了回来。福儿,福儿,那个男子也曾如此呼唤他,却带给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不要叫我福儿!福儿早就死了!早就被他杀死了!”他失控的大吼,狂暴的破坏身边一切有形的物体。那两个大汉哪见过这样的架势,只能傻傻的呆立在那里,被他极具破坏力的气劲扫到,当场毙命。 巯,被我紧紧的护在怀中,安然无恙。 紧闭双眼,努力的平复失控的情绪。我略带惊恐的看着那个一向冷静的帝王,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失控,半晌,缓缓睁开双眸。 “割断他的手筋脚筋。”森冷平静的语调。呼吸瞬间停滞,抗拒已不受控制的出声。 “不!不要!”我搂紧了怀中的人儿,似想要把他镶进自己的身体。 “哼!”像是早猜到我的反应,下一秒,只感觉背部被猛得一击,胸口一窒,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巯苍白的小脸。 “爱杀!”是谁的声音失控的尖叫,听得我心中某块坚硬的东西猛得一颤,几乎土崩瓦解。 “爱杀!”一只小手急促的拂上我失去血色的脸庞,微一抬头,赫然看见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巯?”背部的伤势不轻,意识已有些微的恍惚,只能凭本能叫出心中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完全失控的表情,带着往日从未见过的残虐,下意识的手臂一紧,身形一晃,用轻功快速的向牢外奔去。 不能留在这里,再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会被杀,巯一定会被杀。 我使出自己毕生的力量,拥紧怀中的人儿,奋力向外奔去。他不会这样快追来,我知道的,他只有轻功远远不及我。只要一点点时间,让我把巯安顿好,让他逃离那阴暗的天牢,这条命,他想要就拿去吧。苦涩一笑,我终是为了巯背叛了他。也许,早在我救下巯的刹那,他便知道,终有这么一天,我会如此离开他。 爱杀。第一次,巯如此唤我。这个象征了我命运的转折的名字,是如此让我憎恨。只有巯,只有我最爱的巯如此唤我,却让我觉得异常平静。 巯,请你一定要一生一世的记得。我爱你。 7 “呜。”微鸣一声,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蔚蓝的天空,试图从迷茫中找回一点神智。已经是第几天了?自被投入黑暗的那一刹那,时间已没有意义。 “巯。”低下头喃喃低语,试图抬起自己已残废了的双手。正是这双手在危机关头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从此天涯相隔。 “巯。”泪,为谁而流?相知相爱却无法相守,只要他还活着,已是满足。 二十年,这互相纠缠的二十年,现在想起来,竟是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日子。早已不是当初青涩的孩童,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将面对的将是什么。可是,未曾后悔。推开巯,放他离开,早已想要实行的行动,终因我的私心强留了他二十年。已经足够,哪怕要我现在死去,只怕也会是面带笑容。 可是,那个帝王不会允许我死去,我知道。三十年前,大殿之上,他夸我的笑容倾城倾国的那刻,早已明白,我只是个玩偶,一个让他祭奠自己爱情的影子。 北方有佳人,倾国又倾城。舞姬——莫离,一曲莫天舞,名震天下,笑容倾国倾城。我的本名,单名一个艾,姓莫。 那个被我亲手的斩杀的君王曾经说过,我的笑容和我的姐胞如此相似,耀眼得让人失了神志,只想把我锁在深宫之中,不让人瞧,不让碰。事实上,他做到了。灼红的铁烙压上胸口的瞬间,我放肆的大笑。倾城之笑?呵呵,真是可笑。我眯眼仰视着王座之上噬血的君王,只觉恨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蔓延出来,逼得自己几欲疯狂,脸上却笑得越发娇媚。我要自己记得,那些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们。我要报仇,用自己的全部生命! 于是那日大殿之上,我俯视着眼前这个绝美的男人,这个日后残暴的帝王,突然微笑。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樱花树下,拥着姐姐,温柔抚摩自己的发丝的男子已不复存在。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只剩下仇恨的空壳的木偶。 “你可愿助我打江山?”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死穴中挣扎的我,语气不容反驳。 他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答应了他的要求,从此把自己投入无尽的血腥深渊。 “福儿。”我记得自己这样唤他,嘴角扬起,笑容倾国倾城。 可他却忘了。忘了那个他所深爱的女子身后,那抹娇小的身影。 爱杀,他给我的新名字。我不喜欢,虽然我也同样不喜欢莫艾这个名字。莫艾……莫爱。娘亲死前留给我的名字,带着无限的悲凉。樱花树下,那个我最爱的女子静静的微笑,一曲莫天舞,舞尽娘亲一生的悲凉。 “离儿。”我固执的如此唤她,看她依偎在“福儿哥”的怀中,盈盈的笑。 “艾儿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哦!一生一世!”水袖一甩,人已轻盈起舞。 泪,自眼角流出,飞散在雨中,看不真切。两情相悦,却终是要离别。 三个月后,宁福金榜题名之时,她走下醉花楼的高阶,探身走进进宫的御轿,身边独独一个我。 妖,极美的女妖,不应属于这尘世的妖。她起舞时极至的笑,妖艳如天地间最为璀璨的红莲。 “宁福,宁福。”起舞时合眼低喃。到底还存有一份希望,即使如此渺茫。她用自己的整个生命起舞,绚烂至极。原因,只因自己命不久矣。 我和她,都是明白的. 莫天舞,舞尽娘亲悲凉的一生,舞出一夜纸醉金迷。凌晨时分,我终是抵不过睡魔,沉沉入睡。睡梦中,有人轻轻抚摩我的脸颊,轻柔如儿时温柔的娘亲。 “宁福,宁福……”迷茫中睁开双眼,惊见女子柔弱无骨的身躯临空悬起,临乱的衣衫,披散的长发,一瞬间竟惊恐异常。 该来的,终是躲不过。她这样刚毅的女子,为我,为宁福,隐忍着耻辱,乱世之中,一曲莫天舞,舞尽青春年华,无怨无悔,却终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绝望中草草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红颜薄命。抗争多年,她终是没逃过这自古的定律。 “离儿。”踮起脚,抚摩她已渐渐冰凉的脸颊,却不觉悲伤。 我最爱的女子,终是可以纵情舞蹈。不为情,不为利,不为生存,只为自己的心起舞…… 8 三十年前,那个糜烂绚丽的夜晚。我最爱的女子在我的面前悬梁自尽,香消玉陨;他宁福自愿卖身于当朝权贵,心已死,至此开始权利之争;而我莫艾,被深锁于皇宫后院,黑暗中,努力求得生存。 生命一旦被导向毁灭的道路,便再也无法回头…… “为什么背叛我?”迷茫中,有人立在身前,目光中有着我所无法读懂的东西。 “为什么?你知道的,不是吗?”我抬起头,尽量直视着他漆黑的双眸。直到此时,我仍是心存幻想。 你可曾记得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我? “哈哈,你真的很特别呢。”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异常快乐的大笑。 那不是我记忆中的笑容。我们谁也回不去当初,当我的双手染上第一个无辜的亡魂的鲜血时,早已明白。 “放了巯,求你。”我低下眼眉,不再看那几近疯狂的笑容。我从未求过他什么,从未。 “放过他?呵呵,我是很想放过他,可是,他似乎并不想接受我的仁慈呢。”轻蔑的笑自嘴角蔓延。我猛得抬起头,看着这个美丽的君王冷酷的注视着牢外一抹挺拔的身影,一股椎心的疼痛蔓延过五脏六腑,有什么聚集在眼角,逼得我近乎疯狂。 “不!”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我已推开了你单薄的身体,已把你送入了安全的境地!为何还要回来?!为何要让我在死亡之前,无法瞑目! “王八蛋!”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耳边几缕青丝应风落下。我睁大双眸,惊异的看着这个一直用冷漠保护自己的男子,带着伤痛欲绝的神色,突的拥我入怀。 “巯?”我小声的呼唤他。血,遮蔽了我的双眼,我竟看不清他原本高傲的脸上,带着怎么的神情。 “放他走吧,你要的,是我的命。”平静的直视着眼前决定着生死的男子,巯转过身,把我严密的护在身后,不再让我正视他的眼睛。 “呵呵,单纯的孩子。你以为,我会放过背叛了我的人吗!”他的语调忽的提高,带着尖锐的,令人寒战的杀意。 血,自全身急涌上来。话语勾起了沉寂在心中已久的记忆,下一秒,言语已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那肮脏的,逼得人几近疯狂的记忆,那记忆中含恨而亡的女子!当时的我们,错了吗!? “她没有背叛过你!一次也没有!”狂怒的厮吼着,我全然忘记自己已是个半生不死的废人,依旧努力的施展着生平所学的一切,妄想要挣开牢笼,狠狠的撕扯眼前的敌人。 “你,说什么!”他的双眼微微合起,身边流动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一句话说到最后,已不受控制的提高了几分。 “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我所指何人!”身上沉重的枷锁又岂是我这等废人能够挣开的。若换做从前功力未曾受损的我,或许还有些许希望,但现在的自己已是力不从心。只言语上,依然尖锐,毫不退让。 死一般的沉寂。他似陷入思考之中,抿紧了下唇,双眼直直的瞪视着自己。我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漆黑的双眸,心中有什么正在萌芽,壮大!似要冲破自己的控制,破土而出! “莫!莫……艾?!”片刻的迟疑,他的脸色突的一变,身体已不受控制的冲了过来。 “滚开!”巯一直沉默的静立在一旁,此时终是忍耐不住,怒吼出声,双手毅然的伸向毫无自保能力的我。 “不劳您费心,福儿哥。艾儿,好得很!”长久的压抑,真相一旦被揭开,首先崩溃的,是自己! “爱杀?”从未听过我用如此尖锐,讽刺的语调说话,巯略带惊异的回头望着我扭曲的脸,轻唤出声。 “!”一语惊醒梦中人。巯的呼唤让我浑身一颤,终是从失控的情绪中拉回一丝清明。 “莫离……莫艾……哈哈!难怪!难怪你如此像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冷眼看着这个绝美的帝王疯癫的痴笑,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姐姐,被那昏君……玷污了……”平静的说出折磨了自己三十余年的心结,我冷冷的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扭曲着脸庞,眼中满是深深的绝望…… 舞姬——莫离,那个他如此深爱的女子,那个他本以为贪图荣华富贵,舍他而去的女子!他错了!他一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疯狂的野兽已是无法阻挡,巯的身躯被强劲的张力震开,我在迷茫中看着那个高贵的帝王,绝望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恨恨的掐在颈间,顿时无法呼吸。 “杀……了……我。”我本是三十年前就该陪着姐姐一同赴死之人。只是……艰难的转动着脖颈,我静静的注视着角落旁,那尖叫着直冲过来,企图救我的人儿,突然微笑。 巯,你是否也会为我的死哭泣?无法得知的答案…… 期待已久的黑暗袭来,神志终是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结束了……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三日后。一辆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往北的官道上…… “莫艾?往你的家乡可是走这条路没错?”驾车的男子略微尴尬的转过头,低声询问车中的男子,却毫不意外的听见一声冷冷的应答声。 “不知道!”赌气的转过身去,不再直视那心爱的人儿。 “…………”静默片刻,驾车的男子终于妥协,哀叹一声,转身撩开车帘,探身进去,小心的扶起车中的男子。 “好了,我陪你,行了吧。”心下一叹,巯爱怜的抚摩怀中人儿那柔软的发丝,心中满是怜惜。 终于能够静静的待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恬静的笑容,已是幸福。 想到这里,巯更是收紧了环抱着怀中人儿的力度,只想把他揉进身体之中,再也不分开。 “莫艾。”听见巯在耳边低喃出声,我轻轻的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安心的男子,终是忍不住微笑。 失而复得。这安心之感,只怕我比巯来得更加强烈。 三日之前,我从不敢奢望有这么一天,能静静的待在巯的怀中,就这样相拥着,过完这一生一世。 那个绝美的帝王终是没有杀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天牢之中,我看着那个瞬间苍老的帝王,颓唐的垂下双手,眼中是再也无法愈合的伤。 我已是半死之人,手脚尽废,身受重伤,却走得毅然决然。 因为……巯,说爱我。在生死的刹那大声厮吼。 我终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我,想爱巯,以莫艾的身份,远离权利之争,血腥深渊,就这样一辈子相守下去…… “在想什么呢?”巯低头轻触我的额头,让我心中一暖,仰起头,直视着他清亮的双眸,柔柔的开口。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看看那个在樱花树下跳莫天舞,笑容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个拥着姐姐,有着绝世笑容的帝王;那个在睡梦中,笑容恬静的孩子”停顿片刻,压下胸口不断翻涌的血气,声音已有些微微颤抖。“但我最想看的,还是亲吻我时,笑容羞涩的你……”说到最后一句,毫不意外的看见巯的双颊飞上两片红晕,不禁微笑。 巯,能爱上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微笑中,终是抵不过那一直烦扰自己的黑暗,不由轻轻合上双眸,手指却是与巯紧紧相握。 “艾?”察觉到莫艾的异常,巯有些焦虑的低下头,轻轻推动怀中的人儿,尽力不牵动他的伤口。 怀中的人儿睡得异常安稳,笑容是幸福安定的。巯有些愣愣的看着怀中笑容甜美如幼童的爱人,突然微笑。 他一直记得怀中人儿那冷漠的外表下,绝美的笑容。天牢血池之中,只有莫艾的双眸如此澄清,让他瞬间失了魂魄,忘记那血海深仇,只想待在他的身边,一生一世。 与你相遇,相知,相爱,至今不悔。终能相守,已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我,只愿现世安好。 带着幸福的笑容,唇印上怀中人儿苍白的唇瓣…… 永安三十七年,崇至帝自刎于金銮殿中,后继无人…… 烽烟再起,改朝换代不过是一瞬之间…… 樱花树下,两道身影相拥相栖,笑容如此淡定…… 第一章怪 苏郊,豪宅,明月亭,对饮三人—— “难道你要带这个面具一辈子吗?”席宏气急败坏地指着千等万盼始回来的儿子咆哮。 一身碧色的青年微微晃了晃脑袋,右手托腮,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竹质面具,跟老子呈反比般优雅回道:“有何不可!?”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席府上上下下都用什么眼光看你?别人都在背后说你是因为丑的见不得人才带那个该死的面具!马上给我摘下来!否则,别怪我动手!”席宏跃跃欲试道。 “别人怎么看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在乎?就因为要保主你席宏的面子?呵呵~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青年婉转轻柔的声调忽地一变讽刺道:“不知老爹为何如此斤斤计较?其实,天下之大唯二位没资格教训我,首当其冲就是你——老爹!所以,我劝你少说些流言蜚语,你明知道不会起什么作用,不是吗?”说罢,青年侧头向左手边殷勤替自己夹菜的母亲问候。 啪——!席宏巴掌拍的通红,理所当然响声震耳。幸亏是家具中难得的一品红木,否则,今个儿这桌子可垮了!“你,你养的好儿子!居然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明显想将美妇拉往一个阵营。 枫黎莒杏眼一瞪喝道:“我养得自然好!想他当年小小年纪为了替你偿债19年不能承欢膝下,见不得爹娘面。如今回来你没什么表示也就算了,竟然里应外合得欺负起他来,你这个人是怎么做人家爹的你?!不过……”枫黎莒笑眯眯地瞅着儿子道:“淳羽啊!不是娘说你……” “好!我今晚就摘。” “……我说了那么多,你不听。你娘还没说就附议了?态度差太多了吧?”席宏惊异地打量席淳羽。 “难道你没听过小人与女子难养吗?”暗青色面具的瞳洞中飘溢出嘲讽。“但,你如果承认自己是小人的话,以后你每项提议我都可以不说二话的附议,怎样?” “你,你居然说你娘——女子难养!”小子你不要命了你!呵,呵,呵~~~~ 枫黎莒亦不敢置信地凝视着许久许久不见的长子…… “女子当然难养,因为,美人是要精心呵护,尽情宠溺,真诚关爱才能养成的。更何况是我洛阳第一美女的娘呢!” 啧!这小子还真有些做花花公子的底子。一男一女恶心扒拉的眯眼衡量眼前的儿子。 “我说儿子啊,反正今晚要摘面具,干脆现在就摘下来吧?让我和你爹好好看看你!” “是啊!是啊!” “哎~~我也想啊!可是这面具我一戴12年,一直没摘下过,如果现在贸然除下可能连皮带肉。爹,娘不在意的话,我摘好了!”说着便动手去摘。 “千万不要!”枫黎莒,席宏同时飞速拉住席淳羽蠢蠢欲动的手,赔笑道:“我们不急,不急,你可别太莽撞,慢慢来就好!看又不急于一时!呵,呵呵呵呵~~~~” 怪事!席淳羽在回房途中暗自纳闷:他们干吗对我的容貌如此关心?却不问我为什么蒙面?3天来,都相安无事,今天怎会提的如此突然?更有意思的是,我来了3天,虽说吃的好住的好,但偌大一的宅竟没叫个伺候我的人,奇怪!而且,除了爹娘没任何亲戚探望过我,实属反常。难道竟是他们不信我的身份?啧,应该不是,可…… “怎样?想不通吧?要不要我告诉你?”左廊边的梅林丛中穿出个16、7岁的俏姑娘,一袭红装,颈、腰、寸、摆处各有柔软的绛红色狐毛贴着嫩滑肌肤,小蛮腰一摇一晃别有风姿。 席淳羽没停,只是经过姑娘身畔时斜眼瞄了瞄那毫无顾忌,光明正大评估他的水灵灵杏眼,和叽里咕噜不知在嘀咕什么的小嘴。 “喂!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俏姑娘媚眼一瞪,双手叉腰,连连跺足。“人家好歹也是淑女耶!” “淑女!啊呵呵呵……我看是虎女还差不多!不然在衣服里放了那么多歹毒的东西作什么?”一身白衣飘飘雅男子忽然出现俏姑娘背后,右手朝姑娘臀部衣摆一挥,刹间百链钩、穿云箭、鹰抓钩……尽现。 俏姑娘反手给了雅男子一拳,男人无所谓嬉笑着接下,三四个跃身跳至席淳羽身后想来个缠绵拥抱。席淳羽一欠身,抱了个空。 “活该!”俏姑娘头一昂,快了几步,拉住席淳羽的衣摆,笑眯眯的欣赏雅男子滑稽的惨痛模样,嘴里不住叫好。 男子嘴一撇苦笑道:“大哥~~~~!我们是兄弟耶!用得着这么生疏吗?19年未见人家想好好跟你亲近亲近嘛!呜~~~~你竟然躲开我!!呜~~~~~~” 19年未见?看——‘他’19年前到底出生没有都是问题,何况表情那么悲怨,用词如此可怜,果然是别有居心!藏于面具内的嘴角微微翘了翘道:“介绍。” “啊??” “你不是要认亲吗?”席淳羽好笑地打量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不错,是个美男子可惜胭脂气太重。 “喔!我是席雅晟,位列席家三子,今年18,未谈婚嫁,精通剑术,轻功为最,好诗词歌赋,常言女人如衣服,兄弟为手足。”席雅晟倾身作了个请字。 “慢!我先介绍!”俏姑娘重重拉扯席淳羽的衣摆,直到别人的眼光都看向她为止,甜甜道:“席家四女,名幽偌,上月刚满17,人家十八般武艺都有涉猎,爹娘也常夸我淑女。人家早也盼大哥,晚也盼大哥,终于被我盼到了!我还有个双胞胎的妹妹叫幽荷,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席淳羽双眼沉了沉回道:“席淳羽,20。”转身回屋。 “唉,唉,唉——”席幽偌两臂伸展,拦在席淳羽面前。“我介绍了那么多,你这么就走太说不过去了吧?好歹也讲清楚你的喜好,擅长什么嘛!你的年纪和名字我们早知道了,还用你说吗?”席幽偌满脸不认同道。 “你不也没说清吗?” “我说得那么清楚,你……”席幽偌蛮腰一扭待发作。 席雅晟静立一旁,并不作声。 席淳羽走到路边,依着苍松双臂环胸开口:“幽偌,你跳支舞给我看看可好?” “我为什么要跳舞给你看?”席幽偌奇到。 席淳羽眼含笑,摇头道:“你不是说你十八般舞艺均有涉猎吗?怎么?随便叫你跳一曲有那么难吗?还是你刚刚说的都是假话?” “呸!我才没说假话呢!十八般武艺,是武功的武好不好!你自己听错可不是我说得不清楚!”席幽偌一付要怪怪你自己的态度,脖子仰得高高的,娇态十足。 “啧!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十八般武艺都小有涉猎的淑女呢?今天可是第一朝呢!” “你,你,你……”席幽偌的脸庞瞬间红的像猴屁股,招腮捞耳片刻,凶巴巴道:“谁,谁规定会武功的就不是淑女了?我不武的时候就是淑女!” “那刚才你为何不说清呢?” 席幽偌吃了个哑巴亏,恨不得在席淳羽身上打上千百拳消气。可惜淳羽并非席雅晟,亲疏有别,自是不敢动手。咬牙切齿,瞥见一边看好戏的席雅晟气得使了个连环踢。 席雅晟轻巧避开,忙制住妹妹的手脚,晒笑着说:“大哥,你好不容易回来,跟弟妹们聚聚吧?19年了,我们都挺想你的。” 哼!假话说得那么溜,也不怕闪了舌头!这个家不仅老子怪,弟妹也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席淳羽点头应道:“明天吧。” “明天就来不及了!”席幽偌脱口而出,随后猛地遮住嘴,心虚的瞄着四周风景。 “哦!既然你们是有备而来,先前又何必说这么多。走吧!”席淳羽作了个你带路的姿势。 席雅晟拖着席幽偌走在前面,回头望望轻飘飘跟在后头的席淳羽奇道:“你不问原因?” “我问,你就会说吗?”席淳羽不以为然。 “也是!”席雅晟顿了顿道:“明天你就明白了。” 那就晚了!席淳羽暗道。 一路上席幽偌一直用复杂的眼光凝视着席淳羽,那眼光中包含了不懂、猜忌、苦恼甚至是可怜。 第二章奇 花厅。 入座,席淳羽打量着早候在厅里的三男两女,对方亦同样把他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席雅晟、席幽偌进了花厅之后到安静了不少,只代为介绍了花厅中众人的身份。 “不是说要叙叙吗?怎么没人开口?”席淳羽左盼右顾一番道,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啊?那,那个……大哥,你,你……”席家老六席风情战战兢兢不知怎么开口,白嫩润滑的额布满了细细的冷汗,可怜兮兮地瞅着席淳羽。 二子席阳看不过去,接口道:“大哥,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找你来是想问清楚你长得到底如何?” 明白的是你们不是我。席淳羽心道。 “大哥,你不要告诉我你脸上有伤噢?”老七席月夸张地握牢席淳羽的双手生怕他逃走似的。 “这重要么?” “当然重要!”七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席淳羽的问话。 哦!为何?席淳羽心里想着。 “大哥,能不能回答我们刚才的问题啊?”席雅晟盯着席淳羽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我说,我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见过自己的脸,你们信吗?”席淳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扫视周围的兄弟。 “我就不信你从不洗脸?”么女席鹤雅反驳道,一边拉了拉席阳的衣袖,示意他附和。 “洗脸一定要看自己的脸吗?你吃饭难道眼睛是盯着嘴巴的?否则会吃到鼻子里?”席淳羽不冷不热的讽刺。 席幽荷安抚着从小娇生惯养,宠如至宝的小妹,向席淳羽微笑问道:“纯羽哥哥为什么会带面具呢?” “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何流落他乡吧?” “当然知道!当年,沈风尘和娘原本已经订亲。可是,在他们的订婚宴上娘遇上了沈风尘的至交好友,就是爹。娘喜欢上爹,背弃婚约离家出走,跟爹隐姓埋名来到苏州并偷偷成了亲。沈风尘寻寻觅觅了3年,终于找到娘,可惜姑娘已成人妇。他一气之下抓走了当时才1岁的大哥。”席幽偌娓娓道出陈年旧事,心疑和面具有何关联。 席淳羽食指点了下桌子,问:“沈风尘为何要抓我走?” “因为他恨娘和爹背叛他!” “这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为什么抓我!而不是给背叛了他的爹娘两三刀呢?” 席幽荷想了想道:“也许是他害怕爹爹武功吧?” “不!”席阳否定了席幽荷的说辞。“因为他还爱着娘。” “说的对!他既怕刀剑无眼伤了娘,又怕打伤爹让娘恨他,可是自己的心痛无法排遣,故而就抓走我,也好使爹娘尝尝他伤心的滋味。”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席宏,枫黎莒在他走后又养了那么多孩子,一点也没把他抓走的自己看在眼里,他算是白忙一场。他还真是可怜,有机会回去探望他吧。席淳羽想来越觉可笑,眼神中充满苦笑。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席月突然猛地跳起来,右掌朝紫檀木桌重的一击,兴奋异常道:“大哥一定是长得跟娘像,所以沈风尘看见他就想起娘,未免伤心就让大哥一直带面具。” “对!大哥肯定是花容月貌,呵,呵,呵呵……这下好办了!” “万岁!!!” “真是菩萨保佑啊!不枉我这些天每日烧香拜佛。终于熬出头了!呵,呵,呵……”席雅晟疯狂的舒展着腿脚。 席淳羽轻轻合掌拍了两下,把前后左右傻笑着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的白痴眼光吸引过来,沉声一字一字道:“我、戴、面、具、那、年、八、岁!” 啊——————!!!七人哑然而止,笑容僵僵地贴在脸上,吃惊的表情如出一辙,同时尖叫着插话询问。 “八岁?那是不是说……现在更漂亮了?” “是啊!八岁时就和娘打成平手,现在定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想的太好,免得失望越大!到时接受不了。”席风情悲观的劝说。 “不会的!看雅晟、幽偌、幽荷就知道大哥长得不会差到那里去!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先乱了阵脚。” “二哥说的对!” “可是!大哥长的那么高,跟二哥、三哥一样高,万一他看不上眼怎么办?”席风情仍是忧心重重。 “咦——对了!大哥,你可精通琴棋书画?武艺如何?有没有逛窑子的经验?……” “原本我觉得爹娘已经够奇怪了,想不到你们更怪!不说原因,却拼命向我提问。今天,到此为止吧,我想休息了。”席淳羽打断席月越来越口没遮拦的话,起身告辞。 席雅晟一把拉住席淳羽道:“喝杯茶再走不迟。” “留着自己喝吧。”说完席淳羽忽然双袖一展,身以左足为点转了一圈,青衣飘飘,乌丝如画,姿媚入骨,幽香扑鼻。 七人为席淳羽突如其来的风姿如痴如醉,但闻清香,已见周公。 席淳羽望望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弟妹,耸耸肩,一脚脚踏着人体走出花厅。嘴里轻哼道:“想迷昏我,做梦去吧!” 第三章情 迷迷蒙蒙时分,席家大宅的仆从便开始打扫,是席府的惯例。 花厅前,老资格的婢女襄奴挽起粉色棉衣推门而入,一脚踏上个软绵绵的东西。时节正直隆冬,况且刚过五更,以为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襄奴小心翼翼地打跟火折子,凑近一看,顿时三魂六魄去了大半。 啊~~~~~~~~~!!!!!!! 正忙碌打扫的众人,忽听得花厅传来凄厉的叫声,管家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带着几个身强有力的男仆匆匆奔向花厅。来到门口朝内一探,也傻了眼,顿觉一股凉意直透背心。只见黑黝黝的屋里,席家的小主子各个希奇古怪,生死不明的倒地,好象在不知不觉中着了什么道儿。奴婢襄奴则环抱自己,浑身发抖不住摇头,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两个壮仆好容易拉起她,却见襄奴脚下一片湿漉,泛着酸臭。 “这是怎么回事?”席宏大步跨入大厅,指着被仆人扶坐于座的儿女,虎目圆瞪问道。 “回老爷话,少爷小姐可能是中了迷香,所以才昏迷不醒。”管家必恭必敬,胆战心惊的回话,不时用袖口擦着额边冷汗,心慌自己饭碗不保。 “废话,我是问你他们怎么中的毒!”席宏喝道。 “老,老爷,我们也是刚刚听见襄奴的惨叫赶来的,不知其中缘故。” “你身为管家,竟不知道?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 “老爷恕罪!老爷恕罪!”管家铁青着脸辩解道:“这宅子各方都有人把守,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没人偷进席府,为什么少爷小姐都聚在此处却是难测。花厅离主屋甚是偏远,四周景色不佳,冬季又冷……我想这要问问伺候小姐少爷的奴婢方能知晓。” “带少爷小姐回房去。把他们房里的丫头小厮都给我找来!” “是!”众人鱼贯而出。 “还不快去请大夫!”席宏气急败坏地怒吼。 “是,是,是……” 虎目对眼前二十几个面带菜色的小厮、丫头扫了几回,沉声问道:“知道你们的少爷小姐为什么在这儿吗?或是为何来花厅?” “那……是,是……” “我……” 忽然,一个18、9岁的丫环双膝跪地。几个明眼的跟着跪了道:“一定……一定是大少爷搞的鬼。” “对!一定是。” “哦?你们知道?” “昨天,小姐少爷们一块来找大少爷的。可是,一去不回。我想定是跟大少爷有关。” “是了!定和大少爷有关。” “也许是一语不和动起手来。” 砰——!席宏坐的檀香椅右扶手被他震的粉碎。破口大骂道:“3天前我就说过,不准府里任何人找大少爷,任何人不得踏入偏院一步。少爷,小姐即使没听明白,难道你们几个也都耳聋了吗?为什么不把他们拦下,不劝着他们,反而他们一夜不归都知而不报!是不是府里的活太轻松,让你们忘了席家的规矩?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拖出去,家法伺候。罚完了,逐出府去!” “啊——老爷不要啊!我再也不敢了!呜~~~” “不要啊!不要啊!呜~~~求求您,老爷开恩啊!……” “老爷,以后小人一定不敢自作主张,求您开恩那!开恩那!呜~~~我上有老母,下有兄弟,没了这份差事,就完了!”不停地磕头。 一时间,寂静空旷的花厅人声鼎沸,大有绕梁三日的趋势。 席宏充耳不闻,挥挥手示意把他们拖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枫黎莒姗姗来迟,惊异地望着眼前的阵势,一付我错过了什么好戏的表情。 “还有什么好事!还不是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女儿,儿子!竟连我的话都当耳边风,偷偷跑去找淳羽,在茶里下迷药想迷昏羽儿。现在可好,偷鸡不成啄把米,反而全被羽儿弄昏了,真是丢人现眼!”席宏横了眼枫黎莒道。 “做的好!你这么说是骂羽儿不好让你的女儿、儿子丢人现眼了?”枫黎莒瞪眼可不会瞪输了席宏。 “哪有?我是骂几个小鬼自作自受。怎么还不拖出去啊!”最后一句是对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打手说的。席宏对哭倒一片充耳不闻,枫黎莒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清秀人儿被拖出门槛。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缠绕在冬日清冽透骨的薄雾中闻者发颤。 事情处理干净,花厅里只剩两位当家。隐隐约约闪动的烛火照在其脸上增添不少阴沉,微弱浑浊的光线使光与影分的并不清明,就像房里两人的表情一样,看不清、猜不透、摸不着。 “我想现在就去看羽儿!”席宏轻声道。 “现在?还太早吧?”枫黎莒瞧着必须掌灯才能看清周围的天时,心有不忍。 “这事要尽快,晚了就来不及了!”席宏突然语气加重,音量却始终低低的。 枫黎莒面朝黑暗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甚是无奈道:“我明白!可是要做却是另外一回事!哎————这世间倒底公不公平呢!” “我和你背叛了那么多人,伤害了那么多人,可仍是缠绵了20年,我们该知足了。老天对我们不薄啊!”席宏仰天感慨。 “对!老天对我们是不薄,可是对羽儿呢?对他又怎样呢?小小年纪就被抓去,我们明知道他会受苦,依旧没一点法子。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每天担心着会不会被人找到,但我承认我过的很好,因为有你在,我不悔。哎——”枫黎莒深深地看着席宏,一如他的深情。“19年了,我以为羽儿早不在人世。可是,他就这么出现了,我一眼就知道是他——我的儿子。可,为什么不早些呢?或者干脆一生别回来!为什么?老天他真的公平吗?” 席宏紧琐双眉,脸上缠着浓浓的忧郁。回想过往云烟,情不自禁地抱住妻子,呢喃安慰。 “老天是不是公平这不重要,到是该问问你们在想些什么?” “谁!出来!”席宏猛的把妻子护在身后,朝灰暗发声处喝去。 一条人影从角落的黑暗中缓缓走近。 一个男人。 一个只有黑与白的男人。 一个叫人移不开眼光的男人。 除了头发、眉毛、眼珠,其他什么都是白的。白的没一丝血色,即使不触摸也知道那意味着彻骨的寒冷。那黑如芝麻的发、浓密的剑眉、飘雾般的眸更衬托出肤色的诡异,连唇亦是淡淡的肉色。 也许多一点血色更贴近完美,但这样却使人惊叹!举手投足间的风情闻者如痴如醉。 “你是谁?”席宏首先缓过神来。 男人笑而不答。 “你……你是羽儿!”枫黎莒不敢置信地望着冰冷的男人道。 “羽儿?” “娘果然厉害,爹就差了点。”席淳羽在两人对面坐下,讽刺调唆的语气忽变道:“你们说要看我的脸,现在如愿已尝。我是否也可知晓你们用意为何呢?” “这……”枫黎莒说不出口,干脆拐了席宏一记,让他回答。 席宏清了清嗓子,尴尬的不敢直视儿子,闪闪烁烁道:“我们席府即将和悦剑山庄结为亲家。换句话说,咳—咳—咳,你,你就要成亲了。咳咳……”席宏神经质的咳嗽,阴晴不定的巡视着席淳羽丝毫未现表情的脸。 “为何是我?”如雾的眸凝视着战战兢兢解释的两人。 “因为你最合适。”枫黎莒赔笑道。 “哪里?” “原来是不知道,现在看——如此的潇洒英俊,那么的万种风情!只有你去我们才能安心。”枫黎莒比了比席淳羽道。 “是啊!本来我们还担心,现在一切放心了。” “哦!这就是你们想看我脸的原因啊?不过,你们好象忘了问我原不原意。”淡漠到使人发颤的声音。 枫黎莒自知没资格对这个儿子说教,只得正襟危坐道:“悦剑山庄排武林三大山庄之首,你去决不会受苦。19年来我们一直对你不起,所以想通过这个补偿你。” “要不是当年你娘巧遇悦剑山庄的老太君,我们席府怎能高攀得上?” 席淳羽觉得好笑道:“你们说这万难攀上的贵地,弟妹们好象没人愿意去啊?”顿了一下道:“莫不是对方人品不好?而且照你们说来是招婿不是娶亲咯?那为什么妹妹们也如此着急?” “呜——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对方不仅家世富贵,身手在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就是,嘿,嘿……就是,性喜男色……”枫黎莒越说越是气弱。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弟妹们闻之色变。说来说去他到底是男是女?” “自然是男人,女子哪有那么大胆!” “那你们还让我去?让我嫁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可我们是为你好啊!”枫黎莒语气中凝聚着深沉的幽怨。 “不是一时,而是一世都难接受!我到想问问,如果我没来呢?你们是不是也想找个替死鬼嫁去?” “不,如果你没来我们会让雅晟嫁过去。说到底我们还是有私心的,你下面七个弟妹只有雅晟、幽偌、幽荷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就是为了替你积福,盼你活的好。席宏心想着没说,他知道席淳羽不会在意个中缘由。 “可是,你来了,我们不得不做更改。你苦了那么多年,我们怎么能看着你就……”枫黎莒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你就听我们的话嫁去吧!”席宏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对儿子道。 “看来这还是个美差。可惜,我这次来不准备久留,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不来也许再见不到面,我根本就不会跟你们相认。听你们刚才的对话,想必这19年来过得不错。唯一的遗憾是我,如今你们应该再无遗憾,那么告辞了。”席淳羽离坐,潇洒的拜别,转身而去。 席宏,枫黎莒对席淳羽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异万分,手足无措。 “你要走?”两人异口同声道。 “是。” “你知道……” “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更知道你们不久于人世,席府将片瓦不存。”否则我怎会来呢!席淳羽在心中叹道,只是不知你们对我如此费心,既然已经欠了我何妨欠到底呢。 席宏夫妇听着亲生子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述说他们的后事均感心凉彻骨。是啊!要一个出生至今分离19年的儿子满怀激情的维护他们才是痴心妄想,何况他从小经历了何种痛苦使他变得这样无欲无情,更让夫妻俩痛心疾首。 本想着来日方长,好好的弥补儿子,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们甚至没问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沈风尘怎会放他出山,为何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连姓名都不曾更改,只想把最好的给他,因为没时间了,也许明天席府就将成为一片废墟。 躲了二十几年,居然在这亲子团聚前夕被仇家察觉,算不算天网恢恢啊……好多年前就准备妥当,万一有个闪失,至少这次要保住亲生儿子,让雅晟嫁入悦剑山庄。 雅晟虽说是男子又嫁得名不正言不顺,但好歹席府对悦剑山庄有恩,自是不会坐视不理。可,淳羽来了,竟在这要命的时候来了,他们虽对雅晟有无尽的舔犊之情,但对淳羽的是刻骨铭心的愧疚,这活命的机会当然要让给好容易才归还的大儿子。可惜,儿子并不领情。 这江湖——莫说是亲朋好友,既是亲如父子亦勾心斗角,刀刃相见。他们实在放心不下初出茅庐的儿子啊!也许他的无情正是他的长处。 “从前的事我没得选择,今后必再不借他人之手。”席淳羽缓缓推开厅门,回眸倾笑道:“弟妹们这7日内断不会醒,你们尽可随心所欲的摆布他们,也算是我进的一点孝道。此番别过,情仇两断。”说完毫不犹豫地跨出花厅,消失在苍茫的迷雾之中。 “淳羽——!”枫黎莒不舍地追去,却被席宏一把拉住,用同样沉痛的眼光包容地注视着伤心欲绝的妻子。 “让他去吧。我们能给他的就只有不幸。这3天,他只是想试试家的感觉。呵呵,倒便宜了我们……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哎——” “看得出羽儿一身武艺,行走江湖自是不难。可他阅历浅薄,又无依无靠,万一……”枫黎莒心烦的跺足。“真该给他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要不……你现在追出去……” 席宏打断枫黎莒的话。“他不会收的。要是不放心他,就保佑他吧。”他连我们都不认了,怎么还可能收我们的钱!席宏苦叹,却不好说与妻子知晓,以免增添伤痛,惆怅只敢往心里去。 只要儿子活得好,他夫妻别无所求。 他们对自己确实付了真心,所以他这一行的秘密席宏夫妻永远不会知晓。席淳羽勾了勾嘴角,暗道:看在这份情跟他们不久人世的分上,此行的目的作罢。毕竟,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难以瞑目吧。 魑魅般的身影飞驶于白雾中,隐隐飘逸着冷冽的清香,久久不散。 第四章夜话客栈 知道吗?3日前苏郊的席府一夜间上上下下百余口都死于非命,且一把火烧的面目全非。现下,无人敢近这命案十里之内! 这有什么新鲜的,我还知道,前天悦剑山庄的二庄主娶的就是这席府的三少。 啊~?你是说悦剑山庄的秋煊赫娶了个男的? 秋煊赫贪恋男色是尽人皆知的事,有何奇怪?到是老兄你,孤陋寡闻啊! 呵呵呵呵……悦剑山庄的太君果真首肯?男人娶男人,对悦剑山庄的威名可是…… 兄弟,当今连皇上亦娶男妃,我们跑江湖的谁会计较这些! 哎,这话又说回来,席府一向行事低调,啧!行凶的到底是谁?何况凶手心狠手辣,除了去悦剑山庄贺婚的几个小辈,无一幸免哪! 想来席府的几个小子也命不长矣! 未必!不是我夸口,江湖上没几个门派敢扛上悦剑山庄。更何况,在得知席府惨案后仍成了亲事,可想而知,一定是愿保他们几个性命无忧。 吱呀—— 正谈得兴起的众人目光一致扫向客栈大门。只见年久钝拙的门板在风雪中狂颤,一身雪白的男人无声的步入大厅,夹杂着寒风暴雪的碎片以及清冽的幽香。 吃了掌柜一记栗子,小二赶忙上前把门合紧,转身继续打量来人。 白竹斗笠、白面纱巾、白缎衣裤、雪色皮靴,连唯一露出的手亦洁如浩玉。这人该不是雪怪吧?要不,此人身上的积雪为何不被厅里的热气融化? “来一壶酒,素菜一盘,三两切牛肉,两个包子,一碗刀子面。”吐字清晰却乏抑扬顿挫,男人靠着角落的空桌坐下,并不摘下斗笠。 好戏之人难免一阵失望,连饮数杯黄汤,从新开始话题。 小二刚端了两盘抄菜,突然拍门声大作。在座客官无不惊异的互探几眼,警戒地凝视大门,持酒杯的手缓缓下划至腰间利器。几个耳目灵敏的已察觉风雪中隐藏着血腥之味,不禁暗自提气以防不测。 砰—— 等不及小二应门,客栈外两人直直的倒进门槛,门户大开。漫天的风雪狂涌而入,烧得通红的壁炉一下子灭了。坐客正要破口大骂,可奇的是倒地的两人就这么卧趴着不再动弹。几个胆大的推开手脚哆嗦的小二,蹲下身把人翻转过来,不由咿呀的高声叫嚷。 “死了!刚刚不是还在敲门吗?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可不!” “咿——这不是江南慕容世家的长子慕容烽,次子慕容臻鸿吗?”查看的汉子奇道。 “你看清楚了?可别乱说!”一边的食客纷纷起身一探究竟。 头戴斗笠的白色男子不紧不慢的品酒食菜,对突如其来的惨案置若罔闻。其周身的雪花依旧不见丝毫消融。 “我哪会认错!我袁琦怎么说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气,闲来无事行遍天南地北。手上几下子我不敢说,但见过的名人旧宿绝对不比人少。跟慕容臻鸿兄弟至交!怎会认错?”五大三粗的袁琦横扫了怀疑他信用的客官一眼,低头叹道:“没想到洞庭湖一别,你我相见之时竟已天人永隔。”说得好象真有这回事儿似的。厅里零零散散传出干笑,听得出笑声中流溢着讽刺,鄙视惺惺作态的丑恶。 “那么舍不得,何不干脆陪同前往?我免费送你一程,如何?” “啊——!”袁琦回首一看,不知不觉背后站了个微笑的青衣男子。 “龙钥麒!”袁琦失声道。 被人提名,青衣人笑的愈加温柔。 袁琦顿时吓的屁滚尿流,仰天一交摔倒在尸首中央,排成个川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们!龙大侠饶命,龙大侠饶命啊!”袁琦总算明白——饭可以不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 可惜,一个真理,一条人命。 没人看清龙钥麒是怎么出手的,只道一瞬间袁琦毕命,他死的很快,很安静,面带微笑的陪伴他自称好友的慕容臻鸿去了。 “你们是他兄弟?”龙钥麒指指袁琦道。 众人猛摇头,作鸟兽散。这时候交情算个屁!纷纷往阴暗冰冷的角落拥挤,几个大男人抱作一团壮胆,实在难看。厅里只有3人没动,白色男子漠然照旧,小二、掌柜已吓的动弹不得。 好端端的空桌不坐,龙钥麒于白衣男子对面入座,爱笑的唇角微微翘道:“一壶酒、半斤牛肉、几盘素菜,恩——再加大碗刀子面。”龙钥麒见无人回应,犀利的瞄了眼小二,笑道:“怎么?你的魂也被招去了?” “没,没,没……我,我马上就给您送来!”小二瞧见龙钥麒杀人的招牌笑脸,哭嚷着踉踉跄跄奔回后堂伙房。 “啧!真是的,每次都这样!”龙钥麒回头冲着角落的缩头乌龟喝道:“还不快把门口的几个拖出去,把门关上!以为躲在角落就不冷啦!” 我们躲在角落不是怕冷好不好!是怕你!好好的吃顿饭却遇上这个魔头,果真时运不济啊!众人心里苦叹,顺便默念两句阿弥陀佛,保佑自己时来运转。但,话不能不听,毕竟事关生死——几人七手八脚,把尸体抬至客栈外右墙角,回来不忘恭恭敬敬带上门。 “先吃你的,等我的菜上来,再赔你。”龙钥麒自说自话地抓起白衣男人面前的牛肉大啖之,眼角挑衅地望着男子,笑意怡然。 食了半响,该上的菜都上了。龙钥麒千方百计引诱白衣男子开口,不见丝毫成效,不甘心撇撇嘴道:“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好歹也回我一句啊。” 却见白衣男人离座向掌柜的抛了锭银子,朝大门走去。 龙钥麒一把缠住男子的腰,抱入怀,右手想顺势摘下白纱斗笠。男子身上的积雪刺的龙钥麒一阵寒噤。只须臾失神,薄薄透心凉的蝉翼刀便抵上龙钥麒的左颈,划出淡淡的血痕。 “放开你的手。”语音仍是同样的疏淡。 “真有意思!你不怕我?” 白衣男子不解道;“入江湖既是涉险,明知如此,何惧之有?假如你要对付我,早下手了,用的着跟我纠缠不清吗?” “不鸣则矣,一鸣惊人。”龙钥麒眼中兴味溢然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白衣人愕然地挣开龙钥麒的双臂,面纱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正待说什么时,客栈门砰的被一脚踢开,大群人汹涌而进。 雪雨双飞,风暴更烈。神竣马匹相互靠拢缩至客栈门檐,喘粗气,再不肯动。檀香红木马车静立雪中别有一番风味。 “他奶奶的!沿路一个小镇都没影儿,岂不是叫人冻死!”一身横肉的黑汉子破口大骂。挑了最近的座位坐下,古铜色霸王刀啪的放置桌角。“上菜!” “咸阳陈雷袁,一向独来独往,霸王刀使得出神入化。”龙钥麒指指黑汉子,向白衣人介绍道,顺便拉他坐下。 “小二!有什么好菜好酒都给爷端来!”身着华服的男人左拥右抱着姿色艳丽的女子们稳当当在大厅中央入座。女人纤纤玉指摘下男人所戴斗笠,小心翼翼的拍拍上边的积雪。另外的,掏出怀里丝巾轻轻抹去男人身上的雪花。同来之人无不羡慕。 “逍遥堡主司易绝,好色,无女不欢。3年前连挑十数个顶尖高手,轰动一时。神秘莫测,行踪诡异,喜怒无常。他身边的四个美女全是今年中秋各地选出的佳丽。”龙钥麒似笑非笑道。 你比他好不了多少。白衣男子暗道。 “有什么好看的?”随后进入的墨衣女子,啪啪啪给了3个同行男伴一人一巴掌。迅速摘下斗笠,朝中间那桌狠狠瞪视。被拉着不情不愿坐于隔桌。 “栖月山庄,江湖排名第三。那刁蛮女人正是其山庄么女沈筱乐,火暴脾气很出名呐!后面的人不用认识,都是些无名小卒。”龙钥麒边喝酒边道。 “啧,啧,啧……姑娘何必吃醋呢?我们四人陪爷一个,你一人却得三个汉子,应是我们羡慕你才是啊!”艳娘调笑着环抱住英风飒飒,玩世不恭的司易绝,嘤嘤燕语。 “不知耻的妓女!”沈筱乐气的两颊通红,配上红彤彤的小鼻,甚是可爱。 “喔?想必姑娘在行业里见得我,不知你在哪个勾栏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位恩客呢?” 华服男子享受着女人香,眼光却瞄着龙钥麒一桌,进门多时不曾移开。 “你——”沈筱乐怒极攻心,拔出腰间配剑便砍。 呲—— 艳娘们笑闹依旧,沈筱乐衣袖倒裂了大半,一根木筷把墨色的锦缎袖子钉于桌面,筷子入木半截。沈筱乐羞的双眼泛潮,抱牢裸露的嫩滑肌肤,暗骂3个师弟没出息,无法助自己出头。 “师姐别再跟她们斗,那男人是逍遥堡的堡主司易绝,看这身手,我们惹不起!”墨衣师弟捂着通红肿胀的左颊小声道。 “呸!”沈筱乐知道讨不到好处,只得硬生生压下怒火,奋力咀嚼菜肴出气。 酒足饭饱后,大多懒洋洋的闭目养神。 三更时分,听得几声仓促的脚步,入门两人。未拍满身积雪便恭谨跪于司易绝面前禀报:“前面3里处的石桥已毁。河面波涛汹涌,天色幽暗,风雪交加,实难跃过。” 顿时,店里像炸开的锅,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店家,这附近还有没有桥可过河?” “就这一座。天啊!谁犯的事哦!作孽啊!” “绕道而行起码5天才能到。” “那就来不及了。” “妈的!谁干的好事,知道了,一定不饶他!” …… 司易绝也不管跪地的下属,推开美女,来到龙钥麒一桌入座。凤眼含笑道:“龙钥麒,才几天没见该不会忘了我吧?怎么?不想去洛神宫试试运气?” “我不去,不多给你一个赢的机会?” “没好手,去了也没意思。”司易绝笑看被龙钥麒死缠烂打不放的白衣男子拱手为礼道:“在下司易绝。” “你别再缠我。”白衣男子不理司易绝,朝龙钥麒发话夺门而出。 龙钥麒不甘落后几个起落便消失雾色中,传来:司易绝累你请客字样的道谢。 司易绝苦笑,回头对依然原样跪地的下属吩咐:“把四位小姐送回去。龙钥麒的钱算在我帐上。”说最后一个字时,已在半里之外。 第五章断桥 龙钥麒,司易绝,平日自负轻功绝顶,在混沌的暴风雪中驶如游龙。可背对他们的白衣男子始终距离30尺之遥,轻飘飘好似一朵雪花随风走势,恶劣的天气只助长了男人的莫测,增添了他的神秘。 顷刻断桥印入眼帘,龙司二人有心着意男子怎生渡河。 可视之处像无一物能借力,且河宽30丈有余,如此天寒地冻仍不结冰,其波涛汹涌之势可想而知。 但见男子并不停顿,渐渐消失于河岸穴口。 龙钥麒巡视着雪地,未见男子足迹。使人不禁猜测他到底有没有脚?是不是人? 司易绝亦凝眉深思。 虽说并肩而行,却是一路无言。 两人同时于河岸止步。 “现在就两件事。”司易绝道。 “不是过去,就是回去!”龙钥麒说完,二人相视而笑。 一个青衫皮衣,闯江湖如同游戏,向来只吃霸王餐。 一个银缎貂袍,逍遥世间梦人生,天命属锦衣玉食。 同是少年成名,心高气傲,当下正好比个输赢。 司易绝弯身捞起大块冰雪,掌力一吐,刹时成一尺来长的晶莹玉柱。对龙钥麒点了点头,丹田猛得提气,左足一蹬,向前飞跃数丈,离河水半尺之距。随即他右掌大开,五指凝力,朝左手所持冰柱连扫几个来回,削下一片片薄冰,复置于波涛之上。水势滔滔,薄冰乃借力之处,当稳稳伏于水面,其中要讲究风势、指风、力度、手劲、眼力。 薄冰片片随风飘临,一片比一片抛的远,司易绝提气踏冰急行,转眼到达对岸。正得意时,竟瞧见龙钥麒在不远处盘腿打坐,惊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比你快五步。”明明那么冷,龙钥麒额头却布满汗水,不刻凝结成冰。“先准备一个大冰球,一根冰棍。起跳时尽力蹬向湖心上空,势尽时,把冰球用力砸于水面,当它接触河面的瞬间正是阻力最大时,此刻拿冰棍戳其上,提气冲向对岸,不就过来了。”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司易绝疑道。 龙钥麒斜了眼司易绝道:“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那客栈有古怪!去洛神宫至少还要走六七十里路,不能提气就等于不能使轻功,当然是逼毒要紧。啧!没想到发作的这么快。” 司易绝抿唇,转了两眼道:“客栈的古怪很明显——1、在前不着村后无人烟的荒道上开店根本有违常理,何况是风雪之夜,而且此路是去洛神宫的唯一途径。洛神宫远离江湖,每6年一次问世,时不过7天,想捞客油水也不是这个办法啊。2、离店不远的桥居然断了,未免太巧合。3、饭食竟入得了口。我平日吃惯美食,这荒野小店做工细腻的饭菜确和城里的大客栈有的拼。” “还想暗算我。”龙钥麒脸色铁青道。 “你是说在壁炉的火柴里加的恬缠香?”司易绝解释:“恬缠香性烈,无色无味,可使内力消散。但其燃烧时要吸收大量热气,这是唯一让人看出端儿之处。今天那么冷,且客栈厅堂又大,屋内屋外气温差不多,到也无人起疑。要不是看到你对面的白衣人浑身积雪不融,说不定真被骗过。”司易绝注视着艰难逼毒的龙钥麒续道:“冒风雪进房的人通常第一件事莫不拍去身上积雪,白衣人却反道而为,真是希奇!喂,要不要我给你恬缠香的解药?” 此时龙钥麒已经停止逼毒,起身拍拍衣裤上粘贴的雪花道:“解不了,我中的不是恬缠香。” “啊?难道他们下的不止一种?” 龙钥麒脸色稍嫌苍白无奈苦笑道:“是我的同桌下的。” “你说的是那个白衣人?”司易绝不怀好意的挑唆:“哎哟!谁怎么高明,害我们龙大侠中了解不了的毒?你该不会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 “也不过缠着他抱了一下罢了,干嘛这么小气!”龙钥麒语气中颇有忿忿不平之意。 “活该!”司易绝取笑。 “只好由你背着我走了。” “嗳!别扯上我。” 龙钥麒赖皮道:“是你说没好手无趣,我才勉强陪你的。兄弟,别过河拆桥好不好!” “桥不是我拆,毒并非我下。我只是提议,来不来由你决定,赖我?没门!”司易绝暗道,好歹他是逍遥堡堡主,怎可随便叫人赖上? 未待两人争辩,冰般的语调袅袅入耳。“解药我有。” 二位定睛一看却不是白衣人是谁!——人、物浑然融为一体,如非他开口,谁能察觉他的气息?龙钥麒,司易绝但觉手、背冷汗淋漓。各自心惊:若是不怀好意之人,自己岂不破绽百出! “你不要?”白衣男子转身欲走。 龙钥麒风速而上,一把霸住快成雪人的白衣男子撒娇:“让你久等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呜~你真好!风雪交加的还给我送解药,呜~我好感动喔!”天!如此无赖,真叫天下人汗颜。 白衣人倏地握牢龙钥麒的右腕道:“你光说不做,还有几分可信。” 龙钥麒尴尬笑道:“试试而已,何必当真!”说着,收回右掌,食指与中指间明晃晃夹着根绿莹莹的细针。 “你不像会拿性命开玩笑!”白衣人推开龙钥麒正色道:“客栈毕命的袁琦,不就是惺惺作态求你饶命时,左手探入腰间那下,使你萌生杀机的吗?” “你看得好仔细喔!”龙钥麒佩服道。 “先点笑腰穴、同时在其穴道内送上一枚绿莹莹的发针。这动作已练的登峰造极,怪不得江湖传言称你笑面钟馗。”白衣飘飘,轻纱狂摆,大有乘风而去之态。 “你看透啦?我这两下可是从杀第一个人就开始练起,哎~~到底是逃不过行家的法眼!” “原来这么简单?江湖传闻果然是夸大其词!”司易绝虽不知袁琦何人,对话倒听的津津有味。 “嘁!说的容易,如果不抓住快、狠、准,每次出手都会让人看破,还有什么意思?”龙钥麒白了眼司易绝,摊开掌心,上边一枚莹莹细针触目惊心,接着道:“而且,这定颜针可是我亲手调制的,剧毒,见血封喉。最妙的是它能让死人的脸永远保持着毕命那刻的表情。”龙钥麒接过白衣人递上的解药,一口吞下。两手碰触之际,龙钥麒只觉猛然发颤,白衣男子的肌肤没丝毫温度,似与冰雪比肩。 “总之那客栈不简单。”司易绝道。 “真该拷问了再走!”龙钥麒心有不甘道,试着运气周身,果真通畅无阻。 “放心!”司易绝拍拍龙钥麒肩膀,奸诈笑道:“我已给了手下暗示,他们会追查的。我不是说——你的钱算在我帐上吗?” “的确!你那么小气的人竟说上这句,发人深思哦!”龙钥麒嘲讽着笑道。 “我这是精明!该用的钱我可从没少用一分。”司易绝辩解。 白衣人道:“他们渡河了。” 大约四更,天地间仍灰蒙蒙,看不远。龙钥麒聚精会神听脚力,片刻道:“陈雷袁来属意料中,没想到沈筱乐都跟来了!啧,喽罗也不少嘛!” 司易绝步向河畔,兴趣道:“别人就不谈了,你猜这沈筱乐会用什么法子渡河?” “饭桌。” “啊?”龙司二人不解道:“你的意思是,沈筱乐会把饭桌抛入河,然后踏桌子渡河?这桌子可是会沉的,水势又猛,根本不行!” “如果,桌子两端的腿都系上长绳索呢?”白衣人道。 “这有用?” “这是干吗?” “让两人,一人一边握紧绳子。选其中泅水好的先慢慢游过来,沈筱乐站在桌上,随着绳索牵扯,自然到岸。而另一边的作用是拉紧绳子使头尾呈一直线,千万不能让桌子被河水冲走,否则,不仅沈筱乐到不了岸,连开路的人都有被浪卷走的危险。殿后的,旱鸭子亦行,只要会闭气,让人拉过岸即可。” “不会吧?大张旗鼓就为了渡河?”司易绝异议。 “听脚力即知其轻功欠佳,栖月山庄地处南,江南多水,不乏泅水好手。除了这个,你认为他们还有何妙策?” “她坐桌子?别人泅水?”龙钥麒不敢认同。 “这要怪你。”白衣人面向司易绝道。 “我?”司龙两面面相觑,无解。 白衣人似真似假道:“谁叫你带来得女人气她!人生气的时候作出的事往往不可理喻。” “咳…咳,咳…”司易绝咳嗽着打发过去,指向河心道:“厉害!你真说对了!他们不怕冷吗?” “其实,亦定须一人勿涉湖水,作看管衣物之用。合衣泅水不仅游不到半路下沉,即便上了对岸也冻死在寒风里,岂非得不偿失?”白衣人回身前行。 龙钥麒、司易绝紧跟其后。 “把衣物绑于桌上就行,何必要人管!”龙钥麒认定沈筱乐无理取闹。 “你敢肯定衣服不会被冲走?波浪滔天,桌子沉浮,即使衣物不被冲散,还是会湿。谁会有先见之明准备好油纸呢?如有人脱了鞋,翘高裤管,抱着衣物站在桌上,应该安全多了。衣物可是他们不被冻死的救命稻草,当然慎重。” “他们哪来这么长的绳子?”司易绝发问。 “没有就用马鞭代替啊。” 龙,司二人同有一个疑问没出口,那就是白衣男子为何停留与他们同行。 三人各展绝学,沿路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渐渐消失于风雪中。 第六章原因 走了3个时辰之后龙钥麒,司易绝不用问就明白白衣人为何等他们同行。你说,有两条路摆在眼前,每次都选了岔路,而且有36回之多,还能一个人独行吗?地图指示明明清楚的很,只差没插标牌,即使不能确定他是路痴,但绝对是个方向痴! 运气及差的方向痴!龙钥麒补充道。 天地间白雪皑皑,沉闷非常。未免无聊,龙司两人到把此行目的原原本本的抖了出来。 洛神宫每6年现江湖一面,且有7天之限,江湖中人莫不朝思暮想。 为何? 洛神宫不出利器! 更无绝学! 但有——美人! 绝世美人! 据司易绝说,18年前他老娘就是因为参加了当年举行的洛神会,并且凝视了那届的第一美人整整7天,才生出他这么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儿子。 龙钥麒笑问其母怀孕竟还参加这样的大赛? 司易绝反驳,因为那年他爹收到了洛神宫的请贴,有意赴约。他娘一时气急,也搅起这趟混水,反正洛神宫出的美人有男有女。他老娘的意思是,男人可娶三妻四妾,女人怎不能养小白脸!到时说不定她真看上洛神美人,来个休夫他嫁!男人能做的,女人为什么作不得?就一点微乎其微的失误——有可能带着个圆球再婚。 龙钥麒笑倒。 更有意思的是,司易绝12岁那年陪着爹娘赴洛神会,当然这次他爹娘是以公正人,保护者的身份前去。原本没什么问题,可千算万算算漏了司易绝竟对当时20岁的洛神美女一见钟情,发誓非卿莫娶。前3天里所有的参赛者无不被其荼毒,搞的珍贵难得的洛神会乌烟瘴气,主持人百般无奈下只得答应年仅12岁的司易绝破格参加,并对邀约之事后悔莫及。 可惜啊!当时的美女结果嫁给了江湖排名第二风情山庄的庄主柳风情了。龙钥麒表示那年亦在场。 你现今好色的个性,一定和当年有关。难得白衣人开口。 司易绝大呼:知我者莫若你也!接着分析他认为的关键——当年柳风情之所以得洛神美女另眼相待,完全是因为泡妞技术炉火纯青。怎么也不肯承认人家看不上一个小鬼的事实。因此,他这几年跑便大江南北,涉猎花丛,尝国色天香,为的就是把泡妞技术练至登峰造极。等了6年,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龙钥麒捂着肚子偷笑,但想起往事,赶忙用力捏自己两下,压住笑意。毕竟他亦强不了多少,何必乌龟笑王八,自讨没趣呢! 司易绝拐了龙钥麒一腕,示意他接着话题。 龙钥麒娓娓道出凄惨的陈年旧事。18年前那届的洛神美人就是他爹!自然是落到了他文武双全,财貌出众的娘手里。龙钥麒的娘——四川唐掌门唐禹,精明、能干、强势于一身,早早使洛神美人入赘唐门,吃个一干二净。年尾就生了胖小子——龙钥麒。一个温柔俊雅的爹,一个英姿飒飒的娘,虽与众不同到也赏心悦目。 但,老天不应使他有这种身世,更不该让他中和了爹娘的优点。出生那刻起便须忍受别人动手动脚,连初吻都不知道落在哪一年,让哪位亲朋好友抢了去。可怜龙钥麒一到六岁都在别人争夺他未来另一半地位的恐怖活动中度过。八岁懂得自保后马上提议爹娘增加房事次数跟质量,惹得老娘背信弃义硬要给他举行老掉牙的比武招亲!幸亏他爹良心未泯,差人把他送往洛神宫,以闭灾祸。 洛神宫里美人一大把,自没人大小眼看他。龙钥麒难得清净了四年。可好景不长,6年一期的洛神会开幕,他负责端茶送水,人人对他的评价无不是:6年后又一个洛神。当得知爹娘和洛神宫主欲将他培养成下一届洛神时,偷偷躲进江湖,改名换姓,顺便拜师学艺。 龙钥麒不想绝世神功,不贪功名利禄,但求无人骚扰。不久他得出结论,只要功夫深,没人敢欺生。之后拼命练武,效果显著:身高七尺,虎背熊腰,英气逼人,总算摆脱了被人追的地位。现在,嘿,嘿…他迎娶洛神,必使人刮目相看,一出多年的怨气! 司易绝听的心惊胆战,待龙钥麒说完,恳切地握其手道谢。暗道:幸好他逃跑,否则我6年的青春岂非泡汤了! 天渐渐亮堂,迷雾消散于风雪中。 龙钥麒,司易绝等了又等,不见白衣男子开口。两人颇有懊恼之色,同向白衣人提议:往事已矣,不说无妨。但至少告诉他们名讳,称呼吧? 白衣人提气,逆风越前数尺,顺风,清清淡淡送来3个字—— 惜…春…雨…… 缠绕在人耳边久不消散。 第七章旁门左道 “总算活过来了!”龙钥麒捶打着快冻成冰棍的手脚,几乎热泪盈眶。躺于软绵绵的绸被上,深刻体会到风雪夜归人的感受。 司易绝环眼四周,撇嘴道:“想不到冰雪城的待客之道就是3人挤一间房!好歹冰雪城也跟我们逍遥堡齐名啊!”司易绝深感不平,为暴风雪中急奔了几个时辰的自己叫屈。 龙钥麒贼笑着瞄了他一眼调唆道:“那就表示燕鹤归比你更精明!” 司易绝躺在对面的床上,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说到冰雪城主燕鹤归,他还真是迷一样的人物。5年前一剑成名,响遍大江南北,却在声势如日中天时突然销声匿迹。冰雪城亦消失无踪。江湖中一度传言他病死他乡,没想到他不但活的好好的,这次居然做起洛神会的东道主。”司易绝有意盯着后厅道。 “你该不会怀疑惜春雨就是燕鹤归吧?”龙钥麒侧躺着,右手支起脑袋,懒洋洋打哈道。 “非也!我在想为什么有人总要把自己搞的那么神秘?”司易绝与龙钥麒对望道:“像你,如果不说,有谁会知道你就是当今唐门少主?” “等等!我这唐门少主早已名不副实,好不好!否则,你以为我能在外面逛那么久?”龙钥麒懊恼路上一时口快,把压箱老底给翻了出来,落了个把柄在司易绝手里。心怕其联络老娘将自己逮回去,让他失了抱得美人归的机会,毕竟他了解司易绝对洛神美女势在必得的决心绝不在他之下。“你该不会拆穿我的身份吧?” “怎么会!你看我像揭人秘密的小人吗?”司易绝笑的好不真诚。 哼!说话只说一半,不晓得又打什么鬼主意。龙钥麒心里骂道,表面仍是虚假的应笑。 司易绝起身在房内细细探了半刻,放心的点点头回坐于龙钥麒身边,掏出一小纸包塞进他怀里,不怀好意道:“泻药。” 龙钥麒拿出纸包闻了闻,皱眉道:“巴豆!你要来暗的?” “方才进城时,看了下在我们之前到达的名单,可谓高手如云啊!三大山庄,七大门派,五大世家,都到齐了。小门小派的成名人物更是多不胜数。不来些暗的,到时有个万一,怎么对得起自己?况且,我们下的是巴豆,无伤大雅。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了,这7天里一定要步步为营,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司易讲的绝理所当然,这点小意思他早在6年前尝试过,效果显著啊! “巴豆太寻常,参加的可都是武林高手,行不行啊?”听龙钥麒的意思好象担心药效、结果,并不反对旁门左道的手段。是啊!他又并非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龙钥麒只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江湖煞星。 自己的提议被认可,司易绝心喜解释:“就是巴豆才好。你想想,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中招了定会追查到底。而巴豆,普通泻药,人人可得。只要我们做的干净利落,他们想查亦无从查起。” “如果他们吃了解药,我们等于白下了。” “就怕他不吃!”司易绝得意的摇头晃脑,薄情的嘴角翘着发笑,表情奸诈的如同狐狸。 “什么意思?”龙钥麒不解。 “巴豆易解,所以我在里面加了味‘定黄’,为防解药而设。不吃解药一天便好,吃的越多泻的愈狂!呵,呵,呵……到时可有好戏看了!”司易绝幸灾乐祸笑得好不写意。 “你对付东院,我负责西苑。” 司易绝表示同意。“行!你我现在联手,到最后再一决胜负!” “免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昨天在客栈找我就是为了找同伙,共施此计吧?” 司易绝但笑不语。 龙司二人果真是志同道合,马上意气相投,准备狼狈为奸,作一丘之貉。 “我对洛神没兴趣,这药就不用浪费了!”惜春雨倚于前后厅通道口放置的屏风边沿,慵赖地擦拭着乌黑的长发。发质黑如炭,幽幽地闪着墨绿的光华,湿润的发丝贴着雪白的颈,蜿蜒而下,滴落点点水珠。惜春雨只穿了套宽大的衣裤,乍看下坚毅俊挺的身资,细细评估又觉其纤柔细腻,软若无骨,单是露出一小段颈项已叫人血脉膨胀,心猿意马。虽是除去了斗笠,竟戴上面具,本想看其面目的龙钥麒、司易绝失望之余连连叹息。 啧!司易绝暗骂自己色欲熏心,对脸都没见过的男人起反映。扯了抹尴尬的微笑道:“我们怎么会向你出手呢!你过虑啦!” “昨天你送我解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怎敢恩将仇报呢?”天啊!我竟对一个只晓得名字的男人起欲念,我不要活了!这样的我跟以前那些对我穷追不舍,瞎搅蛮缠的人有何区别?龙钥麒准备花一夜时间洗脑,严禁重蹈覆辙。 心虚的两人相视干笑,不约而同奔向后厅打算用冷水洗澡,清醒清醒头脑,顺便灭灭火。 第八章一波岂三则 夜、冰雪城—— 屋外飞雪咆哮,凛冽的寒风拍打着万年青柏,房顶不时掉下积压地沉甸甸的雪花。两道黑影不约而同的飞进东院天字五号房。 “怎样?”男人身穿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热切的凤眼。 “容易!”玩世不恭的语调泄露了男子的身份。探了下床位,龙钥麒道:“他不见了。” “想必趁着夜色办事去了。”司易绝略有所思道。 “惜春雨?哼!深不可测。”龙钥麒脱下外套朝烧的噼啪作响的壁炉内一丢。轰——的一声火势愈加旺盛。 司易绝走近壁炉把衣裤投入其中,小心翼翼的翻着柴火,直看到布料烧成灰烬。 房内的影子随着炉火的跳动剧烈摇摆,却始终摆脱不了和实体的纠缠。就如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被思绪左右,反复不能入睡一样。 墨色的人影像天空降临的雪花,清悠悠在房顶上穿梭,毫无遮掩。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冰雹、鹅毛大雪、彻骨的雨水合着呼啸得飓风扫荡着万年的冰山地带。即使内力深厚耳俐的好手也没办法听到细微的响声。由于地上很快堆积冰雪,所以侍卫全沿着走廊把守,那么屋顶就是唯一的漏洞?其实不然,在条件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绝顶高手亦做不到。因为房顶铺着厚厚的雪花,只要有任何轻微的压力就会下滑。但,难不倒踏雪无痕,轻如鹅毛的惜春雨。 轩辕楼?惜春雨屹立于冰雪城主殿房顶之上,摊开地图细细研究对照。他翻翻覆覆确认了好多遍,肯定无误后飘然而下,其间右手探入腰间,抓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凝力向轩辕楼前的几个守卫掷去。 侍卫们分毫未动,由着惜春雨从面前明目张胆的经过。他们连转转眼珠的能力都已丧失,牛毛般的银针准确的插入他们天台、颈椎、尾脊三大穴道,入体三分。这样,便是会解穴亦只枉然。 轩辕楼!不错,是这里。惜春雨推门而入,顿闻一股腥臭扑鼻而来。刚想寻其究竟……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男子沙哑干涩的嗓音由屏风后传来,带着微微的不满。 “我自己。”惜春雨踏步上前。 “不许过来!”男人厉声喝道。 奇了!怕就呼救啊?难道,我还真听你的!惜春雨转眼间步入内室。但见房中仅一张挂了薄色绸布的床,别无一物。床上之人把自己包成粽子,警戒的缩于床角,乌黑的被洞闪着两团火种,像要把人刺穿。 “你是谁?”怪人问。 “惜春雨。”惜春雨闻着满屋臭味,左手摸了摸面具好似想到什么。 “想干什么?” “你……”惜春雨忽得蹬足,腾空跃入床内,腰间束带尽解紧紧缠搏住拥被而坐的男人。 下一刻大群带刀守卫夺门闯入,砰——屏风被推倒在地,二十几人里里外外把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带头的锦衣大汉呼呼甩了两记紫红大刀,粗喝道:“把人放了我留你全尸!” “你想让他死!”惜春雨叹冰雪城无人,伸手欲拉下身边男人遮住头颅的被角。 “住手!”被里的男人哗的撕开棉被,露出一张鬼怪闻之却步的腐烂脸庞,瞬间以右臂支身旋转,左脚斜踢向惜春雨。惜春雨立刻顺势卧倒,躲避来势汹汹的飞腿,脚风扫过耳畔。男人寸步不让来个千斤坠一手捏制惜春雨咽喉要害,飞速点了他周身大穴,臂膀横于春雨胸前,紧压其双腿。 形势立刻反转。 “我可以救你。”惜春雨静静直视离面不过一尺的溃烂遗臭脸庞速道。 一句话止住男人欲劈向他的致命手刀。与毁容的脸格格不入,炯炯有神的眸定定的凝望惜春雨,感受其无任何鄙视、厌恶、可怜的心态,男人眼神渐柔。 “你以为你是谁!天下名医我们请遍了,也没用。使毒高手对此亦束手无策,连洛神宫宫主也治不了这病!你别兴口开河,想耍计逃命!”锦衣大汉嚷道。“七大门派的掌门都不知病因何在,你小子别想投机取巧!”大汉左手一挥,侍卫作势欲冲。 惜春雨对挑衅之言充耳不闻,眼光锁着丑脸道:“你的病是3年前开始,而且由美女下的毒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锦衣大汉失声道。众人面面相觑。 男人浑身一僵,捏咽喉的掌紧了紧眼芒如利剑射向身下的惜春雨,沉声道:“你跟那女人有什么关系?说——!” “好歹,你也是这里的东道主,别失了风度!” 男人呆然。 惜春雨不怕死地笑道:“我买了张晓生的情报,知道轩辕楼原本是冰雪城堆放药物的地方。虽然,江湖上没人知道你为何在成名之后马上隐退,但刚才我入轩辕楼闻到的不是药香而是腥臭,就知晓有人中毒,房内的药物全部搬空,腾出地方作养病之用,冰雪城享这权利殊荣的也只有城主燕鹤归了。燕鹤归于江湖除迹至今已有3年,我想能打败武林名宿,扬名江湖的人除了功夫了得外更不乏心思细密,能让这样的人失于防备中毒的只有女人。” “为什么?” “常言:美人膝英雄冢。燕鹤归年少得志,美人投怀送抱难免。而一剑成名的他又怎会把小女人看在眼里?” 燕鹤归沉默片刻,松了松手承认道:“没错,你猜的一点没错!我真是太自负……成名?少侠?呵呵呵……不过是个中了女人诡计的笨蛋!” “城主!” “城主!” …… 房内侍卫们对燕鹤归突如其来的妄自菲薄不知如何是好。 “你真能解此毒?”不愧是冰雪城主,情绪控制收发自如。 “这毒名为食颜,是苗江暗蛊。专下于不守妇道,仗自己青春美貌勾引男子的女人。” “瞎说!苗江蛊师我们请了十之八九,他们都推断不出。你一个外行懂什么!”锦衣大汉起哄。 “别急,我会解释的一清二楚。”惜春雨颇有深意地瞥了眼锦衣大汉。 “庄峰你住口,退下!”燕鹤归对锦衣大汉打断话题不满命令道。 庄峰憋红着脸,不甘地退于一旁。 惜春雨戴着面具不知其表情,但闻声中透着笑意:“此毒苗江密不外传。而且,食颜只适用在女子身上,食颜蛊以吸食女人的阴气长大,每天排出的剧毒体液慢慢爬上抗毒最弱的脸部。久而久之,溃烂至脑,无药可解。本对男人无用,可冰山位于极阴之地,轩辕楼是药房,气息混乱,平时又聚集冰山特产阴气旺盛的佳品之处,所以你的毒3年来始终无治。”谁会想到堂堂的冰雪城主身上居然有女人才中的毒! “我住在这不仅对病没好处还有害处?”燕鹤归惊道。 “对!中食颜蛊的女人半月即亡。你中了3年没死就因为蛊不适合在男人体内生长,如你当时每天在江南太阳下晒5个时辰,保你3天除毒。不过,这毒并非很快发作,有的女人在死的前两天才发觉中食颜蛊,可惜救治太晚。” “这么说我是没救了?”燕鹤归眼神一黯,表情恐惧的如同鬼魅一般。 “把雪蛇胆给我。”惜春雨答非所问,依旧不动的给燕鹤归压在身下。 ? “现在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干脆作个交易如何?你给我雪蛇胆,我替你解毒?”话间,惜春雨两腿一弓,左手食指速点燕鹤归置于咽喉手掌的寸穴。燕鹤归手一缩,身形向后倒退。惜春雨顺势而起,右手环圈挥出早已备好的细针,二十几个侍卫迎针倒地。没待燕鹤归反应便道:“别紧张!我只是想站在平等的立场和你谈条件。” “我不是点了你的穴道吗?你怎么能动?你解穴?”燕鹤归道:“还是一开始就没被点中?” 惜春雨跳过话题道:“交易做不做?” 燕鹤归深深看了惜春雨一眼刚想说好,只听—— 两道劲风拂过,一青一白两个男子飞了进来,想拜跪着禀报时但见屏风倒地,侍卫们不醒人世。掠身往燕鹤归前一挡,拉开架势,喝道:“是不是你?下的毒!竟闯来冰雪城撒野,我叫你死无全尸!” “别跟他废话,你掩护城主,我来对付。”说着青衣人就要动武。 “住手!”燕鹤归大声喊道。“什么下毒?把事情说清楚!刘翼斐你说。”平时这两个主事的儿子还算沉稳,今天怎么如此失态?燕鹤归想,定是出了大事。 “禀城主,因洛神会请来的七大门派的掌门都中了毒,挨不过今晚了!”刘翼斐急报。 燕鹤归大惊,顿觉脚下一软,忙按住心神问:“什么时候的事?” 白衣男子刘翼璇狠狠瞪着惜春雨警戒回答:“是亥时(夜9点-11点)。刚才,武当弟子久等师傅不归,偕同小和尚去慈心方丈寝居寻找。因晚饭时,方丈跟壬悠道长约好了今晚下棋。可是,敲了好久没人应门,惊觉有变,推门而入。看见慈心方丈,壬悠道长二人中毒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四肢抽劲。正是亥时一刻。” “他们慌慌张张跑来跟主事一说,爹马上派了医师跟着他们过去。谁道那医生说不清楚他们中了什么毒,这时偏偏又有人来报说其他门派的掌门亦中毒手,爹怕城主有什么闪失叫我们过来。没想到真被爹猜中了!”刘翼斐手握腰中长剑,随时待出。 “无凭无据末逞口舌之快。”惜春雨双臂环胸道。 “你在这儿就是证据!”刘翼璇道。 “冰雪城召开洛神会,谁不能来?” “轩辕楼是内城,来参加洛神会的住城外。你出现轩辕楼内,还打伤众多侍卫,你不是凶手是什么?”刘翼斐辩道。 “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你们亲眼看见我下毒了吗?你们从我身上搜到毒药了?我反过来倒可以说你们,对冰雪城最熟的是你们,能让七大掌门这么厉害的高手在不知不觉中中毒,可见他们毫无防范,或者是防不胜防?为何不说是你们想独步武林而借刀杀人呢?把我当成替死鬼,杀了灭口,好计策啊,好计策!”惜春雨事不关己说得津津有味。 “你,你…”刘翼斐,刘翼璇兄弟俩气的发抖,拔刀相向道:“你血口喷人!” “是吗?喔~!看见了,看见了,我眼前就有两张血盆大口。”惜春雨若有其事的说。 刘家兄弟正欲还口,被燕鹤归拉住训斥。兄弟俩愤愤立于城主背后。 “属下多有冒犯还请多包涵。”燕鹤归施礼道:“你提的交易我接受。我还可以给你更多名贵药材……” 没等燕鹤归说完,惜春雨打断接道:“只要我救那七大掌门?” “兄弟果然冰雪聪明。”燕鹤归笑道:“我还可趁此机会看看你的医术。” “那么说你是不放心我咯?可以,但要先给雪蛇胆。”惜春雨斩钉截铁的说道,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挂的势态。 “你少得寸进尺!” “你别得意忘形!” 刘家兄弟怕城主吃亏上当急忙高喊。 “你们和燕鹤归到底谁是城主?”惜春雨挑拨离间道。 燕鹤归正被一连窜的事弄的焦头烂额,果然怒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去取雪蛇胆来!快!” 刘翼斐,刘翼璇兄弟委屈的暗暗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命而去。 第九章解毒 “喏!记着,现在马上生吃了它,一刻之后把丹田寒气逼至下盘直到明日卯时(早上5点-7点)。想解毒就照做。还有寅时(夜3点-5点)二刻送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到我房里。”惜春雨把手中约5尺长短奄奄一熄的两条雪蛇抛向燕鹤归吩咐道。 刘氏兄弟从目瞪口呆到震惊然后是愤怒。雪蛇——可遇不可求!他们冰雪城近水楼台也只有三条。雪蛇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不仅可以防练功走火入魔,更可增一甲子功力,连城主中毒时亦舍不得用。还以为惜春雨冒险求药是为什么大事,见他一看到蛇便老练的破腹取胆,连吞两颗。还告诉城主莫名其妙的解毒法,甚至要他们冰雪城的女人伺候他,真是无耻匪辈!城主怎么能信这样的家伙? 燕鹤归心下暗惊,但腐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道:“我会照你的话做,你们给惜少侠带路。” “是!”刘氏兄弟狐疑的瞪了惜春雨一眼,恭敬回道。 “城主,他们这么办?”刘翼斐瞧瞧众人忽略已久,放倒在地的二十几个侍卫跟口不能言怒瞪墙顶的侍卫长庄峰问道。 “我会解决,还不快去!”燕鹤归急道。 “你最好别管他们,动一动,穴道里的针就会陷入一分,到时拔不出可别怪我。” “只好用磁石吸出来了。“ “我用的是银针。”惜春雨说完转身欲走,被刘翼璇一把扯住道:“那怎么办?” “维持原样一天,针会自动退出。”惜春雨踏出轩辕楼道:“还不快带路!我可没起死回生之术。” 刘家两兄弟的怨气只好往肚里吞,至少在他为城主解毒之前姑且任之。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城主有没有事?”冰雪城主事刘禀雯关切询问其子刘翼斐,刘翼璇。 “爹放心,城主没事。他命我带医师来了。”刘翼斐瞧着并排在一起的七大掌门道。 “人呢?”刘禀雯奇道。他们冰雪城还有什么高明的医生吗?天下之大,竟没一个能治好城主的毒。现在七大掌门情况危急,谁有法子?如果,七大掌门死于冰雪城这事传出去,他们以后怎样在武林中立足!城主又病魔缠身……退一步说,来了那么多能人异士,即使看出了所中之毒,但人命已危在旦夕,怎么有时间让他慢慢配置解药呢? “他已经在看了。”刘翼璇指指惜春雨道。 刘禀雯在一旁细细打量惜春雨,一边平息七大门派弟子的愤怒。 “去拿几个没用过的香炉来,快!”惜春雨对刘翼斐吩咐。 事分轻重缓急,刘翼斐领命而去。 “这房里不是有香炉吗?”刘翼璇道。 “把这个香炉搬出去毁了。”惜春雨道。 刘禀雯看看香炉,转向惜春雨问:“难道毒是从香炉里发出来的?” “怎么中毒?中了什么毒?我待会儿再解释。”惜春雨顿了下,举起双臂挥了挥,吸引众人的注目后道:“各位想救你们掌门的话,每个人都给我几滴血。喏,替我接着。”惜春雨递了个茶杯,一把小刀给身边的刘禀雯命道。 刘翼璇刚想发火,刘禀雯拉住儿子道:“只要能解冰雪城当前之危,被个小辈使唤有何关系?” “你去把上好檀木拿来。记得多一些。” 在场的众人为救自己的掌门到也没为难刘禀雯,皆放血不少。刘禀雯端着装满八成血的茶杯合着利刃递向惜春雨。 “来了,来了!”刘翼斐不知室内情况,胸前抱着3个香炉,肩上又扛一个,房内人又多,挡住他的视线。且冲劲过猛,香炉沉重,他又看不见收势不及直撞刘禀雯后背。刘禀雯无备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茶杯连同匕首朝惜春雨刺去。茶杯中的血泼了出来,众人待救却措手不及,眼睁睁急呼。惜春雨立刻以左手当空接住茶杯,顺着血水飞溅的方向前行一一把泼出的血滴收回杯中。但因为太注意那杯血,右手握住来势汹汹的匕首,血沿着刀刃流下,惜春雨面不改色用杯子接着自己的血液。 虽然众人看不到惜春雨此刻的表情,但无不为其处事不乱、反应敏捷、果敢相当、正定如常的风度所折服。都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转为期待的恳求。 啪——!刘禀雯狠狠打了刘翼斐一巴掌,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几个香炉都搬不好,你还有什么用?要不是这位少侠接住茶杯,你……” 刘翼斐知道闯了大祸,垂头不敢做声。 “好了,救人要紧。”惜春雨裹好伤,把杯中的血调和后倒入刘翼斐带来的四个新香炉中。 刘禀雯知道避过众怒,松了口气。在场七大门派的弟子现今对冰雪城已是心生怀疑,议论纷纷,如果那杯血水倒地,定是不能善罢甘休,儿子人死事小,大则冰雪城永无宁日。这带面具的少年一下子化解了将成的滔天大祸,语气平淡洒脱,不简单哪!他功夫了了,看人却从未错过。 “檀木来了——!”刘翼璇及4个侍卫,各背一大麻袋檀木进来。 “好,你,你,你留下,其余的人离开。刘家兄弟出去前把门窗通通关紧。”惜春雨点了3个七大门派中地弟子,余下的清场。 刘禀雯暗暗点头,心叹:这少年心细如尘,知道七大门派不放心我们的人。所以,在他们之中挑选出来,对方心悦诚服啊!厉害! 众人聚集在门外过道里,焦急等待。半盏茶过后,惜春雨和一个道士,两个小和尚出来。人群一拥而上,惜春雨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道:“现在,换4个人进去。你,你…,好!你们只要不停往香炉下加檀木即可。记住,踏入房内马上闭气,想换气时赶快出来换人,听见了吗?屋里的香气是有毒的,你们这会儿中毒了,我可没办法救你们。好——闭气…”惜春雨拉开门,让四人入内,复关紧门。 “掌门他们到底中了什么毒?” “里面掌门他们怎样了?” “这样真的行吗?” “可不可以让我下批进去?” …… “等你们掌门醒了,我再解释不迟。”惜春雨说完倚于墙壁,再不做声。 众人见了虽心中担忧,仍不敢放肆,毕竟自己师傅的命操纵在他手中。 人已换了3批,众心焦躁。 惜春雨拍拍进去的人吩咐道:“记得,即使看见你们的掌门醒过来,也一定不要兴奋的忘了闭气。马上出来汇知我们,明白了吗?” 4人点头答应。 少时,但见4人面带喜色的奔出来,深吸口气异口同声道:“他们醒了!” “好!”惜春雨指挥道:“两人两人进去把人抬出来,快!” 众人依命行事,现在他们可彻底服气了。 惜春雨要刘翼璇把人带去新的卧房,并吩咐刘禀雯让人把焚烧香炉的房间门户大开,直到里面的香气完全消散。 “这些香炉都含有剧毒,天亮后叫人销毁。” “是!”刘禀雯道。“惜少侠,我们城主已经另外给您准备了厢房,让不俏子带你去吧。” 惜春雨把刘氏父子俩从头看到脚道:“带路。” 刘翼斐一反常态恭恭敬敬带着惜春雨前往。 刘禀雯目送惜春雨离去,暗下决心招揽他为冰雪城效力。如此人才他冰雪城怎能放过! 踏雪苑——顾名思义,不愧为赏雪的好地方。屋外梅花点点,房内一缕清香。还有个女人坐于床头,等着你。风雪夜归人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惜春雨苦笑。 美女见惜春雨进门后一直举步不前,疑惑问道:“是不是奴家让少侠不满意呢?” “是燕鹤归叫你来的?”惜春雨问。 女人凝眉暗道这男人好生无理,竟直呼城主名讳!城主怎还如此礼遇他?把自己当作东西送了出去。不禁委屈道:“对!是城主叫染鳕来好好伺候你的,这还不是你要的!” “那么说来你很会服侍男人?” 染鳕愤怒含泪的眼像要把惜春雨刺穿般瞪着他,环抱自己颤声说道:“我只伺候城主!”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惜春雨上前几步,坐在沉香木桌旁倒了两杯茶道:“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喝杯茶?” “谢啦!”房顶上忽然跃下一人,稳稳坐于惜春雨身边的椅子,举杯一饮而尽。 染鳕望去,但见是个身穿银貂袍,腰配碧玉带,足蹬银丝靴的男子,每样均价值不下千量。其逍遥辫不拘小节懒散垂于脑后,剑眉星目,面如刀削,薄情的唇笑起来愈加性感诱人,光看那动作就知他身手了得。隐约带着邪气的洒脱男人最是得女人心,竟让阅人无数的染鳕看痴了去。 惜春雨慢慢品茶,到了无人的境界。 “雨,别不理我嘛!”男人埋怨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于桌上打开,多种珍馐映入眼帘。“看!我可是特地给你送夜宵来的!” “你我并不相识,有句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雨儿!我对你说实话吧,刚才在雨儿一路往轩辕楼时,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就跟在你身边看着雨儿忙里忙外,救病治人,越是倾心。所以我决定把你带回家作老婆。”男人说的兴高采烈,神情一派云淡风轻,好象自己的话就是圣旨理所当然。 惜春雨没料到男人有此一说,惊讶之余呆呆的看着对方。 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指捏了一小块鸡肉塞进惜春雨戴着面具的凹口中,惜春雨闪避嫌迟无奈咀嚼着吞食。男人高兴道:“那你是同意咯?”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对男人的自以为是深感无力,惜春雨摇头叹道:“你不是来参加洛神会的吗?想放弃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的机会吗?” “哦——!我知道了,雨儿是嫉妒了!”男人邪魅地盯了惜春雨半响,嘴角一勾心知肚明的笑道。 “我嫉妒什么了?”惜春雨气道。 “你放心,只要你嫁我,天下第一美人再漂亮我也不会看上一眼。”男人全不把惜春雨的话听入耳,补充道:“啧!说了这么久还没告诉你名字,我是鹊小楼,你叫我小楼好了。” 谁来救救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或者干脆敲昏他算了。惜春雨考虑着如何处置这脸皮比铁锅还厚的男人,生理需求却自动自发的挑食起鹊小楼孝敬的食物。 染鳕被忽略一旁无人搭话,愤愤不平插嘴道:“少侠,奴家可是来伺候你的。” 鹊小楼这才像注意到房内有个女人似的评头论足起来。“眼不够大、唇太厚、扁平鼻子、皮肤粗糙、腰围过粗,雨儿你该不会真要她吧?难道我不如她,不能让你满足吗?”鹊小楼的气势强上3分,大有捉奸意味。 “不!我是消受不起!”惜春雨咬牙切齿道。 染鳕自尊心极度受损,掩面啼号:“你竟敢在冰雪城放肆……” “住口!”染鳕刚开个头,鹊小楼制止道:“雨儿累了一夜,聪明的别吵,小心我把你吊在冰雪里三天三夜。”说完,鹊小楼横抱起吃完正擦着手的惜春雨走到床畔,喝道:“还不快滚!” 染鳕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房门,又因为城主命令不敢擅自离开,进退两难。 舒服躺在床上的惜春雨道:“你卯时正去燕鹤归卧房就好,现在回去吧。” 染鳕在鹊小楼闪着寒意的眼光中夺命而逃。 惜春雨眯眼瞧鹊小楼脱衣上床的举动,微皱眉。“你出去我会更好。” “别骗我了,你吃雪蛇胆不就为了暖身吗?你怕冷对不对?”鹊小楼不觉得名贵药物用于此途便是糟蹋,反而认为惜春雨独居一格的心性甚是可爱,对其凛冽潇洒的作为更愈喜欢得紧。 惜春雨沉默着背过身去。 鹊小楼钻进被窝,从惜春雨背后伸臂拥住他,牢牢镶嵌于自己怀中,喟叹道:“睡吧,卯时我会叫醒你。” 枕于温暖的怀抱惜春雨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你们都退下。”燕鹤归按照惜春雨的要求脸上蒙了纱巾,把属下都打发了。 “是。”众人鱼贯而出,房里只留下燕鹤归、惜春雨跟一个惶惶然不知何故的染鳕。 “好,你把他的裤子解开,摩擦他的性具,让他射精。”惜春雨对染鳕淡淡吩咐。 啊——! 染鳕虽是燕鹤归的陪寝,床技了得,平日风骚妖媚,但此种情形未曾遇过,不由得脸蛋泛红,心里是又慌乱又兴奋。 燕鹤归惊道:“这是做什么?” “如果你想除毒,现在只要专心感觉即可。”惜春雨跪坐于燕鹤归背后,凑近他耳畔道:“把腿分开。”同时手掌滑入其大腿根部,搓磨两下,轻轻掰开。“放松。” 惜春雨抬头对染鳕道:“还楞着干什么?做啊!” 染鳕红着脸跪在燕鹤归双腿间,小心翼翼的掏出赤红色的男根温柔搓弄。这3年来,燕鹤归没叫过任何人侍寝,她少年便知云雨滋味,叫她这么忍得?只有暗中偷几个汉子解谗,可怎么比得眼前这威风粗壮的宝贝?染鳕痴痴瞧着愈来愈硬的性具,难耐的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含入嘴里。 燕鹤归望着鲜红的唇吞吐自己的性根,纤巧温暖的食指折磨着一双囊球,感觉下腹一阵骚动。 “这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惜春雨以低沉慵赖的嗓音贴着燕鹤归的耳朵呢喃,右手朝襟口侵入,一分一寸慢慢下滑,直到小腹停止转而缠绵暧昧的揉捏。冰冻的手指使燕鹤归感官分外敏锐。 “噢!”燕鹤归猛的拉住惜春雨不断下侵的右手。 惜春雨不语,只翻转着燕鹤归的根茎,左手三指捏住他暗红的乳珠揉动。 燕鹤归全身打颤,喘着粗气。抓着惜春雨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左手扯住染鳕的发丝,把性器塞的更深,抵向女人的喉间。 染鳕吸得口涩气弱,下巴再合不拢。燕鹤归抵住其后脑,使她不能喘气。染鳕憋红着脸,狂打舌战,不停舔噬根茎易感的里侧,用力吸吮,盼燕鹤归能尽快射精。 惜春雨右手掌不住拍打硬的一塌糊涂的囊丸,左指紧扣着乳珠拉扯。 “喔……天——!停…不,噢……”燕鹤归疯狂的摇着头,欲躲避不知所措的快感。 惜春雨叼住燕鹤归的耳垂,压咬含弄,接着深深一吸。几近粗暴地压挤敏感地疼痛的暗黑色乳尖。一次一次不停敲击储满精子的巢垒。并示意女人搔刮男根上勃起膨胀的紫色青茎。他就不信燕鹤归能再坚持。 “不——!该死的,不!喔……出来了,出来了……啊——”燕鹤归剧烈颤抖,沙哑地粗吼着,射出一拨又一拨白液。 惜春雨揉搓着欲望直至垂软,精绝。 “你可以走了。” 累得口舌麻痹的染鳕想抱怨,见燕鹤归符合的点头,只得柳腰一扭,气呼呼的离开。 “蛊已经弄出来了,再去泡2个对时的热澡,毒就全清了。还有那女人刚才喝了你的精液,中了少量食颜蛊,我会开药方,给她连服3日便可。”惜春雨起身扯过一边的锦缎拭手,记起答应好容易摆脱的鹊小楼尽快回去,道:“如有人找我,告诉他们晚饭时见。” “刚才,你……”燕鹤归欲言又止。 惜春雨回头望了燕鹤归一眼道:“我答应治好你,就不管用什么方式。雪蛇肉阴寒无比是食颜蛊的最爱,吃了它,把寒气逼入下盘,食颜蛊必会群拥而至。然后,通过阴阳之道吸出。但,这方法不成功便成仁,雪蛇阴气可使食颜蛊增长百倍,不及时吸出来,那么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所以我的推波助燃不过是帮你保命,相信城主不会会错意吧!”语气一如初时的冰冷,疏离。说罢施展身手,几个起落,消失于转角。 燕鹤归沉默依旧,不知在思考什么…… 踏雪怨。 惜春雨瞥眼瞧着知晓他如何为燕鹤归解毒后一直闹别扭的鹊小楼苦笑。都怪他洗热水澡时一失口成千古恨那!可为何要在意他呢—— 不让你吃,不给你睡,不理不睬,就是鹊小楼对惜春雨的抗议方式。还真是矛盾啊! 打打不退,骂骂不走,威胁没用又缠人,惜春雨算是领教了。在保证了无数遍决不再发生类似举动后,总算又得到昨晚使自己一夜无梦的温暖怀抱。不亏,物有所值嘛!惜春雨笑着梦周公去了。 只是,在他日后充分了解鹊小楼的缠劲时,他还能这么说笑吗? 第十章骗 晚餐,惜春雨自然贵为上宾。与七大掌门同坐于首席。免不了一段恩义答谢,赞慕褒扬的话,开始正题。 “请教惜少侠,我们中的所谓何毒?”丐帮帮主季坤35岁上下,面貌并不出众自有一股江湖豪气使人不由起钦敬之心。他到是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关心的重点。 惜春雨以茶代酒饮了口道:“香血蛊。细小,性喜木香。在干闷的房内,闻血气入肤,顷刻便有性命之忧。我用众人血腥合着檀木香引出深入体内的香血蛊。此蛊贪食鲜血,如飞蛾扑灯,必会烧死在檀木火中。但,它死前会产卵数百,所以要毁了四个香炉以保万全。” “少侠放心,那四个香炉我已经看着烧毁了。”刘禀雯道。 “那就好。” “我从未听过有这种蛊毒?”壬悠道长皱眉扶着灰白的胡须深思道。 “香血蛊流于西域,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中原遇上。”惜春雨食着小菜,复饮杯茶,不卑不亢道。 “惜少侠既已救得你我,说来定不会差,我们是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了。”方丈慈心和蔼笑道:“听闻少侠昨夜为了救我们弄伤了手,实在惭愧。以后如有用的着少林的地方请少侠一定相告。” 其余门派亦当下附和慈心的话,场面热闹又起。 “如你们所言,我岂不更该谢他!”3人步入大厅,一桌桌拱手招呼,直走到主席。却不是冰雪城主燕鹤归是谁?后面跟着庄峰和一斯文长相的中年男人。 “城主!”刘禀雯等弯身施礼。 众人见带头的男子以巾遮面,但闻刘大主事唤其城主,想必不差,纷纷起身回礼。礼毕,分宾主入座。 “各位前辈到了整天,晚辈不曾出迎相见实有无奈。3年来我身中剧毒,要不是今次惜少侠参加洛神会,我已时日无多。”燕鹤归举杯敬酒。 惜春雨略微抬了抬额。 燕鹤归笑道:“且,七大派的掌门同时在舍下中毒,如有任何差池我们冰雪城有何脸面对天下豪杰?晚辈为属下防范不周还请各位前辈见谅。”说完自罚一杯。 “我说呢?原来,城主3年前退隐江湖是必不得已。” “来冰雪城参加洛神会的人多繁杂,守卫再严亦有防不慎防之时,何况天气恶劣,更难守备。怎可把过错推于城主?” “城主这么讲真是愧煞我等。” “我看……” …… 燕鹤归频举双臂,朗声道:“其实昨夜发生的事还不止这些。”燕鹤归向庄峰使了个眼色。 咳,咳!庄峰清了清嗓子道:“昨夜,七位掌门中毒,冰雪城内没有解毒好手,要不然我们城主的毒也不会误了3年。于是想冒险找东西厢房竞赛洛神会的群雄来解此毒,可是不知何故,东西两院的人十有七八不在房内,打探好久才得知被下了泻药,如此一来要找凶嫌更是难上加难。” 邀请之列的七大派朝其他几桌望去,果然多数人面色惨淡,状似无力,大有虚脱之态。 “是啊!这样一来有谁不在场都说不清了。” “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香炉点了一天,早上没事,中午没事,为何偏偏晚上出事呢?自是在月黑风高之夜偷偷跑去下的毒。” “你们是怀疑我们这些来参赛的咯?”有人怒道。 “是啊!凭什么说我们有嫌疑?说不定是你们冰雪城在晚饭里下巴豆,好使我们百口莫辩!” “七大门派窝里反亦不为可知喔!” “对啊!对啊!”跟着起哄。 …… “等等,大家不要会错意!我只是就事论事,冰雪城的人亦在调查之列。你们……”任凭庄峰嗓子再响也抵不过众人的激愤。 燕鹤归眼看闹的一发不可收拾,暗责刘禀雯处事不力。不过,失控的这么激烈想必是有人从中煽风点火。燕鹤归欲令侍卫控制形势,见主席上一白衣人站起身。 好吵!惜春雨正做回房休息的打算。 只听城主高声道—— “既然惜少侠有高见,我们何不听他一言!”燕鹤归暗下了个套子。 惜春雨心生不满,但并未强辩,面向众人只是沉默。 “春雨是我们朋友,又是一起来参加洛神会的,我们听他怎么讲吧!” “闭嘴!听雨儿说话!” “我们且听春雨怎么讲!” 东西厢房群雄中,忽起3道含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话音顿时压下了各种七嘴八舌的杂言杂语。 惜春雨有些惊讶的看着身处3个不同方位的男人。鹊小楼一开始就表亲近之意,但自己什么时候跟龙钥麒,司易绝成朋友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帮他出头,就不怕被围殴?惜春雨笑道:“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冰雪城、七大派、远道而来的我们。干什么紧张呢?越慌张愈会被认为作贼心虚,大大方方的吃,坦坦荡荡的睡,千万要记得这次来是想抱得美人归。” 惜春雨平淡的语调自有其魅力,喧嚣的众人心境逐渐安稳。频频点头称是。 “各位想,凭七大掌门的修为岂是会被人偷偷下毒的对象?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们是否在房内,下毒时定要使掌门觉得理所当然,才会成功。” “被下毒还觉得理所当然?太扯了吧?” “对啊,不可能嘛?” …… “这就是凶手的精明之处啊。我说过,香血蛊喜欢木香,凶手只要把毒下在送去给七大掌门添加香炉的柴火中即可。其一,没人疑心;其二,不假亲手;第三,一把火所有的证据全没了。你们说,凶手是不是很高明?”惜春雨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小口道。 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拧眉思索、有的点头议论…… “所以说,去过柴房的人都有嫌疑。但区区一个柴房,又有谁会多加留意呢?……” “万一下了毒的木柴送到别的房间他不是白下了?”有人插嘴。 惜春雨好笑的摇摇头道:“七大掌门是被慎重邀请来的主持,用的东西自然跟我们不同,怎么会送错?如有那么不小心的厮童我看不仅冰雪城主事会怪他,凶手更是会在第一时间找他麻烦。这样还查什么?埋伏在送错柴的小厮身边就够了。” 众人捧腹大笑,觉得惜春雨讲话实在俏皮,先前的不和气氛一扫而空。 惜春雨最后道:“我想燕城主一定会对此追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所以我们只要安心的参加洛神会即可。你说是吗?城主?”惜春雨回了燕鹤归一记马后炮,他可是有仇必报的。 燕鹤归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苦笑着点头。暗记以后千万不能得罪惜春雨,小可见大,他不想毁了冰雪城啊! “明天洛神会照常举行,我们可不能让凶手的诡计得逞!”燕鹤归宣布。 呕————! 晚餐在群雄欢呼中散会,有些身子虚的,心里亦暗自高兴,娶不到看看也好,要不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肚子! “那两个人是谁?”踏雪苑里鹊小楼缠着惜春雨逼问。 惜春雨洗了澡正用锦缎擦拭乌黑的长发,歪着头不解的问:“什么人?” “就是刚才大厅跟我同时喊着要听你说话的另外两个。”鹊小楼一把拉过惜春雨,安置在两腿间,夺了他手中的锦缎温柔的轻搓眼前黑瀑般璀璨闪耀的发丝。 “哦,你是指龙钥麒跟司易绝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鹊小楼酸涩的味道表露无遗。 惜春雨回头注视着鹊小楼一字一句道:“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跟我也毫无关系,我允许你睡这张床,不反抗你抱我睡,是因为你说对了,我怕冷,而且很怕。可你要求我作什么,恕我无能为力。如果,你有什么不满请便。” 鹊小楼不怒反笑,扯过惜春雨的头,凑近,鼻尖顶着面具,清楚的看到一双如风如雾样捉摸不透的眼睛。“什么香血蛊?你根本就是骗人!” 面具的空洞里闪射扎人的光芒,饱含警告。鹊小楼不理继续道:“天下根本没什么香血蛊,不过是你胡编乱造而已。真正救了七大掌门的不是你所用的手段,而是你的血!为了蒙蔽众人的眼光,你收集血液,然后假装被刺伤,让自己的血混入其中。即使没有刘翼斐那个不小心,你也会制造一个。否则,凭你的身手会那么容易受伤?” 惜春雨眼光渐渐柔和,又恢复了百变莫测的神韵。 “毒来势凶猛,你知道没时间摸索,更没时间配解药。而你的血是有毒的,所以想干脆来个以毒攻毒。可是,被人知道会很麻烦,所以必要毁去香炉。一切都是你使的计,先前在大厅里的一番话也是谎圆,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是不错,但也没全对。”惜春雨推开鹊小楼道。 鹊小楼怎会放手,把春雨揉进怀里,接着擦他的头发。“别叼我胃口,说明白啊?” 惜春雨挑眉道:“之所以叫他们放血是因为我的血太歹毒,不用众多血气淡化它,不要说闭气,就是那些中毒的掌门也别想再醒过来。大厅里我那么说,一是为了自己,毕竟我无惧毒物传扬出去,以后涉足江湖,别人就对我有分防范,定要无时不刻找寻我的弱点,烦不甚烦。二呢,这次下毒的人目的并不在洛神会,而是想起腥风血雨,改写武林。七大掌门同是跺一跺脚江湖动的人物,突然惨死,门派内定有骚乱,一时间群龙无首正是称霸天下的完美时机。” “可惜,被你弄乱了他的计划。” “他这么做肯定处心积虑了很久,岂会只有一招?我在厅上说的天花乱坠,他听的莫名其妙,摸不到我的底,一时三刻不会对我怎样。万一大意失荆州,暴漏了蛛丝马迹他不是亏大了?”惜春雨缠着自己的发把玩,无所谓道。 “既然怕麻烦,为何救人?” “我不救他们,怎么还可能开洛神会?” “雨儿,你该不会想娶天下第一美人吧?你已经有我了啊!我不许!”鹊小楼紧紧搂住惜春雨,硬要他答应才放手。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惜春雨摸摸头发,已经干了,示意鹊小楼抱他上床。对此,鹊小楼自然却之不恭,万分欣喜。 两人相拥而眠,半梦半醒间鹊小楼在惜春雨耳边呢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跟你有关。” 梦乡中的惜春雨嘴角弯了弯,与鹊小楼贴的丝丝入扣。 鹊小楼在梦中惊觉被惜春雨摆了一道,两个问题都没得答案嘛!不甘心的撇撇嘴,叼住鼻下香喷喷的耳朵,吸吮着心满意足的睡去。 各位大人的回帖就是我的动力.请多回帖^0^! 第十一章争锋 冰雪城,试剑台。 “台上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洛神宫的宫主?”底下的群雄莫不交头接耳的交换情报。 “他不就是昨天跟在燕鹤归身后的其中之一吗?” “是啊!” “昨天为什么不介绍?” “你是第一次来吧?洛神宫为表公正,在大会开始当天,宫里的人是不与外界接触的。昨晚出现,我想是因为七大掌门遇害,想知道洛神会是不是还如期举行。”有人分析道。 “喔——!” “怪不得!……” “你说……” …… “大家静一静!”七大掌门纷纷跃上试剑台,以洪亮的嗓音震聂群雄。 洛神宫主微笑负手而立道:“洛某多谢各位赏光前来,我就不多言了。请出洛神!”说着右臂向前一挥。 台下众人回头观望,见一装饰华丽的八人大轿从天而降。细心之人转眼既知是八个轻功好手,踏钢丝行步,远远望去便犹如神氏天降,上仙下凡。 轿子停于试剑台,群雄屏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轿子的出口。来了,来了,轿内伸出一只青葱玉手,娇柔无骨似的缓缓兴起帘子,美女弯腰跨出轿门,轻轻往台前一站。 哇——!台下的气氛一片狂热,女子的容颜果真可以用沉鱼落燕,闭月羞花来修饰。柳眉、悬胆小鼻、樱桃红唇配上完美的瓜子脸正是恰倒好处。那不盈一握的蛮腰,修长柔软的玉腿让人更看的心痒。 “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还有耶?!” “怎么回事啊?” 只见轿里又步出一人,并排于美女的身边,一时间芳华自现,别样风情,斗了个平分秋色。 “双胞胎!” “这次有两个洛神啊?我看比上次的还美上几分!” “这么美的脸世间居然有两张,真是造物弄人啊!” “应该说天造地设好不好!” “……” “好美……” …… 洛神宫主拍了两掌高声道:“今年的确与以往不同,多了一个洛神。因为,二人一样容貌,各有所长,实在难分高下,故并排尊为洛神。不知各位有何异议?” “没有!” “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我们怎么会有异议呢!” “对啊!” “这么美的人我从未见过,同为第一美人并不为过!” “听闻洛神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何况,‘第一’表明只存一个,怎有并驾齐驱的道理?”众多附和声中,反对立场的话颇为突出,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而且,说话的人亦正由此打算。 洛神宫主一惊,凝神望去不就是昨天晚间在大厅为冰雪城解围的男子吗?此人救了七大掌门,又能言善道说话颇有分量,现出此言不知何故?想了想,洛神宫主宽容一笑道:“不知少侠有何高见?” “我的意思是,上面两位洛神宫选出的美人,在考我们的同时自己也参于其中,一来避免以貌取人;二来可以让大家知道是不是表里如一;三呢我们自己可以惦惦他们适不适合做人老婆!”惜春雨道。 鹊小楼狐疑道:雨儿一直是能不开口,尽量不说,除了别人问话向来不出声。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在场之人莫不惊鄂。 “我们都不善武艺。”台上美女娇笑道,大有你耐我何之感。 “前夜东西厢房被下了泻药,至今有人虚脱无力,何不做文比?来人也好不虚此行。大家说是不是啊?” “好耶!” “说的对!” …… 马上有大群人附议,当然都是本已打算放弃的喽罗。可别小看啊!来人中十有八个是这种人,一呼下,声势自是不同凡响。 “试题可以由你们出,但如果比不上我,你们洛神宫第一美人的招牌就要让出来,昭告江湖。”惜春雨举手制止美人欲插话的动作,复道:“假如是我输,不仅我随你们处置,七大掌门、冰雪城都各答应替你们做一件事,怎样?” 此言一出大众哗然。 “这——?”洛神宫主现已认定惜春雨是来闹场的,但人家说的理直气壮,有条有理,这么也不能在别人的地头把对主人有恩的对象哄出去吧?宫主向七大掌门、冰雪城主望去,但见都是哭笑不得的点头,再看台下群雄坚持,无奈宣布道:“好!既然少侠有这个雅兴,不妨比一比。洛神会现在开始!”可不能让洛神宫被人看轻了。 “你行不行啊?”不知何时龙钥麒,司易绝已经挤到惜春雨身边打趣道。 惜春雨看了他俩一眼,随即转身向台,好象两人问了废话。 鹊小楼满意地搭着惜春雨的肩头,斜眼注意沮丧苦脸的两人,心里暗有盘算。 试剑台上众人商量了片刻,由慈心方丈宣布:“这次洛神会一共比三场。第一场是作画。” “什么?作画?我们是跑江湖的。” “你知道什么!6年前,风情山庄的庄主柳风情也是因一段诗词抱得美人归的。所以,我在这6年来一直寒窗苦读。” “啊——!那不是没希望了吗?” “哎!哎!哎——!大家末要惊慌,这画并不要求画的美,画的好,画的逼真,亦不讲究笔锋,落势,而是要画出其中的意思。”洛神宫主安慰众人道。 “有信心参加的,每人都要画三张,都通过者进入第二轮。”丐帮帮主季坤补充道。 赶来的人几乎都参加了,冰雪城马上准备了40间房,每间都有10张桌子,以一柱香为限。 “雨儿加油喔!”鹊小楼拍拍惜春雨的肩为其打气,小声说:“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去?”惜春雨意外道。 “我不是说过有了你就不会再看别人一眼吗?”鹊小楼双眸诚恳的直视惜春雨,不知满腔柔情如何倾诉。 “随你。”惜春雨耸肩倾身融入人潮。 入房之后,三道题已经公布墙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踏花归来,马蹄香》 《深山藏古寺》 “每个题意思不仅要把握的准确,而且越简单越好!大家认真考虑了再下笔不迟。好——开始!” 房内每张桌子一个人把守,无人能投机取巧。 半盏茶过后,惜春雨首先交了画卷。刚出门鹊小楼便迎了上来关切道:“怎么样?” 惜春雨点点头,微恼的看了看又飘起雪花的天空,咕哝了声讨厌,接着把身子倒在鹊小楼怀里,并拉着他的双臂环于自己腰间,满意的微眯着眼。 “春雨你可真快啊!”龙钥麒朝抱在一起的两人走来,笑道:“亏他们想出那么尖酸的考题。” 鹊小楼十分不满龙钥麒打断自己和雨儿之间温馨的时光,揉着怀里的人转身欲走。 “春雨,你已经画完了!”司易绝连跃数步翻身到惜春雨对面,有些讶异眼前两人的亲昵。随后不以为意低声抱怨着春雨道:“你这么一来,我的泻药就白下了!” “雨儿没把你供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有本事靠什么泻药!”鹊小楼眼色愈加阴沉,嘴角的笑意更是灿烂,标准的两面型。 “春雨,他是谁啊?”司易绝桃花泛滥的凤眼上下打量着鹊小楼。 “是啊!你是春雨的谁?”龙钥麒不甘寂寞的加入其中。 鹊小楼温柔的注视着怀里的人儿,好不得意道:“雨儿是我的妻。” “骗人!” “胡说!” “怎么可能!”燕鹤归亦处参赛人中,不过他交了画题还必须吩咐手下安排好下一个比赛场地。一切布置妥当后,正欲询问惜春雨与洛神宫之间的渊源或是嫌隙,不然为何下那么大的赌注?却没想到听见惊人的消息,一时把持不住冲上去否定。 “我说这是我跟雨儿之间的事,与你们何干?你们都想娶洛神宫的美人为妻,别再缠着我老婆不放。”鹊小楼有意抚摩着惜春雨亮丽的乌发指出重点。 “可是昨天他还……” “还什么?”鹊小楼厉眼瞪向燕鹤归,拽起他的衣襟怒道。他原本就一直为这事吃醋不已,当下心燃一把火烧的一发不可收拾。 燕鹤归藏于头巾内的脸色刹地冰白,到并非惧于鹊小楼的气势而是被其怀中人散发的寒意弄的心神慌乱。 “喂!好歹你也是一城之主,在自己家里有什么话不敢说?”龙钥麒挑拨离间道。“哎哟——!”龙钥麒抱着自己的左脚大声呼疼。“春雨太用力了吧!好疼!” 另三个男人心中暗暗叫好,骂龙钥麒活该。 想继续话题时,忽然—— “各位的画卷我们都看过了,通过的人选已经张贴在试剑台。请——”壬悠道长朗声道,带着众人向试剑台去。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一致敲定先放下干戈,以后再论高低,同时拥着惜春雨顺着人流移动。 “啊~~没我的名字!啧!没希望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上去?为什么……” “我的老婆飞了,哈,哈……老婆……” “不——” …… 试剑台哀叹一片,未免群雄难服,壬悠解释道:“第一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有的人画了鱼干、有的人画了城起大火,很多人用池里的水救火、还有人画一堆破屋子,一边是个无水的池塘里面两条瞪眼鱼。哈哈……刚才说了,要意简表画喻。题目的主意在后半句,所以应画一个无水的池塘,几条翻肚皮的鱼,那么如何表达前半句的意思呢?那,你们想想取水要木桶,只要在河边放上一两个烧烂的木桶不就可以了?题目的意思就表达明白了。” “第二画《踏花归来,马蹄香》主要在这个香字上做文章。可是有很多人画了两只大大的马蹄,踏着鲜花、要不就是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走在花道上,都不对!香是一种气味,那么画几只蝴蝶围着马蹄转不就点明了马蹄香嘛!”洛神宫主道。 慈心方丈笑了笑,抚须道:“《深山藏古寺》在一个藏字。多数人都画了高大的山里,微微冒出一个寺庙的房顶,但还是不能突出这个藏字啊!有人就画了一座山,山前一个小和尚正在挑水。既然有和尚在打水,那么在这山里一定有座寺院咯!” 这么一解释,榜上无名者也只好敲下牙往肚里吞了,万一被人知道自己画了什么还能在江湖中混吗? “好!开始第二局!”洛神宫主宣布。 慈心上前两步道:“因为洛神宫的人亦在比试之列,既然他们选了比赛的方法,那题目就是我们出的,以示公正。这一局考作诗,往年都有,老衲和恒山、峨眉两位师太定了诗题,一个《禅》字。” “好,开始发纸和笔,请榜上有名的人来作题。限时一刻。”峨眉师太道。 洛神双胞姐弟瞪了惜春雨几个白眼,在群雄的叹慕声中取纸作诗。 惜春雨接过龙钥麒递来的纸张提笔一挥,交给了走来查看不如说关心的慈心等人。 慈心展开一看—— 淡漠世间功与名,休闲一方坐凉亭; 轻抛俗事思禅语,百年老树闻知音。 不由自主的连连抚须长叹:好诗。恒山、峨眉两位师太、壬悠道长频频点头。季坤是看不懂,不过惜春雨答的好他自然高兴。不是怕打赌,而是从心眼里觉得惜春雨做事对他胃口。 “春雨,挺行嘛!”司易绝作势拥着惜春雨道。 惜春雨推开司易绝纠缠不休的手臂,转身投入鹊小楼的怀抱。 鹊小楼感动的紧紧揉住怀里的人儿,脸上挂着刺眼的笑容。 “喂!”司易绝吃惊万分道:“你该不会真的是他老婆吧?我劝你慎重考虑噢!” “春雨,不会吧?”龙钥麒满脸怀疑。 燕鹤归则是苦闷的盯着惜春雨一言不发。 “我答应过他。”惜春雨轻微的解释在人声鼎沸的试剑台简直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返。惜春雨暗道:这3个人怎么回事嘛?明明参加大赛,一边又缠着我不放,太没道理! “好!~第二场比试结束。通过的有惜少侠、燕城主、司堡主、还有洛神宫两位美人洛霜、洛风。”壬悠大声宣布。 “好啊————!惜少侠加油啊!~惜少侠加油!”群雄掌声震天,大都想——有那么多人作陪,没什么丢脸的。与其让燕鹤归、司易绝抱得美人归,不如让惜春雨得魁,反正他只想跟洛神比个高低。而且人都爱看戏的。七大门派的弟子当然亦在此列。 “好!请跟着我,第三局要换个场地比试。” “龙钥麒,你居然没通过?”司易绝惊道。 “因为我找到了更想要的美人啊!”龙钥麒看了看惜春雨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你不会是开玩笑吧?”司易绝边走边笑,道:“春雨可能已经是别人的老婆啦!” 燕鹤归亦目不转睛的盯着龙钥麒看他作何回答。 “即使春雨是我爹的老婆我也要不择手段的抢过来!”龙钥麒正式向鹊小楼宣战。 “哇!那不就是你亲妈?” “所以说,没人能让我放弃!”龙钥麒说的好不真诚。 “老实说,现在我觉得看不看你的脸也无所谓。你真的很怪,会让人莫名其妙的想陪伴你身边。”司易绝摇头苦叹,为何被一个脸都没见过的男人左右心绪。 燕鹤归亦呈苦思冥想状。 惜春雨则任由鹊小楼,龙钥麒为他大打出手,赶往比试地点。 雪,梅。 天地间仿佛只留下这两件纯洁的事物,梅花少雪一段白,雪却输梅一缕香。那么人呢? “这就是第三个比试场地。比的是……” 没等壬悠说完,燕鹤归、司易绝异口同声表示弃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天地寂静。这次的洛神会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冷门,难道谁都不想娶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吗? 议论中,洛霜、洛风、洛神宫主更是对惜春雨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入肚,解心头之气。 “好,第三场比试,题为音律。你们可以各展所长,由大家来评出胜负!”恒山派掌门道。 洛霜、洛风身资款摆走入中心道:“我们可以先弹,可是给后面的人捡了便宜,所以我们要两人合奏。既然是惜少侠要求比试的,那他定是胸有成竹了,让我姐弟一下何妨?” 这怎么能让?是下了可观赌注的!在场多数人表示不平,算什么啊?瞧洛氏姐弟一脸得意,想必是胜券在握。 七大掌门表示这么做违反规则。 洛霜娇笑道:“惜少侠救了你们,你们自然向着他。而且,你们也极怕他输了要实现承诺吧?” 七大派听了各个皱眉不语,均觉人虽美却无雅量,气度。 “用不着多话,一起弹吧。”惜春雨仍是潇洒自若,淡然宁静。 哼!洛霜瞪了眼惜春雨暗讽其自大,她从小跟弟弟同练琴律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是她夸口,天下间定无人能比上她姐弟二人的合奏。更何况她怎会输给一个脸都不敢露出来见人的喽罗! 七大派见惜春雨已点头,尽皆不语。 丫鬟抬上桌椅,放置白玉羊脂琴。洛霜、洛风相对而坐,拨了几下琴弦,未成曲先有情。四双手拨、挑、按、刮、抠、拉、点把琴声弹入人心,你快我慢、我柔你刚,阴阳相辅相成,恰倒好处。 善音律的人已为惜春雨开始担心了,在这么优美的乐声过后谁还有信心比试呢?况且,乐这种东西弹奏时必要专心致志,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一段荡气回肠的琴音弹必,掌声如雷。连七大门派的人也不得不暗赞声好。 “现在该你了!”洛霜腰肢兴奋的颤抖,似在等待惜春雨的败落。 惜春雨从怀里掏出一根不起眼的褐色笛子,轻轻一跃翻身坐于梅树枝头。把笛孔靠着面具凝气吹奏。清清的如天空的浮云,静静的像流淌的溪水。欢快的调子,婉转的音符,如初生婴儿享受着父母无私的疼爱。乐风忽得一转,天地变色、云水倒置,温馨的生命出现了致命的危机,深沉的怨念,痛苦的心声,无奈希望却是怎么也传达不了,如淹没于大海中的点滴,再难以自拔。一嘶长啸,打破了即定的规则,是什么?什么使他有了新的人生?可是,为何音乐还是那么低压,悠远,飘渺世间,好似没人能摸清,无人可看透。主题想一股风永远孤独飘逸在江湖流浪…… 曲尽,情浓,意深远。周围的梅花好象也因为刚才的音律竞相开放,雪花堆积在身上,没有人伸手去拍,都沉醉于春雨的笛声之中,有的人已泪流满面,亦有人想问:为什么吹的那么凄苦?那无尽的悲凉是不是你人生的写照?…… 嗖—— 两道劲风由人群劈向惜春雨。 春雨微侧身避过,看着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洛氏姐弟笑道:“看来,你们不看我的脸是不会认输了!”惜春雨一带一扣脱下面具,刚欲从乐声中醒来的众人再次目瞪口呆眼神直直的盯着春雨。 眼前的男人只有两种颜色,黑,白。 但却无法形容他的美,在这冰雪梅花丛中,他是唯一的存在,任何东西与他相逢皆黯然失色。春雨的风采已不属于女人跟男人的限制,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慵赖醉人,古人言美人一笑倾国倾城。春雨是绝色,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使天下人抛头颅洒热血,永不言苦。 洛神算什么?洛霜、洛风连给春雨提鞋也不配,哪可并论高低? “洛神宫主,现在你可以把你洛神宫长久以来名不副实的招牌让出来了吧?”惜春雨提气朗声打断众人的遐想逼问。 洛神宫主回过神,顿时脸色铁青,转身欲走。 惜春雨道:“请宫主别忘了先前的承诺,昭告江湖。” 洛神宫主带着属下愤愤不平的撒手离去。 群雄一片欢呼,均对惜春雨产生亲近之心,毕竟谁见过那么美的人呢? “告辞。”惜春雨见形势不妙,向七大掌门拱手为礼拜别。几个起落消失于梅林丛中。 “明明是个方向痴,偏偏挑难走的路。”司易绝紧跟上。 “不喜欢,就别追啦!”龙钥麒亦不慢。 “哧!你别想!” “哼!那个自称是春雨老公的早就不见了,想要追到春雨,可难的很咯!” “还有那个燕鹤归的,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 第一个完成了,那么……惜春雨穿梭与梅树中思索着,大概要在很久以后才能想起方向的问题。但,离他不远的人影该不会弃他不顾吧!毕竟,他是那么缠着他,爱着他。 第十二章往事 戌时(晚上7点-9点)。 乾鳕楼,扬州最大的酒楼之一,武林中人常踏足此地交换情报,宣扬奇闻异事。每天,人流如过江之鲫,楼内爽朗的欢声笑语层出不穷,偶而夹杂着翻桌倒椅的巨响,亦无人惊慌失措,见惯了,还不是为了一言不和!再来,从乾鳕楼夹尾窜逃者以后怎有脸面行走江湖? 二楼。 “真的?假的?连洛神都被比下去了?” “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 “哎——!可惜小弟没一同前往,否则亦可领略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了!” “不是说洛神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吗?你别兴口开河啊!”另一桌突然插话道。 “我说你是不是孤陋寡闻啊?前天,洛神宫已经昭告武林把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让人了。” “洛神会过了7天了,江湖早已传闻纷纷。你居然不知道?”有人附和。 “是谁啊?能把洛神比下去?” “此人名字好听的很,姓惜,名春雨。” “当然!我看的仔细,是个人如其名的美女啊!那漂亮啊……” “呸!放屁!你亲眼看见?居然会把男人看成女人?道听途说还敢拿出来现?!小心七大门派的人找你晦气!” “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是男人?” “洛神不也有男人?有什么奇怪的?” “说我半路出家,那你定是从头到尾一清二楚咯!”先前的人不服气道。“再说七大派跟这事有何关系?” “啧!听我说……” 大众聚精会神的听着,但闻高潮时,无不手舞足蹈恨没亲身赴约错失良机,长吁短叹。 “你收了姓惜的什么好处,在这里大做文章啊?”尖利横蛮的娇音颇为刺耳,寻声望去见三男一女坐于西窗角落,发话的女人正瞪着杏眼怀疑的打量说话的汉子。 “我说是谁!原来是栖月山庄的小姐跟她的3个师弟啊,失敬,失敬!”汉子说的好没诚意,摆明了调唆。 沈筱乐面子薄,想她从小娇生惯养怎受得气,反观汉子又名不经传,当下拔剑砍了过去。 汉子亦离坐摊开架势。 正当众人以为免不了一番打斗,只听叮的一声,沈筱乐的配剑断成两截,剑端不住点地打转,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哪位出的手。 “姑娘如果不想听大可一走了之,干什么动武?他喜欢讲,我们高兴听,与姑娘何干?”南厢的贵宾雅房前站着个风度翩翩,雍容华贵的男子,二十五、六,形似江南人般小巧清俊,说话时带着醉人的笑意,使人顿生亲近之心。 “你!”沈筱乐想跑上前去算帐,被师弟一把拉住,比了比地上的断剑摇头要她见好就收。 沈筱乐哪肯,拍开师弟的手道:“他讲话碍我的耳,我怎么管不得?该走的是他!” 妈的!这女人讲的什么话!在坐人大都不平,脸露不屑,但碍于栖月山庄的威名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作为也很碍我的眼,要不是看在你爷爷沈冉殄的份上,干脆打聋你的耳朵,看你能不能学乖点!” 男子状似微笑,沈筱乐却看的一身恶寒,可极重名誉且初出茅庐的她又怎会知道男人已动了杀机。以为不过是吓吓她,路上见得多了,还不都怕她栖月山庄!便道:“你敢的话就试试啊!” 男人暗叹她不知死活,右手刮出一道劲风,掀起沈筱乐左侧桌上的筷子,直刺向其耳。即将刺入耳孔,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里闪现几道掌力把筷子当空震的粉碎。 沈筱乐从生死边缘徘徊回来,脸色铁青,双腿抖动,固执的个性让她站立原地不动。也有人猜想她是不是吓傻了。 男人转而注视左侧楼梯,把沈筱乐之事抛于脑后。 大家出于好奇,纷纷把目光扫向楼梯口。 见4个青衫绿袄头戴斗笠的男子出现梯口,带头的男人比其后的3人稍矮,消瘦,4人均气势聂人。 “你来啦!”原本男人因为筷子被打碎而不快的表情,转眼间亲亲热热的赶了上去,牵了带头男子的手拉着他往南厢房去。 谁知拉了个空,回头一看,只见3个高头大马带着斗笠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来不及发火,只听—— “雨儿,他是谁?” “春雨,干吗跟他走?” “你要和他去厢房?那我们呢?” 瞬间被护于身后的男子冷淡道:“与你们何干?”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一直迷路,又不肯告诉我们去哪,怎么会淋成落汤鸡,穿成这样?”司易绝故做伤心道。 “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跟的,关雨儿什么事!”鹊小楼反驳。 “不习惯回你逍遥堡享受温香暖玉去啊,又没人求你!”龙钥麒喜欢打落水狗。 司易绝暗骂两人竞争意识太强,未免惜春雨厌烦暂不做声。 二楼宾客到已听出苗头,四人其中之一是逍遥堡主司易绝,而那个叫春雨的,该不会是天下第一美人吧?毕竟男人叫这名字的只此一家吧?众人蠢蠢欲动。 惜春雨感觉到四周微妙的气氛,对3人道:“想继续缠着我就别让人进来。”说完,朝南厢房去。 3人无奈之下,挑了离惜春雨厢房最近一处落座,各摘下斗笠,刹间二楼寂静。鹊小楼的邪、龙钥麒的酷、司易绝的狡使一样着装的3人,自成风色。再来,桌上尽是斗气,其势胜过千军万马,有人原想侥幸一探春雨是不是传说中的第一美人,或是否如形容中的绝色无双,现下皆不敢枉然出手。 龙钥麒行事亦正亦邪,全凭一时所好。杀人不见血,对手顷刻毕命脸带微笑,江湖上送其雅号‘笑面钟馗’。意思是,他笑得愈高兴就表示有人要没命。 司易绝虽出身名门,可逍遥堡一传到他手上,即大展拳脚,死在他剑下的人成百上千。素闻其性好女色,但寡情异常。 另一男子面生的很,不过气势竟尤胜二人几分,眼神深邃,嘴角含笑,周身散发的邪气冻的人直打寒噤。 能让3个魔头如此规矩,不知这春雨属何方神圣? “春雨,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要不要我帮忙……”男人笑着倒了杯茶给惜春雨,高呼小二上菜。 惜春雨饮口茶道:“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回去告诉她我把第一件事办完了即可。” “春雨……”男人脸露悲色,沉声道:“师傅说你不必理会她的话,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呢?” “我想活的好,活的洒脱,以前我欠她的用两件事还清并不吃亏。”惜春雨冷漠道。 男人听出了惜春雨话中的寒意,急道:“那么还清了以后呢?你是不是再也不见我们,不见师傅了?你不是喜欢清净吗?现在弄的满城风雨,天下皆知你是绝色,你今后怎么过你想过的日子?” “这是我的事,你用不着操心。” “我不操心?笑话!13年来我一直看着你,陪着你,疼着你,这份情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吗?我知道,5年来你过的不好,觉得愧对她,但其实并不是你的错,干什么内疚啊?你走之后,师傅跟她吵翻了,即使你再帮她做无数件事她都不会原谅你。” 惜春雨笑道:“我以为你明白,可惜你还是不行。我但求问心无愧,办成了这两件事你告诉她别找我麻烦,刀剑无眼,我不会手下留情。至于芙蓉谷的事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也不愿再回忆。” “春雨!” 惜春雨在男人身上流过的眼神是温柔的,即便是须臾。“张晓生,不,应该叫你晓生姐,谷里你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我才会筑下大错。但,我今天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怎能踏足江湖纷争分毫无伤,全身而退?” “你,你知道了?你居然知道了!”张晓生惊道,双眸流溢着痛苦、惶恐、羞愧、自卑…… “知道什么?知道是你叫人送来的提神汤里做了手脚?你因为爱的人喜欢着我嫉妒的发狂?还是你在她那里挑拨离间欲把我除之后快?或是你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怕我恨我又愧我?”语意明明透露着强烈的指责,惜春雨却清淡的一带而过,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用意何在? 张晓生闭目苦笑,长叹道:“我到现在只做过一件后悔的事,就是送了你那碗汤。以后就身在其中不能自拔,说不上后不后悔,难不难过。我只知道如果那天那晚我没下手,一切将会不同,也许快乐,可能痛苦,亦是我一个人的事,不会有那么多人陪着我永远得不到解脱。可惜啊——!世上谁能如你般洒脱?忘记?不再回忆?我…哼,我差点忘了你是谁,你是惜春雨!哈,哈,哈……独一无二……” 惜春雨可怜的看着为使爱人刮目相看,女扮男装奔波江湖的张晓生。然,她的爱人永不会再爱她,永不能知道她的深情炽爱,因为在那夜已魂归离恨天。 张晓生忽然目露杀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你没来之前不是这样的,启哥哥向往名利想干一番成就,我们约好的,他创门立派我收集各方消息。可是当他见到8岁的你就陷了下去,不再谈武林不过问江湖,单单只看着你。我找他越勤他躲的越远,直到有一天他酒后吐真言,我才知道他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我好恨!明明陪在他身边的是我,关心他爱他的是我,为什么他喜欢你?就因为这张脸?” 张晓生深深的看了惜春雨一眼继续。“有一天我易容成你的样子去见他,你知道他怎么对我?他狠狠的打了我两巴掌,说即使我有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脸,也模仿不出你万分之一的风情。他劝我不要枉费心计,他对你的爱此生不渝!我好怨好恨,既然我那么痛苦,我也要他爱入心髓的你尝尝那滋味。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知道后竟觉得对不起你跳崖自尽!我永远也得不到他,他要我内疚一辈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不在什么都好了,为什么……哈,哈,哈……”张晓生笑得比哭还难听,音如夜枭。 “是啊!这几年你是装的很不容易,憔悴不少,如果我早些点破,你是不是会早点解脱?”惜春雨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张晓生通红着眼吼道。 “因为这样的惩罚对你最有效啊?你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吗?” “你…你是……”张晓生趴在桌上不在动弹,七孔皆流出血水,瞠目而逝。 惜春雨不带感情的注视着张晓生,起身欲走出厢房。 “她死了?”鹊小楼跃门而入,拉起惜春雨急着检查他的安危。 “你杀了她?”司易绝问。 “我不杀她,她却因我而死。蜡烛里搀了秋海棠,香气致命,我想是有人看我不顺眼了。你们最好离我远远的,不要步她后尘。”惜春雨感慨的说道。 “如她刚才有一丝悔悟,你一定会救她。”龙钥麒猛得抱住惜春雨,亲了口,迅速退往一边躲避鹊小楼的飞腿,笑道:“所以,我会让你记得我的好,永远忘不了!啊~” 鹊小楼一脚得逞,两跃至惜春雨身后,抱起他跳出窗口消失夜色中。 龙钥麒,司易绝不甘落后一前一后飞出,只流下一室清冷一个死人伴着烧干的蜡烛融入无尽的黑暗。 “不查一下店家和蜡烛的来历?”司易绝追上前道。 惜春雨答非所问道:“我们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 “耳力好,没办法。”龙钥麒笑自己天生丽资难自弃。 “雨儿放心,你们说的含糊不清,我凭猜测只晓得个大概而已。”鹊小楼反过来劝惜春雨不必介怀,到他们知晓了全部再紧张不迟。 “你不是要张晓生回去禀报吗?死了没关系?”司易绝转移话题道。 惜春雨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轻声道:“她会知道的。”眼神是那么迷离,深幽,似欲把一切事物都吸引进去,又像要把所有东西化为灰烬,矛盾的痛楚。 乾鳕楼。 子夜时分,终于有几个大胆的忍不住到南厢房探头探脑,脚下一不留神,俱跌了进去,吓得急呼,哪里还有人?扫兴地借着月光扶桌腿站起来,还没站定一张七窍流血的可怖表情便映入眼帘。啊——————!惊叫震天。 宾客本不愿离去是想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容,现都不愿惹祸上身,避之则吉,百数之内走了个干净。边走边议论,猜想两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亦只敢暗中辩论几句,谁不要命了会到司易绝,龙钥麒那些煞星面前问个水落石出? 唯一高兴的莫不是沈筱乐,对她不敬的人死了,固然值得庆贺。司易绝、龙钥麒、还有那个无名男子,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出手救她,是不是倾心于她呢?沈筱乐羞红着脸,在床上辗转难眠。自从她在洛阳见到司易绝后即喜欢上他,司易绝却不假辞色,她一路跟着上冰雪城居然被几个妓女欺负。可惜,她功夫太差,想出办法渡河仍是功亏一篑,弄湿衣物误洛神会不算,差点连小命都冻没了。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不遇上了?沈筱乐笑着甜甜睡去。 张晓生与沈筱乐今晚的归处自然是大相径庭,黄土一杯,瘦棺一副,作最终归依。只有清雅悠长的笛声伴走完她人世的最后一段。 偶前两天发高烧,所以贴迟了,抱歉.我要说明的是,鹊小楼、龙钥麒、司易绝在以后的文里戏份会愈来愈多,个性会越来越强,还请能接受。下一篇有H。请多回帖。鞠躬。 第十三章戒心 扬州郊外,野梅林。 “你要去杭州?”司易绝欣赏着两边盛开的红梅,伸手接住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好奇地问。 “传闻西湖雪景美不胜收,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龙钥麒随性折了小枝梅花把玩。 惜春雨望着蜿蜒小径道:“我要去风情山庄。” “江湖中排名第二的风情山庄?你想见柳风情?”司易绝道。 “不,我要见的是他七年前娶的小妾。”惜春雨专注的倾听着林间的风雪声,眼光在身边的3个男人脸上徘徊。 龙钥麒道:“你是说洛神?司易绝心慕已久的女人?” “那八百年前的陈年旧事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心里可只有你哦!春雨,要相信我啊!”司易绝急急拉住惜春雨表白,狠狠瞪了龙钥麒一眼。 惜春雨冰冷地推开司易绝道:“现在开始你们最好别跟着我。”说完,提气一跃前行四五丈,苍白的背影在梅林丛中忽隐忽现,渐渐渗入诡异的景色。 那么的突然,如此的决绝—— “张晓生的死让他的心防加重不少。”鹊小楼目送惜春雨离开,脸色一片阴郁。 龙钥麒环顾着四周苦笑道:“这也不能怪他啊!谁叫我们走入了奇门八卦的梅花阵里?以他的精明怕是早看出来了。而且,已经有不少人入林子,听来各个都是绝顶高手,他是怕腹背受敌,毕竟,我们认识不深啊!” “春雨是怀疑我们之中有人布局,引他入这梅林,为取他的性命。以春雨的方向感,怎有可能走出这阵势?江湖上除了我们,应该无人知晓他这致命要害!”司易绝补充。 鹊小楼摇头,目光扫向两人,邪笑着想:既然,雨儿怀疑我们,就排除了‘她’的可能。春雨在江湖闻名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得罪的也只有洛神宫或毒害七派掌门的凶手。能在短短几天内植下大片梅林做阵,此人不仅实力雄厚而且把雨儿视作眼中钉,欲拔之后快。洛神宫近来不会蠢的对他下手,否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这么只剩下幕后黑手了?…… 龙钥麒,司易绝已动身追去。鹊小楼却不急,化身隐于飞雪,暗随其后。 惜春雨平视眼前20多个劲装黑衣人,苦笑,即使不知何人指使,但对方丝毫没小觑之意。既然如此,他断不会手下留情。 黑衣人没等惜春雨站稳便从四面八方迎上围攻。春雨微笑,右手一探,多了支褐色的笛子,在掌中甩了两下,长笛尾端露出根一尺半长锋利幽蓝的尖刺,反手一记刺穿背后举刀猛砍的黑衣人。一腔鲜血喷洒于春雨洁白的衣衫,点滴腥红顺风飘逸,血花红梅遥相呼应,渲染了杀气横行的修罗场,增添了死亡的美感。 兴许天亦恼怒人间无休止的纷争,鹅毛大雪临空降下,寒风席卷着整片梅林,跃于狂摆乱颤的梅树枝头生死交战,黑衣人渐感身手被困,力不及意。 惜春雨柔若无骨般穿梭黑衣堆里,砍、劈、刺、削,嗜血的意念随风势旺燃,平日弥漫着浓浓雨雾的眼瞳此刻清晰的表露无尽的杀机,冷冰冰的容颜愈加鲜活,痛快的手起笛落,面带满足的看着对方用鲜艳映红大块雪地。一个接一个,一招胜一招,他没有守,攻就是最好的防御。春雨在拼命,他不知道老是跟着他的3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会怎么做?他只知道轻信别人将万劫不复,低估劲敌便是自己的死期!醉过方知酒浓,痛过才懂错深,用一时的贪心换日后千万倍的刻骨铭心,他怎么还能‘留情’? 当惜春雨以竹笛刺入面前最后一个杀手时,左边丛中猛然冲出个隐蔽已久的黑衣人腾空架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他。被刺中要害的黑衣人口吐血沫阴邪的笑着牢牢掐紧春雨的右手,封住其攻势,想来个同归于尽。 惜春雨当机立断,竹笛又向黑衣人刺下几分,柔软的左腿高踢过头,斜撞上来势汹汹的利刃侧面,立刻改变了刀锋的轨迹。杀手见一计不成,欲落地贴近春雨的当口再给他致命一刀。然春雨恰恰也正等着这刻,电光火石间,一条无血色的手臂穿透了偷袭之人的胸腔,纤细修长的指掌间分明捏着正勃勃跳动的心脏,黑衣人张着流血的双眼低头望着空洞的心口,死不瞑目。 腥雾血雨如同一阵飓风来得突然去时无踪,喧嚣过后只遗留一地狼藉。空旷寂寥无处发泄的忧闷使惜春雨胃液翻滚,他奋力甩开左右的尸体,丢弃黏糊糊的心脏,闭了眼,逃似的奔跑好几里,睁眼时周边再无一处梅花,入眼皆是老木枯枝,荒郊野地。春雨跨入一条冰封的小河,毫不犹豫地用左手一拳拳锤向坚硬的冰块,嫩滑的皮肤破裂,被砸得血肉模糊,但他还是不停手。终于,冰大块断裂,底下汹涌着彻骨的寒流,春雨迅速宽衣解带跳下河,清洗满身血腥,净化幽浓的杀气以及收拾趁其不备浮现之心灰意冷的心情。他怕冷,可现在他希望冻僵自己,停止思索这世间丑陋的一切。 湿润的乌发沿着雪白的颈侧蜿蜒垂入河中,像水草般悠悠漂浮,单薄柔软的身子滚落晶莹的露珠,有力却纤巧的手指暧昧的游走全身隐秘之处,弹性修长的腿脚若隐若现……司易绝,龙钥麒赶到第一时见的就是这消魂落魄的美妙场面,两人均觉背脊一麻,腿间冒火。 “你不要命了吗?!”鹊小楼忽得窜过色欲熏心的二人,踏水抱起冰冻的惜春雨,复登上岸,脱下罩衣把春雨紧裹其中,牢牢困于臂膀间。 龙司两人亦忙替春雨包裹衣衫,担心的摸着他苍白的脸颊,暗责不已。 “你用得着为杀几个人伤心成这样吗?”鹊小楼怒道:“刚才我之所以放任你去解决,是因为你不信我,去了反而害你分心,甚至免不了跟你刀剑相搏。我不愿你误会,更不想你受伤,为什么你不明白?听着,你不信我可以,但我不许你再这么对自己!”各人急奔寻人烟住处。 龙钥麒不时探向惜春雨额头,不满道:“春雨,你怀疑我们没关系,疑心病只要是人就免不了。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杀他们难道想死在别人刀下?我说过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你最好别再作出类似举动,否则,我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来!”顿了一下续道:“不过,这样乱闯被你走出梅花阵,还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啊!托福了!” 司易绝苦笑,该说的都被两人抢先了,他还是沉默为金吧。 “不要!”惜春雨挥手搁开龙钥麒递送的药酒,裹紧盖于身上的衣物,防备地注视别人的一举一动。 “你不灌口酒怎么驱寒气?天色已晚又找不到住处,在这冰冷的山洞里你挨得过今夜吗?放心,酒里没加药,你刚才也看着我吃了,不是吗?”龙钥麒无奈的看着如毛发直竖的猫似警戒的惜春雨劝说:“来,喝一口。” 惜春雨扭过头不作理睬。 鹊小楼点燃枯柴,走来,一把夺过龙钥麒手中的酒葫芦含了口,托起春雨的头嘴对嘴灌了下去,寸厘之距瞧见那幽深同渊的黑眸闪着莫名的慌乱,贴合的嘴唇微微颤抖。 唇分开后,惜春雨好象突然回过神般剧烈挣扎,司易绝、龙钥麒一个抓手,一个压腿,由鹊小楼接着把酒一口口渡给他。惜春雨紧咬牙关,坚决不让他人唇舌入侵。鹊小楼邪笑着伸手往其乳点一捏,春雨惊叫,小楼趁势遛进柔软温暖的舌头,把辛辣的梅花酿送入他的喉中。不多时,灌了大半壶,3人才罢休。 “你睡会儿,吃饭我叫你。”司易绝不忍地看着眼神迷离的春雨安慰道。 “呜~~” “怎么了?”司易绝看看被春雨拉住的衣角问道。 惜春雨不答,只是轻喘着爬出衣堆攀上司易绝,整个人挂了上去。他喃喃低语着我要,小舌滑出口腔舔舔不知何时充血的唇瓣,挑逗的吸咬司易绝惊讶而微张的嘴唇。 鹊小楼见状凝眉夺过惜春雨捧起他的脸,细观片刻,心道:怪不得!他了然的低头亲吻。春雨扭着裸体紧贴小楼精壮的身躯,巧手积极的拉扯阻隔两人的衣裤,丁香小舌流连掠于鹊小楼邪魅的五官间,慢慢下滑至骨感的颈项,略张红唇覆于男人移动的喉结,轻吸,以舌点击吻痕舔噬。 另外两人怎么按奈的住?皆欲跑上来一亲芳泽。鹊小楼早取下左臂环投入火堆,哄的一声火势飞窜至洞顶,刹那间白色烟雾环绕四周,许久散尽。 司易绝,龙钥麒狼狈的跌坐于地,脸色灰白似有大病初愈之感,眼神却恶狠狠的瞪着笑容奸邪的鹊小楼,杀意横生。怎奈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鹊小楼一脚一个把两人踢出洞穴,笑道:“听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看在你们一路对雨儿照顾有加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宽大一次,可别受不了啊!” 这是什么话?龙司二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各自运气逼毒,丹田剧痛,疼的冷汗淋漓,瞬间额头布满冰霜。 “我劝你们3天之内别凝气,否则……嘿,嘿……”鹊小楼低沉的嗓音从洞口传出,夹带着肢体、衣衫、稻草的磨擦声。 龙钥麒,司易绝通红着双眼不甘的瞪着黑洞,似要把山壁看出个窟窿才罢休。 鹊小楼任由惜春雨上下其手,眯眼凝视着在自己胸膛吸吮的尤物,心中一荡。 惜春雨右手捏住小楼褐红的左乳,嘴唇叼含右乳翻转,左掌已潜至下腹,收紧握住欲望的纤指刻画着,轻轻的,柔柔的,先不搓敏锐的顶端,而是揉弄下边坚硬囊球,很温和的慢揉。男人的腿绷得紧紧的,如弦弓利箭,使点力上下滑动,连带左右轻晃,灼欲之尖已泛滥泪滴,春雨加快手中动作,果然那泪水忍不住滴落,划出漂亮弧度,流入股间。 小楼闭眼,咬唇,承受达顶点的快感。 看着男人喘息的表情,春雨右手移向源头,点、戳、挑、勾,左指使劲一捏。 “噢————!”鹊小楼发出沙哑的呻吟,喷洒满腔炽热白露。下一刻,男人粗暴地将人拉过去,褶皱剑眉下那仿佛捕获猎物般强而有力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春雨,锁住他的视线,喝问:“你也帮别人这么做过?” 春雨睁大黝黑晶莹剔透,湿润欲泣的眸吊着眼无辜的望着鹊小楼,妖娆的玉臂缠于小楼的肩胛,魅惑的唇舌嬉戏着男人脆弱的耳垂,饱满圆润的小臀一次次自动撞击着男人发泄后依旧坚如铁石的根茎。 “喔哦~~你…你这个妖精……该死的……喔!”鹊小楼急喘着捧住春雨折磨蠢动的翘臀,凑近他玲珑的耳朵嘶哑道:“你就那么想要吗?啊——?”边问边用下腹在春雨股缝中肆虐,冲击。“说呀,跟我说!” “啊~~不……”春雨难耐地抖动身子,双手游走鹊小楼腰背,宛如蛇行媚人至极。 “想要就说……呜哦~~你不要是不是?”鹊小楼忍的辛苦,伸出两指探入其股间巢穴。“好软!好烫!噢……你,你还不承认?恩——?”两指直插到底,猛地抽出激烈插入好象要把他内部搅烂似的,不时弯转指头点触着花壁,每每让春雨尖叫失声。 “呜……别,别啊~~!别……”春雨哭泣着抓住鹊小楼玩起兴的臂膀,求饶。 鹊小楼低头舔弄春雨颤抖的红唇,呢喃却带着霸道的逼供:“想要了?恩~~?平日做事不是很干脆吗?怎么吞吞吐吐的?哦!你不想要我,想其他人是吧?好,我走!” 春雨一听小楼要走,忙抱住他的颈子,涕道:“你,你明明知道的……呜……别这样好不好,现在的我,不……喔!……” 鹊小楼邪笑着置春雨推于衣堆之上,把润滑紧绷的双腿架在肩膀,头埋于粉红股间舌窜入潮湿的幽穴缠绵,尝着香甜的蜜液。 “啊~~~!再!啊……不——,好好……噢啊……”春雨哭着扭头斜眼风情万种的瞄向小楼,臀不停的浪摆,吸引着男人的开采。 鹊小楼满意的注视着眼前的尤物,在隐忍已久的滚烫男根上随意捋了几下,抱起春雨对准炮棍落座,并使修长的玉腿牢夹自己的健腰,两手霸着春雨的柔软腰肢前后左右的剧烈晃动,抽插。 “啊~~!好……”春雨恍惚的喃喃自语。 “天!好紧!好象要吃掉我一样,噢……断了,断了!啊……好爽!”鹊小楼开始疯狂的戳刺春雨的媚穴,一股如同蚂蚁包围蜂蜜的快感逼的男人欲望肿胀数倍,背骨酥松。汗水沿着健壮完美的肌理垂滴而下,喧嚣着激情。 男人的冲刺让春雨饱含渴求的凄啼,紧紧拥抱小楼,忘形的舔吻对方的乳尖,啃咬。腰臀自动自发的狂摆,画圆。“再来,啊……!好好……” “噢————你该死,你……喔……!好舒服,太爽了!喔……我叫你再晃,叫你再晃!该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晃出来了!”小楼咬牙切齿的强忍男根急于射精的关口,重重的拍打春雨淫荡的肉臀。 “啊~~不……呜……!”春雨哀叫,受击本能使他死死一夹,嫩蕾收缩温柔却贪心的绞住粗壮硬挺热辣的男茎不放,转为频繁的小律动。 鹊小楼狂颤着哀嚎:“噢——!要融了……融了,天!它是你的,噢!是你的,该死……把它夹断吧,随你……你这该死的尤物喔!你,喔~~全是你的,哦……全是你的……”男人再受不住春雨致命的收缩摇晃,深埋内壁的性根呼啸着喷射,炽热的汁液溢满贪婪的殷红巢穴。 高潮过后,春雨平躺衣物上,小楼又长又热的男根驰骋其体内。男人的右掌捋套着春雨桃红的男性,玩弄着一双玉球。他倾身撕咬雨儿胸前两点雪梅,津津有味的品尝。看着春雨性感的抖动,狡笑:“爽吗?那告诉我想不想要?要我的这个吗?”小楼淫秽的重重冲撞花穴,欲作势抽离,邪俊潇洒的容貌使人难生厌恶之心,反而引发异样的快感。 “啊~~不,别走!别……”春雨哭嚷着,紧夹穴内硬根。 小楼下腹一酥心知不妙,深深插入春雨体内道:“要我吗?说——!” “呜,呜……啊~~” “说啊!”小楼紧追不舍,连连深入浅出逗得春雨哭叫不已。 “要,要!别离开我,啊……别离开!”春雨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了,只遗留本能追寻着高潮。 鹊小楼脉脉的看着春雨道:“你要就给你,什么都给你。”男人猛烈抽插着,搓揉春雨的玉根,喘着粗气。“你要吧?要出来了,啊~~给我接住,噢……牢牢接住!你的,你想要的!喔——” “啊~~~~!哦……” 尖叫声中双方同时释放精华,洞内的气息更为淫糜,持续着高潮…… 洞口早被遗忘的两人身上堆积了厚厚的雪花,苍白脸色,只能望洞兴叹,并把鹊小楼骂个狗血淋头,连带他家十八代祖宗。可惜,依旧改变不了尤物被夺的恶劣心情。不禁自问他们还能力挽狂澜吗? 次日,晨。 鹊小楼怀抱春雨当着龙钥麒,司易绝的面大大方方的离去,被折磨了一夜且动弹不得的两人眼睁睁目送着鹊小楼志得意满的逍遥无踪,发誓一定要他好看,春雨怎能落在这种奸滑之徒手中!虽然如不是鹊小楼先下手为强,也许下一刻出手的便是他们,毕竟绝色尤物怎容众享?不过,春雨食酒如服烈性春药的弱点或许可以利用转化所处的劣势。现今首要问题是怎么去风情山庄呢? 本章遗留了几个问题,我会在下章解释.各位看在我抱病写作的份上一定要回贴哦!^0^ 第十四章实话实说 浩荧淡淡照乾坤,清清悠悠, 残云绕绕缠月梢,蒙蒙胧胧。 惜春雨慵赖的靠于客栈窗沿,看着飞雪飘零,小镇晚景。戌时三刻,道上偶有人行,皆是提着灯笼匆匆离去,四周早已万籁俱寂。微风拂面吹散那千丝万缕牵拌纠织的乌墨长发,却怎消得去春雨眼中孤寥怅然的神情? “吹一曲吧。”鹊小楼递过褐色长笛,轻轻抱起春雨,飞身上檐落座,把人儿置于腿间,深拥进怀,双臂痴环春雨腰间,喟叹。 意欲人为,情由心生,虚无缥缈的音律缓缓与天地相融。主音是那么的清幽、淡漠、孤高,但不时有低沉的旋律混杂其中,使他挣不开,走不脱。仿佛在狂喊: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何又要重复相同的命运?难道自己仍不够冰冷,无情?也许感觉耳边男人的呢喃,激昂的笛音渐渐婉转,似温柔的抱怨着不满,述说痛苦的根源,有人关注吗?有人在意吗?有人愿理解吗…… 乐尽无语。鹊小楼默默揉着春雨入房,送进棉被。 “刀在人在,刀失人亡。这笛子既然是你的武器,以后别乱丢了。”鹊小楼托起惜春雨的脸蛋直视道。 惜春雨看了鹊小楼一眼,抚摩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褐笛一阵愧疚,再失控亦不该把它留在被染成血海的人间炼狱。“你为什么不点我睡穴?” 鹊小楼笑道:“一天一夜终于开口了?你是说前晚主动求欢时?” 惜春雨望着笑的邪邪如偷腥猫的小楼,脸色微黯,目露寒光。明知故问?还拿出来消遣! “酒对你来说就是剧毒,不交合逼出酒气会伤身的。”鹊小楼解释。 “我宁可伤身!” 鹊小楼笑着摇头。“雨儿,你的记性可真差啊!不记得我前天说的话了?我说过,你不信我可以,但决不能伤害自己。你认为我会助你受伤吗?再说你那么积极,以为我能忍得住吗?当时,我问你要不要,是你抓着我的手不放,一遍又一遍恳求的。” 惜春雨慌张地扭过头,躲避鹊小楼炽热的目光。“那时候的不是我……” “哦——?如果现在的你对前夜的事一无所知我还能相信,可是你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不是!我是说……” 看着吞吐不前的春雨,鹊小楼好心接话道:“你虽然清醒的很,但身体却非常敏感,下面痒的受不了,热的冒火?恩——?” “你——!”说是说对了,可用词如此猥秽,惜春雨实在不晓得怎么接口。 “既然你还是你,就不该有任何推脱之词。我喜欢你,爱着你,当然渴望肌肤之亲,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不折手段得到你。” 惜春雨暗恨自己定力不足,小小的一场撕杀就心绪浮动,弄的狼狈不堪叫人有机可趁。拳捏了又捏,好象欲抠出血肉才甘心。 小楼见状无奈叹息,坐向床头,拦过春雨使其枕于胸口道:“你这么介意我就实说吧,即便你没有冬泳,我还是会找时机灌你酒,那两人也有这意思。每次打尖你会叫一壶酒,倒一杯后在桌沿把玩片刻才喝。我猜,其实你在杯底上刺了小洞,让酒沿着桌边落地掩人耳目,避免让人发现你不能喝酒的弱点。你吃准自己不叫酒,我们定会敬你,倒酒时必发现杯中的秘密。原本我也没一点怀疑,直到在乾鳕楼听了你跟张晓生的对话。” 鹊小楼俯视怀里的春雨续道:“听说她在给你的汤里做了手脚,你的血含剧毒,可想而知没什么药可害你,但她却得手了,为什么?你一定想问,怎么不以为也许当年你血中无毒和常人无异?因为你太小心,跟张晓生的对话含糊其词,只说在提神汤里做了手脚,放了什么却点到为止,可见你防着厢房外的我们,这样反而引发我的好奇。仔细回想,发现除了你喝酒时举止奇特,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大部分时间你喝的都是茶,冰雪城里,乾鳕楼。冰雪城人多不会有人在意,张晓生更是准备了雨前龙井招待你,乾鳕楼江南佳酿之处,到此,谁不想喝一杯?你却品茶,为何?” “所以,你们压住我灌酒?” “不是合谋,只是目标一致,暂时妥协而已。我不是马上把他们踢出去了?至于他俩怎么看出端儿,去风情山庄问吧,他们怕错过,一定会比我们先到。” 惜春雨沉默。 “放心,龙钥麒、司易绝会守口如瓶的,这可是得到你的机会,谁肯说?”鹊小楼亲了亲春雨的耳垂。 “你灌我酒时……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对不对?”惜春雨回头吊眼瞪着鹊小楼问。 “张晓生说那个姓凤的男人觉得对不起你跳崖自尽,我差不多就明白了。” “你知道还做!”惜春雨恨不得咬掉鹊小楼碍眼的邪笑。 鹊小楼整颜道:“人要懂得把握时机。我不做难道你能保证龙钥麒、司易绝也不做?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再想下手就难了。姓凤的男人跳崖算他走运,真想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还有他那个师傅……” “住口!”惜春雨拽紧鹊小楼的襟口喝道。 鹊小楼见状忙安慰地轻拍春雨的背脊,凌厉的眼神逐渐温柔,笑道:“好,你不愿听我就不说。你不相信人,我又出现的突然,身世不明,说的话你皆不入耳。那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鹊小楼负尽天下人,亦绝不负你!你对张晓生说忘了从前,实际上却拖泥带水。记着,我因为爱才抱你的,不是什么酒的关系。你可以喜欢别人,但只能在我身边。” 惜春雨定定的望着难得正经的鹊小楼,抓着衣襟的手慢慢放松,被小楼一把揉进怀里,亲昵拥吻,顶入柔软的舌头,刨开细腻的牙关,如蛇信般缠住春雨蜜饯小舌,霸道的侵犯占领寸寸美妙。半响撤离,藕断丝连。 鹊小楼暧昧的舔吸春雨湿润的唇瓣,解衣钻入被洞,贴着小耳道:“睡吧,你不是急着做第二件事吗?” 春雨回抱小楼,听着男人的心跳,安心的入眠。这怀抱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现在还是个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且享受温暖,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希望如他所言。鹊小楼到底是谁?今后会变得怎样?……且先让他变回那笑看人生的自己…… 鹊小楼欣喜春雨的主动,邪笑着入梦时他在想什么?是为自己的情敌冻成冰棍而展颜?还是怀拥尤物满足的像个男孩…… 想看4P的大人还不用绝望,以后的情节还是出人意料的,虽然还没写的说!~~汗~~谢谢各位回帖的大人,鞠躬! 第十五章过路 “你们怎么那么笨啊!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我带着你们有什么用?”南下的要道上一娇蛮任性的女子正挥舞手中马鞭咆哮。路人有感不平者,眼见如此架势均不便贸然制止,直叹着世风日下,摇头离去。 “沈师姐,以他们的轻功我们根本追不上啊!”男子低头辩驳道。 沈筱乐杏眼一瞪叉腰骂道:“追不上不会沿路问啊?!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爹怎么会养了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说罢挥鞭欲抽,怎奈幅度太大,鞭子尖端扣入一旁驶过的老旧马车厢顶裂缝里。拉扯中愈见深陷,沈筱乐都快坐不稳马鞍,闻状简直火上浇油,不作思想空出一手聚十成力拍掌击向马车,欲将之震个粉碎。 嗖——破旧的车厢窗口射出一枚白物把紧绷的鞭子切成两段,沈筱乐仍用劲拉着马鞭,反冲之力使其狠摔下马跌了个狗吃屎,挥出的掌力更是去向晴空——马车丝毫未损。 3个男子见平日娇生惯养的师姐狼狈地跌在雪地里再爬不起来,纷纷下马搀扶。好容易七手八脚的把人扶正,没闻谢意到是各自得了猛厉的巴掌。“扶我干什么?还不快对付贼人!”沈筱乐一把推开师弟,顾不上满身的泥泞飞奔上前对着架车的老汉就是一鞭子。 啪! 断鞭半路又被拦截,真是出师不利!沈筱乐气呼呼的瞪着经过马车旁多管闲事的男子。“干什么你?” “刁蛮粗俗小心嫁不出去!”男人丢开掌心的断鞭觑着沈筱乐道。 “你…你是谁?竟敢管我们栖月山庄的事!”沈筱乐看着男人身着不凡一时到也不敢出手。 “栖月山庄?喔~~~我好怕哦!哼!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喽罗!”男子身后忽得跳出个玲珑小巧的素装女子,对着沈筱乐挤眉弄眼的嘲讽,不住的摇摆男人的衣袖。 男子柔了柔眼神,轻责女孩不该多嘴。女子吐吐舌俏皮的作了回应。 沈筱乐最见不得人忽视,气急败坏地怒骂:“一对狗男女!” “啧,啧,啧……说什么栖月山庄,我看是唬人的吧?好歹人家也是江湖上排名第三有头有脸的一方豪霸,可能出这种歪笋糟蹋自家名誉吗?”女子的言辞颇为辛辣。 “你……你……”沈筱乐气得满脸通红,双拳握扣片刻便想使辣手。 “沈姑娘,区区言语之嫌何必当真!” 沈筱乐心下一惊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一白衣男子已默立身后。细观之,沈筱乐讶道:“我说呢!原来是悦剑山庄秋煊赫的人啊?怪不得不把我们栖月山庄放在眼里!此次回家我定会细细禀报爹爹!” 秋煊赫暗思:栖月山庄自沈冉殄之后都是些极为护短的唯利小人,眼光肤浅,武林第三庄的名号怕是不能长远。但,前人的积蓄人脉尚存,此刻得罪他们还是有所不便,故而笑道:“沈姑娘说那里话,跑江湖的都敬沈老前辈几分,怎有看轻栖月山庄之举?我这两个亲戚从小窝在家中不知世事,还请姑娘海涵。” 既然别人都给了自己台阶下,沈筱乐倒还没笨的追根究底,秋煊赫再怎么说都是武林第一庄的少爷,相争怕是讨不到好处。只得哼了声面向马车。 巧女子见状不满想继续理论,被男子拖住示其不要干涉。女孩气道:“是你先管的好不好?哪有半路怕溜的?三哥嫁了人胆子也变小了!” “席幽偌——!”席雅晟难得连名带姓的提点妹子,懊恼往日惯坏了她。 “不是吗?原本还道是有理走遍天下,现在要改为狐假虎威江湖行了!” “你说什么?”沈筱乐见席幽偌句句针对她,大有回头马之势。 架车的老汉终于惊醒在第二次目睹女罗刹面目时分,刚欲行,却见女魔头又挡拦车前吓的手脚哆嗦,举鞭当空——静止。 沈筱乐暗道好险差点中了席幽偌的计,她想用言语挑拨,好使自己与她理论时让马车走脱!幸亏及时瞧出端儿,否则岂不被人笑话? “怎么停了?”车厢里的坐客忽然问话。散漫的语气好似恰恰梦醒。 “没事,不过是只螳螂挡车。”车内的另一人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想必就是他射断马鞭的。“还不快走?”男人对外吩咐。 “可是……”老汉左右为难,目视凶神恶煞的沈筱乐怎么亦抽不下鞭子。 秋煊赫等三人见厢里之人口气托大,皆站立道边待看怎生解决。 “你睡吧,我一会儿进来。”男人轻声细语拖带着布料的摩擦跟陈旧木板的咯吱作响掀开车厢门前厚厚的绸缎屏障弓身而出。 众人眼帘顿觉一亮,男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嘴角挂的笑容可使女人编织迷梦,眼底的狡邪更使人心甘情愿的沉醉其中,即便明知是恶魔的诱惑。 沈筱乐小脸泛红,拼命告戒自己不能把眼光移开,心虚懊恼于刚才的卤莽给男人留了泼辣的印象,江心补漏道:“原来是你啊!那司易绝,龙钥麒也在里边咯?我不知道是你们……” “让开!”鹊小楼不耐烦的打断女人的做作,直入正题。 “你……!”沈筱乐盯着鹊小楼的脸暗压下怒骂的冲动,温婉甜笑:“方才是我不对,可你们都是男人又何必斤斤计较?不如……” “你让不让?” 沈筱乐见鹊小楼依旧故态,仿佛一腔热血被扑雪水——冰寒入骨,耳畔传来席幽偌的讪笑,和颜悦色是怎么也装不下去。沈筱乐翘嘴皱眉喝道:“不让!你又能怎样!” 鹊小楼一笑道:“我是不能怎样……”还没说完,夺过车夫的鞭子对着马臀狠狠两鞭。嘘————!马吃疼亦不管中央有人挡道竖起前蹄疯狂的冲撞而去。这举动太快,太突然,旁观之人欲出手相救皆不及,只能维持原状目瞪口呆地注视惨事发生。 怎料—— “啊————!”沈筱乐于千钧一发之即被道强烈的劲风刮至路旁,收势不及趴腿一交,跌得脸青鼻肿,龇牙咧嘴,双手抚着腰间蹒跚而立。待怒骂哪还有马车的影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交啊?还有你们,不会帮忙啊!看我回去不教训你们!”无处去的怨气只好向身边人发泄了。 为什么不让马踢断她几根骨头?席幽偌暗暗不平。 秋煊赫未免生事,当即抱拳带着席雅晟、席幽偌兄妹策马南下。空留沈筱乐,3个喽罗长空呼啸。 “秋哥哥你说二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好慢啊!”席幽偌担心道。家中变故时不过月,伤心之余对亲人越发珍惜。 “我们转道而行,或许他们已经到风情山庄了。”秋煊赫笑着回答,他挺喜欢这爽朗的小妹,一朝惨案能如此快的振作,难得啊! “我们去风情山庄干什么?”席雅晟问。 “听说有不少豪杰聚集风情山庄,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你弟妹们老大不小,是该找个时机挑选良伴了。而且……你们不是想找线索吗?”秋煊赫瞄了席雅晟几眼道:“我想劝你们别再追查,你们一定不会听……” “又不是你爹娘死了,你当然事不关己!我们现在哪有心情谈婚论嫁?”席雅晟打断秋煊赫的话道。说完觉得语气过重,但不知如何补救,吃别人的住别人的,还怒言相向实在不智,雅晟心骂自己驴蠢低头不语。 秋煊赫无所谓的笑道:“你可说错了,既然你我已成了亲,你的爹娘自然是我的岳父母,怎有事不关己,高高挂的道理?” 席雅晟努嘴侧向一边。 “我带你们出来无非是想让你们散散心,别报仇不成自己先病倒了。多认识两个人有什么不好?” “是啊!雅晟哥哥成了亲就把我们弟妹的终身大事丢一边了,这回出门我可是打算嫁个金蝉子的!”席幽偌活跃气氛道。 “一个姑娘家这么说也不害臊!”席雅晟摇头作骂。 席幽偌长辫一甩,笑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你真教坏了她!”席雅晟眯眼盯着讪讪的秋煊赫道。 “哪里?是幽偌的三哥宠的好。”秋煊赫说罢面向幽偌示其附和。 席幽偌点头道:“是啊!没有三哥教导有方怎有今天的幽偌!” “啧!果然吃得哪家饭说的哪里话啊!哼!” “三哥别小气啦!” “开玩笑的……” 一路欢声笑语伴蹄声南下。 “你刚才为何救她?”鹊小楼揉着惜春雨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恩……?” “沈筱乐。” “哦!栖月山庄位武夷山中峰,属江南地带的群首之一。素闻栖月山庄的人护短至极,何必在有事缠身时寻觅麻烦?你应该明白,为什么问?”惜春雨侧头询问。 “因为见不得你对别人好啊!”鹊小楼理所当然的回道。 “哦!”惜春雨再次于鹊小楼臂膀中沉入梦乡。 男人幻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邪魅的眸深深的凝视着怀中的人儿,那么的怀念、痛心、专注…… 哪位好心的大人告诉偶啊?每月的总积分是怎么算的?谢谢! 第十六章客话 “这么还不来?”席月看着乌云又起的苍天担忧的问着席阳。 “别担心,雅晟和幽偌是跟秋贤弟一路前来的,光凭第一庄的名号就没几个人敢惹。”席阳看不到席雅晟、席幽偌心中难免不安,但这分忧虑只能闷在心里,怎可说于身边的弟妹知晓陪同苦恼?“鹤雅呢?”席阳环顾四周没见幼妹问道。 “她——?还能这么着?怪我们不让她和秋哥哥一起来,都不理人,现在陪着柳夫人说话呢!”席月白了门外一眼道。 席幽荷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说:“鹤雅太任性,有些事最好不要告诉她才好。” “幽荷姐说的是。”席风情难得表示意见。 “我们太宠她反而害了她,哎——如……”席阳叹息道。 “不说这个了!”席月怕触及爹娘的惨事撇开话题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次风情山庄来了好多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啊!”见席幽荷、席阳、席风情不明所以然呆呆的望着自己,胸一挺兴高采烈解释:“在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去院子转了一圈打听到了很多事!逍遥堡主司易绝住我们右侧,‘笑面钟馗’龙钥麒在后院,听说他们在等人的样子。” “等谁啊?”席幽荷好奇道。 “不太清楚,但有人猜是天下第一美人!”席月为亲手挖掘的消息自傲不已。 席阳道:“莫不是柳夫人?” “别傻了好不好!要见柳夫人的话还用的着等吗?鹤雅都见到了!”席月直叹二哥呆板。 “可是,柳夫人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洛神吗?”席幽荷亦感不解。 席月探了探窗外,低头神神秘秘小声道:“第一美人的称号已经易主了!6年一次的洛神会十几天前刚落幕。” “哦!你是说这次又新出了洛神?” “不!传闻这次有人挑战洛神会夺得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难道说这次的洛神没有往年美?”席幽荷想想笑道:“毕竟像柳夫人这么美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不是啦!”席月急道:“幽荷姐太容易满足了!听说今年的洛神比往年更胜一等,而且有两个。可仍输了,之间相差甚远呢!” 席幽荷讶道:“天下真有那么美的人?” “不仅美,而且是个男人!” “不会吧?一个男人?”席阳亦感不可思议,实在难以想象比柳夫人美的男子会是什么模样。 “不信我可以,但能让司易绝、龙钥麒同时着迷的人定不简单!”席月总结道,挑起桌上盘中的糕点狠咬。哧!怀疑我收集情报的能力?席月忿忿不平。 “我们不是不信你,只……” “哥——!幽荷——!我们来了!” 席阳欲待辩解屋外传来洪亮的喊声,回头望去果然是分别了5天的幽偌、雅晟。 众人迎上问了些体己的话,入坐,丫鬟早候于门外奉茶。几杯香茗入肚,席幽偌迫不及待把路上发生的插曲说于哥弟妹知晓。“谁知道这马车居然跟我们一路行至风情山庄,车内之人现在怕是已跟庄主续话了。” “这么神秘?会不会就是司易绝,龙钥麒要等的人啊?”席月道。 “什么?司易绝来风情山庄了?”秋煊赫吃惊的看向席月确定。 席月瞪大圆眼,得意道:“当然!我绝不会弄错。” 秋煊赫面露喜色,袍摆一挥起身往大厅掠去。 留下席家兄妹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你说秋哥哥该不会喜欢司易绝吧?”席月故意道,暗暗观察雅晟的脸色。 “他喜欢谁跟我有何相干?”席雅晟扭头,不停喝着香茶,眼神却出卖似的闪烁不定。 见状,席阳打圆场道:“不如大家同去大厅看看……”席阳用眼光询问着弟妹。 “是啊!我奇的紧,不让我去还真坐不住呢!”席幽荷笑着拉起生闷气的席雅晟走向大厅。 席幽偌踢了席月一脚道:“这下称心如意了!” 席月不敢呼疼,追上席阳躲避风波。他可得罪不起幽偌姐,她那堆破铜烂铁全往自己一股脑儿抛来,十条小命都不够!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幽偌拉着六弟席风情的臂膀跟上脚步。 秋煊赫跨入客厅,但见3个怒目相瞪,大有兴风作浪之势的男子;一个玉雪冰清美不可言的绝色佳人;地主柳风情只作陪衬。 “司易绝,洛阳一别你竟躲在这里,叫我好找!”秋煊赫笑着上前,扎进眼看即将暴动的男人之中。 “啧!我说谁那么缠人,原来是秋煊赫啊!”司易绝斜眼打量他的来意,双眉微凝。 秋煊赫向在场各位点头作礼,抱臂朝司易绝笑道:“欠我的债该还了吧?” “赌约是我夺得天下第一美人洛神归,你娶家里定的人为妻,如不成你我各把在洛阳一带的势力双手奉于对方。可是,如今洛神已并非天下第一,你我的赌又怎能算数?”司易绝狡笑。 “这么说来我不是比较吃亏?” “秋兄对新娘不满意?还是一开始就打着人财两得的心思?” 秋煊赫无所谓耸耸肩道:“不同你,我可是很知足的。怪不得众人传言和司易绝打赌有去无回啊!” “哎——这可不能怪我,谁又知道今年洛神宫会输掉招牌?” 秋煊赫相视一笑,转向惜春雨道:“那么是不是该怪现今天下第一美人惜春雨呢?” 春雨喝着茶挑眼看看秋煊赫继续品茗,淡色的唇微启道:“怎么不说你们打的赌太无聊?一个明摆着稳赢,一个毫无凭依,我真想知道这赌的本意为何?不会只是区区字面上的小利吧?”春雨冷冷盯着秋煊赫道。 “哈,哈……不愧为天下第一啊!”秋煊赫颇有深意的朝司易绝挤眉弄眼道。 “怎么你也想见异思迁?”龙钥麒插嘴道。 “什么?什么?秋哥哥想见异思迁,不要雅晟哥哥啦?”席幽偌前脚踏进大厅就听有人这么对秋煊赫说,马上信以为真急道。 秋煊赫没等及回答龙钥麒,便听得愈加惊心的质问,转身见席氏兄妹脸色不忿,席雅晟更是眼瞳冒火,心下叫糟,快步跑向雅晟拉住他的手,满怀诚意道:“我都有了你怎还可能喜欢别人!你要信我啊!” 席雅晟抽开手气道:“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我劝你还是管好老公,叫他……” “为什么跟我说,干嘛……” “我劝你别添乱啊!” …… 所谓当局者迷,除了席雅晟,同来的兄弟妹早被惜春雨的绝世风情吸引了去,暗自咽了咽口水,想着雅晟怎么比得过跟前的男子,不由暗为焦急! “你就是司易绝吗?”席幽偌目视惜春雨怯怯地问道。 “你说什么啊幽偌姐?那个穿紫皮貂袄的才是啦!”席月拉了拉出丑的席幽偌,难为情地瞥了眼惜春雨道。 龙钥麒见状呆了下,随即眼光一转顿悟道:“啊!你们以为秋煊赫看上了司易绝?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我倒希望这样呢!哈哈……”龙钥麒笑得直不起腰,捉谐的看向一边苦笑的司易绝。 “喂!我说即使你们的秋哥哥喜欢我,也不用担心我会考虑他吧?我可是很挑的!”司易绝握起惜春雨的手恳切道:“何况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鹊小楼推开毛手毛脚的司易绝,把惜春雨护于怀中,独占欲十足。 司易绝,龙钥麒眼神黯了黯冷笑宣告:“我可不会放手!” “他到底是谁啊?”席幽偌道。 席月兴奋回答:“那还用问当然是天下第一美人咯!” 席阳不禁感慨眼光窄小如井底之蛙,原来男人亦有如此天仙化人。席风情,席幽荷则恍恍然楞在当场看呆了。 “我都还没替各位介绍呢!真是喧宾夺主了!”司易绝面向柳风情道:“这位是惜春雨惜少侠,当今天下第一美人。站在他身边的是鹊小楼。”司易绝瞧小楼不动声色朝惜春雨续道:“那个正慌张解释的是武林第一庄二少爷秋煊赫跟他的新婚妻子席雅晟,另外几人想必是席家兄妹。” 介绍后分宾客下座,柳风情笑着对惜春雨说:“就是没司堡主的说明,我亦知晓你必是惜少侠,风姿卓越望眼江湖哪个能有?哈……惜公子于冰雪城义救七大掌门、冰雪城主,侠名早已传便武林,更一举夺得第一美人的称号慕骚天下人啊!” “我还以为你会为洛丹柳夫人鸣不平呢!”龙钥麒一言中标,众人面色一紧,不知柳风情如何反应。 “哪里话!拙荆已为人妇多年哪还会计较这些江湖称谓?”不愧是风情山庄掌舵者,轻描淡写把棘手话题带了过去。 “恐怕柳夫人不是这么想吧?”司易绝道。 柳风情皱眉于龙司二人的夹攻之下,暗道两人虽闻名遐迩却都是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辈,开口不离洛丹有何用意?算来自己大上数岁,不便跟几个小辈争执,而且在座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柳某被几句言语挑拨,传扬出去风情山庄还怎么混?柳风情思算着该怎么作答,忽闻—— “司堡主前段日子还追着我跑,这么冰雪城一行之后就转移目标了?我倒还真想看看谁让你着迷至此呢!” 娇娆的媚音入耳,望去一干俏丽的婢女拱星托月的夹着身穿银色雪狍大衣浓姿艳抹的女人踏了进来,手中牵着个十五、六岁的小美人。 席阳定睛一看女人堆里的不是么妹吗?喝道:“鹤雅过来!做客的人那么没规矩!”席鹤雅努努嘴,松开柳夫人的手,不情不愿的退向兄姐身边,生着闷气。 洛丹无所谓地笑笑坐上主位,用打量东西的眼光望着惜春雨啧啧有声。 “洛丹不得无礼。” 洛丹斜了眼柳风情道:“怎么?看看也不行?啧!果然是美人无双呢,只消这张脸就把人迷的神魂颠倒,意乱情迷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见识!我们洛神宫败的情有可原啊!”说完眼梢瞄向惜春雨恶意甜笑。如此说不是把惜春雨当作以色相勾引人的男妓?! 席氏兄妹对柳夫人的好感顿如滔滔江水东流一去不返。除了席鹤雅依旧在心底叫好,不知洛丹给了小女孩什么好处? 惜春雨品茗不语。 “柳夫人这次可说错了,还没见到春雨的脸之前我就追着他了。美人,美人,仅仅美一张脸有何用?”司易绝轻快答话,寓意针对洛丹讽刺她有脸无能。 洛丹笑得欢畅的容颜一僵,恶狠狠瞪着司易绝道:“司堡主如此说来岂不是骂自己没眼光?” “年少无知,何必再提。我可不想让春雨误会!何况你早已是柳夫人了。” “你……”洛丹恨不得把桌上的茶杯丢上司易绝贼笑奸诈的俊脸。 “春雨外貌如诗如画,倾城倾国,于内才智过人,侠义心肠。自古良禽择木而息,柳夫人怎能怪司易绝舍糟就贤哪?聪明人谁会错过他?”龙钥麒趁胜追击道。 洛丹通红着一张脸,气道:“你,你们……哼!不过都是些迷了神志的人罢了,我何必计较!” “怪不得雨儿从头到尾一字不语,原来知道在坐有人神志不清啊!的确,对病痛之人歇斯底里的呻吟何必计较!”鹊小楼喝了口茶,邪笑道。 又是被自己扇出的风刮回一巴掌,洛丹十指扯扭着衣摆,暗骂于心,不敢再随便出口成众矢之的。 秋煊赫瞧着好笑,席氏兄妹则不约而同的盯住惜春雨细观,达成默契均把满满疑惑压下,思索。 “各位远道而来,不如先用饭吧?”柳风情有些僵硬的打断尴尬的气氛道。 “吃什么饭!你怎么都不帮我?看着我被人欺负!哼!你是不是也看上……”洛丹拂开柳风情欲挽她起身的手,骂道。 柳风情脸色倏地一变瞬间恢复,笑着对惜春雨,鹊小楼道:“两位还没有住处我带你们去吧。”说着拽过洛丹吩咐随从的婢女准备开饭,只跟了贴身丫鬟在前面带路。 众人尾随其后,弯过几幢厢房穿越两个小苑行了许多假山、小桥、画廊,停于华丽不失典雅的寝宅前,柳风情道:“诸位稍等片刻,我把内人送入卧房。” 秋煊赫看着3人入内笑道:“司易绝现在是不是庆幸当年哪?” 司易绝回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砰!啪!咣当啷—— “滚!都给我滚——!”女人撕心裂肺的咆哮,夹杂着各色器皿的破碎声,女子的惊叫,男人无可奈何的叹息。 大家的眼光齐齐注视着房门,只见柳风情先灰头土脸的退了出来,接着丫鬟亦倒退而出,怕得随手带上房门,室内又是几件东西砸碎的乒乓之音。 柳风情苦笑地望着众人摇头道:“我带你们去房间吧……” “你还是多陪夫人安慰安慰,叫丫鬟带路也是一样。”龙钥麒插话道。 众人点头同意,皆想柳夫人这一闹不知何时罢休,难道洛神宫的美女都这么……哦,霸道无理?形如泼妇? 柳风情否决道:“她这个样子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那!这时最好不要有人接近,否则她更不会罢休!内人近来怀了身孕,脾气愈变愈暴,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听得房内又是一阵摔打,柳风情果然说的不错。 “噢!原来柳夫人得喜了!害喜之人多怪,庄主用不着操心。恭喜了!”秋煊赫拱手道。 众人道喜,柳风情逐渐眉展眼开,许是想起未出生的孩子,笑得更为得意。一路边走边谈,到了处雅静的院落,阁上提名‘仙侣居’。四周皆是青竹松柏环绕,幽香扑鼻,林间云雾弥漫如至仙境。 “这么好的地方没人住真是可惜。”惜春雨淡淡说道。 “是啊!我原打算跟拙荆同住,可惜丹儿喜欢热闹,所以就定居刚才经过的‘天香院’中。”柳风情笑着说:“如是惜少侠喜欢大可长住于此,我们风情山庄欢迎之至。” “春雨,我的逍遥堡多的是这样的苑子,你要哪幢就哪幢哦!”司易绝不放心的看着有些恍惚的惜春雨道。 “我也可以给你找百十个这样的居所,你可别真答应啦!”龙钥麒慌张道。 鹊小楼暗暗揉紧惜春雨,情意分明。 柳风情朗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各位不妨回房梳洗一下,我两刻后宣布开饭?”接着对丫鬟吩咐:“去叫几个人来伺候两位少侠。” 人群目送柳风情,婢女离开。秋煊赫,席家七兄妹接着告辞,只留龙司二人不肯移步,无奈一同登堂入室,房内续话。 席雅晟用么妹拖住秋煊赫,其余六人藏室秘谈。 “我怎么看都觉得惜春雨像大哥呐!”席幽荷道。 “我也是!”席幽偌附和。 席阳道:“我们大哥叫席淳羽,这天下第一美人名惜春雨,不是同一人未免太巧合!而且我们虽没见过大哥的脸,但款款风情,背影,语态都骗不了人,何况他亦不作隐瞒,想必是没打算否认。” “即使他不否认,我们还是不能和大哥相认啊!爹娘临终前给过我们一封信,你们忘了?说就是在路上看见大哥也不能认他,他们已经对不起大哥整整19年,不能再错下去。说不定杀害爹娘的凶手还会再次向我们下手!”席雅晟搔搔头道。 席月道:“我们好可怜,大哥是天下第一美人却不能认!” “难道你想大哥遇上危险吗?”席阳怒道:“爹娘养我们那么多年你以为是干吗?还不是想用对我们的好补偿对大哥的内疚,我们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好了,好了!”席雅晟打圆场道:“我们不认他,暗处对他亲近点总可以吧!” “是啊!大哥一个人在世间孤零零的……” 席风情还没说完席月插口道:“我们的大哥可不简单那,瞧见没,逍遥堡主,龙钥麒,还有那个叫鹊小楼的对他多殷勤!哎哟!”席月无辜的摸着后脑勺被席幽偌暴打的栗子哀叫。 “听你放屁!亲情你懂不懂啊?大哥从没享受过的温暖我们要慢慢给他,这样他就不会再冷冰冰的了。” “你懂!上次还不是你说要在茶里下迷药弄昏大哥好看清他的长相!”席月讽刺道。“害我做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场梦!” “那时我们还天真呢!谁晓得家里即将发生大事?原来爹娘是为了给我们保命才……!”席风情说着拉住想踢打席月的幽偌,黯然道。 “是啊!一瞬间我们好象长大不少。”席阳道。 “别想这些了,还是说说大哥吧!”席幽偌见大家消沉故作开朗道。 “对,刚才……” “刚才我听了生气,堂堂武林第二庄的庄主夫人这么没风度,居然专挑尖刻的话含沙射影,怎么说大哥都来者是客!”席雅晟刚起了个头幽荷便愤愤接道。 席雅晟拍拍妹妹的肩膀安慰:“别担心,她讨不到好处。大哥没开口别人就帮他骂得那女人无回嘴之力。要不是我们不便多说,早顶过去了。” “如不是风情拖着,我早给那个什么柳夫人的两个巴掌了!竟这么说我大哥!”席幽偌摩拳擦掌欲不罢休。 “算了!看在柳庄主的份上……而且你打了她我们对秋哥哥亦不好交代啊!”席幽荷劝阻同胞姐姐道。 席阳道:“在外不许生事。秋兄弟跟鹤雅该来了,刚才的话谁都别提。好!收拾收拾吃饭去。” 众兄妹各怀心思作鸟兽散。 酉时(下午5点-7点)二刻,饭厅。 众人坐于席前,丫鬟络绎不绝的上菜。边吃闲话。 “听说这次去冰雪城途中死了不少名人,不知是哪门哪派所为?又碰上七大掌门遇害,现在武林中人人自危,疑神疑鬼,纠乱纷争多不胜数。看来又要选一次武林盟主才能免武林浩劫啊!”柳风情面色沉凝道。 “无怪乎这次到冰雪城的好手那么少,原来都死于非命!”龙钥麒讶道。 “是啊!”柳风情奇问:“你们怎么不知道么?” 司易绝,龙钥麒苦笑,他们一直跟着惜春雨辗转反侧,能知道什么?要弄清自己身在何处都困难。 “想必两位有难言之隐?”柳风情似乎想追根究底。 让他们当着春雨的面能说吗?两人望着柳风情笑容可掬的脸,心恨其不解风情。什么柳风情,柳风情,根本是只老狐狸! 另一边的惜春雨则是被席氏兄妹殷勤放送的笑脸弄的几乎打起回房的欲望。 啊———————— 突如其来的一道惨号划破长空,众人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天色已变得如此昏暗,雪花纷纷扬扬飘临,狂风吹入客厅,蜡烛尽灭,瞬间屋内一片黯淡。阴影伏于人面看不出众人的表情,只有那一双双飘溢着惊恐交织爱恨情仇的眼睛…… 春雨漠然的看着远方,想道:又有什么人?什么事?怎样的阴谋?等着他呢! 问个问题,文怎么才能进文库呢?少了4倍的分数耶!呜~~~~~ 第十七章长夜 柳风情带头冲出饭厅,向惨叫声处掠去。众人紧跟其后。 “怎么回事?”柳风情一把拉过慌慌张张奔走的婢女们喝问。 “我,我不知道……好可怕,可怕……”女人颤栗的哆嗦着,铁青的面色加上瞪大布满血丝的眸犹如夜叉。 柳风情复拽过另一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啊?” “夫人…夫人,夫人……”她只能不断重复着两个字眼,神情恍惚。 柳风情猛地推开婢女,朝天香院狂奔。 一路上零零散散婢女昏死一地,难得有几个清醒的尽皆呕吐不止。她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各人心中猜测着话题。 天香院的大门半掩半开,来人踏至百米处便可闻一股幽浓的血腥味从那通往地狱般漆黑诡异的门逢泄露而出,暴风拍打着门板咯吱作响平添忧乱。 在门口停下脚步,柳风情微颤的手推门而入,深吸口气迅速穿过屏风闯进内室,众人跟着鱼贯而入。地上到处是粉碎的瓷瓶、茶杯、盘碗,桌椅横七竖八的陈列。腥味刺鼻,熏得使人产生强烈的呕吐欲望。 天!—— 一张染血的床,由于屋内灰暗,呈紫黑色的血液流遍翡翠的棉被,柳夫人不着寸缕仰躺于床畔,头朝内腿分得开开的,女性的阴部清晰的呈现眼帘,一团血肉滑落其脚跟依旧连着几丝污秽的粘稠与私密相连,鲜血从床沿泛滥至大块地板,导致如此的就是她肚子右上侧那个恶心的窟窿,隐隐可见肚内的肠胃。女人是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死亡的,脖子青筋暴起,十指紧扣被褥,挣扎中咬得稀烂的唇,散烂的发如枯萎的稻草没一点光泽,尤其是那双透着无比愤恨、绝望、惊恐、憎恶的瞳目眦尽裂的瞪视床前的每一个人,好象在诅咒所有的生命,又好似欲指证泯灭人性的凶邪…… 啊——!当场席鹤雅尖叫着晕倒,被席阳抱了出去。席幽偌、席幽荷两个双胞姐妹捂胸逃出卧室,席风情亦受不了的尾随而出。风情山庄的小厮们更是连滚带爬的躲避逃窜。屋里只留下柳风情、司易绝、龙钥麒、鹊小楼、惜春雨、秋煊赫及席家兄弟2人——席雅晟,席月。 柳风情不敢置信的盯着夫人的尸体,踌躇着举步不前悲愤的双眼泛泪说不出半句话。不多时前仍精神奕奕的叫打要骂的,片刻过后居然成了具冰冷的尸首,瞧他哀痛的表情似乎不能接受突如其来命运的安排。 众人同情的望着柳风情,毕竟将做爹的美梦一下子破裂不算,连老婆都死得凄惨,一尸两命那!大家避开柳风情上前寻究,凶手的武功不弱,且从手法看像对死者积怨深厚,否则怎会出此毒辣的狠招? 砰! 听得巨向,众人回头观望,原来是卧房右角的屏风倒地,沉埃未定竟见一条人影顺势跌下,柳风情离的最近,下意识猛冲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定睛一看不是柳夫人的贴身丫鬟是谁!忙摇着她询问:“是谁?是谁做的?告诉我是谁做的?” 无人回应,众人围上一看,婢女早已魂归离恨天了。同样是死不瞑目,杏眼空洞的关注着人世。柳风情从亢奋的状态清醒,惊恐的缓缓抽出压于丫鬟背后的左手,粘满血腥。把人翻转,可见丫鬟背后深入肺叶的黑洞中流溢的鲜血染红了衣裳,仍连绵不绝的四散开来。 屏风后原是冬天房内沐浴的场所,现今地板一片狼藉,满满一桶水红了一半,当中飘着件纯白的丝缎衬衣。 观察片刻,众人陆续出房,纷纷站立雪地若有所思。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洛丹姐!”转醒后的席鹤雅瞅见惜春雨忙跑去一把扯住他怒吼。 惜春雨淡漠的望了席鹤雅一眼道:“有什么证据吗?” 席鹤雅通红的眼睛瞪着惜春雨哽咽道:“你嫉妒洛丹姐比你美,嫉妒洛丹姐温柔体贴又嫁了好人家,刚才还故意惹她生气!你想除去比你好的人,得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对吧!你这个凶手!你……” 啪! 席幽偌上前狠狠给了席鹤雅一巴掌喝道:“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你乱讲些什么!” 众人看了看无力倚于门边的柳风情,望着无动于衷的惜春雨,复盯凝气急败坏,心有不甘的席鹤雅,均想这女子还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惜春雨不知美了柳夫人多少倍不谈,单洛丹这样的泼妇说她温柔体贴?有眼无珠啊!如今人尽皆知天下第一美人姓惜名春雨,他还需争什么呢? “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他根本就是……”席鹤雅不堪入耳的言语欲待出口,被席阳的巴掌打的烟消云散,只能呆呆的望着自家哥姐。席雅晟顺手点了她的睡穴,现场寂静。 “我夫人惨死,凶手不知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风情山庄上上下下我会查个一清二楚,但为示清白,还请各位把我送惜少侠回房后到开饭时,这段时间里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柳某,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人命关天多多海涵。”柳风情一扫先前的惊惶,把痛苦压抑眼中,竖起庄主的威信道。 “我们兄弟姐妹都在房里谈心,鹤雅缠着秋兄弟一直到开饭时回来。”席阳照实说。 “我跟鹤雅在花厅赏梅,旁边的婢女相陪了一段,开饭时分才回房。”秋煊赫轻松道。 司易绝道:“我们四个同处仙侣居,等打扫的婢女到达起身去饭厅,当中路过天香院并无任何动静。” 柳风情注视众人沉默以对。 “其实,我们的话中皆有漏洞,想必柳庄主也发觉了!”惜春雨道:“以我们3堆组合来看,即便有一个途中离席亦没人会说出实情。但,庄主如相信的话,就表示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柳风情盯着惜春雨看了片刻道:“来者是客,你们又与我夫妻无怨无仇,说话我怎会不信?”柳风伤痛地仰望天空收敛心神道:“天色已晚请回房吧,我会差人把饭菜给各位送去。” 众人都表示没有食欲,纷纷告辞。 三更,天香院。 一条白色的影子飘然而至,荧荧雪光照于那孤寂冷漠的脸庞,任何事物皆为之陶醉,迷蒙的眼神夺人心魄。偌大的天香院里里外外无人把守,空虚的犹如一座鬼宅,比之傍晚愈加阴沉。踏入门槛,一切都收拾干净,只遗留一丝淡薄的腥味飘散不去。 惜春雨于桌边落座道:“等了那么久不是想见我吗?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床畔黑暗处慢慢有人迈至桌旁。美女,一个中年美妇冷颜冰霜的坐在惜春雨对面,锐利的瞳刺射着潇洒依旧淡然无谓的春雨。“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美妇疑问。 “我不知道。”惜春雨笑道。 “什么意思?”美妇被其说得满头雾水。 惜春雨环顾着四周道:“我猜张晓生一死你必会迫不及待地出谷,至于你切确到达的时间,出山的日子一概不知,毕竟我不是张晓生,没收集情报的兴趣。今晚想见我的,原猜测有3个,现在则确定是3个。因为你已经到了。” 美妇低头想道:“你刚才开口是试探咯?” “不错。”惜春雨微笑着凝视美妇道:“无怪有人常说女人沉不住气。” 美妇脸色变了变,暗压心田怒火问:“是你杀了张晓生?” “我无意杀人。她的死要怪就怪她自己运气不好,硬要追究,归根而论应该算是你害了她。”惜春雨深深的望着对方的眼睛回答。 美妇异道:“我?你想推脱吧!” “她所以被杀是因为有人欲至我死地,而我得罪人莫不过是冰雪城一行。”惜春雨笑道:“你要我夺取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定不光是想让我不得安宁如此简单!凭你对我的怨恨,怕是早知道其中阴谋利害,送我羊入虎口准备来个借刀杀人吧?” 美妇盯着惜春雨一时无言,随之忿道:“即便这样你还是能救她啊?” “对,可是我为何要救一个无时不刻想把我千刀万剐的人呢?人在江湖仇敌自然是越少越好,不是吗?”惜春雨无辜反问。 美妇不怒反笑道:“惜春雨不愧是惜春雨啊!沈风尘教出来的好徒弟。” “过讲了。” 美妇眯了眼打量春雨道:“难不成你认为洛丹跟那个婢女是我杀的?” 惜春雨摇头一笑。“怎会是你?” “何以见得?” “你杀她时定会找个我百口莫辩的时机下手。”惜春雨分析。 美妇长长叹息:“我一直不解他们为何那么看重你,不过是张脸不是吗?哼!今天我才知道以前自负聪明的自己有多可笑!哈,哈,哈……但是……” “但是我还知道,你在我到风情山庄前已经见过洛丹了是吧?否则以武林第二庄,洛神成名的柳夫人这么会对我这个小辈口无遮掩,丧失风度,斤斤计较呢!你是威胁?是利诱?……我都不在乎,反正她已死,我答应你的第二件事不了了之,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惜春雨接口道。 “你…你厉害!可我告诉你,别想完,我要你查的事断了线索,你就追到阎罗殿也要给我问出所以然!”美妇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你明明知道了,何必让我再问?希望我死用个正当的借口啊?” “你……” “你不知道实情,洛丹决不会死,即使她见了阎罗王你亦会把她的魂牵回来作个了断。谁叫你是个母亲,为了追查女儿的死因必会不择手段。” 美妇阴笑道:“你倒了解我。凤苒嫁给柳风情之后,那男人又娶了个洛神。可惜凤苒不会诉苦,直到死我才知道她过得多辛酸。没过三年风情山庄里里外外就没人记得她了……我不会放过柳风情,更不会留下洛丹,还要找出至我女儿死地的原因。” “你知道了?” “自然!解决了你,我要替凤苒报仇。” 惜春雨挑眉笑道:“解决了我?” “我可不像你娘那般无情,我要给我儿女世间最好的,虽然他们都因为不听我的劝告命丧黄泉,但我还是要送他们祭品。凤苒喜欢柳风情,凤启则爱你致深,我不把你们送过去,他们这么会安息呢?”美妇说得疯狂,眼神里充满邪念。 惜春雨好笑道:“凤苒我不知道,凤启嘛,已经有个爱他的人相伴了。” “你是说张晓生?”美妇双眼一横道:“她算什么?如果不是她凤儿也不会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死了之后,被她威胁着不许说的婢女终于熬不住对我坦白。” 惜春雨思索片刻道:“要死也要作个明白鬼,我还有很多问题不得其解。” 美妇等着他往下说。 “比如冰雪城的事,洛丹的死,你们跟沈风尘到底是何关系?你又为什么认识杀我的幕后黑手?”惜春雨问。 “我认识幕后黑手?” “因为你早知道洛神会一行有险!。” “那是因为……” 重要关头,突然美妇衣袍一掀,四面八方多种暗器射向春雨,来势快、狠、猛。惜春雨好似早有所觉般翻身运气掏出褐笛飞速挡于身前旋转,叮叮当当暗器跌了一地。美妇趁机沙沙沙刺出三剑,惜春雨身体柔软的摆动,一一避过。女人右手出剑,左手发标,无奈室内陈列繁多施展不开身手,狠刺数剑飞标打腿,把惜春雨逼至墙角。春雨无路可退,与美妇刀刃相交着冲破瓦砾,飞身上檐,春雨还没站定只听哧——的一声,望去—— “唔——!”一把明晃晃的弯月刀准确的刺入美妇的心脏,横穿胸腔。女人回过头恐惧、愤怒、不甘的瞪视着下刀的凶手。“你……你……”染血的手指终于无力下滑,狂风送来一曲挽歌,吹散了丝丝秀发。 “你来了。”惜春雨垂下褐笛道:“我知道你会来,却不知道你会杀她。”惜春雨看着面前男人味十足的中年男子,原本冰冷的脸更显忧郁。 “她也杀了我啊!”男人笑道:“她每天在茶里下毒,我快死了,当然要她陪葬。” “她是你老婆。”惜春雨道。 “你少加了几个字,应该是同床异梦的老婆。”男人凝视着春雨眼光温柔深情。 惜春雨轻叹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下毒是因为我杀了凤启,我杀她原因更简单,谁让她对你下毒手。” 春雨不知如何事好,呆呆的站立,衣袍随风飘拂,好似下一刻便乘风而去。 男人窜上前紧紧揉住春雨道:“我已经5年没见你了,从那晚之后。”男人感到春雨的哆嗦柔声道:“别怕,我只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不然我死不瞑目。” “凤启不是跳崖死的吗?”春雨问。 男人冷笑。“怎么可能,尝过你的滋味再叫他去死?他岂会甘心?我和他都不能分享你,自然决斗是最好的解决。可惜,他技逊一筹死在我剑下。” “你们是父子。” “如果是,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但世事无常谁能料得到呢?凤启是那女人跟沈风尘的儿子。”男人流露怀念的神采道:“当年我喜欢她,她却爱上了那个不知情爱为何物的沈风尘。被那男人玩腻后推给了我。娶她时我并不知道她已怀有身孕,直到孩子出世,天数相差了数月才知晓实情。她说喜欢我,是不假,可是她更爱沈风尘。从那刻起我便了断了对她的爱意。” 男人瞅着怀里的人儿道:“芙蓉谷很平静,咳,虽然知道她与沈风尘的好事却从没想过报仇,谈不上恨,因为不再爱人,心如止水。可是,你来了,一切全乱了。沈风尘那个无血无泪的男人居然为你放弃一切,我的心又狂跳起来,想要知道被他爱着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无时不刻戴着面具,仍难掩绝世风情。我注意你,观察你,渐渐成为一种习惯。有一天,碰巧遇见你沐浴,惊若天人亦不为过,那时起我知道心陷下去了,这次再出不来。巧的是凤启竟亦爱上了你,果然有其父便有其子。咳,咳,我嫉妒啊,因为他年轻,他没有妻子。所以我这次想先下手为强,告诉了个被妒忌烧昏了头的女人,让她把你灌醉,哈,哈,她怎会怀疑我这个做师傅的是为了私心!而且,我知道芙蓉谷里你俩情同姐弟,你一定会吃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凤启在那时来找你,而你亦是不可碰酒的体质。我们都入迷了,天雷勾动地火,谁都不能幸免。” “你醒来居然觉得对不起我老婆,咳,真是始料未及。又因为凤启的死,躲入深山不出。可她恨你啊!你不仅从她身边夺走了我跟她的儿子,更得到了沈风尘的爱,她岂能罢休?”男人望了眼地上美妇的尸首道:“我数次搜索皆不见你踪影。整整5年,你知道我度日如年吗?你知道我一气之下把事都说了出来,即使吃毒药亦当作是你对我的惩罚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咳,咳,咳……”男人奋力摇晃着春雨的双肩,疯狂地逼问。 春雨只是悲哀的望着男人,一言不发。 “咳,咳……你不用回应我的爱,我只要你知道……知道……咳,咳,咳……”剧烈的咳嗽一发不可收拾,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男人笑了。“你相信我了?我告诉你快死了,否则又怎敢见你!咳,咳,咳…为对付那女人我可是在房顶上站了好久,练了一次又一次那招式,想一招得手,要不后患无穷!”这穷字音还没拖完,男人把自己的胸往前一送,撞上春雨手持褐笛上森森利芒,穿胸而过,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春雨措手不及,瞪大眼望着男人依旧的笑脸。 “为什么?”春雨语带哽咽,扶着欲坠地的男人。 “死,咳咳……当然,咳,要死在你,你手里,咳,咳,咳……让,让你永远记着我,记,咳,住这一刻,即使恨……咳,咳,咳咳咳……”男人气一松,垂手而逝。 惜春雨不敢置信的盯着逐渐冰冻的男人,看了看身上的血渍,就这么死了?没有预兆的死了?死在自己手里!他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却猜不到是如此结局!排遣不了的伤痛悲闷随着泪水不断凋零。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放过他?他已经打算把往事都忘却了,那么痛苦为什么他要记得?爱他?爱他为何要到临死才敢诉说?这算什么爱?凭什么说他不会接受?……为什么他们夫妻要自相残杀?是因为他?他的身边一直有人死去,他是煞星!人命真是不值钱,一晚就去了4条。这凄惨的人生不要也罢……惜春雨恍惚的抽出滴血的褐笛,向自己刺下…… 啪! 混沌间春雨脸颊狠狠吃了一巴掌,敲醒了他迷茫的神志。无力的抬头,见鹊小楼眯着眼打量着自己,心中一慌。他不是睡熟了? “你又忘了对我的承诺?想自我了结?这样不是称了他们的心吗?”鹊小楼踢了两脚地上的尸体道:“感动什么?就因为他说爱你?这样混帐的男人你竟为他哭!爱上就追啊?管什么老婆,儿子?耍什么暗招?直接告诉你想要你不就好了!像你那么缺乏关爱的人怎可能拒绝?难道他们的眼睛都被糊到了?” 鹊小楼一把拉过惜春雨护在怀中,锐利的眼神觑着人儿道:“再来这么一次,小心我把你绑在床上作个天昏地暗,看你还想不想我以外的男人!”鹊小楼抱起春雨,跳下房顶暗道:“死得好,免得我大开杀介。” 鹊小楼看着狐疑的春雨邪笑道:“区区的迷药你以为瞒得了我吗?算了,这些事以后在作计较。又有人来了,在这等吗?” 惜春雨点了点头。不禁疲惫的想:今夜真是好长啊! 第十八章挑灯夜谈 脚步纷乱,来人不止一个。眨眼已至跟前。柳风情、十几个山庄好手、秋煊赫、席雅晟皆面带异色地望着亲昵相拥的两人。夜黑风高,大雪漫漫,这天香院半天之内经过4场死亡的洗礼愈显恐怖,骇人!房顶上的雪花染成鲜红好似述说着一生的执念、妄想、贪、痴、憎、欲……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会在这?”柳风情凝眉疑惑询问,眼光不离惜春雨手中淌血的长笛。 春雨探着四周回道:“说来话长,不知道庄主有没有意思听了?” 柳风情脸色微变,楞了下道:“我怎么不听?可能事关洛丹惨死的真相,还请惜少侠如实相告!” “庄主,屋顶有两具尸首!”风情山庄的侍卫在房檐大声回报。 柳风情腾空房顶看了半响,思索,仍无丝毫头绪,不禁疑惑丛生。 “发生了什么事啊?都寅时三刻了?” “又有人死了?这天香院真是多灾多难啊!” 司易绝,龙钥麒打着呵欠一副睡眠不足梦中惊醒的模样姗姗来迟。 “你是什么意思!”侍卫忍不住朝龙钥麒喝道。 龙钥麒与冷眉怒对的汉子擦身而过,如目不睹物,耳闻狗吠,睡眼惺忪的步至惜春雨旁问候:“你没事吧?” 春雨淡笑着点头。 汉子遭人忽视,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痛苦。当下冲动地拔刀便砍。 “住手!”柳风情大怒,飞身拦阻属下的刀刃,旋踢一腿,高挑的汉子顿似轻飘飘的棉絮迎风飞向院子的另一端。 “好身手!”秋煊赫夸道。 “哪里!”柳风情谦虚几句道:“既然如此,不妨请惜少侠挑灯夜谈。各位困乏请回房休息吧。” “我不困,寒夜中起身,不听个明白怎么对得起自己!”司易绝笑道。 “我见了春雨接着肯定一夜无眠了!”龙钥麒转动着不知何时清醒的眸道。 席雅晟瞧了春雨一眼道:“我想听到底怎么回事。” “老婆都这么说了,我怎可能有异议呢?”秋煊赫耸肩笑看着席雅晟道。 鹊小楼自始至终都紧揉着春雨,表态的干脆。 “那,请跟我来。”柳风情带头走向客厅,接着众人一个个远离了滚动着死亡齿轮的危险地带,只留风雪灌溉着罪恶,欲把一切污垢掩埋。少时,房顶恢复原有的纯洁白净。这么的沉寂,如此的深幽,仿佛刚才那激烈的爱恨情欲,生死存亡,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再寻不着任何踪迹…… 大厅里烧着火,小厮上完茶无声无息地退去。柳风情喝了口打开了话匣:“惜少侠三更半夜去我夫人惨死的院落干什么?” 众人亦经不住好奇的注视着春雨盼其回答。 “柳庄主是不是有个叫凤苒的正妻?”鹊小楼不答反问,喝茶斜眼瞧向柳风情。 柳风情冷不防被惜春雨问到痛处,脸色一下子铁青,缺乏色泽的唇颤抖着开口。“不错,我是有个正妻姓凤名苒。可是,跟今夜发生的事有何相干?” 惜春雨笑道:“是啊!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怎能出来兴风作浪?但,庄主难道从没想到过她有亲人吗?” “怎么可能?”柳风情脱口而出,桌上的茶杯也险些被他扫落。 “你跟凤苒成亲是为了她一身的绝学,之后又瞒着她娶了洛丹。几年前你终于学尽了所有的武艺,便肆无忌惮的接回了洛丹,从此两人在凤苒面前恩爱缠绵,洛丹更是处处与她作对。”惜春雨看了眼柳风情道:“凤苒是逃出家门和你私奔,当然会对你有所保留,难怪你不知道她的身世。她的家人最近才得到她逝世的消息,在这方面我不得不佩服庄主保密的高明。毕竟妻妾相争丧命,此事传扬江湖你第二山庄的名誉必一落千丈,何况你的小妾是众所注目的洛神!” 柳风情似欲挣扎着想说什么,可都在喃喃自语中结束。 众人被惜春雨抖出的事实吃惊不已,纷纷猜测,不时探向柳风情。 “天香院房檐上的尸首就是凤苒的双亲。” “你为什么一清二楚?跟凤苒有何关系?”柳风情问道。 惜春雨品茗沉声道:“曾有一段时间住宿凤家。” “我知道了!你们是为了杀我跟洛丹来的是不是?你们为了给凤苒报仇,所以先激怒洛丹,然后在她落单时下杀手!好毒!如果不是你给他们通风报信,凤苒的双亲怎么会知道洛丹已有身孕?怎会使出那么残忍的招数?”柳风情边说边激动的跳起拽过惜春雨的襟口诉骂:“亏待凤苒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为什么对洛丹下手!还有那无辜的孩子!你们是想让我断子绝孙是不是?”凄切的悲吼着不平。 鹊小楼一把捏住柳风情疯狂摇晃春雨的臂膀一纽,司易绝踢他右腿,龙钥麒攻击下盘。柳风情吃疼,踉跄的几个跃身跳至角落,怒道:“别以为有人撑腰就可高枕无忧,我会叫你偿命祭我妻儿。” 惜春雨任由鹊小楼整理自己的衣衫,大笑不止。 “你笑什么?!”柳风情喝道。 众人亦觉不解,想:他该不会被吓傻了吧? “因为你说得可笑。”惜春雨道。 “可笑?” “如果我与他们是一伙的,为何自相残杀?即使言语不和,聪明人亦不会在你的地盘窝里反。我害死你夫人,刚才那番话岂不是聂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如何解释你跟凤苒的双亲同时出现风情山庄,而且在半夜汇聚天香院呢?”柳风情满脸不信道。 “凤苒的娘托我追查女儿的死因,暗中自己亦查寻到此,聚集一堂纯属巧合。”惜春雨乖乖坐于鹊小楼怀中,龙司二人不甘心的瞪着眼欲射得小楼千疮百孔才罢休。 “那他们这么会死?你笛子上粘得是那个男人的血吧!” “这又与柳夫人的命案有何关联?恕我无可奉告。”惜春雨就着鹊小楼端于掌心的茶浅尝。 柳风情眯眼冷声一笑:“他们是杀我妻儿的凶手,岂能无关!除非真凶是你,才杀人灭口!假祸他人!” 惜春雨凝视着柳风情道:“把众人都引来的假祸谁会信?且,在你送柳夫人回房后我们都没时间作案。” “柳庄主是怀疑我作假证!”司易绝不愉道。 龙钥麒,鹊小楼瞪视逆光的柳风情,看着他略带冲动的神情,暗使压力。 “你们这么护着他,要我这么相信!” “我也信惜大侠没有杀人,请柳庄主还是谨慎调查再做结论。”席雅晟自然是帮着亲大哥。 “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才只见上几面就让人向着他说话,秋老弟可要小心老婆被拐跑啊!”柳风情挑拨离间道。 秋煊赫展眉看了看身旁的席雅晟笑道:“我有自信不被老婆抛弃,柳庄主多虑了。” 柳风情冰冻着脸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肯定是春雨下的手?风情山庄里难道没有可疑之处?”龙钥麒问。 “我已查问了所有的人,都没问题。”柳风情望着春雨无所谓的淡然表情怒吼:“不是他是谁!你们都帮着他,他就更有持无恐了!是了,武林第一庄加上逍遥堡,我们风情山庄是惹不起,可是我占着个理字,相信即使他救过的七大掌门亦难以为他开脱,他将被所有人唾弃,我要让你疲于奔命,死无葬身之地!”柳风情怨毒的诅咒。 司易绝、龙钥麒、席雅晟急欲反驳,皆因春雨的示意勉为其难的闭嘴,看他有何打算。 “柳庄主,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柳夫人和那个丫鬟,你这样苦苦相逼岂不是让凶手逍遥法外?”惜春雨语出惊人,柳风情愕然的瞧了他好一会儿,狐疑地判断着话中有几分可信。 众人惊喜、爱慕、吃惊、讶异、佩服的眼光交织着纠缠向春雨。 “你说。”柳风情靠近火炉取暖,并给了惜春雨一次澄清的机会。 惜春雨道:“看似这个凶杀案很容易解,案情亦并非扑朔迷离。可是,偏偏人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凤苒的双亲没有啊!”秋煊赫打断道。 席雅晟、司易绝、龙钥麒再怎么护着他仍不得不同意秋煊赫的观点。 惜春雨笑道:“我刚才说了,他们来是为了追查凤苒的死因,在没了解真相前怎会下手?再者,这件事柳庄主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他为何没事?他们这么一来不是打草惊蛇么?” “所以,你认为不是他们杀的?”席雅晟道。 惜春雨没回答,续道:“在柳庄主送柳夫人回房后到吃饭发现尸体这段时间内,无人偷得独身作案。那么各位不妨反过来想,如果柳庄主送我至仙侣居时柳夫人已经被杀了呢?在座各位都清楚,杀人的是个高手,对付一个女人用不了多少时间。” “你是说在柳庄主送我们去仙侣居时有人偷偷跑进天香院把柳夫人杀了?”席雅晟询问。 “不,柳夫人正是我们在天香院门口时死的。” “可当时我们都在场,柳庄主还送柳夫人入房,凶手怎么敢在这时候行凶!他不怕被我们发现吗?”席雅晟更奇。 惜春雨笑着说:“凶手就是希望我们在现场啊。” “啊?”席雅晟满头雾水招耳捞腮不得其解。“为什么?” “因为这样他才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还没说完,聪明人早已把眼光投向火炉旁一惊一乍的柳风情。 被众人刺目的眼神凝视,柳风情铁青的脸色泛出惨白。原本英俊的脸庞狰狞地紧绷着,充满血丝的眼邪恶的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席雅晟看得毛骨悚然,背脊颤抖,腿脚发麻,额上冒出冷汗。忽然,一条温暖的手臂包裹住自己,这回席雅晟没有拒绝秋煊赫的好意,亦不敢拒绝。 “哈,哈,哈……这是我生来听过的最可笑的事,我怎么可能杀洛丹?如果有动静当时在门外的你们早发觉了!”柳风情辩驳道,胡乱的挑动柴火,劈啪作响。 “我们没发现是因为屋里声响太大,有人拼命摔桌倒椅,丢瓶砸盘,为的就是转移我们的耳目,以为柳夫人正在发脾气。” “那我出房之后,屋里东西被摔碎又怎么说?” “只要一条雪白的细线一端缠住房内的瓶罐,另一边让那个和你搭档的丫鬟拿着,趁你给我们解释吸引众人注意时拉动,破碎的声音就有了。” “明显的白线你们怎可能不察觉!”柳风情沉色道。 “雪地不是最好的掩护吗?” 柳风情眯着眼恶狠狠盯住春雨道:“那么丫鬟是怎么死的?我送你到仙侣居后可是没踏进天香院一步!” “我知道,因为你接着用得便是在这策划中最大胆也是最冒险的步骤。”惜春雨笑道:“当我们冲进去时,都被凶邪杀人手段的残忍惊聂。你装作吓呆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右边的屏风处。为什么?你知道婢女马上会倒出来,而你不能冒险被别人抢先接住她,因为这时丫鬟还好好的活着!等她一显身你赶忙抱住她,着急询问,其实一手伸向其背后给了丫鬟致命一击。如此一来,不仅灭了唯一知情人的口,且让你的不在场证明更为完善。可怜啊,你一定给了她许多承诺吧?你惊恐骇然的望着自己带有丫鬟鲜血手掌的表情,真是绝技。没几个人会还疑一个痛失妻儿,神志恍惚,战战兢兢的男人。” “那你为何怀疑?”柳风情咬牙切齿道。 “一点、柳夫人在大厅给我难堪时你没极力阻止,因为你就是想让她发火好配合房内砸物的一幕。可是,堂堂风情山庄的庄主夫人毫无风度地咆哮,你居然无关痛痒,奇怪。二点、房内砸物声虽多,但叫骂声只有一句,你不觉得和夫人在客厅中多话的举止不合吗?三点、你明明手头有大量婢女不用,非亲自送我,还要先把柳夫人弄回房,经过大厅的不和应该把我们分开才是吧!可,没有我们谁给你作证呢?四点、一个死了心爱女人的男人,这么还有余力比我们更快的抱住突然窜出倒下的丫鬟?五点、那条水里的丝缎,大雪天的谁会穿这么凉快的睡衣!不过这丝缎有个特性,就是吸水性极差,光滑细密,如果把它缠于手掌,少时内,不管你在人身上挖几个窟窿都不会粘上血腥。否则,你杀了夫人亦不能那么快出来,就前功尽弃了。然,这件血衣没法处理只好把它抛下浴桶,当作房内两人出浴时被袭。” 众人不禁赞佩惜春雨心思细密。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一开始。” “为什么?”好容易喘过气的席雅晟问道。 “龙钥麒,司易绝是因为我才来的。鹊小楼一直和我在一起。秋煊赫如果要杀人会带那么多累赘吗?席家七兄妹杀人的手法绝不能如此干净利落。所以,当然是柳庄主嫌疑最大。要完成这样的杀人案,需天时地利人和,具备这么多条件的只能是柳庄主了。常言最亲近的人最危险,果然不假。” “好,很好!”柳风情刺耳诡异的尖声嬉笑,一对眼弯成月牙形,眼珠骨碌碌的转着。“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呢?” 惜春雨摇头道:“你很小心,没有凶器,人证亦亡。只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你用心良苦的不希望别人怀疑到你头上,不查不就没事了?反正死得是你老婆,可为什么对我苦苦相逼?” “因为我不能让……” “不能让什么?”惜春雨笑看说漏嘴的柳风情逼问。 柳风情一呆苦笑。嘴角拉出道细长的弧度,脸部肌肉隆起,眼眯成直线饮恨道:“你聪明,但也不能高兴多久了!哈,哈,哈……没想到吧?在你说出我是凶手的那一刻我就在火堆里下了毒,哈,哈,……你们全完了!” 司易绝可怜地瞅着疯狂的柳风情道:“既然春雨一开始就怀疑你,怎么可能没准备呢?” “什么?”柳风情的笑声哑然而止,目瞪口呆的望着对方。只见每人手里都拿着颗解毒丸吞下,冷汗淋漓道:“你们为什么会有解药?” “你忘了春雨是解毒高手了?这点小小的毒这么会难倒他!”龙钥麒道:“在来花厅的路上他偷偷塞给我们的。” 席雅晟亦感同情的望着柳风情,自己的大哥太厉害啦! “你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不该拉春雨作你的替死鬼!否则,没人会怀疑你。”司易绝道。 “走吧!”惜春雨深深看了柳风情片刻走出大厅,众人尾随而去。 柳风情又是一惊,他揭穿了真相却什么亦不做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说出去吗?司易绝,龙钥麒肯善罢甘休?如果江湖掀起谣言该怎么办?毕竟,武林是无风也起三尺浪的地方,他该怎么做才好?惜春雨,惜春雨!天下第一美人,原来不仅洛丹错看了,连自己都轻视了他。美人,美人,仅仅美一张脸有何用?他这么忘了呢?为什么他取的不是惜春雨呢?那么耀眼,醉人心神!谁能得到他呢?洛神,洛神,根本是他的霉星!他竟什么都没问,难道他都知道了?还是…… 思着、想着、疑着,男人跪坐于地静静陪伴火势逐渐熄灭,阴忧的脸色融入黑暗,宣告了他的本性。屋外呼啸的狂风正告诉着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半夜写问偶被骂了,哎~~~可怜啊! 第十九章武夷之约 “柳风情为什么要杀自己的老婆哪?”席雅晟跨出门扉便迫不及待的向春雨发问。 惜春雨静静地迈步,身后的一切好似与他无关,飘逸洒脱的身影即将融于风雪。那是一种孤寂的美,隐藏着死亡的悲鸣。他就如同皑皑白雪欲掩埋这世间的纷乱,使它永远的沉睡……可是,当清晨的阳光慢慢消融他每一寸肌肤,无边无际的罪恶又将蠢蠢欲动,腥风血雨上扬,无奈啊!铁一般的定律谁能打断?人,可以说生来就是为了磨难,他深知,却仍感慨…… 司易绝,龙钥麒由春雨冷冰冰,疏漠的表情忆起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的他少言寡欢连容颜都不与世人分享,但依旧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龙钥麒说过,他不鸣则矣,一鸣惊人。现今,一层层剥落他原有的伪装,如蒙尘的瑰宝渐渐拭去污垢,本体果然光华夺目,风采惑人,令其不敢逼视。 “啊?”思绪缥缈的春雨被一股蛮力瞬间拉回神志,回头仰望,不是鹊小楼是谁!有些心虚,更多的感激,永远流淌着迷雾的眼眸幻出少许温婉,瞅着小楼淡淡倾笑。刚才要不是小楼及时制止,他亦不过成了迎春的花肥,带着满腔幽怨坠入地狱的无底深渊。他一直陪着自己不是吗?他胡思乱想,游走危险边缘时总是被小楼当头棒喝的点醒。他是该庆幸有他相伴啊! 鹊小楼满意的横抱起春雨,当众肆无忌惮亲昵地吻吻那可口细腻的脸蛋。 “你——!”司易绝,龙钥麒已克制了半天了,当下再忍不住,上前一左一右扯住鹊小楼欲分高下。他们怎可能忘了那春色无边,绮丽魅耳,冰天雪地的一夜!有屈辱、是嫉妒、夹愤慨、生仇怨的多种激烈情绪,狂怒的在脑海咆哮着心有不甘! “好冷,回房再说不迟。”春雨道。 既然,亲亲大人都发话了,3人怎敢不听!龙司二人只得忿忿抽手,放开鹊小楼,紧盯着揉抱一团的两人前行。 “把席家剩余的人都叫起来,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柳风情对枕边人下手都这么狠,于我们更不会手下留情,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你们可要小心了。”惜春雨朝席雅晟,秋煊赫道。 秋煊赫拍了下席雅晟的肩膀道:“我去把他们叫起来,你跟着惜少侠,等着吧。” 席雅晟当下点头道:“快去快回。” “不必。”惜春雨打断道:“我们一起去,免得途中生变。” 众人默默点头,跟着秋煊赫施展轻功,急驶。 趁鹊小楼,司易绝,龙钥麒3人一边较劲,秋煊赫叫席阳等人起身时,席雅晟偷偷询问春雨。“为什么柳风情要杀洛丹呢?而且,作案手法未免太过残忍!” “愈残忍就越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吗?” “他的动机呢?”席雅晟咬住不放道。 惜春雨凝视着席雅晟的眼睛道:“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何必打开沙锅问到底?” “可是……” “我不知道。”惜春雨转移视线望着门外飞扬的雪花暗想:现在重要的不是柳风情为何杀洛丹,而是当大家知道事情真相时他不惜与第一山庄,逍遥堡为敌也要至我们死地的决心。也许,他可以编一套缪论让我们的死合理化,但,这牺牲还是太大了?什么让他下此险招呢?他在怕什么?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人,定是对死者有深厚的怨愤,洛丹到底作了什么,使她卷入这杀机之中呢?春雨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他真不想多话的,很容易口干耶。可,与其被人诬陷还是反戈一击的好。无论如何已经被视为猎物了…… 席雅晟心知无法强求,耸肩笑问:“接着,你准备去哪里?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悦剑山庄?” 3双顶尖的耳朵靠了过来,6道凛冽的目光射向席雅晟不怀好意的无声警告:你最好不要打春雨的主意,小心自己身家性命!我们这边已经够乱了,难道你还想插一脚?看样子,秋煊赫没把你调教好啊! 席雅晟倏地一阵发麻,浑身冒冷汗,怯怯的躲避3人的视线,干笑几声道:“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哈,哈…如果你们有事那就算了。当我没问!”接着赶紧回卧房装作收拾行李样,口里咕哝着好忙,好忙。 惜春雨见状摇头苦笑。 “春雨,按理说我最先遇到你啊!你干嘛选他?”龙钥麒见惜春雨对其3人相争不当一回事急着把他扯入漩涡。 “唔——”春雨不知怎么作答,楞楞的望着面前焦躁的男人。 司易绝一脚踢开龙钥麒骂道:“休想取巧!喜欢还分什么先来后到?否则,每个人都嫁给接生婆算了!”随即弯身,双臂撑着把手,使春雨困于座椅中与他眼对眼,笑容可掬道:“喜欢不分贫富,没有高低,但是人品很重要!我绝对一心一意只爱你。你看龙钥麒——笑面钟馗,阴险啊!搞不好笑里藏刀!鹊小楼来历不明,名不经传,任何人都说不出看不透!嫁给他,简直是羊入虎口!反观我,堂堂逍遥堡主,什么不能给你?我……”还没说完就被来势汹汹的两拳三脚狠狠揍飞至墙角,可怜他的爱慕才要开始表态啊~~~ “哧!贬低别人,抬高自己。阁下真不愧为逍遥堡主!”龙钥麒白眼看着狼狈起身的司易绝道:“每夜无女不欢的你,竟敢说什么一心一意?这不是江湖的天大笑话吗?” “那时我还没遇上春雨啊!怎么能算数!”司易绝转朝春雨道:“别听小人谗言啊!” 龙钥麒精明的发现鹊小楼无动于衷的从座椅背后拥住春雨,一副势在必得,胜利在握的神气。暗道:擒贼先擒王!深觉有理,放弃与司易绝鹬蚌相争,免得让渔翁得利!于是道:“春雨,你不喜欢我吗?” 惜春雨困惑的瞪大黝黑的双瞳,咬着小唇无语。 龙钥麒大失所望,居丧道:“你讨厌我?” 惜春雨对视着龙钥麒忧伤的俊眸,心里一动,仍是不作声色。 “你们在干嘛?”从卧房奔出来的席月打断了僵持的气氛,大声道。 龙钥麒忧闷的转过身,于春雨斜对角入座,愁眉不展,苦思冥想,找寻着春雨厌弃他的理由。世上难道真有一见钟情?要不春雨为何偏偏只接受鹊小楼呢? 有了前车之鉴,聪明如司易绝怎会冒险给自己沉重的打击!爱嘛,要慢慢培养的,时间还多着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问题是怎么打发鹊小楼这个劲敌啊? 终于结束啦?惜春雨暗暗定了定心神,瞧向陆续而出的席家兄妹,把刚刚的问题丢在脑后。 鹊小楼邪笑,暗道:果然如我所料,雨儿不解情爱之事。非我这样缠着他,怎可记得住我。小楼专注着春雨幽雅的容颜,感叹。 “走吧!”惜春雨见席家兄妹到齐,示意马上离开。 “为什么我们要在卯时离开?你要畏罪潜逃,不要连累我们!”席鹤雅忽然道。她原就看不惯惜春雨欺负洛丹姐,现在天没亮被迫动身,不是逃亡是什么?原本高高兴兴的做客,都是这男人来了才变了样!定是他杀了洛丹姐!不知这男人用了什么媚术让哥姐都向着他,有机会她一定为洛丹姐报仇! “闭嘴!既然那么喜欢这儿,你干脆留下得了!”席雅晟喝道。 “三哥!你为什么总帮这外人说话!”席鹤雅撅嘴,臭着脸死赖着不走。 鹊小楼嘴角一翘,对着席鹤雅临空一点。女孩应指而倒。“走吧。”说着抱起惜春雨掠门跃去。 众人一呆,马上紧跟其后。 “追来了!人数不少啊!”惜春雨皱眉道。 “怎么办?”秋煊赫问道。 席阳等人突然被叫醒逃命,则是满头雾水望着天地间那一片雪白,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欲使自己早些适应。 “这次武林大会在哪儿举行?” “栖月山庄。”秋煊赫回答。 惜春雨道:“我们分开走。风情山庄在这一带耳目众多,分散行动更为妥当。 龙钥麒、席阳、席幽荷三人; 司易绝、席风情、席幽偌; 秋煊赫、席雅晟、席鹤雅一队; 我、鹊小楼、席月一组。10日后,武夷栖月山庄见!” 惜春雨深深注视着龙司两人道:“我知道你们无惧追杀,但还请帮个忙。” 司易绝,龙钥麒叹道:“你说的话就是圣旨!谁让我们喜欢你呢!不过,为什么你和鹊小楼一起?不把他编入我们一组,可以拿他跟席雅晟对调啊?” “我怎可能离开雨儿身边!更何况,你想拆散人家新婚燕尔吗?”鹊小楼说完,怀抱春雨跳出数丈。 席月兴高采烈地跟了去。 众人当即照春雨分布的东南西北逃开去,谁会笨的被抓呢!武夷之约他们都能如期到达吗?柳风情会怎么做呢?栖月山庄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一切都是迷,同这雪花迷茫茫一片,空白等着填写。 --------------------------------------- 在这里谢谢Y大人把转回帖给我捎来,也鸣谢各位大人的回帖,鞠躬! 今天有几位大人的建议偶在这回答: 有大人喜欢龙钥麒,亦有支持燕的,~~汗~~应该也有鹊小楼的吧!是不是给春雨另觅爱人,或是鹊小楼心怀不轨,我只能说,大致的故事情节已经定了,还有许多秘密,许多…… 反正,偶怎么写都是……抱歉,请后观吧!我努力使大家不失望吧! 晚安! 第二十章风波 “追的还真紧啊!”龙钥麒踢了踢雪地里最后一个活口,挑眉喝道:“回去告诉柳风情,再敢找上小爷,我要他的命!” “龙少侠好厉害!”席幽荷佩服地拍手,有些羞涩的望着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龙钥麒。 席阳则拉着妹妹的手谢道:“这一路上要不是有龙少侠相助,我们早已是刀下亡魂了!” 龙钥麒瞅了兄妹两一眼道:“我只是应春雨的话而已。”说着策马狂奔。 席阳,幽荷各有所思,驶向南下的要道。 “惜大哥!好!好啊!”席月手舞足蹈的蹲立参天松柏之上,欣赏着脚下精彩的搏杀,不住叫嚷。“鹊大哥,厉害!对,打他个落花流水!啊——!踢的好!” 不过片刻杀手倒了一地,红黑相间装染着空旷的白色极为亮眼。席月嬉笑着跳下树,看着心定神闲的春雨,小楼二人惊叹:“哇!你们是怎么练出来的?简直神奇耶!能不能教我啊?”席月讨好的望着面无表情的惜春雨,一双如饿肚小狗状的黑瞳哀求的直视他一眨不眨,好似等着主人的施舍。 惜春雨颇为无奈地瞪了席月一眼道:“离开风情山庄后你知道自己闹了多少事吗?如果不是你这么容易惹是生非,他们又怎会那么快找来!”春雨抬额示意地点点倒地的黑衣杀手。 “呜——”席月一腔热情被堵,哑口无言的转盯住横七竖八的尸首,默哀!为自己的莽撞导致失去拜名师学艺的机会稍稍后悔,不过只片刻,接着裂嘴一笑道:“算了!惜大哥我们到底在躲谁啊?是风情山庄的人吗?” 鹊小楼替春雨拍去肩头的雪花,斜视席月。“你该问的是他们。”小楼指向魂飞魄散的杀手道。 “死了怎么问?” “所以说你问了废话。”鹊小楼拉起春雨的手飘下南方。 席月气得握扣双拳,盘算:因为我武艺低微就瞧不起我!看我不练成绝世神功给你个下马威!嘿,嘿……不过,席月又舔上一句:期限定于下辈子!——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啦! “刚才的杀手并非是柳风情的人。”鹊小楼对春雨道。 春雨微侧瞧着鹊小楼问:“怎么说?” “走出柳风情掌握的地界,他就该考虑到我们会把山庄发生的事传扬出去。如,此时他杀我们不是欲盖弥彰,多此一举?我想柳风情现在应该策划编排着怎么对外陈述夫人突然死亡的原因。反正是不会扯上我们徒舔生变,那事就告一段落了。” 春雨笑道:“不错。” 鹊小楼疑问:“这样就没有分开走的理由了?” “有!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惜春雨提气跃前三、四丈,听得身后隐隐传来席月急呼慢行的恳求,鹊小楼的气息已至耳畔。 “什么?不能给我们住!为什么?”席月揪着小二的衣襟横眉怒对,一旁吓得目瞪口呆的掌柜好容易回过神,赶忙上前劝说:“大侠,我们不是亏待你们,而是,小店早已被人包下,没房间住客了。” 席月缠着一身疲惫,本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现在可好!难道要他在冰天雪地里冻一夜不成?想到此恼怒顿起。“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镇里只有你们一家客栈,还让人给包了?要我们过路的喝西北风啊?去!把那个包房的给我叫出来!”天!武功平平都嚣张成这样,真要让他练成神功岂不天下大乱?! “大侠!使不得!”掌柜苦脸说。 席月瞧了眼头戴斗笠若无其事的惜春雨,鹊小楼,壮了壮胆说道:“怕什么!有什么事小爷自己解决!还不快去!”席月安慰道:有靠山,即使来硬的亦不会吃亏!难得闯荡江湖,不给弄个轰轰烈烈定会含恨终身! 小二,掌柜纷纷在席月凶神恶煞的注视下逃窜上楼。 期间,春雨,小楼坐着喝茶。席月翘着二郎腿眯眼望着楼梯口,头枕双臂一副老江湖模样。 老旧的木板发出咯吱声,愈来越近,席月翘首以待。 掌柜,小二唯唯诺诺的迎着几个衣冠楚楚,高傲秀气的少爷下楼。均是20上下,腰配长剑,目中无人的神态恰恰表明了是几个毛小子。“就是你们3个找麻烦?不要命了!” 狐皮袄,色泽毛发一流,但与鹊小楼身着的貂袍一比,犹如云泥之别。眉目姣好,却面露奴相。——家世富裕权贵人家的厮童。再探脚步引得楼板咿呀作响——武功平庸。口气狂妄,表情傲慢——初涉江湖,否则能不知行事留余地的道理?惜春雨暗笑其与席月果真是一丘之貉,摇头苦叹。 “先且不谈姓名,你们能不能让两间房出来?”席月故意曲解对方的话,问道。 “你…!我家少爷,小姐说了,如果你们再胡闹,留你们每人一只手脚做纪念!”当头的青年高抬额,俯视着底下的3人道。都戌时了,也只有粗人会在此时挑是非!要不是公子,小姐吩咐谨慎行事,他一剑要了这些匪类的狗命! 席月耸肩转向惜春雨待要询问,只听啊~~~~~!的一声,回头寻视,哇!!那口出狂言的青年手腿分家,鲜血喷了满地,疼昏过去。两个深红的切面腥恶的面对众人,液体不停流淌。其余的男子均束手无策的楞在当场,眼睛由得意转为恐惧,警戒的瞪着戴斗笠的二人,竟无一人给同伴止血疗伤。 “不是说要取我们的手脚吗?怎么不动?”鹊小楼邪笑着摘下斗笠,扫视一干吓趴下的厮童道。 “啊——!杀人啊!” “救命啊——!” 后知后觉的几人刹时叫开了锅,掌柜,小二皆吓昏了去。 席月退至惜春雨身后,暗暗拍了拍胸口,心中叮嘱道:太狠了吧!即使那白痴说的不中听,但片刻间砍了他一手一脚,未免……可,这就是江湖啊!千万不能得罪鹊小楼,连他怎么出手都不晓得,可谓防不胜防!呃!下辈子,不,下下辈子也别得罪他!席月在心里重复着说。 “什么事叫成这样?把我们武林第一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二楼缓步走下一双如花似玉的兄妹,似乎人人都该仰其鼻息般骄傲的打量着3人。看到生死边缘的青年不过眉头皱了下,丝毫没去搭救的意思。女人冷冰冰道:“没用的东西死了清净!” “还不快把他拖出去,别弄脏了住处!”公子手一指门外,发号施令道。 厮童的哭喊哑然,如傀儡似的动起手来。 席月对鹊小楼是一种敬畏害怕,那么于这对兄妹就是非常的厌恶。自己的下属不救,反作累赘般丢弃,简直不是人!虽说对方是个仗势欺人的东西。 “各位找我兄妹所谓何事?”兄妹两一左一右走近鹊小楼身畔坐下。女人朝着小楼甜甜一笑问道。 难看!兄妹两长的不错,甚至可称艳丽妩媚。可怎能与他家大哥比!除非老眼昏花,不然,他们连提鞋都不配!席月暗道。 鹊小楼对其温柔一笑,口中飘出性感沙哑的嗓音。“我要你们马上滚。” “什么?”女人诧异道。 公子沉住气道:“听说过武林第一家吧?武林盟主上官虹飞就是我们的爹!你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开什么玩笑,现在出门不被冻死才怪。 “太岁?上官虹飞为武林盟主已是多年前的事了,亏你们好意思拿出来现!而且,是你们无理在先,怎么说我们都占着个理字。”席月道:“难道武林第一家不讲理吗?” 兄妹俩脸一僵,老羞成怒道:“伤了人,你们有理!” “记住,他是死在你们手下!”席月指了指冬风呼啸的雪地里逐渐掩埋的人影。厮童们站立门槛不敢擅入。 “不滚是吗?”不等兄妹二人反驳,鹊小楼柔声询问,眼中沉浸着笑意。似找到猎物的猛兽,散发着无尽的欢愉。 可惜两个世故不深的兄妹瞧不透其中奥妙,倔强道:“这店我们包了,该滚的是你!”家里哪个不宠他们!这男人长的英俊潇洒,对他们却无理狂妄!一路来谁不巴结讨好,勿论家世,单凭容颜有几人能比?他竟看也不看一眼! “好!”鹊小楼猛地起身。兄妹二人见他知难而退,不由冷笑。谁道,下一刻小楼把他们一手一个轻松提着丢出门外。厮童见小姐,少爷飞身跌来,慌忙伸手去接。不用说,自是倒了一地,喊疼哭叫惹的小楼心烦,卸下个臂环复扔去。公子以为是什么独门暗器,拔剑相迎,叮——哄的炸开,跌倒好容易爬起的众人又伏于地,这次更彻底,干脆躺在雪中,任由霜花飘临,风吹雨打。 “呃!鹊大哥,他们中了毒?”席月小心翼翼的问道,一边听从小楼的示意关上客栈大门。不忘点醒昏迷的掌柜,小二,吩咐:热水。饭食。 鹊小楼点头作答,横抱起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惜春雨,轻巧的跨上楼。 席月于侧上角探去,原来大哥不知不觉睡着了!可真香啊!席月不禁佩服春雨对身边的争斗可充耳不闻,哪晓得他已经几天没休息了。席月悄悄把目光停放鹊小楼脸庞,见其宠溺的关注着大哥的神色柔的似乎欲滴出水来。怪不得他使毒,原是不想吵醒大哥!他还有这一面啊!…… 转角口,鹊小楼忽然回头道:“如果想尝尝被雪活埋的滋味,那么动门前的人也无妨。” “我们不动,不动!”掌柜,小二领教了鹊小楼的心狠手辣怎敢造次,对门外的那些贵客只能心有余力不足了。毕竟保命要紧啊!死了也别来找他们啊!掌柜,小二等鹊小楼消失楼梯处,惶恐地朝门口方向膜拜了几下,带着不安去厨房嘱咐烧水,洗菜。可怜,他们荒野小镇难得有比丰厚的收入,现在搞杂不算,兴许还会弄出人命!作孽哦!后堂的婆子还不知道前厅发生的事正唱的欢呢…… 唔—— 有谁在动他的身子?好烫噢!恩——舒服!惜春雨揉了揉半眯的瞳,努力睁大眼望着吵醒他的罪魁祸首。抓住在他全身游走的温暖大手道:“我自己洗。”扯过小楼手中的浴巾搓洗洁白无暇的肌肤,享受着水的温度。 鹊小楼笑着走向屏风侧边,不一会儿传来宽衣解带夹杂淅沥哗啦的泼水声。半响,一丝不挂的俊邪男子从屏风后走来,一把抄起春雨,擦干他浑身的水珠,乌黑的长发。抱着置于棉被之上。“在风情山庄想迷昏我并欲自裁的你,可以给我个解释了吧?” 春雨逃避着小楼邪妄的眼神,左故言右问道:“席月呢?” “隔壁。”小楼精简的回答,一手探进春雨腿间,握住男体最温软的部位。嘴唇叼含着小巧玲珑的耳垂,轻轻吸吮。 不妙!他习惯男人的相拥,一时间竟忘反抗。惜春雨惊慌的以左指狠点小楼手腕内侧经脉,右手肘拐向小楼心口。 男人不避反迎,狠狠的把春雨压在身下,眯眼道:“经过冰雪城的几夜还没学乖吗?你不早知道,我是打不赢骂不走的?何必弄疼自己?” 惜春雨瞪视着温柔中夹带着邪恶的男人,不自觉地咬压下唇。凝眉白眼。他并不知晓自己无意的举动带给男人多大的诱惑。依旧在小楼底下挣扎着起身。 “唔~!你别动!”男人眼中扇动着炽热的情欲,凑近亲舔春雨的肉色唇瓣,诱惑似的挑逗着他开启牙关。 “不……呜……”春雨慢慢迷失于男人高超的吻技,裂开齿缝,小楼的软舌毫不客气的入侵,品尝每一寸佳肴。缠着小舌共舞。 小楼灼热抵着春雨嫩滑的腿根,几乎贴上他的欲望。春雨脸庞微微一红,男人痴痴地流连着优美的躯体,一把捞过春雨颤抖的玉手,叠于自己的私处,喟叹。“你不做可以,帮帮我吧。”说着,抓着雨儿的手捋搓起来。 “等等,别拉我啊!”春雨用力甩开鹊小楼的控制道。 “你想一起做?我是见你辛苦才用这个方式泄欲的。”鹊小楼好似给了春雨极大的恩惠般理所当然道。 “你……”春雨欲骂,见鹊小楼手掌多出一个青色小瓶。急道:“这是什么?” “你说呢!” “混蛋!”春雨难得发火,一脚踢小楼命根,翻身欲夺瓷瓶。怎料,男人腰一缩,同时隔空点向春雨的腕、肩胛、小腿经。 “放开我!”他明明会移穴的,却来不及。为什么这么快!混蛋!春雨在心中怒骂。 “会的,等明天。”小楼笑着说,边攀摸春雨的臀瓣。 “等等!”春雨喝道,唯一能动的眼锐利的瞪向鹊小楼。“我帮你做,把我放了。” 男人没停,继续摆弄着赤裸的尤物。贪婪的膜拜着。 “放开我,放开我……呜——”春雨眼神渐渐迷茫,恐惧、仇恨、惊慌……更多的空洞,充满了他的脑海。由于不能以行动发泄,他的表情愈加丰富,一幕幕浮现他内心的情绪,犹如凄美的冤魂,阐述着口不能言的悲伤…… 当小楼发现春雨的异状已经晚了,一拨又一拨的狂乱打击着他怀中脆弱的人儿。鹊小楼迅速打开他的穴道,温柔的轻拥着他,承受无止尽的殴打,撕咬……可是,不让他泄愤会伤了身体,放任春雨又怕他神志不清伤了自己,只有这个办法能解脱雨儿的痛苦,那么他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会有下次了!”在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安慰下,春雨总算流着泪迷糊着睡去。一手紧抓着小楼的臂膀,好象怕人离他远去。鹊小楼漠视一身的伤痛,凝视着睡梦中仍不忘皱眉的春雨暗思:他该怎么做呢?……一夜无眠…… “怎么办啊?总不能丢着不管吧?”厨娘不忍的看着被雪地掩埋的人群道:“那几个明天一走,到时候别人找上门,说是我们行凶杀人可怎么办啊?” 掌柜苦道:“我怎么知道?” “救了他们吧!救人一命生造七级浮屠!” “那你打算连命也不要啦?”小二脸色泛青,发抖道:“一支断臂,一条腿,还留在大厅没人敢动呢!我是不想冒险,要去你去!我可不怀疑那魔……不,”小二慌张地望望四周继续。“大侠说的话!” “你们……” “我说了,要……” ……争论不休…… 唔……好暖哦!席月抱着棉被甜笑着,也许正做称霸江湖的美梦吧!可怜,屋外的人啊,这原本是他们的住所!狂风依旧,雨雪猖狂只不过换了人享受而已,呜……享受?…… 第二十一章生变 “鹊大哥,放着他们不管行吗?”席月沿海欣赏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怎奈冬天的海水冰寒彻骨不说,单单是那波涛汹涌就无几人敢近。不似夏季蓝天碧海,白鸥展翅的美景,好动的席月看腻之余想起告别了小镇客栈前冻成冰块的上官家人。 鹊小楼的眼光一直停驻凝视着春雨,细观那恬静,孤寂的神情与冬天的海是如此的相似,一样的冷漠却让人心醉于他淡淡清冽的神秘里。不同于表面的严酷,两者内含的气息博大温馨,似可包容一切世间的哀伤悲痛。看着他,你的心就会慢慢平静,之中无须言语。 他们是这么了?起床到现在都一言不发,难道吵架了?席月扫了几眼摇头。不对啊?鹊小楼看大哥的眼神变的更热切了,怎么看都不像闹翻的样子!算了,他也不想知道,有个嫁了男人的三哥经常歇斯底里,又来个风姿卓越,天生尤物的大哥,哪里管得来?哎——!他还真命苦,一路上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被人一把拉往身后。“怎么了?”席月摸着摇的恍惚的脑袋莫名其妙道。 询问间,海边堆积着厚厚雪花的枯树丛中跳出十几个锦衣大汉,各个目光如电,行踪无声。脸带痛恨的望着鹊小楼、惜春雨、席月3人道:“昨天在黄花镇小店行凶的就是你们?” 惜春雨皱眉,带着被打断宁静的不快默不作声等着人说下去。 “不错。”鹊小楼干脆道。 锦衣大汉皆怒喝着瞪视鹊小楼,骂道:“你们出手如此狠辣,到底与我武林第一家有何仇怨?竟把人的手脚砍断扔入雪地!把人都活埋了!” “跟这种邪魔歪道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们血债血偿!” “呸!我看你们才是牛头马面!”席月骂道:“把半死的人弃至屋外可是上官兄妹的杰作,你找我们晦气干什么?” “放屁!你敢诬蔑少爷,小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锦衣大汉咆哮冲向席月,鹊小楼早已挡在身前,一带一扣捏住他的命穴,待欲使劲,嗖——旁侧林中射出暗器,势不可挡,打向鹊小楼心口三寸。 小楼急变身形,拉着大汉挡下致命一击。只听啊——的一声,口喷鲜血,命归黄泉。小楼随手丢弃,笑看丛林道:“既然来了躲什么?上官虹飞!” 咻————人影临空窜出,势向小楼,猛烈的几个对掌,双方各退几步,打了个平分秋色。不!鹊小楼左臂微摆,想必是震麻了,说来还是对方略胜一等。 好张仁厚的相貌,不愧是前任武林盟主!席月暗叹。但养的儿女却…… “小心!”惜春雨压着席月的肩膀朝地面按,借力腾身踢腿把偷袭的数个锦衣大汉踢了回去。一手拉正斗笠骂道:“想什么?连命都不要了?” 席月心有余悸的拍拍胸,歉疚吐舌,使出轻功躲避。一跳,一藏,翻身,跃空……灵敏的身形一时大汉倒也难他不得。且,见其年龄尚小,只一人追击,其余的自然围攻惜春雨。 春雨伸手把斗笠遮得更低,静的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锦衣大汉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忽然,春雨右腿翻踢,脚跟狠击背后大汉的下巴,身子弯成道弧。一人失势众人得机,纷纷举刀奔上欲砍。谁知春雨双臂撑地,身子飞转,连环腿啪啪啪,踢向来人的脸面、胸口、小腹、下阴。四处要害被袭,大汉们苍白面色,强忍呕吐,踉跄着退后,手中兵器牢插于地,勉力支撑着身体。 “啊——!” 惨叫传来,春雨猛然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席月被击倒在地,眼看就做刀下亡魂。来不及,汉子的刀已经去势无阻!此刻,他就是掏发暗器还是晚了一步,死亡在所难免……“不要!”春雨脱口急喝,他怎么忘了席月呢?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拼命,遇上危险竟忘了照顾身边的同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催魂刀近席月脑袋距离半寸那刻,叮的一声月牙型的臂环射进大汉的后脑,男人临死由不敢置信的望着本应丧命的席月,含恨而终。 春雨大惊探向小楼,见他已吃了上官虹飞数掌,口涎血沫。又一掌,震碎了鹊小楼的衣衫,暴露出昨夜伤痕累累的身体。左臂红肿,胸膛,下腹青紫,东一块西一方痛诉着负荷不堪。他就是以这种状态和成名已久的老江湖拼命的?毫无怨言? “亏你还出手管闲事,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上官虹飞虎虎生风,指抓如钩扣向鹊小楼头颈。 鹊小楼不知死活嬉笑道:“为了雨儿什么事不能做!” “好!那你就为他死吧!”上官虹飞凝气丹田,双臂像紧绷的弓弦奋力拍向小楼的心口。小楼急退,期间左脚一打滑整个人趋势稍顿,狠狠挨了上官虹飞盈满数十年功力的两掌。 噗——小楼口吐鲜血,染红了上官虹飞的衣襟,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飘出数丈跌入大海。 只是一瞬间,风云变色。惜春雨于小楼落海的那刹间,飞奔入海,搜寻着他的踪迹。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汹涌滔天的灰色巨浪,一切都被掩埋。不见了,以后再没人缠着他,告诫他,点醒他了……心里好象空了个洞,太突然,为何每次都那么毫无预告?没有让他选择的时间?难道,他将一次次重复悲惨的命运吗?他不要,不要!小楼,小楼……春雨拼命的捶打海面,斗笠掉落,随波飘逝,只留那一声声凄切的呼唤环绕着海湾…… “那小子死的好!” “活该!谁叫他目中无人!” “我们算是给少爷,小姐报仇了!” “那边的小子我去解决,你……” “我……” …… 无声,他们看到了什么?好美,似水出芙蓉的天神?黑、白,明明就两种色彩,竟如此的诱惑人心。渗透海水的衣衫贴着他优雅修长的身姿,绚丽的乌发风中狂摆,即使有意画出他百分之一的容颜,亦无人能描绘那万分之一的风情。到今天,他们才知道什么叫绝色,难怪有人甘心为他而死…… 惜春雨望着海岸上惊讶打量他的上官虹飞,腾空一跃,右臂一挥褐笛暴出尖刺,射向男人。 上官虹飞不愧是见多识广,久经江湖的老客,对方杀机一现,马上敛神抗敌。掌风如电,直击春雨右手。岂料春雨舍子求虎,有意引敌上钩,左手才挥出致命一击,几百根细如牛毛的花针刺入上官虹飞的体内,胸腔、腹部、手脚,要不是他见机得快连眼珠都被刺瞎了去。果然,与美人交手性命堪忧啊! 锦衣大汉见主子受伤,皆举刀助战,把上官虹飞护于身后。 “呜——”上官虹飞浑身似被万蚁叮咬,苦不堪言。运一次气,针就深入一分,射往内腑。 “老爷,你快走,这里我们挡着。” “快走!” 众人使出三郎拼命的架势,一时间春雨分身不暇,眼睁睁看着上官虹飞狼狈逃窜。 春雨眼神一片空洞,伴随脸庞永久的寂寥,闻者心伤。可是刺出的剑,竟是那么狠,如此准,这样绝,似欲把人的血肉扯出体外才甘休。 死了,一个接一个面带微笑地倒下,明明尸首被坎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为什么?为何会呈现诡异的笑容? 一剑!是那穿心一剑的风情!千年如一日冰冻的脸在这刻洋溢生机,眼里隐逸着狂烈的执念,有生以来尘封的感情化作杀机闪现。是的,就这么一刹那,瞬间的万种风情使人甘心做笛下亡魂。须臾,足见珍贵,丧命于如此尤物之手,算是死得其所,他们是笑着离开人世的,那么小楼呢…… 完了。 尽了。 春雨身单影只的立足天地,四周再无一丝活气。他是该哭吗?还是该笑呢?面对命运如此的嘲弄?天色不知何时逐渐暗下来,寒气侵蚀着他湿透的肌肤,波浪滔滔,海啸阵阵,春雨仰望星辰,轻吟: 刀闪烁着耀眼光芒, 血增添了它的野性。 鲜红与雪毯遥相辉映, 液体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一双不会再动的眼睛, 飘出死亡的悲鸣。 天际又划过一颗流星, 伴随着永无止尽的孤寂。 是的,直到死亡仍是无牵无挂,才是他的人生。这是他想要的?哈,哈……可惜,命运的齿轮并非掌握在他手里…… “大哥……”一边趁着众人争斗躲起来的席月怯怯地步出丛林,小声呼唤春雨。 “怎么?” 席月悲从中来,要不是他鹊小楼也不会死,大哥亦不会如此伤心。他的心如被啃食,痛的几乎掉下眼泪。“鹊大哥,他……” 春雨默默抬手打断席月,转向他道:“哀伤无用,让上官虹飞活着比死还痛苦才是我们该做的。” 席月苦中作笑道:“我知道了!” 两人深深望了眼融入雾色的大海,带走了难言、无尽的忧闷心痛。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但如何排遣这断魂的忧郁呢?波涛依旧浪来浪去,却消不去一丝愁情…… 第二十二章是非对错 武夷地处江南,山涧郁郁葱葱,小桥流水人家勾画出世外桃源。涉足峰顶,俯视丘岳皆缠绕云雾之中,偶尔几只飞鸟徘徊空旷幽谷,别添一番风情。而今,鹅毛大雪覆盖整个山头,抬望眼好似身处仙境,分不清云雾的界线,猜不透远近高低……如梦如幻,怪不得有人吟诗作画,颂凯歌。飕飕寒风吹拂得衣襟哗哗作响,可怎去得心火炽烈的一丝一缕…… 栖月山庄位武夷中峰山腰,巧夺天工,气势磅礴,远远观望府宅连绵不绝,不愧江湖第三庄的美名! “去,去,去!没有请贴还想来滥竽充数?看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想进我们栖月山庄?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疯头了!哈,哈,哈……”接客的管事白眼打量面前头带斗笠,衣衫简陋的男人鄙夷笑道。 “你……”一边的席月气急败坏欲对口出秽言的喽罗拳脚相向,带斗笠的男子更快,只听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神气活现的管事一头变成两头大,张嘴掉出断牙血沫,疼的他再不敢动弹。 “你,你……你竟敢到我们栖月山庄来撒野,不,不想活了!”其余的门卫左右瞄了两眼,边说边往后退,手指不住发颤,话更是一点威胁的效果都没有。心道:他是怎么出手的?根本没离开原地啊?把赵剑清打的狗头一般,连牙齿都掉了一地,天!魔头啊!幸亏不是我先开口! 四周进出的英豪莫不嬉笑着旁观,人多嘈杂,马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片刻,栖月山庄里走出几个汉子开路,后面跟了个20出头,紫红狐袄青罩衣,骨骼修长,面容姣好的男子。从众人切切私语得知是此间东道主的小儿子沈曲文,默立惜春雨三尺开外处道:“你是谁?为何到我栖月山庄找茬?” 先不问发生何事,马上断定必是外人过错,英豪们皆感不满。 “你会不会定是非!是他们无理在先才对!”席月手指门卫道。 “我只看到被打伤的人。趁现在滚,还来得及!”沈曲文于众目睽睽之下高傲的抬头道。明明可以跟武林前辈讨教时,偏偏来了几个不识趣的家伙要他打发,碍事! 惜春雨转身掏出长笛当众吹奏起来,刚启了个音,庄宅便窜出数条人影,把沈曲文一下子挤开去。 “春雨你总算到啦!我们已经等你3天了!”司易绝像久别重逢爱妻般拥着春雨倾诉几日的担忧。 啪! 龙钥麒踢开司易绝,拉过春雨的双手道:“怎么这么惨?”他思探惜春雨狼狈的服饰询问:“是不是有谁找你麻烦?告诉我是谁?” “阿弥陀佛!惜少侠冰雪城一别,没想到竟可在此一会,真乃有幸啊!”少林方丈慈心不知何时出庄,身后跟着小沙弥,打招呼道。 武当壬悠道长不甘其后笑道:“惜少侠能来我就放心了。” “吹得好啊!我都听入迷了!哪天到我君山一坐如何?”丐帮帮主季坤欢喜招呼道。 “惜少侠谢你……” “你来真是太好……” “我还没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春雨进入栖月山庄。这变化未免太大吧?群豪有的惊异、有的纳闷、有的不明所以、有的作凝眉苦思…… “他定是天下第一美人惜春雨!”沉闷中石破惊天道。 “不错!否则岂有七大掌门同时出迎之理?” “为何同时出迎?” “你青蛙啊?怎会不晓得惜春雨在冰雪城力救七大掌门免了场武林浩劫是天下闻名的事啊!”大汉说的津津有味。 被骂的人抹抹鼻子,想:解释就解释嘛!干吗说我青蛙?复问:“这么说来他很美咯?” “连洛神都比下去了,你说他美不美?” “谁晓得?眼见为实嘛!” “那还等着干吗?进去啊!” 刹间,门口走了个干净,只留被遗忘的栖月山庄数人在暴风中咬牙切齿。 惜春雨洗去一身疲惫,身着司易绝送的银狐袍,足蹬软皮靴,英姿勃发一路行至望月厅。道上每每听得有人哀鸣,皆是看呆眼糊撞梁木,或是跌入雪堆,再者仰天一交的人。无法形容春雨的美,见他就再难对人甜言蜜语,口是心非,夫妻同床异梦的大有人在,情人纷纷离散,顾盼东西…… …… “春雨坐这边。”一瞬间的呆滞,回过神,龙钥麒迎上前拉过惜春雨于身畔入座。 大厅众人尽皆盯视春雨,看得如痴如醉,半响没反应。 司易绝、秋煊赫、席家兄妹早知晓春雨的风采,仍迷的昏陶陶。七大掌门无一幸免,初次遇见的人怎不恍若梦寐,久难清醒? 被夫人一推,年过半百的栖月庄主沈岳涵顿悟,笑道:“惜少侠光临真叫我们栖月山庄蓬荜生辉啊!” 惜春雨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倒是席月厉声道:“我看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吧!刚才大门口,可是有人骂惜大哥自不量力,有辱栖月山庄门楣不让进啊!” 在场众人笑脸顿失,沈岳涵心领神会向小儿沈曲文怒道:“谁那么大胆?给我带上来!” “爹!赵管事不过是斟情酌理办事,他又没请贴怎进我栖月山庄!谁都通行无阻的话,我们山庄岂非成了闲杂之地?”那个他指的自然是春雨。沈曲文瞪视其辩驳。 听来好象句句在理。可是,有谁满意? 丐帮主季坤斜瞄眼沈曲文牢骚道:“我就说这次大会定在君山嘛!瞧瞧?惜少侠竟被当作闲杂之人!我也没带什么请不请贴的,难道是钻狗洞进来的?” 季坤说话毫不客气,栖月山庄众人无不动容。 慈心见状打圆场道:“惜少侠身无请贴原也不该责怪栖月山庄的是非。不过这武林大会只要身处江湖人人皆可参与,话是说得太过了。”到底帮的还是惜春雨。 “不错!不错!”大多附和。 沈曲文在庄中哪个不讨好,哪个不笑迎,他可是得宠的小少爷!此刻见各个向着惜春雨,恼道:“他打得赵管事牙掉了满地,难道还让我们赔不是!你们受了他好处,我们可没有!哼!……” “曲文!”沈岳涵暴喝制止儿子再往下说,骂道:“我就是平日太纵容你,才会这么放肆!惜少侠解了武林危机,避免生灵涂炭,怎么说我们没受他好处!不长进的东西!回你房间不准出来!把他给我带下去!”沈岳涵随即转朝众人歉道:“小儿不懂事,还请各位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轻描淡写,江湖传言沈家护短果然不错。来人有所不满,都看在主人地头不便张扬,心中暗记。 沈岳涵知晓众人心里不忿,传人把赵剑清带上厅。青紫面皮看不到原样,似个蹋皮猴,见至恶心,更为春雨抱不平。 “我吩咐你迎接贵客,你倒好,把人得罪了!还不给惜少侠道歉!”沈岳涵面向春雨一桌朝赵剑清示意。 赵剑清努力张大眼惊艳地打量惜春雨道:“我不记得见过这位少爷啊?” 沈岳涵暗道:废话!如果当时你见着他这身模样连瞎子亦不会把他拒之门外,蠢东西!“说啊!” 庄主喊得急,赵剑清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不知是谁的美人致歉。 龙钥麒手一挥,笑道:“你不明白又何必作违心之举。这样的脑袋怎么做管事?不如从新来过!”说着手出一掌把赵剑清击向对面入席的司易绝。 司易绝怀笑着送掌直撞赵剑清背脊,啪——的一声人飞出厅门倒入院中雪堆再不复出。 龙钥麒一掌是虚,司易绝掌劲却实,雷霆万钧之力下赵剑清焉有活命之理?刹间夺命,相救已是不及,沈岳涵微寒脸面,一声不吭。要他栖月山庄与逍遥堡,七大门派为敌似乎太过牵强,这口气只好忍了,反正是个无足轻重的喽罗。 慈心方丈默念了声阿弥陀佛,摇头叹息。 其余来宾无不为龙司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的功夫叫绝。无奈主人在,只由作心中赞佩了。无人启话头,厅中冷场。春雨若无其事的品茗好象发生的一切与之无关,怎看得出他眼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嗒,嗒,嗒…… 侍卫急匆匆跑入客厅喘道:“庄……庄主,冰雪城主到了,还带着身受重伤的前任盟主上官虹飞。” “啊——!”众人脸色大变。上官虹飞武誉响遍大江南北,谁有本事害他重伤?群人围攻,还是……冰雪城一行死伤无数,难道暗幕黑手又欲对武林大会下杀招?……不敢再想,皆迎出大厅,一探究竟。只剩司易绝、龙钥麒、秋煊赫等人。 “刚才我就想问,鹊小楼呢?”司易绝好奇道。 “死了。”惜春雨轻描淡写道。 席月一边早已泪眼迷朦。席家兄妹相询,都问不出所以然,心中着急。 司易绝,龙钥麒见春雨摆明了不欲多谈,笑着夹菜递茶好不殷勤。 席月看了更是伤心,原本这些该是鹊小楼做的…… “惜少侠!惜少侠!”人未到声先至,众人复涌而入,送奄奄一熄的上官虹飞到惜春雨面前求助道:“惜少侠请救他一救吧?” 惜春雨笑看惊恐万状,犹不能言的上官虹飞。“你们知道我能救他?” “他体内蜂针无数,我想除了你,天下再无一人能救治。” 男人温厚的声音穿透众人杂乱无章地嘀咕嚎叫传入春雨的耳,抬头一张俊雅轩昂的笑脸映入眼帘。“你是谁?”春雨道。 男人脸一垮道:“惜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可我怎敢忘记救命恩人的容貌!在下燕鹤归,冰雪城幸得相救感激不尽!” 燕鹤归这小子长得不错啊!龙司二人顿生危机意识,去了个鹊小楼又来了个燕鹤归,真是阴魂不散! “是啊!不记住我,怎么替你治病救人呢!”惜春雨笑道。 燕鹤归听出惜春雨话中讽刺,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惜少侠仁义天下,上官前辈有难在身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春雨呵呵一笑。“既然冰雪城主都这么说了,我又岂敢推辞?”春雨朝上官虹飞笑道:“你虽有心,但怎可不问上官前辈的意思呢?” 众人皆想:求得你救已是万幸,哪会推辞?又不是病入膏肓,耳目混沌的笨蛋!岂料—— 上官虹飞身后走出一对双胞兄妹,上官宝、上官莹喝道:“我们爹不要他治,谁知道他出于何意!万一在我爹身上做什么手脚,岂非得不偿失!” 春雨意料之中似的向燕鹤归一笑,耸肩表意,是人家不要我救,总不好强求吧?接着低头喝了口茶。 情势急转而下,在座无不愕然。现成的神医不要!为什么?没道理啊? “是他!”上官莹手指惜春雨,为引群雄注意般挥了挥臂道:“害我爹重伤的就是他!” 众人哗然。 席月想辩驳,在春雨眼神的示意下只得默坐闭口不言。 “你们见过我?”惜春雨道。 “我们见过你,但没看清你的脸。”上官宝道。 “为什么说是我害上官前辈重伤的?” 上官莹道:“我爹说是天下第一美人打伤他的。” 上官虹飞苦着脸一言不发,他是不能说啊,多讲一句体内的针就因为震动深入一分。只得眼巴巴的观望事态发展。 “你爹以前见过我?” “没有。” “那我们无冤无仇怎会刀剑相向?”惜春雨挑眉扬声道。 “因为他把我们扔入雪地冻了一夜!还死了个人。”上官莹狠狠瞪着惜春雨。 “他是谁?”春雨问。 “不知道!”上官莹理所当然道。 “那你怎可断定我跟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有关?甚至你没见过我的脸?” “我……”上官兄妹俩不知如何回答,细想时听春雨又问。 “就凭上官前辈的一句天下第一美人肯定?你们说了,他没见过我,怎知道我是天下第一美人?美人多如云啊!而且,我会顶着张人尽皆知的脸行凶吗?” 众人点头深觉有理,纷纷道是上官兄妹俩错怪好人。 上官宝,上官莹见状哪会示弱,转头巡视,一把拉过端坐于旁的席月道:“他,当时就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你赖不掉的!” “那你何不把那个男人也指出来对质呢?” 众人点头。是啊!为什么不呢? “他已经死了!”上官宝道:“被我爹打入海死的。”上官兄妹俩觉有荣焉,爹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即使如你所言,我们武艺低微怎是上官前辈的对手?”春雨设陷阱道。 “才不是!我爹带了十几个好手去追你们,就我爹得以生还。其余的都被你杀了!”上官莹怒道。 “哦!”春雨等得就是这句。“你说看得清楚,我们有几人?” “3人!” “而成名已久的上官前辈竟带了十几个好手追杀我们!心狠手辣,以多欺少不算,那么莫不是他欺世盗名?十几人连手围攻,竟仍输与我这个后生晚辈?”惜春雨笑道。 是啊!是啊!群雄鄙视地斜白了上官虹飞数眼,摇头作不齿状。 上官莹急喝:“对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说什么江湖道义!最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我好奇,为何事起争执?”龙钥麒道。 “那个不晓得叫什么的,杀了我们武林第一家的人砍其手脚,还把他扔出门……” 没等上官宝说完席月气道:“是你们把……”春雨猛地一拉,席月哑然而止。 “不是我们叫人把他丢出去的!”上官宝心虚辩驳,倒成了欲盖弥彰。 英豪纷纷点头称席月停的恰到好处,使人自暴其短。 “就是说,你们把个垂死的人丢入雪地冻死,然后把过责推在我们路过的身上,做替罪羔羊,让你爹追杀我们,害人含冤而死?” 惜春雨一口气说完,上官兄妹想半路插嘴都不成,气急败坏道:“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他砍了我们的人……” “哦!那你们还把受重伤的人投入雪地?”惜春雨故意吁嘘道。 “办事不利,活该!”日常言语无阻的上官莹脱口而出道。 “是他们要砍我们的手脚,鹊大哥才出手的。”席月补充道。 “你们乱说……” “胡说……” 上官兄妹的歇斯底里已没人再听,即便他们说得事实!霸道蛮横的样子在众人脑海成型,要抹去可就难了。 “惜少侠能不能看在老衲和各位武林同道的份上救治上官……”慈心本想称大侠,念其作为改口道:“救救上官施主?” “为什么救他?”席月跳嚷着夸大其词道:“他们知道我不擅武艺,竟抓我当人质,鹊大哥分身救我挨了他数掌,才被打死的!救这种小人?不是祸害武林吗!” “放屁!你敢这样说我爹!”上官兄妹俩不约而同道,举手打向席月。 早有席雅晟拦下来。 上官兄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横眼扫视群雄骂道:“你们都是混蛋!不帮我们向着他,哼!被他的美色迷住了吧!好色之徒还配来武林大会!” “你们武林第一家才是蛮子!” “呸!看猪看狗也不会看上你们,放心吧!” “强词夺理!不过是娇生惯养的井底之蛙!” “鼠辈也配谈武林……” “混帐……” …… 老一辈皆叹息,武林第一家的改变。上官虹飞可是前一任的武林盟主,怎会成这样?或是他们以前错看了他呢?江湖,让多少人向往,又使多少人堕落啊! 惜春雨见时机已到,笑曰:“他虽对我不义,但顾念都是江湖中人,又是前辈,手下留情。只要他这样不动得躺三年,体内的针自会退出体外。如果胡乱动弹让针深入肺腑,那么我亦无能为力。” “三年!那这次的武林大会我爹怎么参加?” “命重要还是争夺盟主重要?”惜春雨笑看上官兄妹道:“到底是为三年日子你们爹受苦太长担忧,还是因为如此一来上官虹飞不能取得盟主之位遗憾?” “你……” 慈心道:“三年似乎长了点。” “方丈可不要忘了,我们有人因他而死,人命关天。原本是一命抵一命,我已经网开一面了。” “呸!说得好听,我们有几十个好手死在你手里,你怎么不赔命?” “对啊!对啊!” “惜大哥不杀他们,难道任他们杀不成?”席月喝道。 “对!是你们错在先!自然任我们处置!”上官兄妹点头道。 英豪听着闻所未闻,荒谬绝伦的对话不禁同情起上官虹飞,有这样的儿女未来的三年要怎么过啊?武林第一家看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燕大侠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上官兄妹拉着燕鹤归的衣衫恳求。 燕鹤归已万分后悔把上官一家带来栖月山庄,甚至还替上官虹飞求情。他担心地望了眼春雨道:“放心,我会把你们安全送回武林第一家的。” “你……你莫不是也迷上这妖人了!”上官莹厉声道。 “来人!送上官一家去后房休息。”沈岳涵怕上官兄妹再胡闹,催促着侍卫强制着把人拖下去。 “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都是混帐东西……” 众人对上官兄妹的叫嚣置若罔闻,吵嚷交谈,七嘴八舌热闹起来。有的说惜春雨宽大为怀、有的骂上官虹飞教子无方、有的讲春雨武功高强、有的话上官兄妹嚣张跋扈…… 脉脉的几双眼睛关注着春雨,隐隐渗透着惊恐、担忧、害怕、猜忌…… 饭毕,众人大多回房续话,或是留下聊天。席家兄妹把席月拉回房询问武夷途中发生的事。惜春雨抛下三个争锋吃醋的男人,回房休息,难得没人死缠烂打的跟随。 惜春雨脱衣上床,几乎入梦时突然双瞳圆瞪,半趴起身,转向外侧勾出无限慵懒风情,沉声道:“出来吧!” 第二十三章迷团 “那么紧张把我当成谁了?”男人踏着悠闲的步履走近床边,笑看春雨道。 春雨微眯眼,随即转身躺下发话:“不管是谁都给我出去。” 男人笑脸一僵,左臂探至棉被下,一把托起昏昏欲睡的惜春雨,牢牢制于怀抱,涉猎般险恶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道:“因为我不是鹊小楼吗?!” 春雨凝视不过寸厘英挺赋有雄性味的酷脸,叹道:“龙钥麒你够了吧?” “我比他先认识你,你却选了他!你以为我会罢手吗?难道要我甘心退让?即使他已经死了!” 惜春雨笑道:“是因为我没有选你不甘心吗?” “我……” “我没选任何人!是他选了我!”春雨脸色一整道。 龙钥麒急道:“爱你的不止他一个!” “但只有他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你是怪我们没像他一样……” “不!是你们没有他执著。”春雨截口道。 龙钥麒凝思半响,默默松开春雨,解衣入被霸道地拥住怀中的人儿道:“你没感觉到我对你的情吗?那么今后要你溺死在我的温柔里。” 天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累惨的春雨已经没精力与龙钥麒抗辩了,睡吧,睡吧,梦中该没有这许多牵丝绊藤,苦闷难言的事吧?…… 栖月山庄,后苑,偏房,六人对谈。 “鹊小楼就这么死了?”席雅晟惊道,瞪大眼盯牢席月,好似不敢相信一个邪气潇洒俊美的男子就这样消失了。 席月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哽咽着点头表意。 席幽荷恍然道:“怪不得惜大哥刚才那番话说的如此巧妙。” 席幽偌砰——地拍桌跳起身,怒骂:“什么上官虹飞,呸!我看是上官狗熊还差不多,生的都是些畜生!把客栈包了?算他们上官家钱多啊?我看都是偷抢拐骗来的!自古杀人偿命,惜大哥太便宜他了。”说完仍是愤愤不平,欲引起别人共鸣般指手画脚。 “以武林前辈的身份竟对3个后生晚辈痛下杀手,毫不顾江湖道义实在可耻!亏他还是前一任的武林盟主!选他的人是瞎子不成?”席雅晟道:“鹊小楼因为救席月而死,是我们席家的恩人!惜大哥为他报了一掌之仇,我们又怎能放过他?” “你的意思是……”席阳皱眉道。 “今晚要他好看!”席雅晟跃跃欲试道。 “这里是栖月山庄,而且都是来客。要动上官虹飞怕是不妥。”席风情考虑道。 席幽偌赞成雅晟道:“难道要让上官猪回了家再作打算吗?” “上官虹飞不能动,上官小狗又弱的很,凭他们的嚣张我看是没人会施于援手。此时不做更待何时?”席雅晟分析道。 “那你预备这么办呢?”席阳道。 “杀了他。” “这种人死了干净!”席幽偌在一边煽风点火。 席阳看了弟妹两眼道:“杀了他,栖月山庄怎会放过你我?在他的地头发生惨案,不给武林同道一个交代还怎么混?如此,事关武林第一家、栖月山庄、悦剑山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悦剑山庄?这关秋哥哥什么事?”席幽荷不解。 席阳解释:“雅晟是秋兄弟的新婚妻,我们杀人,他们第一个定联想到是悦剑山庄所为。最近武林纷争又起,哪有点异动都疑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这样一来江湖草莽或是暗怀不轨者,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秋煊赫指使我们的怎么办?能说清吗?我怕的是连累惜大哥那就得不偿失了!” “二哥说的是!”席风情同意道:“悦剑山庄为武林第一庄,不晓得有多少人眼红,想把它拉下来。栖月山庄怎会放过这样的好事?而且,惜大哥现今名扬天下,独领风骚,又有多少人羡慕,妒忌呢?正有人等着他们失足,好抓住把柄,拖下水!” 席雅晟翘翘嘴角道:“我们不用动手就可以叫他死。” ? 众人不解地望着他。 “上官虹飞体内都是针,只要他一动马上深入肺腑。我们何不吓吓他,使之自行恶果呢?”席雅晟笑道。 “不行!被抓住了百口莫辩!”席风情阻止道。 席雅晟环顾兄弟妹紧张的神色只有无奈妥协:“好——!听你们的!”他着意看了席月,席幽偌两眼,对方也正望着他,各自心领神会默坐不语。 “我说,鹤雅自风情山庄一行变得好怪!不知什么原因?”沉闷中,席幽荷打开话匣。 席风情若有所思道:“我也怀疑!她三番两次对惜大哥恶言相向,总觉得不止是因为平日太得宠的缘故,好象有什么事我们被蒙在鼓里?” “真不该让她单独见柳夫人,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让鹤雅那么向着她?” 席阳道:“幽荷,风情你们两个以后多注意她,看看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席幽荷,席风情同意地点头。 “雅晟哥,你怎么老不看好秋哥哥,万一被人拐了去怎么办?”席幽偌道。 席雅晟狠狠瞪了眼妹妹道:“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说的好听,到时不要哭鼻子!” “你……”席雅晟作势欲打。 席幽偌跑向席风情背后躲避,探出头吐了吐舌,对着雅晟作怪脸。 席阳婉尔道:“别闹了!幽偌!”复转向席雅晟道:“秋兄弟吃了饭后就不见踪影,也没知会一声!在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好了,我去看鹤雅睡得怎样。” “我们去找秋哥哥。”席幽偌一手拉一个跳出门去。 席风情看了摇头道:“幽偌姐、雅晟哥、席月,他们3个怕是会闹出什么事啊!” “你是说他们对上官虹飞的事还不罢手?” “难咯!” “如何事好?”席幽荷急道。 席风情摇头叹息:“听天由命咯!难道还能寸步不离的盯着他们?” “可是对大哥他们……” “相信他们应该有分寸吧。” 席幽荷苦脸道:“希望吧。” 戌时三刻,偏厅。 在座七大掌门、三大庄主、几个世家、逍遥堡、冰雪城都到齐了。首推慈心与此间主人沈岳涵为主持,惜春雨作上宾,续话。 “这次冰雪城一行,不知有多少人失足啊!”慈心吁嘘长叹。 “我的儿子慕容烽,慕容臻鸿皆死于非命!此事定须追查到底!”发丝微白的慕容太君红着眼咬牙切齿,深恶痛绝道:“我要把凶手碎尸万段!”白发送黑发,谁能体会个中凄悲?在场人无不痛骂,有的悲从中来…… 错过晚饭,刚起身的惜春雨默默喝茶,抬头见斜对面柳风情正举杯邀饮,跟了杯转头避开那刺目的笑容。看样子他夫人的死处理圆满了? “杀手行事隐秘,怕是找不出蛛丝马迹。”壬悠道长喝了口茶道:“不知凭惜少侠的聪慧有没有看出什么异端?” 众人目光齐沙沙射向春雨。 “我只会几招粗略的医术,道长怎问我捕快的经验?”春雨撇清道。 “少侠过谦了!” “老朽想推举惜少侠为本次的武林盟主,大家不知有何异议?”慈心突然道。 群雄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喃喃嘀咕,由于慈心的宣布场面热闹起来。 慈心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在场逍遥堡司易绝、冰雪城燕鹤归和他们七大派都向着春雨,风情山庄柳风情似乎对其颇有好感,亦正亦邪的龙钥麒更对春雨唯命是从,第一庄的秋煊赫也频频敬茶,春雨光彩夺目吸引着每个人……如是他做盟主必能合众之力,难有内部干戈,可一致对敌。何况,经过上官虹飞之事人人颂其仁义为怀,在悲愤中仍留一丝余地可使人改过自新,不选他选谁呢? 选他总比选上世家的人好,没有背景的小子怎能拥兵自重?也许可以……沈岳涵表示赞同。 司易绝、龙钥麒、燕鹤归等人哪有不同意之理?纷纷拍手称是。 柳风情抱拳恭喜。 “惜少侠的话我没有异议!”丐帮季坤道。 “我认为惜少侠合适。” “就惜少侠吧。” “惜少侠再好不过……” “好啊……” “就……” …… 众人见举足轻重的人物皆表态,亦唯唯诺诺地附和。毕竟要对如此赏心悦目的脸说声不,实在开不了口啊!哎——!连上官虹飞都败在他手里,原来世间真有完美的人存在啊? “怎么可能?”惜春雨笑看群雄推辞:“我过惯闲云野鹤的日子,现在居然要我统领英豪做武林盟主?开玩笑!” “惜少侠请莫推辞!” “是啊!”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春雨道。 “不要就不要!又不是没人了!”慕容太君以为春雨不过是假意推脱板脸喝道。 春雨乐得清闲,耸肩示意请便,再不发一言。 众人多怪慕容太君急莽,但大会本意团结,怪她莫不伤了和气?只能作心中抱怨。 “惜少侠……” “你不用劝我。”惜春雨朝慈心道:“其实冰雪城一行不妨从某些缺失着手。”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春雨含笑告退。 “缺失?”慈心摇头不解。 群雄见不少人鱼贯而出,皆告辞回房,看样子今夜是没有结果了,主持不禁苦叹。 贵宾苑,春雨房前。 “你小子卑鄙啊!竟叫来沈家姐妹缠着我,自己独占春雨!”司易绝骂道:“别以为会称心如意!” 燕鹤归瞪着龙钥麒道:“这算什么?他用上官兄妹牵制我,闹了一下午!” 看样子龙钥麒能抱得美人眠还真是耍了些手段,不容易噢!龙钥麒扫了两人几眼道:“怎么?想分胜负?” “谁怕谁!” “来啊!” 紧张的气势一触即发。但见柳风情若无旁人的敲开春雨的房门欲上前搭讪,几个闷了一肚子气的男人怎肯罢休,一齐扣住柳风情的肩喝道:“你来做什么?” “只许你们来,我就不能进?” “这里是迎凤苑只住春雨一人,你要探访亲友怕是走错门了!”司易绝道:“你跟春雨好象没什么交情吧?” “前段日子受他照顾,怎能说情浅?”柳风情笑道。 “是我们受你照顾才对吧?” “你是想找春雨麻烦?那得过我这关!”燕鹤归虽弄不清柳风情,惜春雨之间的关系,但这么说总不错吧? 啪——门一开,春雨冷若冰霜的脸浮现众人眼前,如渊的眸深深扫视着男人们道:“夜深人静,请回吧。”说完把门砰——的一甩,响亮声充分说明他心里有多不满。 4个男人互觑几眼,带着沮丧,灰头土脸地回房,各自诽谤着对方。没人敢留下徒添春雨的怒火,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哦! 子时。 “是不是这里啊?” “这怎么可能弄错啊!” “小声点!你们想搞的人尽皆知吗?” “好黑哦!” “啧!女人就是怕东怕西的!” 3个宛若偷儿在阴影中急驶的不是席家兄妹吗?其鬼鬼祟祟趴至墙壁,席雅晟低声道:“我跟席月进去,你在这儿把守。如果有人来,就猫叫暗示。明白吗?” “知道了!快去快回!”席幽偌发抖道。 席雅晟,席月点头答应。然后,轻巧地跳入上官虹飞的房间,借着月光摸向内宅。好暗啊!像是通往地狱的无底洞,兄弟两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 忽闻—— “你明白了吧?可惜……我……” 是男人的声音,好象在哪听过,好熟!是谁啊?席雅晟,席月用心侧耳倾听。 “……你以为那女人会……死吧……” 不!啊—— 短短的哀鸣未破喉便终止,遗留下使人胆战心惊,寒毛直竖,冷汗淋漓的恐怖气氛。上官虹飞死了?被谁? 突然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出现在席家兄弟眼前,他们想惊声尖叫却吓得无法出声,原来是他!怪不得声音这么熟,可怎么是他?他们还会不会有明天…… 第二十四章变 什么? 上官虹飞死了? 上官莹,上官宝无一幸免? 连席家兄妹都不见了? 要命!在这种节骨眼人死了不算,还闹个失踪?竟在守卫的密不透风的栖月山庄后园神不知鬼不觉做下这闻所未闻的惨案!如目标是自己,能幸免于难吗?在座各位想到此不由心惊胆战。 “今天,我只叫七大掌门、冰雪城、逍遥堡与两大山庄密谈,想必各位应该猜到我的用意。”沈岳涵环顾全场,面色凝重道:“连世家的人我都没叫上,怕他们因痛失亲朋少了冷静。更担心奸细内侵防不胜防啊!” “这么说,上官虹飞及其儿女的死,除了我们,栖月山庄上下还不知情咯?”壬悠道。 沈岳涵回道:“今早我让管家亲自去招呼上官家人。你们也看见了,上官虹飞小儿的泼辣跋扈,怕是一般小厮应付不来。幸亏如此,管家一进门就察觉不对劲,封锁耳目。否则,现在栖月山庄岂非闹翻天了?” 慈心沉思半响问:“席家兄妹是怎么回事?” 沈岳涵不满的瞪了眼秋煊赫道:“这个你还是问秋公子比较妥当。” 秋煊赫没把沈岳涵的怒气放在眼里道:“上官虹飞曾追杀席月,席家兄妹自然不甘,昨晚应该是想讨回公道。” “那怎么会不见了?” 秋煊赫脸色一黯道:“我猜他们正巧遇上杀人凶手。” “你竟没有跟去?”柳风情道。 “我并不知晓他们有这计划。” “那现在知道了?”柳风情讽刺道。 “去找上官虹飞的3个兄姐弟一去不回,其余的人慌乱中不找我帮忙找谁?”秋煊赫横了眼笑得假假的柳风情道。 “会不会是席家人杀了上官虹飞,然后畏罪潜逃?” “不可能!”沈岳涵严肃道:“杀死上官一家的手段极其残忍,且武功高明。我想以席家兄妹的身手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奇怪啊?”燕鹤归敲着桌面,皱眉道:“凶手见人撞破现场,一刀结果了来人得了,为什么要让他们失踪呢?” “也许他们已经死了,就不知道被埋在什么地方。” 秋煊赫脸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嘴努了努,最终没出口。 “不可能!”司易绝否定道:“既然已经杀了人,何妨再留下几具尸体?而且,在守卫如此严密的地方搬运3个人这不是太冒险了?” “兴许当时3人并没有死,他们自己跟人走的。”峨眉师太道。 “谁会在深更半夜与杀人犯同行?不要说是去不认识的地方了!” 柳风情忽然眼光一闪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席家兄妹认识凶手。” 燕鹤归点头认同他的观点,但仍有疑惑:“即便他们相识,凶犯为何不杀人灭口呢?照沈庄主的意思,席家兄妹并不是他的对手啊?” “或许他有不杀的理由?” 沈岳涵道:“现在死不死还不知道。有谁能肯定他们尚存世间呢?我们必须找出凶手,否则,武林正道岂不危矣?” 七大掌门点头称是。 壬悠道长喝着茶道:“我说会不会是邪教所为?” “是啊!现今邪教横行,魔教已遍布大江南北了。”黄山派掌门吁嘘长叹。 “真的话,不好对付啊!”司易绝神色一整道:“魔教行踪诡异,我们连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亦不清楚。别说魔教总址在哪里,就是他们的分坛都不知道。而对方定对我们了若指掌,谁让我们在明他在暗呢!” “难道要我们忍气吞声一辈子不成?”沈岳涵怒道。 “阿弥陀佛!”慈心吟了句佛号,劝道:“还没确定是不是魔教所为,与各门各派人士的死有没有关联!或许是仇杀,毕竟魔教对付一个不能动弹的人有什么意义?各位还是不要……”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沈岳涵打断慈心的话,鼓舞士气道:“怕什么?我就不信凭我们正道之力除不了这魔教!” 司易绝笑道:“请问沈庄主你到哪里除?你又知道哪些是魔教教徒?总要有个目标我们才好行事吧?” 众人点头。 沈岳涵被司易绝说得哑口无言,心中骂其不知好歹,贪身怕死,几乎恼羞成怒。但顾及在场满座皆是德高望重,不便与个小辈计较。硬生生吞下口气脸涨得通红。 “这事如何解决?”恒山师太道。 “尽快告知武林第一家上官虹飞惨死经过,派人追查席家兄妹的下落。”丐帮季坤道:“丐帮必全力以赴追查。” 秋煊赫抱拳致谢。 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众人只有同意的份了。 忽然慈心道:“昨夜惜少侠说冰雪城一行其中缺失便是寻找凶邪的突破口,不知各位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哈,哈,哈……你还真把他说的当宝啦?”沈岳涵鄙笑道:“他不过是想引人注意胡诌而已……” “春雨绝不会做无聊的事!”燕鹤归隐含怒意道。 “哎——!嫉妒是可怕的!”司易绝暗含深意的嘲讽。 “你小子说什么!”沈岳涵再忍不住喝道。 “吵什么!要窝里反不成?”季坤阻喝道。 沈岳涵忌丐帮人多势众,季坤又是火暴脾气,不便扯破脸面,故低头咕噜噜吞喝茶水消气。心中暗恨。 “惜少侠说的太含蓄,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也弄不懂。”峨眉师太道。 “为何他不直说了事?”华山掌门不解。 慈心道:“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不妨现在请他过房一叙如何?”壬悠道。 “不必!我跟燕鹤归,司易绝同去聊聊好了。毕竟我们年岁相近,容易说话。如有什么线索告诉各位不迟。”秋煊赫道。 “也好。” 司易绝、燕鹤归同秋煊赫起身告退。厅里众人继续谈论昨夜惊魂之事不提。 “呜……早,早知道就……就…不让他们去了,呜……” “怎么办?怎么办?” “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对得起已故的爹娘!我……我……” 司易绝等人踏足春雨暂居的贵宾苑便闻哭声震耳,更有男人懊悔痛苦的申述着不幸。敲开宅门只见席阳、席幽荷、席风情3人带着红肿的眼睛探向他们,充满期望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秋煊赫摇头不语。 3人见状泄气地跌趴于座,哀号。 司易绝、燕鹤归左顾右探不见伊人忙问:“春雨呢?” 席家兄妹指点外侧花园,看样子是春雨熬不住恼人的哭诉让其喧宾夺主,鹊占凤巢了去。 男人转身掠向花园。 “麻烦来了。”龙钥麒不满3人打断了自己与春雨的独处,难得培养感情都不行,哎——!龙钥麒长叹。 雪梅丛中隐约有仙子飘动,黑发渊眸衬托的肤色雪白异常。梅花的红,映得男子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他没有南方细致小官的粉脂娇柔,而是如竹般俊挺修长,淡雅出尘,孤傲绝世。一朵闲闲的云,一只野野的鹤,他会牵挂着谁?又有何人能捕捉? 美啊!男人们不禁感叹造物主的恩赐,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佳人。 司易绝笑道:“春雨好兴致啊。” 惜春雨折了枝梅花单刀直入。“找我何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燕鹤归语意黯然。 不作回答,春雨继续绕着花园欣赏,4个男人紧跟其后。“你们是不是想问我冰雪城一行之事?” “你怎么知道?”秋煊赫奇道。 春雨瞄了秋煊赫一眼续道:“你们这么多人竟看不出其中缺失吗?” “缺失?” 男人不解。 “有谁会在偏僻荒芜人烟的地方开客栈?” 司易绝道:“我让属下查了,可惜没有结果。那客栈的帐房,小二都服毒死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这次洛神会没有任何解毒高手到场?”春雨凑近梅花嗅了嗅道。 我要是那朵梅花多好?男人心中莫不如此思想。 “没请啊!”燕鹤归道。 “天寒地冻,为什么洛神会偏偏选在冰山举行?往年不都选江南吗?”春雨道。 “也许是为了考验参赛者?”龙钥麒道。 “不!是因为人迹罕至好办事。” ? “比如杀人。” “你是说有人利用荒郊野外的时机下手除各派好手?”司易绝道。 春雨回头道:“无论那里都没有严冬冰雪之地杀人来得方便。不仅可以防止人发现,还可限制行动,毕竟要在暴风雪中活动自如太难了。这样暗杀成功就有了八分胜算。你们说江南怎能有如此天时地利呢?” “可…这样说来,啧!也不对啊?” “不就成了……” “答案呼之欲出——洛神宫。”惜春雨在男人面上转了两眼道。 “洛神宫?!”燕鹤归大惊道:“这么多年了,怎可能是他们?” “洛神宫不善武艺啊?”龙钥麒问。 “江湖传言不足采信。只有他们能早早在路上开客栈,埋伏好手,别忘了洛神会才7天时间。亦只有他能决定邀谁参加,七大掌门一个不漏,解毒的却正巧没有?” 秋煊赫奇道:“那么说来往年洛神会举行是为了什么?” 惜春雨笑道:“不是很简单吗?他们嫁美人入大门大派之家,无非是安排密探或是内应。嫁来的美人可提供情报,还可收买身边的人,用色也好用地位亦罢,慢慢蚕食整个武林。等羽翼丰满时再来个一网打尽,这次正是他们认准的时机。” “天!如果七大掌门一倒,好手死的死,活的几乎都在冰雪城。洛神宫来个突袭,势不可挡啊!”秋煊赫大惊失色,暗呼好险。 司易绝突然道:“龙钥麒你爹不就是洛神美人吗?” “洛神?” “不是吧?” 秋煊赫,燕鹤归诧异地望着脸色惨白的龙钥麒。 龙钥麒低头不语,半响道:“离家多年,到底怎么样了回去才知道。” “他难道不是‘笑面钟馗’龙钥麒吗?”秋煊赫问。 “是!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四川唐门大少爷。他爹就是十八年前的洛神。”司易绝回答。 燕鹤归感慨:“这样处心积虑真不是常人所能办到!”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欲至我死地的原因!不晓得他们从哪辈开始作出的精细策划,竟因为我毁于一旦,如是我亦不会善罢甘休。”惜春雨无奈苦笑着朝梅花丛另一端道:“柳庄主,何不出来一叙?” 既然被人发觉了,柳风情也大方地跨步而出,行至春雨身前展现成熟男人的风味道:“佩服,佩服!果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你之所以杀柳夫人是因为知道了其中秘密?”司易绝道。 “不错!”柳风情坦白。 燕鹤归暗道:原来柳夫人并非如外界传说遇贼人而死,却是被自己丈夫所杀! 秋煊赫微叹:“这手法未免太……” “我爱了她整整六年,谁知道枕边人竟虚与委蛇,甚至对我不怀好意,处处欲除我后甘。我为何要对这种女人手下留情?哎——蒙蔽了六年的恨,我下手已经算轻了!” “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是一定要杀她的,你想哪个孩子愿意有个杀死亲生母亲的爹?” 秋煊赫等人无言以对。 “那你又为何栽赃给春雨?”龙钥麒道。 “我不知道风情山庄有多少人被那女人收买,又不了解背后计算我的黑手是谁,怎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设局既要杀了洛丹,又能避免反弹的手法。不幸我成替罪羊羔!”春雨笑着摇头,挥了挥手中树枝。 “没成功,不是吗?”柳风情苦笑道:“是我不好,你要怎么罚我都行。” “喂!你别说的春雨像你老婆似的!” “老婆刚死就想偷腥啊?”龙钥麒不客气道。 “哦!你们是他的谁?”柳风情暗表大家都是爱慕者,还没分高下,有什么权利指手画脚。 “凭你娶过妻,配不上春雨!” “谁晓得春雨嫁你结果会如何凄惨!” “看你前两个柳夫人就明白不会有好日子!” 柳风情被燕鹤归、司易绝、龙钥麒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尴尬以及,正要开口反攻,突然—— “不好了!不……不好了……”栖月山庄的侍卫急匆匆喘气跑来,一路叫嚷着。 “什么事?”秋煊赫一把抓住守卫询问。 侍卫惊慌失措的脸曲扭着,两眼通红颤抖道:“外……外面,可,可怕……” 众人互觑几眼,丢下侍卫,一致向大厅掠去。 七大掌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口角涎血、有的昏迷、有的不能动弹、有的目瞪口呆……群豪更是死伤无数。栖月山庄宏伟辉煌的大厅,现今却如同地狱的幽冥殿到处是鲜血,遍地是断弃的手足,摆设狼狈不堪,哪是什么府宅根本属修罗场! 惜春雨等见伤亡惨重均是一呆,马上定心凝神,注视前方。 四个男人。 皆是紫皮袄,紧束衫。二十五岁上下,英俊潇洒,不同的是此刻那嗜血的眼神,及流淌他人血液的十指。 他们是谁?为何血洗武林大会?有什么目的?各人思索。 “哈,哈,哈……”忽然,有人笑着从其中一个男人背后走来,宛若刀削的脸庞、逍遥不驯的举止,温柔充满邪魅的微笑:“不认识我了?” “鹊小楼!”司易绝、龙钥麒异口同声道。 “你不是死了吗?” 鹊小楼笑道:“是吗?”吗字还没出口,他就已风雷不及之势凝力击向来人。 “不要!” “春雨——!” “不要啊!” “混蛋!” 毫无分差,当看清来势,防备已是不及。万钧之力侵袭春雨,狠狠冲撞其胸膛,他像故意被扯断线的风筝,飘然飞起好几丈才落地,噗——口吐鲜血,淡漠的表情中夹杂着不信、悲哀、痛苦、责备、愤怒……努力抬头看向鹊小楼的眼神却已空洞。 司易绝、龙钥麒等人飞速抱起春雨,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暗责悔恨。怒骂:“妈的!你还是人吗?你死了知道春雨有多伤心?亏他还为你报仇!你……”龙钥麒看着奄奄一息的春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喜欢他吗?怎么下得了手!” “我跟你拼了!”燕鹤归痛恨的紧盯鹊小楼,生怕他再做出伤害春雨的举动,真是怒火中烧啊! 鹊小楼盯着春雨邪笑道:“即便是绝色,终究是个男人。我身边有的是美女佳人,要不是想摸清他的底细,怎可能委屈自己对一个男人甜言蜜语!”他看着春雨湿润着眼缓缓闭上,低头挥手,临先飘然而去,消失在苍苍暮色之中。他的话却流淌在这血腥横溢的大厅流进每一个人心…… 他是怎么活命的?为什么如此狠?为何对春雨下手?不是他们而是春雨?为什么?为什么?……狂风呼啸着世间的不平与悲愤,可怎吹得去满厅幽深的怨念,莫明的哀伤…… 第二十五章一点通 女人苦恼的时候喜欢有人在身旁劝慰,而受伤的男人却希望独自一人默默体会这断魂的哀痛。是的,有例外,可至少龙钥麒、司易绝、燕鹤归都这么认为。有可能会呻吟、也许会怒骂、更怕的是哭泣……血性汉的他们又怎会让人见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自然亦不会挖掘别人的悲怨了。无奈春雨固执的不让人接近,使他们无法查看伤势,但至少他还有力气争执,看来没生命之忧了,3人怀着担心、不甘、烦恼……更多对鹊小楼的恨意踱步跨出贵宾苑,带上门。想起大厅东跌西倒的人群,现时谈论私情怕是有所不便。哎——近来的事都发生的离奇突然使人毫无防备,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暗算呢?幕后黑手难道是鹊小楼?…… 待众人离去,春雨捂胸起身,轻轻坐于桌畔倒了杯茶喝了口吐出一腔血水,闭目拧眉冷然的脸庞浮现淡淡痛楚,闻之伤感。忽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春雨胳窝下穿过,环于其胸前交握。春雨但觉肩膀一沉,男人炽热的气息流连他耳边,吞吐着小巧白皙的耳垂,询问:“还疼吗?” 男人察觉春雨微微一动,却没开口,苦道:“恼我了?”见人儿依旧维持原样丝毫不愿搭理,便自顾自拉开春雨的衣衫查探。 啪——! 手背重重吃了一记,男人仍笑脸接下,加快手中动作摊开衣襟,转过春雨的身子细细抚摩白玉胸膛上淡红的击伤,眼神是那么的痴情仿佛世间一切事物与之相比犹是不及。男人从怀中掏出红匣开启,幽浓的香气充盈整个卧室。“雪莲子,对内伤有奇效,吃了吧。”说着递给春雨。 春雨仍是老僧坐化,眼观鼻鼻观心,任由男人怎么劝,如何求,就是不做理会。 “好,你不想见我是不是?我走。不过把雪莲子吃了,不用担心我做手脚,反正你也不怕。”男人长叹一声,朝大门去。 春雨动了动,好象强忍什么似的,当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再坐不住旋身掠向出口。什么也没有?走了!莫明空荡荡的忧郁使得春雨呆立,张着小嘴,眼中淌着委屈……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男人突然从房顶跃下一把抱紧春雨笑道。 好气哦!春雨不甘的一手拉下男人胳膊的衣衫,张口就咬,好象觉得不够重似的连啃了好几下,才斜眼瞪着男人放开。看着对方暧昧的笑脸不是滋味的扭头不睬。哼! 原来雨儿是这么发泄脾气的!真是可爱的让人垂涎噢!有意思,他好喜欢!哎——看不够他的表情,尝不尽他的甜蜜啊!男人喟叹着,凑近春雨道:“有什么就问吧。” 春雨注视着男人真挚的目光道:“为什么不杀我?鹊小楼,不!应该称呼你魔教教主才对吧!” 鹊小楼弯下腰左掌揉着春雨的背,右臂穿过他的膝窝,走向室内脚踢上门,把人儿轻置于卧床里侧,复躺而下。沉思了半响不答反问:“你怎么以为我会杀你?” “难道一开始你不是因为这个目的接近我的?” 鹊小楼深深地看了春雨一眼道:“不错,我想杀你,想了很久。从懂事起我就以杀你为目标活着。”男人苦笑,俊美刚毅的脸流露出疲惫的神色,使春雨有瞬间的动容。 “我没见过你。”春雨肯定道。一个从没接触的人为何对自己充满恨意? “你以为我……不!”鹊小楼转身揉过春雨使其趴于胸前,眼对眼,鼻抵鼻道:“我是恨你,但对你更多的是好奇。否则……” “否则我早死了。”春雨接口道。 “闭嘴!”鹊小楼瞪视春雨,激烈的表情,愤怒火烧的瞳让雨儿稍稍一退,无奈背脊有手托着使他欲动不得。“你不会死,更不可能死在我手里!” 春雨僵硬的四肢贴着鹊小楼灼热的肉体逐渐暖和,把重量皆覆于男人身上懒洋洋道:“为什么改变杀我的决心?你不是处心积虑了好久吗?这么做不后悔吗?” 还有为什么?因为爱你啊!难道以前的表白都让狗吃了不成?鹊小楼眯眼望着老是说话气他的春雨,猛地凑近霸道得吻上惹得他心猿意马的嫩唇,手指温柔的穿插雨儿的发丝,搓摸着他敏感的头皮。当小楼掠过春雨口腔的伤处,慢慢吸吮,清淡的血气散于亲密之中,犹生与死的缠绵如痴如醉。深吻后,小楼微侧身,隔空取物,探过红匣取出雪莲子递入春雨急喘气的小嘴,看着他睁着湿润的大眼吞下,展颜笑道:“既然我不杀你,就不会让别人动你分毫。我说过负尽天下人亦不负你,可不是说着玩的!在大厅的那一掌看似汹涌实在外强中干,要不是你顺势向后倒,咬破嘴吐了几口血,绝对骗不了人。不过……”小楼认真道:“别再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人,让我觉得自己背信弃义、十恶不赦、该千刀万剐!” 哼!你这样的人该多点教训。春雨溜着眼心想,聪明的没表达,狐疑道:“是不是除了你还有人想杀我?” 鹊小楼一黯道:“放心,我会解决。”有意扯开话题问:“知道我要杀你为何把我留在身边?” “打打不走,骂骂不退,你这样缠人赶得走吗?而且,老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处,把你留在身旁以防手脚不好吗?” “没想到不仅套牢了我的行动,连心都被吃了去,果然厉害啊!”鹊小楼邪笑着吻吻春雨的脸颊道:“怪不得我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大厅里演的戏把人都蒙在鼓里,没有全部至少亦得九成。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让我不要怀疑你吗?我做的不过是配合罢了。况且,即使你要杀我,那么久都忍了,怎会挑这时机?” “时机不好吗?” “除非一掌打死我,你以为司易绝他们会袖手旁观?” 鹊小楼醋意十足道:“我不想听你谈别的男人,尤其是好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惜春雨有问有答,指的是厅中一幕。 “有人从你出生就想致你死地,如果他知道我喜欢上你,必将打开杀戒。且,失了隐秘,则不能在暗中保护你。二来,我要让正道的人明白你与我毫无瓜葛,那么今天的仇自然不会算在你头上。” “你想称霸武林?”春雨疑问。 鹊小楼耸肩无所谓道:“随性啊!想这么就这么,也许几天就腻了。不过那个人是不会罢休的。” “天下还有管得了你魔教教主的人!”惜春雨奇道。 “他不是魔教的人,却是江湖最大的组织。我怎可掉以轻心?何况有了你!”鹊小楼拥抱春雨柔声道:“你喔!天下没人管得了我?还有个姓惜名春雨的克星啊!每次都被压得死死的,翻身不得噢!” “在扬州乾鳕楼下毒的也是他吗?”春雨想到问。 “是吧。” “你这么不告诉他下毒对我没效?” 鹊小楼收敛笑容,危险气息于眼中暴射而出道:“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与你有关!我讲的话你根本没记在心里!”说着作势欲打雨儿屁股。 春雨拉住小楼的手急道:“我记得!” “什么时候说的?”小楼不松口询问。 “冰雪城,踏雪苑。” “时间,不是地点!” “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春雨恨道,由于手脚被压制不能动弹,故一口咬上小楼笑的得意的脸。 鹊小楼宠溺地拍抚春雨的背,满心喜悦的接受雨儿的愤怒,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祸害遗千年嘛!春雨心头暗骂,嘴里解释:“当场并不明白。但事后想来有几点可疑。即便你被我隔夜打伤,但以你的身手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你落海之后我马上找寻,海水滔滔,可毕竟在海岸,短时间内怎么可能下沉或是飘入大海?我想你是不是故意潜水躲避,不过,为什么?我却猜不着。与上官虹飞有关吗?”还是你想我死在他们的连手攻击之下?这点春雨没出口。 “再胡思乱想我可不放过你!”鹊小楼点了点春雨的额道:“我不是故意设计的,的确是被打入海,凭当时的体力胜他不难。可惜,他在。” “就是想除我后快的人?” 小楼点头道:“没发觉吧?我这么做是想设个局。” “什么意思?”春雨不解。 鹊小楼亲了他一口道:“我假意为你而死,你怒杀上官虹飞等人。今天大厅的一幕就更能叫人痛恨我的薄情,这样他一时间不会对我有所猜忌。” “我不想过问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他再次对我下手,可别怪我……”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的。”鹊小楼正色道:“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一定要警觉。” 春雨望着小楼邪魅的俊颜点头,胸口渐渐升起清凉的感觉,是雪莲子发生功效了。怕冷的春雨贴近小楼想摄取更多的温暖,男人眼神愈加汹涌,却犹拉过棉被盖于雨儿背上,揉紧。呢喃:“睡吧。” 习惯男人的气味,春雨舒心的沉入梦乡,意识有些迷糊时听有人问:“你不怀疑是我拐了席家兄妹?” 春雨恼着摇头咕哝:“不是你。” “为何?” “是你就没必要隐瞒啊?反正今天已经准备大干一场了,何必节外生枝呢?”春雨挥了挥耳畔留恋忘返的苍蝇,迷迷糊糊解释。 男人温润的笑声传入春雨的耳,伴他一夜无梦。可是他怎么老是感觉有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注视着他,一次又一次,好象欲把其吞噬才甘心!是什么?那分明是一对野兽的瞳,飘逸着浓烈的杀机,是对谁?他吗?为什么?难道是一场梦境…… 第二十六章开门见山 昏昏沉沉醒来,鹊小楼已失去踪影,被子也透着些许凉意。他什么时候走的?春雨思想着摸黑探向窗户,推开,屋外一片银光白的刺眼,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偶尔狂风吹入拂过他的脸颊,不住打寒噤。春雨挑过飘遥的发丝,抬头看看灰茫茫的苍天,估计时下寅时三刻。哎——!干嘛这么早起身呢?春雨淡淡苦笑,浅浅呵口气暖暖手心,忽然觉得胸前温热,讶异望去见一块紫红的血玉由于他的动作从睡袍滑入里侧,紧贴心头。 “好暖。”春雨低声道。轻举起攀龙玉细观,玲珑剔透的色泽好似天降甘露混于壁内流淌,皓玉正面是浑然天成可遇不可求的龙游四海腾云驾雾,更可贵的是龙头咆哮的口中竟有颗碧绿的珠子随着起伏摆动,丁冬悦耳。反面竟刻着‘小楼爱妻,天生尤物’八个字,让春雨好气又好笑。预备除下,但却因它的温馨忧郁不决,最终还是舍不得抛弃啊! 渐渐春雨脸庞的笑容退却,手撑窗沿随性支着脑袋,想: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欲阻杀他的,至少该有两派,一边是鹊小楼说的他,另一面则是洛神宫。如果没猜错的话,从他出谷起就是两方关注的对象,只是他这个人偶不怎么听话罢了!于风情山庄毕命的芙蓉谷主夫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查女儿的死因,而是赶羊入虎口。自己为何引起他们的兴趣呢?为什么杀他?是因为他的爹娘?可席府不是已经灭亡了?怨有头债有主,既然席宏、枫黎莒已经死了,还跟他有什么关系?哼……如此一来,只能解释目标原就是自己!棘手啊!春雨苦恼的摇头长叹,须臾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说着心情顿时松懈,享受武夷独有的清晨美景,吸食幽香的气息……死?他岂会在意。命运谁能窥视,活得快乐那么到死也不会有遗憾了…… “不要把洛神宫的事说出去?”司易绝不解的看着龙钥麒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毕竟你的爹于洛神宫的渊源是切不断的,可,这次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啊!” 龙钥麒扫视在场的男人道:“你们想没想过,把洛神宫的事昭告天下会发生什么后果?且,在受重创之时?现在他们的理智正亢奋,狠狠打击下谁能冷静?贸然行事所起的干戈可能导致一败涂地。洛神宫的势力早渗透江湖,我们说容易,但有多少门派牵连其中,万一他们挺而走险,来个鱼死网破,就算赢了亦损失惨重。” “这倒不能不防。”燕鹤归沉思道。 柳风情同意道:“说的不错。敌暗我明,兵临险招,胜算几乎为零!” “难道我们无动于衷?等着人来侵吞?”秋煊赫不满道。 “别急啊!”龙钥麒托起茶杯品了口道:“逍遥堡、冰雪城、悦剑山庄、风情山庄、唐门,我们几个加在一起的势力不小,暗自分头调查必定事半功倍。” “调查?上哪?”司易绝冷笑。“干脆上唐门见你爹一问便知。” 龙钥麒沉声道:“你是什么意思!”右手于身侧握拳,大有言语不合划拳相向之意。 “你以前不是在洛神宫住过吗?谁保证你不是洛神宫的人?” “这么说来,在冰雪城向群雄下药的你不是更可疑!” 司易绝笑道:“别忘了,你也是一分子。” “被迫而已。” 3个男人一边看得有趣,燕鹤归恍然道:“原来是你们两个下的泻药。” “你为了夺得美人归真是不择手段啊!”秋煊赫笑骂司易绝。 “可惜!现在除了春雨皆入不了眼。我怎么就没早些发现呢?”司易绝自责赏遍天下美人竟不晓得尤物就在身边,白白错过良机被鹊小楼捷足先登。那个悔啊,恨呀……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要不是鹊小楼,春雨怎会吐血受伤?黯然失神!姓鹊的到底在想什么? 龙钥麒又何尝不是这样懊恼。为什么他没早点行动?否则,亦不会成这样了! “七大掌门、沈岳涵等人内伤颇深,世家的人不是昏迷就是断手足,来武林大会看热闹的更是讨不到好去,死的死伤的伤。魔教的势力不可小觑啊!”柳风情叹道。 秋煊赫疑道:“出现的未免太突然。” “他装死,为使我们掉以轻心?” “你怀疑过他?”秋煊赫朝龙钥麒道。 “他来历神秘,留个底总是没错。” “说的是。” “可谁会猜到他是魔教教主呢?” “是啊!”司易绝道:“不愧是魔教头目,对春雨如此绝色下得了杀手。” 燕鹤归担心得瞅着门外。“不知春雨怎样了。” “没事。虽然吐血受了内伤,但还能说话赶我们走,没有危险的。” “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痛难医啊!”秋煊赫感慨道。 司易绝白眼道:“你是说春雨喜欢上姓鹊的了?” “经过昨天的事怎么可能!”燕鹤归否定道。 龙钥麒默然不语。 “累了一夜,有什么好争的。”柳风情道。“我看好好回房休息,万一魔教又攻来,还需留点体力。洛神宫的事从长计议,先放一边不提。” 男人们均藏心思,无声退席。 “喂!你想干什么?”才走几步,司易绝压制龙钥麒的肩道。 瞄了他一眼,龙钥麒道:“睡觉。” “睡觉?你的房间好象不是朝这边走。”燕鹤归接道:“是不是想看春雨?” “难道只有我一个想么?”龙钥麒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燕鹤归、司易绝等人。 众人脸色一赤,哑口无言。谁不想知道春雨现在的情形?伤势好了还是恶化,有没有胡思乱想,要不要人照顾……可是,都希望独自安慰他,在这种时刻被打扰未免太不解风情,也许……春雨在他们眼里重过整个武林吧? 争执间,忽闻管家跑入,禀道:“庄主请诸位到卧室一叙。” “你们庄主起身了?”柳风情问。 “庄主昨夜吐了好几次血,卯时才止。现在更是脸色铁青,夫人陪哭一旁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庄主神志清醒的第一件事竟着我唤几位过去叙话,哎——各位请——”管家左手向侧划了半弧,领先带步。 本欲探春雨的众人把满腔担忧压下,跟了去。天色还早,让春雨多睡片刻吧…… 龙钥麒等人跨进沈岳涵的卧室,穿过屏风一股腥浓的血气扑来,不禁各自皱眉。由于重伤门窗紧闭,床畔放了个铜盆烧火,沈夫人正含泪朝盆里抛枯枝。昏黄的色彩映染的房内格外阴沉,如日落途穷的晚霞平添淡淡忧闷。床前一尺处端置着几张椅子,男人入座望眼沈岳涵有气无力、面色僵蜡、双目无神,看来时日无多。 “庄主找我们来不知所谓何事?”柳风情问。 “咳,咳,咳……”沈岳涵抬头注视着5个男人,欲言却因肺腔疼痛咳嗽不止。沈夫人赶忙坐向床沿扶起丈夫任他靠于胸口,右手不停为他顺气。半响,沈岳涵面色稍缓,沙哑道:“魔教一定会再来,可……咳,我,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栖月山庄那么多年的心血就毁在我手里不成?况且,我已经没时间了。我……咳,咳,咳……” “不会的老爷,不会的!”沈夫人闻言更是痛哭哀号。丈夫死了,以后叫她靠谁去? “星,把夫人扶去隔壁休息,她也,咳,咳,累一夜了。” 管家不愧是栖月山庄的元老,见沈岳涵发话,便知其意,扶着哭天唤地的沈夫人送出房门,丫鬟、小厮鱼贯退了干净。顿时,屋内寂静,好似听得死神的脚步慢慢迫近,肃然惊魂,无人续话。 沈岳涵清了清嗓子,面向通红的火盆道:“我知道膝下的儿女没一个挑得起栖月山庄这根大梁,交给他们不出数月就沦为魔教的手中之物了。咳,咳,怎么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咳咳……望眼天下,也就你们几个能担此重任。”沈岳涵深深凝视在座的5人问道:“你们有谁愿意娶我们沈家人吗?” 男人们哗然,对沈岳涵突如其来地询问惊讶万分。他该不会被打昏头了吧?把栖月山庄那么大的产业托付给外姓人,是不是真的?即使联姻照旧吃亏啊?因为栖月山庄不再姓沈!怎么能说对得起祖先? “但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入赘。” 我就知道不会有这等好的事,众人心道:高招啊!让我替他子孙打天下,即使得名利也都属沈家,吃力不讨好,莫不当我傻瓜?亦不想想自己女儿,儿子是什么德行,亏他好意思开口!怕他还当作宝吧! 司易绝回绝道:“多谢庄主看得起司某,可惜我情有独钟,非卿莫娶。” “我一路从冰雪城追来,为的就是娶他为妻,怎可为名利半途而废?”龙钥麒道:“这样对令爱也不公平。” “燕某心中已有所爱,娶别人是万万不能。” 秋煊赫苦道:“我已有妻室,自然除外。” “我妻惨死不过数日,男欢女爱之事休提。”柳风情低头哀怨道。 装什么装!伤心?我看是乐的不得了,好方便你追春雨,说得巧妙不谈男欢女爱,想的是男欢男爱吧!龙钥麒、司易绝、燕鹤归不约而同地瞪视柳风情,暗骂其不知耻。 柳风情视而不见,稳坐木椅看沈岳涵有什么可说的。 “咳,咳……”沈岳涵一张老脸气的通红,欲喝乏气,只得低声数落:“惜春雨是吗?咳,咳,你们喜欢的都是同一人吧!想没想过他一个怎么分你们众人?咳咳……抢到手又能如何,其余的人能甘心吗?自古红颜祸水,咳,还是想清楚些为妙啊!他可是个男人,百年之后你们的产业交给谁?” 个中道理他们岂非不知,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春雨这样的尤物他们怎放得了手?沈岳涵不过仅见春雨一面,只晓得他的外貌哪懂是那深奥的内涵吸引着他们欲罢不能? “天下豪杰应有尽有,庄主何不放眼挑选,我们这些被美色所迷的人哪配的上令爱啊?”司易绝说的含蓄,不过凭沈岳涵一庄之主哪会不明白话中意义。 “庄主好好休息,我们告辞了。”说罢,男人一个个跨步离去。 “你们给我站住。”沈岳涵急道。 男人们丝毫没停留的意思,室内空荡荡,沈岳涵趴于床畔喘息不已,血气上涌怒意横生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我栖月山庄还怕没人入赘!你们等着……”恨意充盈卧室,溢满心头…… “没想到,沈岳涵是为自己打理后事。” 伤的不轻啊!魔教果然不可小觑,五个20十不足的小子把蜂拥的群豪杀的溃不成形,甚至不晓得鹊小楼有没有出手?柳风情边想边走。 “司易绝,人家沈筱乐一直追着你,总该给她答复吧?”秋煊赫笑道。 “又不是我追她,给什么答复?”司易绝瞪眼道:“你快找自己失踪的老婆才是,凑什么热闹?” “你……” “别骚扰春雨……” 众人吵闹着回房不提。 “惜春雨!”秋煊赫一进门就瞧见春雨端坐扇木桌旁品茗,讶道:“你怎么来了?如果,被司易绝他们知道,我可是罪加一等啊!”随即笑着坐于对面,陪了杯。 惜春雨静静喝茶,好象这房间是他的卧室般悠闲自得。 “这次武林大会出乎预料,死伤无数,待下去不是办法,聚集在此怕魔教又生干戈,一网打尽。所以,明日分散离去。不知道惜少侠有没有雅兴过府一叙?” 春雨笑道:“有伤在身怎敢烦劳操心?我来只不过想借几人一用。” “区区小事,但说无妨。” “席家兄妹。” 秋煊赫一呆道:“这……他们是我妻的家人,怎么借?何况,找到雅晟时我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同意呢?” “这……”秋煊赫犹豫不决。 “秋煊赫,何必再装?”春雨斜眼打量面前的男人道。 秋煊赫脸色微变,僵硬笑道:“装什么?说笑了!惜少侠如有误会在下的地方还请直言相告。” 春雨点头道:“凶手是你!” “什么意思?” “杀上官虹飞的凶手是你,那么席雅晟、席月、席幽偌的失踪亦与你脱不了干系。” “呵,呵,呵……我怎么会抓自己的老婆,亲戚?”秋煊赫狂笑不止。 “因为他们目睹你杀人。” “他们原就是想杀上官虹飞而去,见我结果了他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让他们失踪?” 春雨冷笑:“这里可不是你能控制局势的悦剑山庄,是武林大会群雄聚集之处,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你第一山庄的名声如山倒啊!席雅晟、席月、席幽偌皆是好动多嘴易冲动的个性,相处了那么久的你自然明白。你会冒险把这三座火山放在炸药堆里吗?让他们失踪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这么一来,有谁会怀疑到你头上?” “我与上官虹飞无怨无仇,为什么杀他?” “你没有动机,那么你背后的人呢?” 此言一出,秋煊赫脸色铁青,瞪大眼望着春雨无语。“你怎么察觉的?”秋煊赫缓了口气询问。 “因为你对席家兄妹的失踪毫不担心,甚至跟司易绝他们来问我冰雪城一行的事。你又没参加洛神会为何如此关心?放着老婆安危不顾,跑来搅混水?不觉得反常吗?” 秋煊赫苦笑不得。“这样你就确定是我?” “不。”惜春雨饮了口茶道:“席家兄妹踏入江湖不过几天,认识的武林豪客曲指可数。当一个人在黑暗一片的凶杀现场遇上犯人,第一件事莫不惊叫,或是逃命。他们没有,为什么?除非凶手是他们熟悉的人。” “龙钥麒、司易绝他们就没有嫌疑?”秋煊赫不服道。 “他们和席家兄妹的关系有你熟吗?” “即使这样,他们也未必肯跟我走。” “江湖流传着一种可以控制人心的奇技——摄魂术,想必秋二庄主不会陌生吧?”春雨扶着乌黑的发丝道。 秋煊赫目光不善得盯着春雨道:“既是他们被人迷了神志,任何人都可疑了!” “摄魂术用一句话来控制操纵,可以使他告诉你,知道的一切,做任何你要他做的事……平日神色如常,更没半点异样举措,如没有暗示,与常人无异。上官虹飞死状凄惨,但因为是你,他们呆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黑夜中看着你的眼睛,这岂不是你使摄魂术的良机?” “说得好象亲眼所见。” 因为鹊小楼的那番话啊!他说当时坠海时欲杀我的人在身边,凭我的耳目有几人能瞒住?无论武艺高低亦可在身畔的,死人不谈,那么就剩席月了。连日对自己的亲近不是作假,就是暗中受人控制!……敢来必定胸有成竹,他已去席阳的房间证实了摄魂术的存在,还真该谢谢沈风尘啊!他教了好多……这些春雨当然不会说,只是浅笑道:“你没把席月他们怎样吧?” “你说我会吗?” “谁知道?我不是你。你们夫妻远没有外人所见的那么亲密,人都作了工具,你怕是早知道洛神宫的存在,防有人暗怀不轨吧?我不问你背后的人是谁,欲把我怎样?跟洛神宫有何牵连,与席府之间的关系?但,最少用这个秘密保他们平安。” 秋煊赫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倒是你要多加小心,通常聪明的人都不长命。” “诚领忠告,铭记在心。希望你会遵守承诺。” “再怎么说雅晟都是我名义上的发妻,我没柳风情心狠手辣。” 春雨嫣然一笑踱步出门。秋煊赫欲动,身子却软如一潭泥水,难移分毫。苦笑道:“还真是有备而来啊!”男人看着眼前吃到一半的茶水无言以对 第二十七章狂 鄱阳湖临长江以南,三地交界之处,景观秀丽柔媚,人物比扬州别风滋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得天独厚的是东北有杭州风情山庄、往西是乞丐窝洞庭君山、离武夷栖月山庄快鞭策马更只一天之遥。往常行云流水,络绎不绝,带动鄱阳湖一周的商农生意兴隆,兜里漏油,嘴边淌蜜,眼都弯成月牙。短短一条街竟开了3家勾栏,饭馆多不胜数,客官如肯花银两,要什么没有? 由于鄱阳地处微妙,许多人巴望这块肥肉往肚里掉。自古有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有让人迷失本性、暴露欲望、贪得无厌的魅力。难怪多少武林中人、商贾富豪争着往鄱阳湖致产开业。但,有几人成功呢?连两大山庄、人布天下的丐帮皆讨不到好,长江一行的小门小派怎点得了头? 人不能铁齿,话不可说绝。翻掌为云覆手为雨,控制着鄱阳湖万亿性命的幕后霸主,现时正于鄱阳湖畔——柳苑,半解衣衫醉卧香膝,尝各式温柔品消魂风月。半眯眼如酣睡犹警觉野性的黑豹,薄唇隐含邪邪笑意,不知做什么甜梦哪?榻边的美人各个妩媚绝伦、国色天香、风情疏异,神情却是如此高不可攀。然,都沉默的乖乖等待着男人醒来,不敢发一言。 嗖—— 一条人影轻巧窜入敞开的窗户,当空3翻至卧榻跟前恭敬跪膝禀报:“教主,蓝使已经来了。” 鹊小楼微睁眼,斜瞄着跪拜的人两指一挥。 底下人领会,笑拜而去,依旧没漏丝毫声响,窗帘也不起任意飘浮。 鹊小楼嘴角一勾,左手撑着欲摆个舒适的坐姿,早有美女敬上浓茗,捶肩敲腿、梳发擦拭……男人冷魅倾笑,愈显其严酷邪味,美人们看痴了去,再不知世事,身于何地…… 少时,又一男人复掠窗口进房,势如飞燕回旋流畅滑落榻前,双手抱拳跪道:“属下参见教主。” 鹊小楼就着美人的手品茶,笑道:“怎么到这来了?你一半是‘他’提拔的,不是吗?” “身为魔教的人,自然听命于教主。”男人忙道。 “你可是武林第一庄的二少,我能拿你怎么办?”鹊小楼托着下颚道。 秋煊赫脸色煞白,慌张解释道:“我以为是教主的意思……” “闭嘴!”鹊小楼打断秋煊赫沉声道:“我对你很不满意。谁叫你对席家兄妹下摄魂术的?谁指使你带他们去风情山庄的?你杀上官虹飞为什么漏了那么多马脚?以为干的天衣无缝吗?在风情山庄见面我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不记得吩咐过啊!” “是……” “这么?想找替死鬼?还是推卸?”鹊小楼利眼暴射寒光道:“你是听别人的还是我的?” 秋煊赫额角冷汗淋漓却不敢动分毫,毕恭毕敬道:“誓死跟随教主!” “哦?”鹊小楼颇有兴致的望着灰头土脸的秋煊赫道:“现在知道怎么汇报他了?” “属下明白!”秋煊赫脑袋叩得更低,怕惹来无妄之灾。 “栖月山庄的事瞒得过他左右的耳目却未必骗得了你,否则这蓝使之位怕是要易主了。”鹊小楼笑着挑起块刚出笼的杏花糕咬了口,道:“之前的错事就罚你自击三掌。”似囊中取物般轻松,又像猛兽致命的袭击,恶劣、毒辣、潇洒……说罢摆了个请便的架势。 “谢教主。”秋煊赫凝气,聚右掌心,不假思索的送往自身胸口,砰!砰!砰!一连三掌,秋煊赫白中泛青的脸庞紧绷,咬着牙关不流出血水,稍溢用衣袖擦去,急速的轻声喘息证实他以受重伤。 鹊小楼微微一笑问:“雨儿可好?” 一边的美人们从男人强硬的手段魄力中清醒来,暗妒着名唤雨儿的人,男人温柔的目光,和谐的笑容全都因他展现。雨儿是谁?男的女的?为何使男人在意呢? “今早卯时三刻由栖月山庄往西行,龙钥麒因为惜公子带伤雇了马车,一路两人,想必是去唐门。”秋煊赫捂胸沙哑道。 鹊小楼丢下手里的糕点,换着品尝道:“司易绝呢?” “司易绝带着席阳、席幽荷、席风情、席鹤雅回逍遥堡了。” “雨儿找过你?猜出你是凶手?”鹊小楼问。 “是。” “他开的条件是席家兄妹?” “是。” “怕是摄魂术都让他瞧出端儿了吧?” 秋煊赫点头不语。 司易绝,燕鹤归怎肯离开雨儿?鹊小楼想着瞄了眼秋煊赫问:“柳风情呢?” “回风情山庄了,他怕洛神宫对自己不利。” 鹊小楼点头道:“席月他们已在我手上,怎么告诉‘他’,你明白吗?” “是!不,不过……”秋煊赫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说。 “恩——?” “我答应惜公子保席家兄妹平安。” 鹊小楼笑道:“你以为我会对他们不利?” “不……” “我虽然冷血,对自己心爱的倒还不至于绝情。”鹊小楼忽然道:“你对席雅晟还有眷恋吗?” 秋煊赫苦笑着说:“即使喜欢,可已经搞杂了,他不会爱我的。” “没有追就言败,你真是男人?魔教的蓝使?”鹊小楼垂眼俯视他道。 “我……” “那么,多来我憬华宫,不会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吧?” 秋煊赫笑道:“不敢。”他又不想找死,岂敢占教主便宜!虽说教主涉猎广泛,但他堂堂第一庄的二少怎不善风月?拜师学艺?笑掉江湖同类的大牙哦! 鹊小楼帅性挥手,示意秋煊赫退下。躺卧暖塌凝望鄱阳湖中雪花飞舞,细雨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淅沥沥吹荡使人洋溢起心田的愁思。 秋煊赫弯身告退,跳出窗的举止明显比来时钝了些许,刚才的三掌没留情啊! 噗-噗-噗…… 小巧的白鸽与秋煊赫擦身而过,飞进房稳稳停于鹊小楼伸手可及之处,乖巧的一动不动,夸耀般抬了抬脚跟的信筒,咕咕几声。 鹊小楼一把探入掌心,抽出密函观之: 启教主:惜公子、龙钥麒已近鄱阳,亥时可至。 亥时?这么晚?雨儿找得到客栈歇息么?鹊小楼唤过左右笔墨侍侯,回复: 鄱阳一带所有客栈均空出上房,亥时接客。如有违者,斩! 鹊小楼把纸条搓成细卷塞入信筒,拍拍白鸽圆溜的脑袋,吹了声口哨,鸽子像利箭似的穿出窗直冲云霄,眨眼不见踪迹。 “爷!他是谁啊?值得你这般操心?”娇媚的官人伏趴鹊小楼肩头醋意横生道。 鹊小楼继续欣赏室外幽静,回忆起春雨的种种冰冻的眼神逐渐柔和,邪笑爬上唇角。 “爷~~~!”美人不依地扯动鹊小楼的衣衫道:“爷今次来鄱阳,却整天想着别人,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有了新人忘旧人……” “这么如此?我不要!” “那个春雨到底是谁?把爷迷成这般?好讨厌!” “我看准是个妖精!” “就是!” “爷,别想他了,我们陪您还不是一样?” 鹊小楼侧头温柔一笑,左拥右抱,轻拉美人的手调笑。突然一个腾身化掌为指,迅速点其穴道,美人前一刻还说笑着下一瞬间竟动弹不得,均瞪大眼讶异的盯凝行若游龙般的男人。 鹊小楼捏着其中一人的下巴,笑道:“忘了我是谁?也不该忘记才有人受罚吧?真是不长记性的东西!” 我们是你的侍寝啊?陪了你那么多年,就为了叫雨儿的人要罚我们?为什么?他比我们美?比我们侍侯的舒坦吗?比我们更爱你吗?我们是嫉妒的不知所措啊!不,难道……无奈有口难言,心急如焚…… 鹊小楼刨开美人的红唇,拉出粉嫩的舌头,用力一扯,光芒闪烁,舌根被银勺钉于墙壁,入内2寸,疼的人一下子昏过去。但,身子一软顺势落地,牵动舌头,伤口拉大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哭爹叫娘的悲痛,无声胜有声啊!光看那表情,其余的美人皆扭曲了脸,眼中充满恐惧,胃液翻滚,苦涩啊!他们怎么忘了男人的真面目了?他的疯狂、野性、邪惘、狠辣、歹毒……往往丰富的享受会消磨人的理智,竟认为男人对他们有情?呵,呵呵……自大,他们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以为做了男人的陪寝是天大的恩赐,把人都踩在脚下,其实不过是几个可怜虫的痴心妄想……算什么?宠物?杂草?随时,挥之既来呼之退却……地位?什么地位?兵临险境才知晓其中利害,太晚了,太晚了…… 不要杀,我还不想死!美人湿润的眼哀求着男人的怜悯。 “你说的对,春雨是妖精。是个可以让我倾尽所有的妖精!”鹊小楼拿起桌上的筷子朝着女人的耳孔狠狠刺下,毫不犹豫,如对待一只破损的瓷瓶,无关痛痒。 不——!好可怕,血从七窍流出,死不瞑目的瞪大着眼,不~~~!他不要这么死,他再不多话,别杀他,别…… 鹊小楼没听见任何哀求,无声的告饶哪能打动人心?——何况是他!被剥夺了声音,于沉默中死去有多可怕!男人满意地注视着对方‘风情万种’的眼神,轻轻揭开他的衣襟,修长有力的手指从锁骨蜿蜒游走,忽然——美人眼珠暴突,张大嘴不敢置信的望着男人指掌间扑通扑通的心脏,咽下最后一口气。 “呐,把它吃了你就可以不死。”鹊小楼踢醒只留下半截舌的女人邪笑道。 不!要她吃心脏?吃人的心脏?不,她……可是,她不想死啊!女人一把夺过男人手中依旧温热的器官,大口大口的吞噬,牵动巨痛的伤口,流泪狼狈地下咽……好恶心,想吐,可是当低头瞧见满地的死尸,抬额一双猎豹般凶残的眼睛看着她,不!她要活着,不能死,她不要死…… “懂了吧?话可不能乱说!否则,就像你们一样没机会再开口!”鹊小楼环顾四周击了两掌。 须臾,几个侍从开门入内,眼见血腥、尸体神色如常,一人一具把人搬出房,接着一批批人潮来来去去,半盏茶过后,卧室哪还有原先的一丝一毫?鹅毛软被、锦衣玉食、雕花地毯……连气息都那么幽香扑鼻。 鹊小楼倒于卧榻,半眯眼追寻刚才被打断的思绪,慢慢的,静静的,含笑入梦……笑得动人心魄,他梦见了谁?刚才的事犹如南柯一梦…… 第二十八章谁比谁狠 由于鄱阳湖一带人潮如织,四更还有客前来求宿,故而商家几乎夜不闭门,大红灯笼高高挂。隆冬时节,北风呼啸,漫天雨雪,除了勾栏、赌坊、客栈门口依旧如白日般人来人往,四下里哪还有影?如非见不得光的,还不都进了暖暖的被窝,怕是做着第十三个梦吧? 轱辘……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从黑暗的街头驶来,马蹄嗒嗒有声敲击着人心头的噩梦,风太大,雪密集,雨水更是让人睁不开眼……终于,马车在昏黄的客栈大门边停下,小二早已恭立一旁。 车夫跳下横板,摆腰抖了抖蓑衣,水珠沿着草料蜿蜒滴落,似同倾诉着一路的疲劳。憨楞木讷的汉子随手抹了把脸,清醒面容的倦意,笑着拉开车厢与之阻隔的屏障道:“公子,到了。” 车厢里的男人忽地跳出,临空翻了两翻至客栈檐下,轻轻把怀中人倚于肩胛,替他戴上斗笠,朝车夫抛了锭银两,也不管小二殷勤的招呼拥着人向里走。 “公……公子!”车夫捧着大大的元宝惊呆了,足足百两那!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何况是拿在手里!“我,我……找不开。” 龙钥麒道:“你辛苦了一天,这是赏你的。” 有了这银子他还赶什么车?娶妻开业不成问题!车夫简直不晓得该这么发泄突如其来的好运,只得小鸡啄迷似的不停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谢他干吗?他不过是照春雨的吩咐行事罢了。龙钥麒也不解释,踏进客栈,在众目睽睽下上了二楼,靠窗边入座。“来点什么?”男人轻声询问。 春雨浅笑道:“没到过鄱阳,随意吧。” 紧跟而来的小二见机发挥三寸不烂之舌道:“到鄱阳,不食我们这儿的湖虾——白来,没尝锦鲤鱼就属失算!江边小菜可人心,湖畔野味入梦里啊!还有那香浓美酒,喝上一杯赛神仙呐!” “就来你们的招牌菜吧。”龙钥麒道:“还有房间吗?” “有有有!不知客官要几间房?”小二看了眼春雨暧昧笑问,哎——这样的情形他看多了,又是个被人抱养的小官。看!脸都不让露,宝贝的很呢! “一间好了。”龙钥麒道。 “两间。” “我是为了……”照顾你!龙钥麒意识到这么说未免鄙视了春雨的武艺,连他是男人的本质都让人玷污了去,忙住口朝小二道:“两间。” “是哩!”乖乖!这小官的架势比主子还大啊!小二陪笑道:“菜马上来!”说着抬步往楼梯口低头嚷道:“清蒸虾一盘、爆鲤鱼一盆、野鸭三吃、炸肉丸、湖辫菜、蘑菇蔬汤、杨柳菜……” “你刚才不是说没房间了吗?”待小二报完菜,有人问道。 小二不慌不忙解释:“我们客栈的上房全给人包了,那客官说是有朋友来,如果亥时没到那么就可租给别人。” “哦?有这等怪事?”人奇道。 自然没有。小二心里道:反正是上头吩咐的,我们照办就是。现,亥时已到,可以开业了。“我骗客官做啥?” “说的是!那么我要一间上房。” “我们3间。” “一间。” “今天走运了,那么晚还住得上房!” “平日酉时未到就满客了。” “听说别家亦是。” “那客人还真是大方!” “包下整个鄱阳客栈的上房要多少钱啊?” “是哦!” …… 小二们井井有条,有的端菜、有的点住客、有的发钥匙……“公子,您的钥匙,天字一号,天子五号房。” 龙钥麒皱眉道:“怎么不连着?” “这……” “算了。”春雨挥退小二,接过龙钥麒手中的钥匙,吃了口鸭肉道:“入川境还需几天?” “二十日左右吧。”龙钥麒剥着清蒸湖虾,粘了酱料递入春雨张口欲言的小嘴。 “唔——”春雨瞪了眼笑得贼贼的男人,默默咀嚼着吞下。 “好吃吗?” “还不错。” 龙钥麒复剥了只依旧送进春雨嘴里。 周围的人莫不窃窃私语,暗暗称奇。让这样气宇轩昂的男人痴心以待的究竟是谁?斗笠遮挡着他的容颜,凭添了神秘。 嗒嗒嗒…… 一连窜急促的脚步迎来个江南味十足的娇美人儿,细观之——却见其眼角含泪、嘴唇哆嗦、面色青白、浑身湿透如不慎坠河的落汤鸡……在座都是察言观色的能手,看女子来意不善均低头收敛寻奇的眼光,等着看好戏。 女人观望四周快步至春雨桌前指着就骂:“是你害死我爹的!竟还吃得下东西!你是不是人啊!……”见春雨置若罔闻,气得两手握紧桌沿欲掀。 龙钥麒左掌一压,任女人施尽力气,连打带踢皆稳于当地,桌上的菜肴汤汁更是没溅分毫。 女人瞪着龙钥麒眼红道:“你们都被这妖精迷昏头啦!为什么帮着他?难道没有人讲理吗?龙钥麒!你要是还向着他,不要怪我无情!” 龙钥麒笑道:“呵呵呵……栖月山庄的人真会说笑话!你无情?与我有何干?”男人脸色微凝道:“怎么说我没关系,如再言一句春雨的是非,提前见沈岳涵去吧!” 全场哗然!原来女人是栖月山庄沈岳涵的千金!听来莫非沈岳涵死了?这可是大事啊!他怎么死的?栖月山庄不是正举行武林大会吗?娇滴滴的小姐冒雨前来到底所谓何事?那人究竟是谁?好奇心人皆有之,但都惧于龙钥麒狠辣手段,江湖传闻其亦正亦邪极难讨好,杀人不眨眼,谈笑间取人性命……好奇心杀死一只猫,他们可不想年纪青青提前朝拜祖宗啊! “你们走时我爹尚在,怎么知道他已……”沈筱乐瞪着两人注视良久,疑惑思索半响恍然喝道:“好啊!原来是你们杀了我爹的,你们这些狗贼!拿命来!”咣——的一声,宝剑出鞘,刺向吃得津津有味的春雨。 龙钥麒手腕翻转,筷子脱手急射,叮——三尺青锋竟被一条筷子穿插着钉于大梁房顶,沈筱乐气急败坏地想夺回,却因过高,无功而返。 私下一片抽气声,震慑与龙钥麒弹指之间,那速度、巧妙、功力……有几人能及?铁剑啊!射穿它的居然是木头筷子,且入梁大半根,怎不叫人叹为观止?女人再闹下去怕是难避血光之灾,有人已暗自希望她识货离开、有的依然抱臂探奇、有些则幸灾乐祸盼沈筱乐把经过全盘托出才好…… “你上楼第一句就是宣布沈岳涵的死,怎么?得了健忘不成?”龙钥麒夹了口菜抛入嘴中道。 对啊!她是说过,但因为急疯了,一时失察口不择言……可,沈筱乐哪会当众认错?胡搅蛮缠道:“我只是试探你们一下,不做亏心事哪怕鬼叫门!分明是做贼心虚!” 这女子好刁蛮!众人不约而同的摇头惋惜,栖月山庄有此人物以后是非多了。 龙钥麒不搭话,剥了虾壳,指捏一团晶莹白肉塞入春雨开启的小唇,亲昵异常。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迷了个魔教教主不成,还对别人投怀送抱,你……啊————!”沈筱乐不敢置信地看着肩膀处窜射透背的筷子惊叫,下一刻剧痛传来,直把这娇生惯养的小姐打击倒地,昏死当场。血沿着伤口就筷流淌,瞬间染了小块地板。 “小二,再拿双筷子。”龙钥麒道。 “是,马上来!”小二战战兢兢绕过沈筱乐恭敬递筷,尴尬笑道:“公子,这……”小二手指沈筱乐,望龙钥麒高抬贵手放女人一马,血再流下去怕是难活命咯!做生意的总该避着些江湖恩怨,何况是刀光血影…… 龙钥麒瞄了眼小二微微笑道:“怎么?有意见?” “不,不敢……不敢!”汗流浃背的小二目睹这隐含杀机的笑颜,哪还敢说什么道理?两边的群豪皆无动静,他逞什么英雄?忙唯唯诺诺退进墙角,闭嘴不语。像女人般的傻子可不多啊! 啪嗒,啪嗒,啪嗒…… 慌乱的步伐此起彼伏从楼梯处传来,四个男人蹬级上楼,急促喘息寻找着身影。瞧见伏地昏迷的女子均是一呆,快速至沈筱乐身边,七手八脚抱起她,点击肩胛穴道止血。带头的男人朝春雨冷喝道:“你这煞星!我要你偿命!” “啧,啧……原来是沈岳涵的小儿子沈曲文啊!不是正闭门思过吗?撒野何必到鄱阳呢?”龙钥麒冷笑道。 “跟你没关系,少插嘴!”沈曲文道。 龙钥麒兴味地看了眼沈曲文道:“没关系?这可是你说的。” 哼!沈曲文瞪眼龙钥麒,复转头凝视春雨悲愤道:“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如此凶残,你简直不是人。我们栖月山庄跟你没完!” 啪!啪!—— 沈曲文但觉两颊一热已吃了四、五个巴掌,嘴角牵挂血丝,怒火朝天地吼道:“你……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啪——! 又是一记狠烈的五指山。 “是你!”沈曲文捧着半边红肿的脸惊叫。 龙钥麒无奈摇头道:“栖月山庄的人真是不敢领教!不仅言辞粗鄙、是非不分、连眼睛都是有孔无瞳,厉害啊!厉害!” “你……” “女人是我弄伤的,和春雨毫不相干。你先前说与我无关,那么抱着你的宝贝妹妹请便。”龙钥麒道。 “你……” “啧,还是个有口吃的!哎——”龙钥麒欲气死他才甘心般笑道。 “别以为我们怕了你!”沈曲文厉声道。 栖月山庄日后怕是没戏唱了,众人均想。江湖中有理说不清——自然,但像沈家兄妹这样颠倒黑白、嚣张跋扈、不知分量的人实属罕见,要不是他们背后有栖月山庄这块招牌撑着,哪能活到今天? 三个同来的受气包轻声道:“小姐是因为老爷去的突然,又听说你们……” “你们为什么不愿娶我妹妹?她有哪点比不上人?”沈曲文打断话头道。 乖乖!变得太突然了吧?不过……那个叫什么沈曲文的眼睛真被糊了?瞎了?谁愿意娶这种女人当老婆?莫非想受罪不成?爹刚死,就想着成亲,多孝顺的子女啊!没人要,死缠烂打,大方噢!大众不禁好笑。 “怎么?我娶妻还需经你栖月山庄认同!”龙钥麒横了眼沈曲文道。 “你们把心思放在这妖人身上,难怪推三阻四!”沈曲文指着春雨道。 龙钥麒叹息道:“不走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走,又不似这妖男见不得人……” 龙钥麒冷笑着一跃至沈曲文跟前,持汤勺一挥,右手作镰刀状割下,沈曲文察觉想避已是不及。“啊——————!”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呼环绕整个客栈,望去,不可一世的男人脚手分家,右臂、左腿皆入龙钥麒的掌心,大量鲜血喷涌激射……刹间,二楼寂寥寒噤,人人自危。 天!他是怎么出手的?竟徒手把人的腿、臂活生生扯下!那人还有命在?狠哪!煞星!凶星!阎罗星!呕——不少人受不了血腥场面弯腰呕吐,头埋甚低怕龙钥麒发现来个一撕两断。祖宗保佑啊!…… 龙钥麒笔直步向旁桌,抄了酒壶笑道:“借用。” “大……大,大侠……侠请,请用。”吓破胆的客人巴不得龙钥麒拿了酒快快离去,再不走,怕接着该他昏了。 龙钥麒唇角微翘,步回原地倾斜酒壶,水酒浇灌于沈曲文疼昏去的脸颊,男人稍稍张口吸点酒气。说时迟那时快,龙钥麒在沈曲文嘴唇微启那刻,手掌汤勺猛地刺入他口中。“呜————!” 沈曲文已无力虚脱,徘徊死亡边缘,对龙钥麒的折磨痛不欲生。混沌思想:为什么?都是春雨,对!是那个妖男害的!他来了以后才变得凄惨,栖月山庄败落!他是魔鬼!是畜生!诅咒他,咒他不得好死……唔——好疼……最好尝尽侮辱死去,那么爱他的男人会一生一世的痛苦……哈哈哈…… 龙钥麒拉出汤勺,尾端附着条深红带血的舌头,踢了脚沈曲文道:“既然不会说话,干脆永远别说了!”龙钥麒把汤勺随意往窗外一扔,转向三个应声虫道:“还不把他们带回去?碍眼的很呐!” 三人腿打哆嗦,裤子湿透尿屎齐流,臭不可闻。被龙钥麒一喝,当下扶起沈曲文,抱着沈筱乐逃却,断手断足捡了干净。这场噩梦何时会醒?…… 龙钥麒抱起一边沉默是金的春雨踱步后苑卧室,众人松了口气,皆瘫痪于桌,只闻喘息莫道言语。 终于在小二们擦尽最后一滴血丝后,有人道:“沈岳涵死了?” “怕是不错!” “怎么会这样?” “刚才那女人提到魔教,定与这有关。” “听说,去武林大会的死伤不少啊!连七大掌门都……” “刚才好可怕!” “他竟笑着下杀招……” “不然怎么叫‘笑面钟馗’呢?” “那个叫春雨的是谁啊?” “会不会是天下第一美人?” “有可能……” “我说……” “但是……”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抄热气氛,早把刚才一触即发的危险忘却脑后,兴高采烈谈论着栖月山庄的变故、武林大会的因果、龙钥麒的狠毒、神秘名唤春雨的男人……这就是江湖,弱肉强食、风云莫测、世态炎凉…… 客栈,后苑,天子一号房。 “怕了?”龙钥麒低声询问。 “什么?” 龙钥麒盯着春雨乌黑的眸道:“如你出声我会停。” “原则,只对我好的人施援手。”春雨打个哈欠道。 “你……”龙钥麒深深看了眼春雨道:“三更天了,睡吧。”男人注视着春雨上床,入梦,吹了蜡烛,转身出房带上门。 春雨轻轻睁开似梦如幻的眼睛,脉脉遥望黑暗,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他好才付出,有什么不对?天下事太多,件件在意该活的多痛苦啊?随性,潇洒……那个人救了他,就要好好的活给他看…… 风中回程的旅人、店家高谈阔论的豪客、龙钥麒、惜春雨……今夜将有多少人难以入梦啊?淅沥沥冰冻的雨丝闻者皆寒,即使沉梦乡,又有什么样的景致陪伴着自己呢?睡吧,睡吧……烦恼有待明晨,夜是宁静的天堂…… 第二十九章多事 近来江湖风云飞扬,大事一件连一件! 是啊!是啊! 天下第一美人称号易主; 冰雪城七大掌门中毒,被挑了不少武林名宿; 情报贩子张晓生不知所踪; 风情山庄女主人遇刺身亡; 武林大会群雄与魔教一战凄惨落幕,代价沉重; 沈岳涵不治撒手西归,栖月山庄改朝换代。 最新的听说了吗? 什么? 龙钥麒跟栖月山庄抗上了。 哦! 血腥啊!这梁子是结定了。 为什么?素来无仇怨啊? 春雨!因为一个名唤春雨的男人。 当今的天下第一美人! …… 四川,唐门。 “掌门,掌门……大,大,大少爷回来了!”年过花甲的老翁跌跌撞撞跑进内厅喘着粗气道。 正悠闲品茗的唐禹抬起精明干练,俊美无暇的容颜道:“我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儿子。” “夫……夫人。”一旁伺候着老婆温婉美貌的洛绱急道:“好歹儿子记得回来了,你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唐禹斜眼一瞪,洛绱倏地低头闭嘴不语。 “就他一个人?”唐禹道。 “还,还有一位公子……” “让他们进来。”唐禹喝着茶,挽过肩膀的发丝。唐洛二人明明已三十好几,却犹如青春年华的英姿俊少,窈窕佳人,别说皱纹,一点波澜亦无踪影。远远观望谁不翘拇指夸一句神仙眷侣?可惜,面容颠倒,雌雄异地。 “是。”老翁擦了擦汗欲朝大门迎接,洛绱一把拉住道:“管家年高,迎客这等事交给下面的去办即可。”说着转头向厅口道:“请客人入厅。” “是!”房门口一左一右答复着腾身而去。 “唐黎,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唐禹道。 “谢掌门。”老翁弯腰告退。 “那么多年音信全无,今日总算有名目了。”洛绱喜形于色道。 唐禹目不转睛地凝视厅门道:“不如不来。” “夫人就别为以前的事生气了,小心身子。”洛绱劝道。 “掌门,客人到。” 青衫侍卫背后跟着个银白狐袍,双目炯炯,潇洒豪迈的男子。与青年并肩而行的修长男人头戴斗笠,从穿着看莫不是大富大贵家族的公子,唯一露出的手指洁如浩玉,只是苍白异常,不似奔波江湖的武林中人。 “龙钥麒?” “夫人见过我?”龙钥麒笑道,自动自发落座,不忘带上春雨。 唐禹道:“‘笑面钟馗’名声赫赫,近年来比我们唐门有过之无不及,作为一帮之主最少也该不出门知江湖事啊!” 洛绱见两人讲得无关痛痒,慌问:“请问你俩谁是唐威?你叫龙钥麒,难道是他……” 唐禹打断道:“初次见面就能分清你我的,自然是唐威。” “可,他是龙钥麒啊?你也说了。”洛绱不解。 龙钥麒笑道:“如不改名换姓,我怎能逍遥至今?” “你,你真是威儿?”洛绱通红着眼泛泪道,作势欲扑。 唐禹一把扯住丈夫,对龙钥麒道:“一别十个春秋,既然不想回来,为何到此呢?” 龙钥麒辗转看着唐洛两人观望四周道:“有重要的事找你。” “不会是阁下为了躲避栖月山庄的追杀吧?”唐禹冷笑着打量龙钥麒,惜春雨道。“毕竟对方是武林排名第三的大庄,高手如云啊!” 龙钥麒眉峰一挑道:“不说栖月山庄已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即便来人寻仇我龙钥麒绝不含糊,否则下手岂会不留余地?” “果然是条汉子,我倒是小觑在下了。”唐禹露齿一笑道:“不知让两位辛苦造访的所谓何事?” 洛绱听不下去,殷殷啼哭道:“你们是母子,久别重逢不但没句体贴的话,还针锋相对、冷淡生疏,叫什么夫人,呜……在下的,呜……” 龙钥麒支额摇头,无奈叹息道:“十年了,爹动不动哭的习惯依旧没改啊!” 唐禹塞了条帕子于洛绱怀中,横了眼龙钥麒道:“我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怎么?有意见?” “不敢!” “这位公子想必定是响遍大江南北的天下第一美人惜春雨咯?”唐禹见其一言不发,招呼道。 春雨摘下斗笠,眉眼含笑,朝唐禹、洛绱点头示意。大厅顿觉一亮,遇美人蓬荜生辉,光华照人啊!原以为洛绱已是男人中的绝色,是的,单看洛绱一个谁也不能说他稍差,可两人比较之下,何止千里之遥?明显的黑白素色,却配合的天衣无缝,锦上添花,如云中月雾中竹……美,不似洛绱纤柔温和,而是男人味幽浓苍劲挺拔的风姿,像他散发的气息般清冽、缥缈,如抓不住的狂风令人神往…… “好美!”唐禹赞道。 “你已经有老公了,别想打野食啊!春雨岂是你碰得起的!”龙钥麒眯眼道。“再说,我对乱伦没兴趣。爹,看紧自己的老婆!” “你……”两个字换来这么多讽刺,唐禹气得说不出话。 洛绱喜滋滋道:“放心,你娘已有3个月的身孕了,再美的人也没用啦。哇——”洛绱捂着被打的额,无辜憨视唐禹,笑容一僵,嘴微弯,一副欲待发作的脸孔。 “不许哭!”唐禹命令洛绱,复转向龙钥麒道:“请说来意吧。” 龙钥麒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唐禹会意道:“唐珈,唐染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接近百米之内,违者家法处置。” “是!”两人关门,抱拳退离。 唐禹喝着茶等龙钥麒开口。 龙钥麒开门见山道:“让爹嫁来唐门是洛神宫的阴谋!” “啊——?” “洛神宫为了吞霸武林以美人计掌握各大帮派的行踪,牵制它的内部,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情报。所以……” “所以你认为唐门危险?”唐禹插嘴道。 “难道不是吗?”龙钥麒道:“冰雪城一行损失了那么多好手,武林大会又成这样,谁晓得他下一步走哪个棋?” “呜……威儿不信我了,呜……”洛绱哽咽泣道。 “你是洛神宫派来的密探我没诬陷你吧?你能说和洛神宫毫无关系?”龙钥麒喝道。 “我……” 唐禹夺话头道:“此事我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你爹这样子能瞒得了什么事?其实,多次都是靠他度过危机,好比武林大会,因为你爹说凶险才没参加。假如洛神宫不肯放过他,到时要唐门归顺亦好,丢性命也罢……我们生死与共。”说着拉住洛绱颤抖的手,神情对望。良久,唐禹惨淡一笑道:“你们白跑一趟了。” “不!我还有个问题。”龙钥麒注视洛绱道。 “什……什么?”洛绱抱紧唐禹道。 “这一连串计划的主谋到底是谁?” 洛绱面淌冷汗,铁青脸犹豫半响道:“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龙钥麒激动道。 “我不能背叛……” “难道你眼看着武林生灵涂炭吗?存亡就在你一念之间!我是你儿子,会害你不成?告诉我啊!”龙钥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洛绱颦眉苦脸再三思索,片刻终于道:“幕后主使是鹊……唔——” 嗖—— 一枚飞镖破窗激射洛绱心头,人一下子昏了过去。 春雨弹身欲追。真紧!拉了两下没开,踢门而出,四下哪还有影? “绱!” “爹!” 唐禹,龙钥麒冲上前抱住洛绱,点击数处要穴。 “怎么样?” “镖上有毒!我要救他。”唐禹抱起洛绱迅速向后院狂奔。 “怎么会这样!”龙钥麒苦闷地甩甩头道:“如果没逼问他就不会有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我害死爹了!” 春雨轻轻拍了拍龙钥麒的肩膀道:“即使原因在你,也是他选的命运。我们走吧。” “我爹他……” “相信唐禹不会让他有事的。”春雨道。“我们在这里只会增加唐门的危险,不是吗?” “的确。”龙钥麒凝望着银灰色一望无际的长空,长长叹了口气,拖着深沉的步伐跨出唐门的天地。里边已是一片混乱…… 武当山脚,铜铃镇,饭馆,巳时(上午9点-11点)三刻。 “嗨!你们知道吗?三天前栖月山庄不知被谁挑了。”汉子压低嗓音道:“死了很多人,可称横尸遍地啊!” “那岂不是于苏州的席府一样!” “那次烧的面目全非,栖月山庄……啧,怎么说呢?人间地狱啊!血流成河,断肢堆山,肚肠都跑了出来,恶心哦……” “呕……你别说了,别说了!”有人阻止道。 “栖月山庄真是多灾多难!前些天才被魔教重创,死了庄主。龙钥麒又雪上加霜,打死一个少爷,弄残了个小姐,现在竟无一幸免!还提什么报仇啊?老子去了,儿女那么快追上团聚,是不是太孝顺了点!” “嘘——!小声啊!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昨天,七大派、世家、名门一齐上洛神宫杀了个片甲不留,听说洛神宫的美人都是奸邪!可怕哦!”汉子吃了口菜接着道:“洛神宫的宫主现压在嵩山少林寺,要一起审问呢!” “江湖多事啊!”有人感慨。 “你醒悟的太晚了,这江湖踏进容易退去难啊!” “是哦!” 有人道:“那些嫁入世家的洛神怎么办?” “还能怎么?自家守着啊!据说,风情山庄柳风情的老婆是他自己杀的,刺客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还有谁会善待奸细的枕边人?” “说的是!” “洛神宫这招可高啊!怎漏马脚?” “谁晓得?” “不知道。” “春雨。” “啊?” “偶而略闻,是个叫春雨的男人查觉的。” 汉子一呆道:“那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不错。” “哇!乖乖,龙钥麒怒发冲冠为的亦是春雨啊!” “难过美人关嘛!” “哈,哈,哈……” “是啊,哈……” …… 店内角落两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起身策马北上。风吹的衣衫沙沙作响,枯木噼啪伴人行路,寒意飕飕,飞雪飘临,长途漫漫,把事思啊…… 如有什么问题,请大人回帖提醒,我会在下一篇解释.故事已开始收网,以后的文侧重感情描写.谢谢各位支持到今天,本文是很长,不过都看到这了,就看结束吧^0^! 第三十章试探 群山连绵,古寺深藏。拾级而上,一路鸟语花香,只是作为闻名遐迩的寺院,人潮未免太少。少林门前三十出头的知客僧庄严耸立,十八个小僧默站身后,谨慎、警戒、机敏的注视四周的动静,防备着一切风吹草移。 知客僧打量着眼前头戴斗笠的两位男子,打了个佛号道:“阿弥陀佛!今日少林不便访客,还请施主见谅,请回吧。” 男人伸手递了封拜帖道:“麻烦你把它呈给慈心方丈。” 知客僧见两人也不硬闯,着一小僧禀上。 片刻,几位跺跺脚江湖动的人物通迎了出来,告罪道:“惜少侠造访,老衲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惜少侠怎不报上名号?” “惜少侠是少林的恩人,岂有阻拦之理?” 知客僧慌忙道歉:“请少侠恕我眼浊,把少林贵宾拒之门外。” 春雨挥手道:“事关重大,少林守备严谨是应该的。” “进去吧。”龙钥麒道。 “请——!” 刚踏入正厅,便有司易绝、燕鹤归一跃而上关切道:“春雨,有没有怎样?受伤了吗?” “你的伤好些了么?” 惜春雨摘下斗笠置于茶几,淡淡一笑倾倒众生。“没事。” “栖月山庄真是不知所谓,拒亲的是我们,却把错怪在春雨头上,莫名其妙!”司易绝拍了拍龙钥麒的肩膀道:“谢了。” 龙钥麒喝了半口茶斜视司易绝道:“我喜欢春雨护着他是应该的,与你何干?” 没等司易绝反驳,慈心叹道:“虽说栖月山庄护短,儿女不成体统。但,好歹也是武林正道,现在死伤殆尽……哎——!”排名第三庄有多大?实力多雄厚?有多少能人异士?竟于一夜间灭亡!可怕,太可怕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如果是向着少林,他们抵挡得了么?或是同栖月山庄般消失于世呢? 坐客莫不沉色感慨。 “听说你们挑了洛神宫?”龙钥麒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由柳风情解释道:“我们想先下手为强,已经被骗了好几次,总得讨回些公道。” “知道了贼窝,须得尽快铲除!”壬悠道长忿忿道。 “这种魔教的走狗死有余辜!” “他们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龙钥麒扫视着义愤填膺的众人问:“那么,你们预备把嫁入名门的洛神怎么办?” 壬悠深深地看了眼龙钥麒道:“龙少侠,不!我想应该称唐少侠才对。关于令尊的事我等皆感遗憾……但,风情庄主为正理,手刃爱妻,我想唐门门主如此巾帼英雄当会大义灭亲才是。” “你们的意思是要唐门自相残杀?”龙钥麒微扬声道。 众人无语,气氛凝重,大有一触即发之态。 “用不着。” ? 坐客皆转视忽然开口的春雨,欲问此言何意。 春雨淡道:“他爹为了说出幕后黑手不幸遇刺,生死不明,看来凶多吉少,各位何必为难一个垂死之人?” 群雄脸面一红,瞬间退却,讪讪道:“原来,令尊已归返正道,我们自然不再追究。” “阿弥陀佛!令尊能迷途知返可敬可贵啊!” “我们怎会为难武林同道?” “自然不会。” …… 春雨道:“各位真是心急,主使尚未可知就来个先斩后奏,不怕被倒打一耙吗?” 壬悠呵呵一笑道:“除了魔教,还能有谁?” “定是魔教所为。” 慈心一惊道:“难不成惜少侠有不同的意见?” “惜少侠不妨直言。”丐帮季坤道。 惜春雨低头笑道:“你们这次攻打洛神宫用了多少时间?” “两个时辰。”(等于现今4个小时) “对方身手怎样?” 众人摇头道:“勉强挤上三流。” “那么,我想问诸位。栖月山庄群雄与魔教一战你方有多少人数?他们又来了几个?” 大众心里一凛,心想:可不是么?对方5人,4个出战,就打的己方无还手之力。这次,怎能如此顺利?果然有鬼! 在众人目光殷殷热盼下,春雨续道:“如你是魔教教主会放着属下不管吗?又非能力有限!而且,即使不想与各派正面冲突,大可化整为零,不是吗?” “这么说……” “洛神宫绝非魔教旁支。” 柳风情道:“我们腹背受敌,消灭一个是一个,总不错。” “是啊!”有人附和。 “那岂非中了别人的圈套?”春雨品茗笑道。 “什么?” “圈套!”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柳风情道。 春雨道:“你们怎知道他不是故意放弃洛神宫这个据点?” “他为何怎么做?”燕鹤归不解。 “毁尸灭迹啊。” “毁尸灭迹?”什么意思?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副莫宰羊的呆样。 “有人处心积虑称霸武林,从什么知道的?——洛神宫!除此外别无其他线索,是不是?他故意背弃暴露的支流,借各位的手掩藏真相,死人还能说什么呢?” 众人一阵惊慌,有的甚至拍拍胸口稳了稳心神道:“但,洛神宫主还在我们手里,不怕问不出究竟。” “你真以为他还活着?” “什么?”群雄几乎跳脚。 “不可能!” “少林守卫严密,怎可能……” “决不会……” “他会知道藏于何处?” “对啊!隐秘万分……” 慈心疾声吩咐:“快,快去把洛神宫余孽带上来!” “是!” 众人盯着飞身而去僧众的背影焦急等待。不会真被他言中了吧? 半盏茶过后,忽然—— “不好了,不好了!”30上下的和尚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奔入大厅道:“他,他…他……他死了!” 哗—— 正厅内顿起喧嚣。有人更是震惊当场。这可怎么办?不是放虎归山吗?幕后主使眼看揭晓,谁道又起波澜! 慈心急问:“他是怎么死的?” “飞镖穿心而亡。”和尚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守卫呢?”壬悠喝问。 “我想不过在前刻间,血是热的。守卫都……”和尚表情悲沉,低头摇了摇。 居然被杀上门来,还了得?连本寺的僧人都所知甚少,杀手怎么摸清底细的?难道,之中有内奸?哎——内忧外患,多事之冬啊!群雄均觉满头雾水,欲动乏力。虽然,洛神宫一旅大胜,可想到不过是替人作嫁,为虎作伥,哪还有先前得意,兴高采烈的气氛? 慈心十指合拢闭目长叹道:“阿弥陀佛!我们是太过卤莽,有欠思量,请惜少侠与我等山穷水尽时指点一二,期望扭转危机,柳暗花明。” “不敢当。”春雨笑道:“如今不妨以静制动。” “你是说……” “与其花费大量人力财物找个不知底细的目标,颇于奔命。不如休养生息,以逸待劳,严戒警觉,胜算更大。” 慈心点头赞同。 “少侠说得对。休养生息为妙。”恒山师太,峨眉师太道。 “不错。” “我以为如此甚好。” 春雨道:“今天的事,方丈传话江湖,说洛神宫主自裁,毒瘤已除。以免武林人人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老衲这就去办。”慈心对春雨是心服口服。 “我告辞了。”春雨起身拜别。 “少侠不多留几日好让我略尽地主之仪?”慈心道。 “去我君山怎样?”季坤邀约。 “非常时期,不便打捞。”春雨一一点头示意,掠空而去。 龙钥麒、司易绝、燕鹤归紧跟其后。 哎——!白干一场,呕的是帮了黑手,暗地还有多少危机啊?何时又来腥风血雨?江湖真能太平吗?众人凝望春雨消失的远方道:至少,仍有希望啊…… 第三十一章揭密 戌时客栈,雅房,四人共桌。 “春雨你放心好了,席家兄妹我会照顾,明早同去逍遥堡么?”司易绝往春雨碗里夹了口菜询问。 燕鹤归疑惑道:“春雨,为何如此关心席家兄妹?” 龙钥麒,司易绝旁听。 “他们是我弟妹。”春雨淡笑坦承相告。 司易绝皱眉道:“那么,席家惨案中……” “死的是我爹娘。” 3人对其冷漠的态度不解,但又怕触及痛楚转移话题道:“你接着想查席雅晟他们失踪的事?” “秋煊赫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何必插手?”春雨笑问:“燕鹤归回城应该有所收获吧?” 燕鹤归惨淡一笑,喝了杯酒道:“果然不出所料。” “死了?” “性子烈,咬舌自尽。” “你们再说什么啊?”司易绝迷惑道。 燕鹤归耸耸肩道:“各位都知道我在几年前中毒,是被女人下的。回冰雪城后请便名医均告不治,足足拖了3年有余。原来是洛神宫使的诡计,想要侵吞我冰雪城。美人计不成,用毒,欲让我江湖除名。我属下侍卫长庄峰就是洛神宫的奸细,无怪乎,他请来的医师叫我住进药房,病情加剧。这次悄悄从栖月山庄谴回,果然遇上他叛变,罪证确凿,一网打尽。可惜,本想问出些什么,谁料到他……”燕鹤归摇头苦叹。 “自杀了?” “是啊!” “你怎么知道手下是洛神宫的走狗?”龙钥麒道。 “这还用问吗?春雨告诉我的。” 春雨道:“我当时觉得燕鹤归身中剧毒,竟还有心思办什么洛神会,奇怪致极?” 龙钥麒辩驳:“那是洛神宫选冰雪城为地点与燕鹤归有何关系?” “但他可以拒绝啊?为什么不拒绝?脸都见不得人,还参加洛神会?” 司易绝点头道:“的确可疑。” “不对啊?洛神宫下毒,为何不毒死燕鹤归算了,还用这样的手段,未免多此一举。”龙钥麒道。 春雨道:“燕鹤归死了,洛神宫就能掌控冰雪城吗?答案是不能!非但不能,而且冰雪城必乱作一团,洛神宫需要的可并非一个支离破碎的空架子,称霸武林贮备实力,要的是冰雪城这样的后盾。三年前美人计失败,他们故意来个缓兵之招,这次,是燕城主求美人归了。” ? 龙司二人听得头脑发胀,莫名其妙。 春雨笑道:“简单,三年前,燕鹤归成名,有个女人送上门求爱,被他拒绝。一气之下美女下毒。懂吗?” 龙司二人点头。 “对燕鹤归下的毒,在男人身上短期内仅能腐蚀容颜,反正洛神宫亦不准备让他死。你说,一个毁容的男人最渴望什么?就是娶一个漂亮的老婆维护自尊。先前下毒的女人不会对燕鹤归少说些难听的话来刺激他娶美人的决心,所以,洛神这样的尤物放在眼前,他怎可能错过?当然,抱病也要一试咯。” “那你又怎么知道燕鹤归的属下庄峰是内奸呢?” “做贼心虚吧,知道我欲救燕鹤归后,专挑我的刺。在宴席上激发群雄与冰雪城、七大派之间的冲突。且,他说洛神宫主都治不了的毒,我定也不行。他为什么会对洛神宫的事那么清楚?凭什么这么说,除非洛神宫主是名医?连龙钥麒,司易绝这种常年江湖奔波的人都只晓得洛神宫是个出美人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冰雪城坐井观天的侍卫长,竟知道那么多,不觉得奇怪吗?他是别有居心啊!” 司易绝问:“在冰雪城时你为何不告诉燕鹤归呢?” “当时说就好比打草惊蛇。” “现在呢?” “马到成功。”燕鹤归接道。“春雨救了冰雪城好几次危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春雨微点头心领,抄起巾帕拭嘴道:“我回房休息了,你们慢慢用吧。” 三人含笑目送春雨身影,各自回房不提。 子夜。 “谁?”龙钥麒梦中惊醒,猛地侧身备战道。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内阴深异常,隐隐约约见一人影默坐桌边,道:“是我。” “春雨!你……你是来陪我的?”龙钥麒讶道。 春雨也不答话,自顾自说下去。“你知道,我为何尽快离开唐门么?” “你不是说,我们在,唐门会有危险吗?” “是啊!因为当时我已知道凶手何人,才赶紧离开的。” 龙钥麒问:“是谁?” “你!” “我?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怎么认为是我?……”龙钥麒激动道。 春雨打断男人的话,轻声道:“别急,从头解释不妨,如有疏漏你大可辩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呢?是在离冰雪城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有人欲阻杀我,于是思索起来。疑点太多:在去冰雪城的路上你曾说自己是唐门少主,由于种种原因去了洛神宫,然后流浪江湖。你很厉害,真中搀假,虚中有实。唐门少主的确在洛神宫,至今无归,因为他是人质!你却说的好象去做客,佩服。即使现在,你也顶上了唐门大少的位子,甚至别人还以为你是受害者,哪会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洛神宫作出的一切是那么的精密,怎会让一个12岁的小孩从眼底溜走?何况,他是重要的人质?” 黑暗中看不清龙钥麒的表情,春雨替自己倒了杯茶,润润舌继续:“在栖月山庄时,我故意把洛神宫的事宣布于众,你的反应我很在意,才有了四川之行。唐门中你与洛绱,唐禹的对话可真是精彩绝伦!什么叫会演戏?我算是见识了。你跟唐禹自然是针锋相对,她要保护她的家人,爱人,你要维护自己的秘密,第一次见面配合的可谓天衣无缝!唐门为了安全,应该在很早之前已经对你投诚,所以从跨进门开始,就是做给我看的一场戏。” 春雨喝了口茶道:“你们对话中句句暗含深意,比如你说‘爹,看紧自己的老婆!’是叮嘱唐禹不要多事。洛绱回答‘放心,你娘已有3个月的身孕了,再美的人也没用啦。’表示唐门对你绝对忠诚,即便外面压力再大,亦不会改变。洛绱是演的最好的一个,他穿插于你、唐禹之间,时不时耍耍情绪使你们僵硬的对话听来愈加俏皮,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洛神。也许,你们期望的就是像洛绱这样的人物,不用动刀使诈,对方因为深爱洛神已不计较名利得失。他不是柳夫人,冰雪城见到的洛神能比的……话说偏了,当洛绱中镖,我马上欲冲门抓凶,谁晓得门关的好紧——为什么?不过怕我轻功了得把人逮住而已。慢了几拍就是追上已在百米之外,唐门的人,死无对证啊!还有,唐禹急忙抱了受伤的洛绱回房,是怕我会替他查看吧?用这么戏剧性的结尾,不过是想嫁祸鹊小楼罢了。” “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龙钥麒穿衣起身道。 春雨笑道:“所以我做了个试探。” “试探?” “少林寺,我有意套出洛神宫主的处所,为的就是引人上钩。果然,没让我失望,你属下的杀手一定在和尚跑去的方向得知了地点,早一步下手。” “也有可能是别人啊?你怎么不怀疑司易绝他们?” “简单。他们早知道犯人关于何处,有必要在短暂的时间内冒险吗?早下手了。” “这又不能证明我是幕后指示。”龙钥麒踱步春雨身畔道。 “记得吗?洛神会前天,洛神宫主打破惯例来大厅见群雄,有人猜是为知道大会还举不举行,其实是欲得你指示,究竟要不要按原计划攻下冰雪城。” 龙钥麒道:“你不是说开洛神会是为了让燕鹤归娶洛神吗?” “这是第二段。” “那么第一段呢?” “毒七位掌门,杀武林英豪,吃各大门派,称霸江湖。如果成功,第二段可以省却了。”春雨道忽然道:“栖月山庄,群雄遭袭,鹊小楼抱我入睡的那晚,你在窗外看了一夜吧?” “你怎么知道……”龙钥麒知道说溜嘴,大方道:“我嫉妒,妒忌鹊小楼!你不选我,爱上他,我能……” “你说你爱我?根本是说谎!” “骗你作什么?如果不是真爱你,追个男人有什么意思!”龙钥麒喝道。 “那你为什么在乾鳕楼下毒杀我?” “那次根本就不是我指使的好不好……啊……”龙钥麒捂嘴不敢置信地望着春雨。是的,前功尽弃,一败涂地。 “我知道不是你。”春雨轻声道。 半响,龙钥麒道:“我不会在失口了,你说出去亦是有口无凭。” “为什么要说?武林的存亡兴衰与我何干?否则,房里岂会只有我一人?我助你杀了洛神宫主,除了知道内情的所有人,好比燕鹤归手下的庄峰。以抵害你冰雪城计策失败之罪,货款两清,别再跟着我……” 龙钥麒一把抱住春雨道:“你要去找鹊小楼吗?什么叫货款两清?洛神宫全灭,暴露了目标,所有的事要从新计划,你竟认为两清?你……” “不错,两清!一开始你就知道不是吗?我的来历、身份、目的……因为,芙蓉谷的女人泄密给你,但,你没有阻止啊?”春雨幽深的瞳盯着龙钥麒一字一句道。 “那是因为不知道你武艺如此精湛,竟与我在伯仲之间;不知道你聪明至此,破坏我全盘计划;不知道你是个天生尤物,让我都下不了杀手……一切都是你的错!”龙钥麒欲横抱怀中人儿,春雨想反抗,但觉四肢无力疲乏的很。 “你在茶里做了手脚?” 龙钥麒淡淡一笑道:“我也猜到你该来了。别怕,只是些清酒。”他轻轻凑近春雨耳畔呢喃:“还不至于发情噢。” “你……”春雨撇头不理。 “客气点吧,我是你今后的丈夫啊!” “不可能。” 龙钥麒亲了亲春雨细致的恋颊,深深眷恋的凝视他。“我可是把你调教成这样的人的儿子,你认为我会放过你吗?你这个妖精,迷了我们父子两代的心哦!” “沈风尘?” “终于记起自己的师傅啦?发什么抖呢?我会好好疼你的。”龙钥麒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穿梭风雪之中。 前途是一片黯淡苍茫,等着他的是将是怎样的命运呢?春雨无奈苦笑融入冬夜的神秘,更显莫测……[秋] 第三十二章毒 “啊……好棒,啊——!” “爷,再来……哦,好好……”娇媚的呻吟充盈着弥漫甜甜香味的寝室,艳丽的床幔闪烁出淫欲光芒,几具柔软弹性极佳的躯体,正攀附男人阳刚之上,如同发浪起舞缠绕狂啸之兽的蛇妖。 娇躯似备吸尽男精,努力摇摆丰臀,欲使男性为之疯狂,肌肤布满汗水,缓缓滴落,渗透绸绵。 在这春宫之中,这床塌之旁,居然吊着个一丝不挂的男子,黑与白两色融洽地混合成俊逸绝伦的尤物。乌黑光亮的发沿着优雅的颈倾泻而下,浑圆紧窄的俏臀微微耸起,淡淡的股间深深夹着个润滑的白瓷酒瓶,烈性的汁液汹涌翻滚于男人的肠壁之中,难耐煽情充满挑逗的晃动令人垂涎欲滴。英挺,不住颤抖的胸前,两颗沉浸葡萄酒里红肿暴突的乳点惹爱般招人摘采。随完美的腰线视下,修长无暇的腿间慌乱游走的欲望煞是可爱,尖端裂缝隐隐含泪似痛诉不能宣泄的凄苦。 “啊,啊,啊……” “啊呀——好,要……还要……” “哦——” 发泄后,龙钥麒粗鲁地推开横七竖八昏晕去梦中享受余韵的身体,抽出深褐色的凶器,坚硬微摆,炽热上滑落白灼体液。男人拉过一边的锦缎率性试了试黏汁,侧身,以臂支颚,利目扫射床畔的男人,心田一荡,踱步向前。 龙钥麒一手托起男人的下巴——湿润的渊眸飘逸着情欲的滋味,长长密集的睫毛闪动晶莹的泪水,原本肉色的唇瓣渗透鲜艳,流光溢彩,可口佳肴。好美!真是太美了,怪不得人人为他颠倒。龙钥麒凑近舔了舔对方悄悄开启的唇舌,笑道:“怎样?还习惯么?想不想尝尝更棒的?唔——春雨?” 终年迷雾的瞳瞬间爆裂恨意的锋芒,淌汗的脸浮现冷笑咬牙切齿道:“我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为了保命,你为何不放过我呢?” 龙钥麒凝视拼命压抑理智于欲海中挣扎的春雨,喟叹着,胸肌贴附春雨白皙的背脊,臂膀窜插胳窝环绕他的胸前,一左一右揉捏敏感的乳头。薄唇停靠其耳畔,呢喃:“身不由己?呵,呵……我又何尝不是?放了你?怎可能?” “不——”麻辣舒爽的感觉从春雨心口扩散,忍不住惊呼。 “喜欢吗?”龙钥麒滚烫的男根紧卧春雨可怜的股缝,轻柔地戳插跳动,已胀的不成样。 春雨颦眉抿唇,竭力克制。 龙钥麒一探一拉,明晃晃的盘龙紫玉映入春雨的眼帘,一摇一摆似诉说着重见主人的欣喜。“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竟戴着鹊小楼送的玉佩!想要是吗?我有啊,要多少都给你,为什么戴着他的东西?小楼爱妻,天生尤物,哈哈哈……别笑死人了……”龙钥麒五指一扣,向墙壁狠命抛掷。 “不要——!”春雨急呼。 “怎么?心疼了?”龙钥麒看着玉佩清脆撞击墙角,跌落于地,未损丝毫,坚固的大理石壁倒缺了个口子。“果然非寻常之物啊!”说着用劲搓揉怀里人儿赏心悦目的‘红梅’。 春雨浑身一颤,眼角含泪瞪视龙钥麒。梨花带雨,风舞杨柳,说不清的暧昧,话不尽的风情,男人情不自禁膜拜春雨光洁的背腹,根茎暴至极限。 “怪不得,沈风尘会爱上你啊!”龙钥麒嗅着春雨清爽的体香感慨:“当年,他本可一统江湖,谁知你爹娘背叛了他,引出内乱,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因为你娘这个沈风尘的女人,终于受不了没爱的结合,转身投向你爹席宏的怀抱。他们怕沈风尘激怒,不仅通知各大名门正派防御,更是毒死了无数教下的兄弟,于沈风尘平定纷争时逃了个不知所踪。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人,不愧是倾鸿教一里一外的左右护法!可惜,他们低估了沈风尘。一年后就被寻获,这回更胜一筹。看出沈风尘对自己1岁大的孩子颇为喜爱,居然来了个卖子求生的把戏,难怪,你谈起席宏、枫黎莒总是副无关痛痒的表情,如是我,早让他们死在自己手里!” 龙钥麒注视表情疏淡的春雨续道:“我真无法想象,向爹这样的冷酷男人会把一个婴儿养大!可是,你知道么?沈风尘得你之后,不再对美人感兴趣,争名夺利也不在心上,于玉枕山一待就是半年,回教亦不过是为了发泄,他红粉知己的女人,就是我娘,自然心有不甘,悄悄跟上玉枕山。三天后回府,至此不提,到今天我都不晓得她看见了什么。” 龙钥麒亲了亲春雨的颈项道:“从小我就对你感兴趣,我的娘,身边的女人多美,爹为何不看一眼?是什么样的人叫他如此牵挂?7岁那年,噩耗传来,我犹不敢相信,这般强悍的男人死了?那么你呢?……音信全无。巧不巧?——在我要一尝夙愿吞并武林时,你出现了,有人预告你出山的消息,你爹娘隐居之处。我娘她不怨你,却没原谅席宏、枫黎莒,杀了他们,一把火烧了席家,如非席家兄妹逃的快,难免一死。”龙钥麒顿了一下道:“你说得对,我俩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你的目的、身份、来历,本想杀你的,却慢慢被吸引了去,你这妖精!”男人猛地抽出深埋其股沟的酒瓶,一阵醉人神智的香气扑鼻,他无暇自持,两指一伸捣入洞穴,好软、温润、紧窒、弹性……欲使人疯狂。龙钥麒转了转指头,弯曲点击壁垒,春雨身子款摆,臀部紧吸着男人骨感的手指摇曳生姿。“喜欢么?说啊?”男人扯离春雨一张一合的小穴,硬根抵上孔洞,捧着他细腻健美的腰肢抚摩道:“说了就给你。” “不……呜……” 龙钥麒反手握住春雨煎熬的男性,上下不停戳捋,流淌汗水的脸邪笑道:“不要?可是,已经这样了啊?真让我放手么?” “你,你……”春雨泣不成声,哽咽道:“不……不……小,小楼……” “该死的!你不知道在一个男人怀里喊别人的名字有多失礼吗?”龙钥麒暴怒中一把扯过春雨的头发道。 “呜——”春雨疼地掉下眼泪。 忽然—— “我的妻唤我的名,有何失礼之处?” “鹊小楼!”龙钥麒倏地转身迎敌,对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鹊小楼,眯眼道:“春雨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妻,怎会身配我鹊小楼心爱之物?”鹊小楼晃了晃手中的盘龙玉佩,翘了翘嘴角。 龙钥麒心头一凛,他是什么时候拾起玉佩的?何时到我身后的?好诡异的人,好高明的手段,为何不在我无防备时送上一掌?“到我的地盘,你不怕有来无回吗?” 鹊小楼轻轻一笑道:“你要用倾鸿教所有的基业换我的妻子么?” “什么意思?” “洛神宫——倾鸿教旁支已灭,暗中的势力,你亦想舍去吗?” “你怎么动的了……”龙钥麒大惊。 哼!鹊小楼邪笑道:“你掌控北江半片天地,皆以商行问世。是啊,钱这东西,不仅用以收买人心,亦是储备实力必不可缺的。如果没了呢?” “你……这样会惊动朝廷,你以为魔教免得了灭门之灾吗?”龙钥麒喝道。 鹊小楼无谓地耸耸肩笑道:“先不谈我是江南最大的财主,就以我魔教遍布天下,你以为朝廷想动就能动么?这一动将移国之根本,弄的人心惶惶,他敢吗?而且,得了春雨,这些身外之物我怎会看在眼里?” “说的好听!在栖月山庄你打了春雨一掌,无论真假,总是伤了他,还配说这话?”龙钥麒道。 鹊小楼看了看沉默的春雨,瞧了瞧等他如何自圆其说的龙钥麒,目光一黯道:“我自击一掌,总可扯平了吧。”说着左手凝力,啪的打向——龙钥麒。 “噗——好卑鄙!你……你这个小人!”快,太快了!须臾之间,龙钥麒躲避不及,裸身跌倒一旁,吐了口血沫道。 “我从没说自己是君子。且,想伴雨儿到最后一刻的男人怎能轻易受伤。哪有时间陪你玩啊!”鹊小楼手并两指,隔空点击龙钥麒周身大穴。笑了笑,至春雨身边,提其双手的锁链敲击两下,随后左右食指分别抠进腕镣空隙间,用劲一拉,啪——应声而断。顷刻间解决四个,温柔抱起跪跌于地的春雨,亲吻他的眼睑,呢喃:“我会好好满足你的。” “呜……”春雨攀上小楼的肩,张口啃咬。 “急不可待么?雨儿?” 春雨眼角斜了个白眼,无语。 “好,好,我知道。”鹊小楼拍抚着春雨的背,朝有口难言的龙钥麒道:“真是个不会把握时机的男人。既然这样,干脆让你看个够吧。”鹊小楼走向床前,掀起床单抛至脚边,坐于床沿,微微后仰,把春雨置于腰腹,左手指由上而下,轻塞入殷红小穴抽擦搅动。薄情的唇合拢玲珑的耳垂压昵。右掌探向贴合的腹间,摸着热根把玩。 “啊……啊哈……唔——” 鹊小楼故意对着龙钥麒掰开春雨羞人的臀缝,抬高他的腰身,让仰面向内闭不了眼的男人看了仔细。“这里喝了那么多酒一定非常饥渴哦。”沙哑性感的音色窜入春雨的耳膜,挖掘他尽剩的理智。“要我帮你么?”低低的诱惑着心神。 “不,不……” “怎么了?”鹊小楼问。朝春雨眼光巡视,趴着3个赤身露体的美人。“我早点了他们死穴,别担心。”小楼左脚踢向床单,一勾、一挑、一掷,尸体淹没白布之下。“放松,交给我就好。”男人刨开春雨唇齿,温暖灵活的舌溜进去逗着甜腻小舌,缠绕、吸吮、舔噬……一次次深吻,挑的春雨十指搓磨小楼的发根,腿紧夹男人的腰狂摆窄臀。欲泣的眸盯着对方的眼,乞怜。 “呜……啊,啊……” “不行了么?”小楼拉着春雨的手贴上自己的滚热,呢哝:“折磨它,让它求你。” 春雨一手握着勃起的根茎抽搓,一手叼着顶端,食指甲刮抠敏感的裂缝。舌下舔至男人的左乳,重重一咬。 “噢!”鹊小楼难忍欢愉,嘶吼:“哦……好爽,天!对,对!就是那里,喔——”男人拔出手指捧着春雨的臀对着分身一放,噢————!两人均是一个击凛,太舒服了,简直欲把人化了去。 “哦,啊……唔唔——” “该死的妖精!噢……是什么,好爽,在咬我……舔我,天!要断了,唔……化,化了,了……”鹊小楼拥抱怀中人儿剧烈冲刺,比先前还舒爽,紧迫着他的男根好似有无数条软舌舔弄,霸着他不让离去,哀求他品尝每分每寸…… 春雨轻咬啃食小楼的耳廓,哀哀道:“要……啊,还要……呜……给我,给我……”只凭本性的索求,欲望已击溃了他的理智,沉沦欢爱。 小楼挺着腰大力晃动,深入浅出。低哑道:“是的,给你……全都是你的,噢……要逼疯我吗?啊……你,你这……不……” 春雨扣住男人的乳头捏揉,臀部用力朝下一坐,轻轻一夹,快速小律动着。 “噢!射了,疯,疯了……噢……宝贝,该死的,你想榨干我吗……噢……”小楼配合着春雨的节奏穿插,款摆。瞬间到达极限,喷射精华,一拨拨灌入春雨的幽穴。男人擦了胸腹的粘液舔了舔,吻着雨儿笑道:“香甜可口的尤物啊!”不等他回过神,小楼就着结合帮春雨转了个身,由正面对着情欲勃发的龙钥麒,捋摆人儿硬实的分身,一手拍打睾丸,一下,两下,三…… “啊……不——”春雨握着小楼的手臂制止,巢穴收缩疯狂摇摆,吞噬着男人的热情。“要出来了,来了……喔……噢——”小楼不停的攻击使春雨溃不成军,男根暴胀,一下子宣泄而出,浇灌于龙钥麒脸庞之上。 “舒服么?”男人冲击了下道。 “唔——” “来,告诉我,喜欢么?喜欢我这么对你么?”小楼呢喃着问。 春雨侧头淌泪看着男人咕哝:“怎么这样,不……” “不要?”小楼退出半截热铁。 “啊——!”春雨拽紧小楼的臂膀凄切道:“别……别走。” “唔——?”男人一指探入两人连接的媚穴,扣向脆弱的那点。 春雨激越一跳,哭嚷:“做,做啊?别……别……呜——” 小楼舔却春雨眼角的泪水,就着指头缓缓冲刺,询问:“喜欢我这样做么?恩?” “啊……喜欢,喜……啊!”如此亢奋的身躯,微微的摆动怎能满足?无奈,被扣住了腰不能摇晃……他要啊?不行了,不行……哪顾得上还有旁人在场,央求:“动啊?我要!要!” “要什么?”小楼笑问,眼瞄向动弹不得的龙钥麒挑衅。 “要……要你,你……” 男人温柔的亲亲春雨,猛烈啄刺道:“宝贝,要什么都给你!给你……”小楼拉起雨儿的腿,显现美妙之处,对着龙钥麒抽擦,邪笑着摸了可人儿的股丸搓弄,野性的身姿飞驰于春雨迷人的胴体之间,环绕着达到高潮。 “噢……” “啊……啊啊……喔……” 一遍遍醉卧天堂…… “不要!”春雨急喝。 鹊小楼放下右手道:“你要我饶了他?” 春雨虚弱地点点头。 “想挖你一双眼的,既然,雨儿求情那么放过你这次好了。”鹊小楼脱下貂毛罩衣包住春雨,横抱胸口,踱步门前道:“忘了相告,这宫里除了你已没有一个活人,想报仇的话尽管找我。刚才看到的足够你回忆一辈子了,如再缠着雨儿,哼哼……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毕竟你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说完男人飞跃而出,徒留龙钥麒吁嘘长叹,怒骂诅咒,痛心疾首,一夜无眠……[秋] 第三十三章情愫 天啊!她这晴月楼的第一名妓竟沦落到为人端茶倒水送晚餐了!人家丁候爷扬言为她赎身,关外的腾龙堡主还想明媒正娶迎她过门呢!洛阳的哥儿哪个不把她捧在掌心,含于口中?多少人排队求亲,她还看不上眼哩!老鸨居然叫她拖着娇滴滴的身子在这冰寒彻骨的三更天送什么吃的?说是巴不得的机会!她邱双儿用得着看人脸色,求人青眼吗? 咚咚咚…… 深夜惊醒本就一肚子怨气,再加上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那个不爽啊——真如滔滔江水阻不得啊!邱双儿来到门前,不做三思,端腿狂踢。高嚷道:“开门啊?摆什么架子!”什么嘛,灯都灭了,想必是睡下了吧?还用她作啥? 砰—— 门突然硬生生开启,迎接邱双儿的是漆黑一片犹如通往地狱般的大门。女人心里一个哆嗦,抬眼寻望,连丝影儿都没有,哪来人啊?忙扶住一边的墙压低声问:“有人吗?”该不会是老鸨开玩笑吧?难道她不晓得,人吓人,吓死人吗? 嘶—— “呀——!”谁?……谁点了蜡烛?同时点燃了房内所有的蜡烛?她明明没瞧见人啊?这么说,真……真的有……有鬼?至此,女人不敢动一步。在勾栏打滚的,多多少少有些手段,再者要争得花魁暗地里的汹涌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严酷。声名在外的她怎手不粘腥?难免做贼心虚…… “把东西放桌上。”床幔后响起男人浑厚低哑的性感嗓音。 原来有人,还是个练家子!邱双儿心下稍定,莲足轻移跨入房门,把餐食递于桌头。老鸨并没叫她陪客,厚厚的幔布阻隔了女人的视线,倒使她泛滥好奇之心。床上的男人有何本事竟叫千金点头的老鸨这么小心翼翼的侍侯着?瞧瞧,‘邀月居’——晴月楼禁地啊!听说只在5年前有人住过,当初名胜一时的连月。可惜,红颜薄命,不出半年香消玉损……今日,怎么开了禁忌呢? “出去。”依旧悦耳的声音,但感觉有些不满。 邱双儿自比不差连月,虽未曾见,好歹同是晴月楼的招牌,人家住得,她便住不得么?女人愈想愈不甘心,何况对男子有了兴趣,媚笑道:“爷怎么说这般话?竟忍心奴家冰雪夜无容身之所吗?麽麽着我细心服侍爷,您……您怎么赶人呢?”邱双儿假意试泪,撒娇道。 哼!男人冷笑道:“你知道连月是怎么死的?” 女人一惊,想:他倒熟悉?莫非连月的死与他有关?邱双儿缓了缓脸色道:“爷这么说奴家不明白啊?” “呵,呵……”男人笑道:“不明白?好我这就让你明白个够!” 险恶气息上扬弥漫整个卧室,于大风大浪熏陶过的女人顿觉冷汗淋漓,膝部发抖……他是何方神圣?竟有这等气势?他…… “算了吧。”清幽爽朗的一句,打断了室内陶冶的恶劣气氛。 有人?这床上居然还藏了个男子!邱双儿脸一红,趴腿出门。 啪—— 好象一阵猛烈的飓风吹拂,女人被推了出来,门当她的面无情甩上。邱双儿抚抚胸口凝神嘀咕:“天!太可怕了,像要把人撕裂似的,他是不是人啊?……”女人心有余悸试了试额角的汗水,咕哝着离去。“天下怎有如此多的男人有断袖之癖?害我出丑!要不是……”忿忿不平的脚步声渐远。 “雨儿肚子饿么?”鹊小楼把春雨赤裸的身躯护于胸前柔声询问。 春雨眯眼瞧着小楼道:“晴月楼是你的产业?” “也许吧。” “也许?” 鹊小楼拥紧春雨亲亲他白润的额笑道:“太多,记不清啊!” “既然如此为何放弃客栈来妓院?还是说你需要发泄?”春雨犀利道。 小楼点了点春雨的鼻子,无奈道:“有了你再找他人行事?——对不起自己啊!尝了你的滋味,面对庸姿俗粉,我怎么硬的起来?” 下流!春雨瞪了眼小楼道:“那么说你是怀念咯?” “怀念?” “连月。”春雨提醒。 鹊小楼剑眉一挑,微笑道:“雨儿吃醋了?” “你说呢?”春雨冷淡冰凉的脸庞不漏丝毫情绪,使人发寒。 “五年前的发泄对象之一,因为吵我梦醒,大怒下挥了一掌,就这么命归地府了。”小楼紧了紧臂膀道:“那时我正做着有你的梦啊。” “真是挣人热泪啊!”春雨微微一笑道:“刚才,龙钥麒砸玉佩时你明明已经到了,为什么我出声唤你才阻止?的确是低估了你的冷情啊!” 鹊小楼有些悲哀地望着春雨,凄凉笑道:“不知道芙蓉谷中的凤启怎么样,我、龙钥麒都是阴险,暴烈的心性。很像沈风尘不是吗?不愧是他的儿子,遗传了他的所有……有时候我会没来由的感觉烦躁,极想见血,在杀人的过程中让足以使人疯狂的欲望平息……理智拼命喊停,可实际上却无法制止,我就是这么恶劣……一定要你承认在等我,只要我,才出手……雨儿不愿要我了?是不是?”小楼邪魅的双瞳流溢着痛苦,如世人丢弃的宠物低鸣着心中的委屈,臂膀更是困牢春雨生怕他忽然离去…… 哎——春雨盯着鹊小楼叹了口气道:“说得冠冕堂皇,我有选择权吗?不要你,你就真会从我视线中消失么?不可能!摆在面前的两条路:不是接受你,就是死!” 鹊小楼一个翻身把春雨压于腹下,捧着他的脑袋,凝眸相视道:“是!你说的对,即使我现在为情放了你,明晨仍会因爱把你抓回来,锁着你,或是打断腿让你永远离不开我……”男人顿了下道:“不想这么做,我希望你高兴,一直想给你的不过是片深情。但,如你不要的话不妨立刻杀了我,在我没改变心意之前……然后去洛阳郊外点燃烽火,自然有人会你,出示这玉佩告诉他灭了倾鸿教,毕竟龙钥麒和我流着同样的血液,难保他不会有什么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我得不到,亦不愿他人拥有,至少保你不再活于沈风尘的阴影之下。”小楼把盘龙紫玉塞入春雨颤抖的手心,闭了眼似享受最后的余韵。 “杀人是必不得已,杀你……我怎么办得到?”春雨哽咽着捶打小楼,一口口扯咬男人的肩胛。“别人说的话我从不曾遗忘,哪怕他们只是一时兴起。为什么?从我有记忆开始见到的除了白就是黑,没东西在我身边,孤独?寂寞?我不懂,只是一遍又一遍问连自己都不晓得是什么的问题——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发抖却连什么叫冷都不知道。每天啃着僵硬的白面团,以为是理所当然出现的东西。没人教我,静,是我唯一的感觉。终于……终于等到了那个男人,是的,他叫沈风尘。他的出现简直是老天对我的恩赐,可以说话了,有人陪着了!于是,他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一丝不苟,好象拼了命般求学,只要别收回送来的奇迹!哈,哈,哈哈……奇迹!真是奇迹!我是那么相信他,喜欢他,甚至愿意一生陪着他的。每次吃过他给的东西就开始疼,浑身如散架一般,无法形容,被一条条自己抓出的痕迹伤的体无完肤。雪,大片的雪地都渗透着血液,染成鲜红。可是不吃的话他就会不见,消失好长的时间,我等,也许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痛恨。比起身体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疼痛,我更怕他一去不返,孤零零在陡峭的冰雪山头永远……” “别说了!”鹊小楼狠狠地抱住春雨,把人儿的脸轻压胸膛,喝道:“也许你永远忘不了他,但我会缠你缠到让你没时间想其他事!因为他是你第一个孤独中见到的人而有所依恋,那么我就是你今生的挚爱!以后的日子好长好长,别担心,有我时时刻刻陪着你!”男人喟叹着不停亲吻安慰着春雨,胸口些许湿漉…… 半响,春雨平复情绪,道:“为何来这?” “你奔波许久,是该好好享受了。”鹊小楼摸摸春雨的发道。“客栈人来人往,吵闹的很。这里是洛阳最美的地方,能安心调养、休息。过几日我们去京城玩。” “京城?” “去过么?” 春雨摇摇头道:“还想称霸武林吗?” “不,我现在已是暗中的帝王,明争只会引起群攻消耗实力而已。看着那些名门正派害怕寒噤的样子真有意思,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可怜又可悲!” “栖月山庄是你灭的?”春雨吊着眼问。 亲了亲人儿的眼睑,小楼道:“谁叫他们欺负雨儿!” “龙钥麒不是替我讨回公道了吗?其实,他们才惨哦!”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甘心啊!”鹊小楼恼怒地啃啃春雨的嘴唇道:“你可是我的老婆耶!我做的怎能比他差!” “小楼!”春雨正色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鹊小楼眉峰一展,唇角微翘道:“好,听你的。” “我想谢谢你,一路上为我挡了许多危险,四川之行也是……” “见外哦!”小楼拧了下春雨的耳朵道:“我不保护你,保护谁?” “可……” “没有可是。” “如果……” “嘘——”小楼轻舔着他的颈项。 春雨呢喃道:“有一天我老了,不漂亮了,你就放我自生……啊——!”春雨看着双眼冒火的小楼,捂着被咬的颈子,不敢吭声。 “哼!美人我多的是,要什么样的没有?我就是兴手画一个也会有人帮我做出来。选你是因为没人能使我有这般怜惜,如此牵挂,既坚强又脆弱。现在来个比你美上百倍聪慧无比的佳人,我亦不会看上一眼。付出的情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么?你是我的尤物,一生不悔。”小楼拥着无措的春雨,笑道:“男人天生擅长甜言蜜语,可惜,雨儿不会。放心,我会教你的,只说给我听哦!你不懂的我都教你,让你再说不出这等潇洒的话!”说着凑近人儿猛得一个深吻……弯月羞地躲入云彩感慨着世间人的恩爱…… 鹊小楼看了眼肩头沉睡的春雨,轻柔连被抱起,踱出房门,坠向花海。天快亮了,雨儿会喜欢吧?毕竟是严冬仅见的牡丹,为他盛开的富贵之花啊!……该是见他的时候了。 第三十四章爱恨交织 戌时二刻,京城郊野。 府宅宏伟壮观,一簇簇,一团团,灯火辉煌。景色秀丽别致,淡雅出尘,犹如世外桃源。青红相间的游龙盘旋檐上,四周麒麟忽隐忽现;凤凰彩妆,白玉为堂金做马;珍珠似土,遍地开花……富贵堂皇,却无丝毫俗气,势比王府,只少了宫廷的阴冷深沉,平添些许温和…… “恭迎少爷回府——!” “恭候少爷回府!” …… 鹊小楼横抱着裹于棉被中熟睡的春雨,快步行于翡翠石阶之上。“清风苑备好了吗?” “是。”年约三十的管家跟于小楼身后,笑道:“等少爷示下晚餐马上端至湖心居。” “好。下去吧。” “是。”管家一干人唯唯诺诺退去。 来到净庭,早有侍女迎上,欲接过小楼怀中人儿,方便主人行事。 “不必。”小楼喝退左右,跨入厅堂,一拨拨热浪侵袭。男人轻轻放下棉被,掏出春雨,解衣沐浴—— 好大,大得可同时容百人嬉戏,遨游。白色池壁,汪汪清泉泛着春潮,东西两侧各有一白玉龙头吐水喷涌,流灌池里。偶尔几朵火莲漂浮身旁,可采其莲子服食,写意悠闲啊!小楼揉着春雨跳下温泉,碧波荡漾惊醒了浓睡整天的人儿。 迷迷糊糊揉揉眼,道:“醉眠牡丹梦花海,卧仰银河观九天。”的确,虽说是庭,但无顶,抬头可见星辰点点,浮云攀月,耳闻鸟兽异鸣,想入非非……昨天洛阳牡丹难得,那么今日呢? “喜欢么?”小楼从背后拥住春雨问。 春雨眯眼享受道:“舒服。” 男人笑着拉过春雨的手腕划泳,每过方厘温差异动,池面色泽随光转移,美妙惑众,引人入胜。小楼忽然用指甲刮向右臂,伤口顿流血丝。 “你做什么?”春雨急道。 男人眉开眼笑地望着春雨,吻吻其湿润的唇舌,道:“看着。”把伤口沉浸池水,慢慢止血、合拢、痊愈,说前刻还受伤,谁信?连肤色都无差嘛! “很诡异。” 小楼无奈笑道:“应该说好神奇吧?” 春雨笑颜无语。 “以后这儿的一切都是你的。”男人任由顺水漂遨,摘采莲蓬,掰开,取了颗塞入春雨口中。“只要是我的都属你所有。” “我不……” 没等春雨言尽,小楼凑近雨儿的唇贴上亲吻,好似不接受他的反驳。半响,藕断丝连,男人舔了舔薄唇道:“好傻,你的全部何尝不是我拥有。” 湖心居—— 由名便知是坐卧湖心的居所。冬夜皎洁,湖面冻成一块镜片,月华之下光芒万丈,如千百盏明灯照耀,恍若白日,何需蜡烛?室内推窗趴于其沿观望,自己的身影清晰显现冰面,你动他动,遥远又如此的接近,比铜镜更为分明。岸边垂柳随风款摆,槐树、胡桐沙沙作响,年末深冬怎可使树叶不败长青?远处苍山静默,白雪皑皑,窜乱季节的景物合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大哥——!” 春雨刚踏进湖心居,三个人影忽得包围来,哭诉。不是席家兄妹是谁? “你不知道,他囚禁我们耶!” “秋煊赫是个混蛋!大哥带我走啦!还是你也被捉了?” “我想出去逛啦!到了这儿就没出过房门,闷死了!说多惨有多惨哦!” 席月扯牢春雨的白绒袄道:“大哥,我不想在房里孤老啦!” 春雨不及发话,鹊小楼一把推开席月,拉了春雨落座拍了两掌,侍女捧着佳肴鱼贯而入。 “啊——!你……你不是死,死了吗?”席月手指小楼颤抖道。 席幽偌藏于席雅晟身后来个眼不见为安。 可怜作挡箭牌的雅晟看看春雨,瞧瞧小楼,复探其座下,哦——有影子,应该不是鬼了!席雅晟松口气,暗道。 鹊小楼瞄了眼吓趴下的席月,夹起块熊掌送进春雨碗里,邪笑道:“不吃?” 席月吞了吞口水,瞪望一盘盘名菜上桌,忍不住脱口道:“好大一只虾啊!” 丢人显眼!席雅晟、席幽偌心中痛骂弟弟没骨气,一边扫视经过身边的菜色,唾液泛滥。 假正经!席月哪不晓得哥姐投射目光中的含义,知己知彼回报了句。 “坐上来吃吧。”好象闹饥荒的样子,春雨颦眉道。 “你没东西吃无人关心的时候,他们却受爹娘的宠爱尝山珍海味,怎能不给他们点教训。”鹊小楼道。 “事过境迁,何需在意?人各有命,不是吗?” 小楼笑道:“既然雨儿这么说,你们还不上来?” 侍女送席家兄妹入座,静立一旁。 “鹊大哥没事?好厉害!我还以为闹鬼呢!嘿,嘿!”席月抓了只大虾,边剥边道。 “笨蛋!”席雅晟敲了记弟弟的脑袋骂道:“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席月怒视雅晟不果,含泪进食。 “原来到了鹊大哥的府上,我们一直很想谢你舍命救我弟弟。”席幽偌道。 小楼捏着晶莹的虾肉塞入春雨的唇,微微笑道:“谢你们大哥吧。” “为什么把我们关在府里?”席雅晟不解询问。 “你有把握出去不会又被操纵?” “我……” “鹊大哥与秋哥哥是何关系?”席幽偌问。 “什么秋哥哥,是秋煊赫,秋二少才对!”席雅晟怒喝。 席月油着嘴道:“其实他并没伤我们,三哥何必气成这样?”说罢抓向螃蟹。 “笨!三哥是秋哥哥的老婆,被骗被利用,肯定感受更深刻。”席幽偌吃了口小菜道:“哥啊,你是不是爱秋哥哥爱得不得了啊?否则,干吗这么在意?” “住口!”席雅晟通红着脸嚷叫。 席月、席幽偌耸耸肩,歉意地望了春雨,小楼一眼,暗示:家兄不贤,恼羞成怒,各位千万别放心上! 突然—— 一条人影闪入湖心居,至小楼身畔刚耳语道:“来了……”便听—— “我来还需通报么?”清亮高傲的声音传来,一群人浩浩荡荡跨入居所,侍女忙为带头的女人端了张椅子入座,除下遮风羽笠。哇——!美啊!比得:龙宫天神现芙蓉,瑶池仙子下凡尘!眼藏一片春情,唇含万缕娇笑,纤纤素指点秋露水波荡扬魅人心。女人喝了口茶笑道:“来人啊!把这四个卑贱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斩了!” “是!”门外黑衣人涌上,还没粘到桌边,小楼右臂一扫,掌风过处人尽跌了回去。 女人瞪眼道:“你是什么意思?” 小楼剥着虾壳,继续喂食春雨,若无旁人。 “你……你好啊!翅膀长硬了是吗?可别忘了我是谁!”女人怒意横生,砰——得摔了杯子喝道。 “夫人息怒!”两旁的侍女跪地恳求。 “原来是鹊大哥的老婆啊!”席月若有所思地晃着脑袋道:“想必是见不得丈夫有了所爱,歇斯底里咯!” “乍看之下姿色颇佳,何奈不能持久也!”席幽偌评头论足道。 “哪有人比得上大哥!”席雅晟做出结论。 “大胆!竟敢对夫人不敬!”堆里跳出个嚣张女人朝着幽偌就是一巴掌。 席幽偌偏头躲过,足踢对方下盘,女人应声而倒。 “小楼!你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女人凝视鹊小楼,拍椅把道。 “我带雨儿来,就是为了见你。” “那为何不把他交与我处置?还把侍卫打出去?” 小楼淡笑道:“你会错意了。我保护雨儿不及怎可能伤他?” “你……” 鹊小楼盯着女人整色道:“好歹是我母亲,你总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媳吧?过去的恩怨似同流水,我不希望有人再提。” 没等女人发话,席月吃惊道:“天!真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大娘了!” “光看她的脸的确猜不出。” “你跟席家有仇?”席雅晟道。 胡薏鄙视地望着雅晟道:“仇比海深,恨比天高!” “是你杀了我爹娘?” “哼!席宏,凤黎莒杀他们我还嫌手脏!” “你……”席家兄妹气得面红耳赤,欲上前拼命,被侍女们一把拉住,定于原地。 “不信,问你们大哥啊?告诉你们,席宏,凤黎莒为保性命把他送人,那两个狗男女真是不要脸!”胡薏冷颜嘲弄。 席家兄妹回视春雨,见他无辩驳之意,不禁信了几分。他们的爹娘真有那么可耻狠辣吗?对大哥的好是弥补?是歉疚?或是忏悔? “既然知道雨儿是必不得已,为何还要致他死地?”鹊小楼道。 胡薏喝道:“你忘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了吗?” “胡言乱语!我爹两年前寿终正寝,你不陪同弥留吗?如何怪在雨儿头上?” “你爹是沈风尘,才不是那皇老头!” “可你是当今太后!” 胡薏道:“那又怎样?又不是我愿意的!当初上官虹飞为了名利把我送入深宫,求得了天下第一家的名号,简直是利欲熏心,狼心狗肺的鼠辈!我是他的青梅竹马,不顾他家境贫寒执意跟随,谁道他翻脸不认人,利用我投靠朝廷称霸武林。可惜……” “所以,你让秋煊赫杀了他?”席雅晟打断道。 “难道他不该死吗?” “你贵为太后,老皇帝在世也许行动不便,既那么恨他,为何不在皇上驾蹦后马上削他天下第一家的名号,杀他的头?”席月不解。 “你懂什么?武林可是无风也起三尺浪的地方,我儿欲统领群豪完他爹毕生所愿,我怎可打草惊蛇?” “现在可以了?”席幽偌奇道。 胡薏得意笑道:“魔教羽翼丰满是展翅九天的时候了!” “魔教?” “什么魔教?” “你们不知道我儿小楼是魔教教主吗?” “乖乖!魔教势力有多大?居然还有朝廷在背后撑腰,名门正派附和了便罢,不然……”席月暗想难免血光之灾了!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把这些姓席的都给我杀了。”胡薏道。 “你贵为太后竟与沈风尘有染!”席雅晟道。 胡薏脸颊绯红,气道:“你知道我入宫时皇上有几岁吗?我才18,他却年近花甲。凭什么要为上官虹飞这无耻的男人浪费我一辈子的青春?沈风尘正是我失意时教我如何在宫中生存,出头的男人。皇朝何尝不是另一个江湖?后宫亦是个步步阴谋,凶险莫测的地方。清晨还有说有笑,晚霞时分已不晓得躺在哪个角落永远沉睡了!你们能体会吗?美人何其多,谁不想爬上去?在期间有多少人失踪,多少人变疯?对一个年迈的男人美色已不能使他停驻目光,靠的是手段!我知道沈风尘阴险毒辣,但有谁比得上他的魅力?他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爱人!” “那你就更不该杀雨儿。”鹊小楼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沈风尘爱上的人。” “胡说!”胡薏喝道。 “你在逃避!” “不管怎么说,沈风尘死在他手里是铁铮铮的事实!” “为爱人牺牲是男人的夙愿!” “那我算什么?为他生了骨肉,他竟爱上个黄毛小子?不,不会的!我难道比不上一个男人?我要杀了他!杀了他!”胡薏疯狂道,脸容浮现的恨意是多么幽浓怨毒,如化不开的浑浊泥水…… “其实,你恨的是沈风尘,不是雨儿。” “是他,是他勾走了沈风尘的心!我不甘心,他一定得死!我能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看着我,为什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为什么?”胡薏身后的心腹宫女各个动容,难得不动声色的太后如此失控,她到底是凡人,是个为爱所困的女人…… 忽然胡薏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在栖月山庄不是打了他一掌吗?为何现在要娶他为妻?难道……难道那一掌是为了迷惑我?” “不错!身份可让你利用太多东西,想杀雨儿的又并非你一个,与其防不胜防,不如暂且使你心安,按兵不动。” “是你叫秋煊赫骗我的?前天我派出的大内高手都死在你手里?” 鹊小楼喝茶不语。 “厉害!厉害!你们父子爱上同一个人……叫我情何以堪?你跟沈风尘是我这世上唯一所爱的,你竟为了他求我……” “我何需求你?” “正道武林中人知道他与你这个魔教教主在一起会怎么想?你不要皇庭的庇护?” “你太小看我了。带雨儿来就是一切尘埃落定,我可以冒险他不行,谁都别想伤他分毫。你是我母亲才让步至此,别逼我耍手段。” “你……你这个孽子!太后之尊,我要他死谁阻止得了?给我杀!”胡薏挥手下令。 “皇上驾到——!” 第三十五章旧事从提 锦服黄袍的男子踱步上前,身后跟了大批带刀侍卫,大门口堵塞的人群,慌忙让出道来,齐身下跪,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场只有胡薏颦眉端坐、鹊小楼依旧故我、春雨品茗赏景、席家兄妹则被突如其来的大人物吓的目瞪口呆。 胡薏瞪了眼皇上道:“鹊逸,你来干什么?” 鹊逸吩咐大内侍卫留守室外,自动自发走向桌畔拉了个椅子入座,笑道:“我当然是向母后请安来的。”随即转朝小楼道:“楼弟,好久不见……” “我要你做的事办妥了吗?”鹊小楼打断鹊逸的闲话家常问道。 “没办成怎么敢来?”鹊逸忽然像发现奇迹般嚷道:“天!世间居然还有这等绝色!我后宫的佳丽哪比得上万一?楼弟,你是在哪儿找到的?美人叫什么名字?做我皇妃如何?” 席家兄妹的嘴眼张大一倍,以为来了什么狠角色,这皇帝怎似个蹬徒子? “你给我闭嘴!”胡薏怒喝。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鹊小楼喝了口茶,笑道:“如果他是皇妃,那么准备好退位吧。你是不是安逸太久忘了我是谁了?连自己的弟妹都敢调戏!” “什么?已经嫁了?”鹊逸摧胸跺足,痛心疾首道:“我常年囚禁宫中,几曾见过风月佳人?小楼你逍遥天下,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把他让……”鹊逸眼见小楼嘴角高翘笑意更浓连忙改口:“你俩真是郎才君貌,明日我……” 小楼无视鹊逸的补救,吩咐道:“带上来。” “是!”大内侍卫齐声回应。 到底谁才是皇上啊?鹊小楼的架势比皇帝还大嘛!怎么人人都听他的?席家兄妹百思不解。好诡异的一家人! “你想干吗?”胡薏凝望小楼道。 “想你见个人。” “你让鹊逸办的?”胡薏问。 “不错。” 胡薏道:“是谁?” “是我。”女人,容貌气质年纪与胡薏不相上下的女人,跨门而入缓缓走近。 “你是?” “龙汐潆,沈风尘的红粉知己,龙钥麒的娘,倾鸿教的主子。”女人道。 胡薏猛得拍茶几跳起身道:“小楼,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俩同是沈风尘的女人,对雨儿的态度却千差万别,想让她劝劝你。” 胡薏喝道:“不可能!” “你恨惜春雨?”龙汐潆道。 “怎么?你不恨吗?他可是害死沈风尘的罪魁祸首!” “你知道沈风尘是怎么死的?” “我……” 龙汐潆道:“说不出口吧?他是中毒死的,死在你手里!却把所有的悔恨、恼怒、悲痛全推在别人头上,你以为沈风尘地下有知会高兴吗?” “放肆!”胡薏道:“我怎会杀风尘?你信口雌黄!” “是的,你想杀的是惜春雨,可死的却是沈风尘。的确出乎意料,但是事实!” “对!风尘总拿他试药,我偷偷换了瓶剧毒进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想的到他竟会舍命相救?这么自私的男人,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我后悔终身?” 龙汐潆长叹道:“我也不愿承认,可风尘的确是爱着惜春雨的。可惜啊——!如果他不要如此疯狂,早些明白对他的爱意,了解他的重要就不会死了。怪风尘,怪我们,怪席宏、凤黎莒……但怪不得惜春雨!” “为什么?” “惜春雨原本就是身不由己,一个牺牲品。我们无能连沈风尘的心都抓不住,谈什么爱呢?席宏、凤黎莒首当其冲,所以我才不放过他们……” “是你杀了我爹娘!我要报仇!” “你这恶妇!拿命来!” “我杀了你!” 席家兄妹暴怒欲上前拼命,被一旁的侍卫困住脱不开身,只能谩骂心头的愤愤。 “席宏、凤黎莒根本不是人!为求生把年仅一岁的儿子送给沈风尘泄愤。你们知道自己大哥有多惨吗?冰雪山头只穿着件薄薄的单衣,吃着硬的像石头般的面团,冷了就奔跑取暖,一停下便浑身冻成冰块,浩大的天地孤单一人,你们能受得了吗?”龙汐潆蔑视席家兄妹道。 “爹娘又不知道大哥会这么惨!” “是啊!” “他们不会那么狠心的!” 席家兄妹辩驳。 龙汐潆道:“沈风尘是怎样的人,你爹娘不明白何需躲的不见踪迹,拿亲生孩子换自己的性命?他俩可是倾鸿教一里一外的左右护法。退一步说,即便他们不知道沈风尘的作为,就可以把儿子给人吗?对方可是为了报仇!如果当时送走的是你呢?你能活到今天吗?你会原谅这样的爹娘吗?”女人顿了下续道:“沈风尘是倾鸿教的主子,洛神宫的创始,以前的洛神几乎都是他调教的,难怪现今的洛神怎么都比不上?惜春雨更是他的杰作,他一手养育的天神!琴棋书画,舞乐礼艺,甚至到吃穿住行每样均无可挑剔,怎么学?做不好就服毒,能让人狠狠疼上一个对时,在这段时辰内却必须把他示下的完成,吐着血流着泪咬紧牙,为求专一,多残酷?山顶狂风呼啸,一个不慎掉入万丈悬崖,谁救他?还不是靠自己扎破手掌,开一条血路慢慢爬上顶?不过才5岁的孩子,竟活得如此痛苦,你们还能说席宏、凤黎莒不该死吗?” 谁能想象一个5岁的小孩能在这么严酷的环境生存下来?其中的辛酸哪诉得尽话得完? 席家兄妹呆楞地注视不知何时于小楼怀中入睡的春雨,怎说得出为爹娘脱罪的话?如果是他们,早疯了。春雨是奇迹,在地狱里成长的强劲生命! “这样你就心软了?”胡薏道。 龙汐潆不答反问:“你有儿子吧?” “明知故问!” “那么你儿子5岁时在干什么呢?” “他……”是啊!生长皇家不时防备着别人的暗算,可锦衣玉食,浮华享受,要什么有什么。在她的眼底下谁敢对儿子下毒?即是一点委屈都不会落在孩子头上。相比之下何其幸运,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如果你是惜春雨,过着他这样的日子,居然还有人认为你太好运,欲取你性命,你不觉得可笑吗?”龙汐潆道。 是啊!如果她是那孩子,会有多狠沈风尘?她一定手刃席宏、凤黎莒,恨尽天下所有的人。他为何如此平静呢?受了那么多委屈?难道不怨吗?…… “母后手中有多少棋子,我是不能尽知。但宁可错杀一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如你仍执意不悔,那么清苑宫颐养天年吧。”鹊小楼揉了揉春雨的乌发道。 胡薏惊道:“你想囚禁我?” “你是母亲我才放你一马,别得寸进尺。我有多狠你应该明白。”鹊小楼笑道。 “你……”胡薏杏眼圆瞪道:“鹊逸!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会任弟弟为所欲为吧?” 鹊逸苦笑:“现今怕是没人阻得了小楼。得人心者得天下,魔教遍布武林,朝中各个以他马首是瞻,御林军又是他的部下,我看母后还是偃旗息鼓的好。” “你……你这个皇帝竟说出这般话,不觉得丢人?”胡薏气道。 鹊逸道:“母后不是因为小楼像沈风尘才倍加关爱吗?你应该最熟悉他的脾气,了解他的能耐了。我不想死,怎能与他相争?” 小楼横抱起春雨,环顾四周道:“今天的事不过是场梦,如是透露半句杀无赦!” “是!”众人跪地异口同声道。 “母后,台阶已经给你了,是上是下,任由挑选。女人,可以说是世上最仁慈的,一切皆在你一念之间。寻常母子不合仅是一家之争,你我动一动乱天下,还请三思。”鹊小楼离席而去。 “恭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望着鹊小楼的背影,龙汐潆道:“你们会放了我儿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次请你来是解决家务事。放心,不会为难龙钥麒的。”鹊逸道。 “现今已是席家的天下,还有什么好斗的?我不会让钥麒找你们麻烦。”他儿子怎么斗得过鹊小楼这比沈风尘还懂得要领精明狡诈的人! “如此甚好。”鹊逸吩咐:“来人啊!送太后回宫。” “你想造反!”胡薏喝道。 “我只是照小楼的意思而已。说句不雅的,总不能让你狗急跳墙吧?”鹊逸道。 “你……” “太后请——” “太后……” “你们这些不俏子……放开我!我……”尖声嘶吼渐行渐远,消逝与风雪之中。 鹊逸有趣的打量着悲痛欲绝的席家兄妹问:“想不想去皇宫散散心?”他好想多知道些春雨的事哦!但,小楼一定不会让他晓得,自立救济吧!春雨真的好美,好强,使人心疼哦! “想不到爹娘竟是……” “大哥好可怜……呜……” “混蛋爹娘啦!哇——” 啧!哭什么?他有沈风尘这样的爹都还照旧嬉笑过活?哎——!如此阵仗怎么问?鹊逸一挥手,大内侍卫一人一个把人抬了去,浩浩荡荡回宫不提。 “啊——!”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翻滚,嘴角淌血,洁白的肤色转为青紫。“噗——”一口口血水喷出,染成块红色冰毯。人儿绝望的凝视苍天,他快死了吗?终于不行了?最后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你……该死的,你怎么了?”男人焦急的抱起他,温暖的手心贴着他冻僵不住抽经的背脊。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表情啊!为什么呢?不是他下的毒么?死了好,再不用受苦……咦——?怎么突然暖和起来?从没有过这样的温暖!好想睡,好想,好想…… …… “不是我……我不想你死……”男人仰卧雪堆,抱着人儿道。 他睡了多久?雪下得好大,积得好厚。男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么?没叫醒他练功?不骂他偷懒吗?男人好冰冷,比雪还冷!人儿不可思议的盯着对方。 “信我好么?信……信我……噗——”男人吐着血水,脸庞带着无止尽的悲伤。 “你,你救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过是个泄愤的工具,玩物,不是吗? 男人凄惨笑道:“你不信……我知道没人会信,我……我……呜——” “我信!我信!我信!……”老天终于要收回他了吗?又将孤单一人面对这千年不变的冰山?疼也好,冷也罢,他不要一个人,不要…… 男人笑了。疯狂的人竟笑得那么温馨。“好傻,临死……才知道你有多重要……噗——”男人吐了口血道:“我……我这么对你,为何……你看我的眼神还是如此的依恋?……咳,咳……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喜欢吗?他不知道。可是不希望你不见,因为生命里除了你就再没别的东西了。不想失去,不能失去啊! 不见人儿回答,男人自嘲道:“是啊!你……你恨我都……不及……哪……会喜欢我……我这个……” “喜欢!我喜欢你……喜欢……”人儿湿润乌黑的大眼滴落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脸庞。 男人好容易抬起臂膀擦拭人儿晶莹的泪珠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爱……” 不——!不会的!他不会死……人儿拉着他蓦然垂下的手不停地摇晃,不停……不停……日月星辰,斗换星移,他就这么陪同沉浸与风雪之中…… …… 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人儿注视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一片茫然。 “这里是芙蓉谷,你以后住的地方。” 是啊,他已经不会出现了,永远……没人知道那面具内汹涌的情潮,滔滔的泪水……怀念他吗?明明是无药可救的残酷男人啊……讽刺的是,他的命换来自己的百毒不侵…… “春雨!春雨!”小楼轻轻唤醒梦中掉泪的人儿,拍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想起沈风尘了?” “我……” “嘘——”小楼抱着他出门,哇——大片大片的竹林与云雾缠绕,小桥流水洞天,勾画出隔世的山林郊野。湖中碧波荡漾,鱼儿悠闲遨游。已是子夜,四下却闪烁星光,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定睛望去一颗颗拇指大的夜明珠镶嵌于竹节间、池壁上、山洞里、楼宇顶……脚边不时跑过异兽,均是可爱的紧。清幽的风吹拂大地,带走人间的纷争忧伤…… “喜欢吗?” “唔!”春雨点头眼中满溢欢欣。 “这里是清风苑,为你造的。在杭州风情山庄的仙侣居时你不是羡慕吗?” 春雨淡淡倾笑,回拥小楼。 “湖心居我点你睡穴,是不希望你从新回忆那段往事。没想到你还是重温旧梦了。硬要遗忘反而记忆深刻,由我陪着你慢慢淡去吧。”小楼笑道:“人活着就必须向前看。” “我知道。”春雨悄悄闭上双瞳。 小楼亲亲春雨的额头道:“做个好梦吧。” 第三十六章(end)解决 鹊逸昨夜整宿整宿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鹊小楼是他的弟弟,却把好的都拿了去!他也想做个四处游历的侠客啊!为什么必需长居深宫这种无聊的地方?连女人都是最没品的那种!嫉妒东暗算西,为了求他青眼,连姐妹情分皆不顾及。上他的床心里还想着小楼,真是一言难尽!每天一成不变的上朝,批奏折,听大臣们老生常谈,他快疯了!又没什么调剂可慰抚他的身心……哎——!终于看对了眼,却已经是自己的弟妹?但……还没成亲吧?弟弟确实厉害,可是为了一生的幸福拼一次何妨?好歹小楼还会顾及亲情,输了也不至于死得太惨。天!听了席家兄妹话中的春雨简直是……好,明早就把龙钥麒找来问问,他一定知道的更详细……哈,哈,哈…… “皇……皇上,您这是……”榆贵妃拉了拉被角,战战兢兢看着身畔莫名其妙嬉笑的男人道。 “滚——!”鹊逸一脚把女人踢下床,径自做他的美梦。 “回教主,太后的心腹都撤了兵权,顽固不化的皆不会再开口。”秋煊赫单膝跪地禀道。 小楼点头道:“做的好!照这份名单发请贴。我要鹊逸第一个收到。”免得他胡思乱想。 “是!”秋煊赫领命而去。 鹊小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进房依偎着离开片刻便相思欲狂的人儿,心满意足的梦游他乡…… 次日,卯时,乾坤殿。 “什么?这是什么?”鹊逸一把抓过身边的太监总管道。 太监一个腿软,跪下道:“是,是……是七王爷的侍从呈上的……” “几时?” “丑时三刻。” “弟弟啊!你还真是算尽天下!我……”鹊逸大喝道:“把龙钥麒给我带上来。” “皇……皇上……”侍卫长跪禀道:“龙钥麒已被七王爷的人放了。” “小楼!”鹊逸瞪着眼前一干人咆哮:“到底他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大厅内跪了一地,皆不敢声张。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掉脑袋啊?果然,伴君如伴虎啊……不过,要是七王爷的话就更……光想众人已白了张脸。眼见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抛毁于地,震耳欲聋,皇上怕是气得不轻!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鹊逸咬牙切齿道。 一日后,憬华宫,清风苑,辰时三刻。 “春雨你可要想清楚啊!真的要嫁给鹊小楼?”司易绝焦急道。难得找了鹊小楼不在的空隙见春雨,可要速战速决! “春雨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鹊小楼,可我对你是真心的。”燕鹤归握着春雨的手苦脸道。 他们可是一接到喜贴迅速马不停蹄地赶来,知道错过了定会悔恨终身。 惜春雨微微一笑道:“司易绝,你上冰雪城其实是为了与秋煊赫的约定,下药对付群雄,好方便控制整个局势,谁知魔教放弃了并吞武林的计划,你也没取得长江一带的漕运权。对你来说利益胜过一切,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我……” “燕鹤归,在栖月山庄时我已试探过你,告诉你身边的奸细。你马上回了冰雪城,我想你当时并没考虑过我的险境吧?所以,在你心里冰雪城比我重要,不是吗?” “这……” “那么我呢?”门外又走进个脸色憔悴的男子。 “龙钥麒?” 春雨看了看他平静道:“也许受过太多波折,再难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使你爱我属唯一,但太像你爹,边给我痛苦边说爱我……” 男人深深凝视春雨一言不发。 “我不想被捆绑不想成为一个玩物,更不希望互相猜忌。” “爱上鹊小楼了?” “想杀了我吗?”春雨笑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龙钥麒你别乱来!” “我不会让你伤春雨的。” “哦!还真是两只忠狗,难道你们愿意看他与鹊小楼比翼齐飞吗?”龙钥麒瞪着司易绝,燕鹤归道。 燕鹤归道:“不管怎么说春雨都是我的恩人。” 3人正欲大打出手之际,忽然—— “住手!”绿衣男子冲入门道。 “鹊逸?” “皇上?” 他怎么会来? 鹊逸一把抓住春雨的手恳切道:“跟我走吧?” “啊?”春雨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一片茫然。 “难道你真要嫁小楼不成?”鹊逸语重心长,早把一边的男人当作摆设道:“你知道吗?我弟弟,就是小楼,他最喜欢荼毒别人,看对方痛苦来满足自己。你嫁给他不晓得要怎么被他折磨呢!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他的阴影之下长大,这种死不了活受罪的可怕谁也没我清楚,今天冒死前来,是不愿你受苦啊!” 一旁3个男人皆面带同情的望着他。 “不如跟着我天南地北逍遥,我会很疼你的。而且,没小楼那狡诈,恶劣的个性。为你王位都抛弃了,你看!”鹊逸拍拍身着的衣衫道:“我可是下定决心来的!快!在小楼赶不及回来之前逃……不!走吧!”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有这种人当皇帝,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春雨奇道:“小楼在干什么?赶不及回来?” 嘿,嘿……想起自己的得意计谋,鹊逸忍不住昂首笑道:“别看小楼这副冷酷的德行,喜欢他的人还真不在少数。我悄悄透露了他将成婚的消息,哈哈……我的乾坤宫都被包了个水泄不通,有人说一夫拼死万夫莫挡,那些人今日亦是冒死前来一诉衷肠,任他武艺高强双拳难敌众手啊!那场面真是可涕可叹啊!” 既然同是对付一个劲敌,男人们马上附和。 “鹊小楼红粉知己遍天下,春雨三思后行啊!” “春雨我只有你一个,同我回冰雪城吧?” “现在,你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跟我走!”龙钥麒夺过春雨的手,欲挟他而去。 司易绝一把拍掉龙钥麒的手爪,拥住春雨的肩。燕鹤归不甘落后,揉向他的腰。鹊逸暗恨对手太多,拖延时间……4个人运巧劲扭打,春雨乐得清闲。 “来了憬华宫,怎不与我这主人打声招呼?” “鹊小楼——!”4人一致回头,异口同声道。 “你……你……”鹊逸脸色倏地惨白,语不成形。 小楼微微笑道:“我什么?” 鹊逸的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他……他又不傻,怎会往死里跳。明明想痛诉弟弟以下反上之举,但十几年的压迫下,事到临头这威严不知缩哪儿去了,昨夜练就的慷慨激昂果然是临阵磨枪,急来抱佛脚——没用啦! 小楼看着4个怒目相向,各有所思的男子挑衅道:“怎么?想打一场吗?” “谁怕谁!” “我早想教训你了!” “来啊!” 一瞬间五条人影穿梭房内,鹊小楼轻巧游走于4人联合阻击下,衣衫飘飘,俊颜含笑,不时递个眼色与春雨分享。 “你给我认真打!” “为什么不出手?” “你以为逃得了吗?” 小楼依旧龙游四海,脚不点地,双臂巧妙的借各方之物,支身、倒立、旋转……4人尽力仍是无奈他分毫,倒是自己体力渐感不支,手脚困乏,脸颊发烫…… 鹊小楼看时机已到,滑向春雨横腰抱起道:“各位就好好享受吧。”说着飞出房门,砰!砰!砰!门窗封闭,4人一齐关于卧室。 “你故意的?”春雨眯眼注视小楼道。 小楼邪笑道:“就他们4个拿到请贴,你认为呢?” “你在竹林里下毒?” “他们看来都是连夜赶来,时间紧迫加上疲惫,使他们使了戒心。怕我发现,来清风苑自然会挑竹林掩饰踪迹。浓浓的迷雾中下些什么,容易啊!” “所以你故意装作被人缠住的样子,好让他们掉以轻心?最后的挑衅是为了叫他们提气使药物发作愈快吧?” 小楼亲亲春雨微怒的脸庞道:“雨儿真是了解我!” “你下了什么毒?不会是……” “催淫剂。” “这样他们会……”春雨看着紧闭的门窗,难以想象4人会怎样…… 小楼嘴角一翘道:“就是要他们这样。竟敢与我争雨儿……哼!要不是看在他们是真心爱你的份上,可不是这么就算了。如此一来,他们定不会再来缠人。” 他们哪还有脸来?“这么做太过分了!” “难道要他们一辈子想着不可能得到的你吗?” 春雨默然。 “我这么做只不过想让他们彻底死心罢了。” “可……” “走,今天清风苑就让他们一天吧。”凭他们现在的体力哪砸地开门窗,哼……想抢人?也不看看对手是谁!下的分量,够你们消受了!成亲?我鹊小楼哪在乎世俗纲常,认定的妻子还用得着婚嫁束搏吗?爱,一生一世,决不会让情人身心动摇,没有这度量哪配做雨儿的丈夫!一次解决,他可不想时不时与情敌周旋,以后的日子是……“雨儿,怎么了?”小楼不解春雨于怀里挣扎的举动,忙问。 “也许鹊逸说的对。” “什么?” “你有很多知己吧?” “我只有你。” “听说全京师的美人都巴望着见你一面,魔教里更是到处可见你的红粉。” “不是,你听我说……”小楼追着春雨,把老哥恨了十成十,背后咬耳根,放过他太便宜了! “万一你不再爱我,岂非要同你这狡猾,不择手段的人周旋?” “雨儿!这么说自己的老公太毒了吧?你知道我……” “我爱你啊——!” “信我……” 声息渐渐消失于竹林的尽头,爱还长着呢…… 传闻,传闻—— 皇上龙颜巨变,置后宫佳丽于无物,整天金樽空对月,光听王爷二字发寒…… 一向冷漠洁身自好的冰雪城主燕鹤归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每夜醉卧花巷, 亦正亦邪‘笑面钟馗’龙钥麒三餐必配麻雀,见了逍遥堡的产业便挑, 更绝的是任人头上撒野的司易绝,不但不吭声,居然一路缠了上去…… 那天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概只有天知地知,连他们自个儿都刻意遗忘了去,可……真忘得了吗? 各大门派还在养精蓄锐,整天疑神疑鬼怕大敌来犯…… 武林第一庄二少秋煊赫通缉逃妻…… …… 等等别走,还有最重要的没说啊! 今天是位高权重的七王爷成亲的大日子啊!举国同庆,被邀的各大掌门皆是喜气洋洋而来,战战兢兢归去……不知为何魔教活动猖狂,听说,听说是他们教主的大喜之日,你说奇不奇?……哎,哎,哎!叹什么气,你怎么跟刚才4个流浪汉这么像哪?把酒浇愁,互抱痛哭?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大男人当众拥抱,哎——算了,算了,偶看热闹去…… 哎——成亲的对象是谁啊? 一个男人。 一个只有黑与白的男人。 一个使人移不开眼神,如同温柔清冽的春雨般的男人…… end 《》BY:小楼 那天,奕啸坐在我的对面,淡淡的说:“陈老师,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然后他轻轻的捻过一张干净的白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冉、奕、啸。”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里是少见的柔和,听起来甚至带了少许的天真。他低着头,浅色的唇翻滚着吐露出这样的词句:“在冉的头上加一横,就是‘再’字,然后‘奕’和‘啸’的谐音就是‘一笑’。” 然后白净的纸上就出现了“再一笑”三个字,在“冉奕啸”的下方。 我们谁都没有笑。 “妈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一生都开开心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奕啸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字,幽幽道,“以前我总笑她傻,许这种没意义的心愿。直到今天我终于知道,其实这才是最奢侈的愿望……” “嘀哒。” “嘀哒。” “嘀哒……”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名字上,几乎是一个讽刺的水晕,在一圈一圈的扩大。奕啸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神情专注。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是惊人的美丽——也许就是这样的伤感,使他更加的美丽,以至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我吸溜了一下鼻子,用一种蛮难听的声音道:“说真的,从你上大学以来,我还没有看见你笑过呢。你能笑一个给老师看吗?” 奕啸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一片粼粼的波光,象黑宝石一般璀璨无比。然后,他就那么轻轻的笑了,没有一点的不自然一点的扭捏——同时,一滴大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脱落,没有经过面颊直接掉到桌子上,仿佛是有声音一般,“砰!”的一声砸在了我的心里。 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楚,是谁的泪水,晕湿了白纸。 随后,我几乎是自虐的,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再笑一个好吗?”“再笑一次……”“再笑一次……” 奕啸也乖乖的一次又一次的笑着,有点天真,有点可爱,淡淡的伤感着,让泪水合着微笑一点一点绽放。 从此以后,这个场面就彻底的在我心中定格了,那个有着惊人美貌的男孩子在我面前静静的笑着,哭着,仿佛是珍珠上圆润的水滴,互相映衬着雪似的光芒。不知道是微笑感染了我,还是那晶莹的泪水感动了我,我从此固执的认为,天使的微笑就是这样的——带着一点点天真,一点点可爱,无垢的,玻璃一般纯洁,而且,一定有点点的泪光,让时间停留,让声音消失,然后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悲天悯人。 天使的微笑 1 2001年的6月10日,系主任告诉我,招生办公室今年要抽调我去进行新生录取工作。 “为什么是我?”我发出一声哀叹,“我的暑假安排都泡汤了。” “听说今年是远程网上录取的第一年,招办也是挺紧张的,就怕出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上啊,也是希望你们发挥计算机特长嘛——我们这些老人,是不中用了~~~”系主任夸张的叹着气,目光是又欣慰又嫉妒。难道招生是什么香窝窝,人人都要抢?我想象不到。 我只遗憾轻闲的暑假,就这么说没没了。 主任叹完气,又意味深长的笑了,“好好干吧小伙子,为咱们系多捞点漂亮的,聪明的,将来也好分配啊。哈哈。” 爱谁谁去,又不是选美,要漂亮的干嘛——我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当年这位大妈是不是也这样对着我的档案评头论足的。 当天下午,偶就去招生办公室报到了。 招生办的气氛就是与众不同,几个电话不停的响,来来往往都是人。连温度都仿佛比外面高好几度,在初夏里显得格外炎热。负责的主任姓王,电话简直是没完没了,根本没办法接待我。坐一会吧——我尽量放宽了心,不去想我的试验还没有做完——我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职员工,时间永远是被支配的对象。 当安心的坐下来后,我注意到右手边的两个女老师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一个残疾生打电话来说报了咱们学校。” “怎没听说,王主任正头疼呢。” “说来挺可怜的。他自己说是高二遇上车祸,一条腿就这么没了。” 两个人唏嘘了一阵。 “哪个省的?还记得名字吗?” “怎么不记得?王主任念叨了一个上午了。天津市的,叫冉奕啸。” “唉,也不知道校方是个什么意见。现在残疾生想上普通高校,不容易啊。” “又是高位截肢,将来就业也是个问题啊。” “是啊,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我正听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喊:“陈墨云陈老师是吧。” 是王主任在叫我,他已经打完电话了。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走到主任面前。“王主任好,李主任说您找我来招办帮忙。” 王主任点点头,上下打量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让我想起来的时候系主任的话,难道是工作习惯吗?对任何接触的人都是一种挑选的眼光? “李主任推荐你来,说你的计算机比较灵。”王主任仿佛已经认同了对我外观的考察,点点头说,“你也知道,我们今年是第一年网上招生,可能会遇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希望你工作的时候主动一点,细心一点,为咱们学校录取更多更优秀的学生。” “我会尽力的。” “好。” 王主任吩咐刚才聊天的其中一个人递给我一个夹子。“这就是你今年的任务,负责5个省市的远程录取。各省的材料都在里面了,你现在可以先熟悉一下。” 我点点头。随即翻开了手中的夹子。 眼前,赫然就是天津的字眼,象一道亮光刺进了我的眼睛。 “天津!”我失声轻呼了出来。 “对。”王主任严肃的看着我,轻轻缓缓的说道,“校方的意见是——只要有可能,想尽一切办法把他退了。” 2 从6月10日到7月25日,冉奕啸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了我的一块心病,时时刻刻要拿出来体味一下。多的不说,光上面的几个头头看着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语重心长的慰勉就不能不增加我心中的负担。李主任的话精辟又直接:“不录这个学生,是录取员的负担;录了这个学生,是学校的负担。”虽然这个社会已经慢慢的减少对残疾生的歧视了,并一再的出台各种政策来保护残疾生的权益——但人人心中都明镜似的,谁都知道现实是怎么一码子事儿:从他们的生理结构和正常人不同的那天开始,他们和这个社会的关系,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学生要是成绩不好还好说,要是成绩很好,可怎么退啊。”唉,真惨。别人是为伊销得人憔悴,我销也销了,憔悴也憔悴了,但“伊”到了我这里就颇有值得人玩味的地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就我摊上这样的事?有的时候,我就能大白天产生幻觉,仿佛看见那个叫冉奕啸的男生,在高空中冷笑着看着我。“看吧,看吧,你拿我没办法吧。哼哼。” 所以,我只能祈祷这个学生考得很差,根本就没有上档。这样,我就算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可以圆满得完成任务了。 7月25日。 入住录取现场。 我们就像大熊猫一样,被严格得保护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李主任希望参加招生工作的原因了。这是一种绝对的权威感,至高无上的权利表现。鼠标轻轻一点,一个人12年的努力就这么被肯定或者否定了,或者,可以更严肃的认为,你小小的一个选择,就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几个家庭在通知书收到的一瞬间欢腾起舞,几个家庭在漆黑的夜晚抱头痛哭——对于身为小知识分子的我们来说,这个感觉是一种豪华的体验,奢侈的快感。 也许,我这个体验和快感要建立在一个名叫冉奕啸的学生的身上。 从第一天录取开始,王主任就对我格外的关照。他暗暗的知会我,那个残疾生打过那个电话以后再也没有来过电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考的怎么样,“压力不小啊,小伙子。”王主任拍拍我的肩膀。 我心中一跳,压力从肩膀转移到了心脏。这样渺茫的战役啊,连对手的牌都不知道。我还是不死心,希望能从唯一的电话里了解到哪怕是一点信息:“主任,那个学生在电话里说什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王主任认真的看着我,突然我感觉他是忧伤的。 也许是他有几分沉重的语气吧,让我感觉这个象法官一样严肃认真的人,竟也是伤感的,莫名的伤感。 “他只反复的说一句话:老师,如果我今年考不上,你就把档案退给我,我明年再考……”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心里堵的慌。 然后,那个在高空中冷笑的冉奕啸不见了,代替他的是一个永远有着忧伤目光的男孩,远远的,静静的看着我,紧闭的双唇将所有的灯火锁在了心里。 我无端有了一种渴望,我想看见这个男孩子。 我想看见这个男孩子!哪怕就是一份小小的档案,一张失真的照片——那个电话折磨着我,折磨着整个招生小组的成员,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大家仿佛都在等待8月6日这个时间的到来…… 8月6日。 和很多的清晨一样,阳光灿烂。 当我走进录取现场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是一阵齐齐的惊呼。真是奇怪的早晨,这么多天以来,招生老师的神经都已经被磨的如铁丝一般,刚硬无比,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感叹?我用一种迟钝的目光看着大家聚集的地方——嗯,他们都集中在我录取的机子跟前,都在…… 嗯? 都在我工作的机子跟前? 我进来后,大家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我的身上——那种齐齐的,复杂的目光。 我大概能猜出怎么回事了。“怎么了,天津的信息下载了?遇到困难了吧。”我强笑着说。 出奇的大家并没有争着说话,坐在我位子上的赵老师慢慢站了起来。“你来看吧,冉奕啸的档案过来了。” …… 我的反应有点迟钝。 冉奕啸的档案过来了—— “来看看吧……真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又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荧光屏。 淡淡的,莹绿的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看着冉奕啸的档案。平板的宋体字在一点,一点勾画这个人的形象。 “天津市第一名。”(注:) “1998年天津市三好学生。” “1999年天津市优秀班干部。” “身高:1米81。” “2000年车祸导致高位截肢,无左下肢。” 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子静静的看着镜头,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在我无数个关于他的真实或是虚幻的梦中他都不曾这样的美丽过,以至于我甚至怀疑也许现在才是一个梦境。他是那样的美貌,以至于哪怕是这样恶劣的照相技术也不能掩盖他的光芒。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们,看着镜头后面的摄影师和计算机后面的招生老师,看得我们的心,突然都噼啪噼啪的碎了。 旁边有人在吸溜鼻子。我缓缓的转过头去,那个老师却躲开了我的目光。 渐渐的有人说话了,起初是轻轻的,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象暴风一般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呼啸着。 “录他!!这么优秀的孩子都不要。咱们做人也做的太绝了吧!” “怎么都说不过去!肯定退不掉!要了他吧。” “天啦,怎么是这么让人疼的孩子啊。我都不忍心看了……” “太可怜了……不要让他没学上啊……” 我几乎是机械运动的转头看着王主任,又一次在他平板一片的脸上看见了那种隐忍的悲働。他也默默的看着我,许久,仿佛是一种仪式般,主任缓缓的说:“你看见了吗?他报的是你们系。” 我点点头。 也许。 那真的是一个仪式。 “你愿意要这个学生吗?” 我点点头。 “交给我吧。” 我听见自己说。 注:天津市第一名,指报考“我校”的天津考生的第一名。 前面的话:谢谢大家对小楼的支持。小楼第一次写这种很写实的东西,自己心里也很打鼓。我知道在这么早的时候说这种话很BT,但小楼真的希望大家能坚持看下去,这个故事感动了我,也感动了每一个听我讲故事的人,希望大家不要纠结于小楼恶劣的文笔,谢谢~~~ 3 暴风雨总是来的比预料早。 天津录取完的当天下午,李主任就给我打了电话,不说劈头盖脸吧,但语气不善是绝对够的上的。 “小陈啊,平时看你挺聪明的一个人。这么这个时候就把握不住原则了呢?你把残疾生录进来,知道要给学院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可恶的大妈。我有点愤愤的想。 但心里的想法我不敢暴露,还要接着和她忽悠:“李主任,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十几双眼睛啊,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我要是不收他,他们就打算把我当场分尸了!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顶着风头上吧。” “少跟我贫嘴。你当我不知道?是你主动担保收下这个学生的!这下你英雄了,回头看你怎么收场!” 是哪个长舌妇说的?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头疼人遇上头疼事,我马上放缓语气,用一种几乎是谄媚的语气说:“李主任,你都不知道那个学生有多优秀,又聪明又漂亮,符合你所有的条件诶!” “少来了,他少一条腿就什么条件都没有了!” “……” “难道我说的不对?” 突然间我的鼻子有点发酸。冉奕啸的照片在我的面前晃动,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忧伤的望着我。 “李主任,你说实话。”我的声音哑哑的,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如果他没有少一条腿,如果他还是那个健康的孩子,你收他吗?你会喜欢他吗?” 李主任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电话筒里只有我沉重的呼吸。 “小陈啊,你还是阅历太少了。回头你就知道了,他给你带来的困扰,绝对不只是生活上的。”李主任大概感觉到了我的愤怒,有意放缓了语气轻轻说,“特别是象这种突然遭受打击的人,心理上的问题啊……唉……” 我不说话。事实上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冉奕啸的脸依然在我面前晃动。 “小陈,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想法,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系里面的有项决定你还是应该知道的,今天下午系里面正式通过由你担当中药学的辅导员。这下,你可以亲自操刀去执行你的同情了。” “是对我一时冲动的惩罚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生硬。 李主任又不说话了,很长时间后她叹息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喜欢又乖巧又聪明的孩子,你去吧,是别人我还真不放心把这个孩子交给他们,你是我们系的王牌辅导员,学生都非常的喜欢你。好好的对他吧,不枉你一片苦心的把他收进来……” 好啊,该来得总会来,我也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我放下电话,长长的舒了口气。 冉奕啸依然无助的望着我。 别怕。我听见自己的心在对他说,别人不要你我要你。 照顾你一生又何妨? 心里突然蹦出这个想法来,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难道真的是同情心泛滥?我连忙稳住心神平静自己,不要再多想了,那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和我现在唯一的交集就是他一份简单的电子档案和一张失真的照片,这一点点脆弱的关系什么都说明不了。 我们依然是陌生人。 但是。莫名的伤感又包裹了我,让我有一种幻觉,有什么样的联系紧紧的捆绑着彼此,逃逃不掉,避避不开,仿佛是宿命中的,命运把我狠狠的推向他…… 就这样,时间静静的来到了2001年9月6日。 9月6日。 依然是晴朗到过分的天气,有着炎炎的烈日和蒸笼般的热气。我们在火车站接学生,包括我——我怀着一种保姆般的心情,去迎接我的……嗯…… 对!就是我的!怎么样!你们不要的都丢给我好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这种心态有赌气的成分。 我被烈日晒的昏头转向,也送了好几拨学生,但是没有冉奕啸。没有他。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说真的,我真的有心让他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我。 “陈老师,也忙了一天了,晚上一起去吃一顿吧。”完工的时候,旁边的男老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嗯,不去了,晚上想去看看新生。” “不是吧,现在就这么巴心巴肠了?呵呵,果然是药系的王牌辅导员啊,对学生就像妈妈一样亲,哈哈哈哈~~~” 随你们怎么嘲笑吧。我就是我,我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懒懒的收拾着东西,心中依然在想,冉奕啸是不是从别的火车站被接走了。 当我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我稍做休整之后,就一脚迈进了宿舍大楼。 可恶!中药班的宿舍都被安排在了二楼。无论我怎么据理力争,校方也只同意让冉奕啸一个人搭在别人班住在一楼。也只能这样了,我一个小小的老师,说话根本没有权威性可言啊。 当我走进男生宿舍的时候,同学们都好奇的看着我。这种经历已经有很多次了,我知道我虽然已经年近30了,但看起来依然和学生一样,许多老师说我在外表上吃了亏,应该在内在气质上改变一下,不然压不住学生。但我不这么想,我喜欢学生,喜欢和他们做朋友。而且我惊奇的发现,我在学生中的呼声甚高,根本不存在什么沟通的问题。所有的学生都喜欢我,我也真心的喜欢我所有的学生。 不一会儿,我就已经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了。 “老师,常常来玩啊。我们寝室永远欢迎你。”在我离开的时候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好啊,没问题。”我故意眨眨眼睛,“你们打牌三缺一的时候不要忘了叫我哦,救牌如救火,我一定不远万里火速赶来。” 大家一阵会心的大笑。 OK!这个宿舍我算是搞定了!我擦擦额头的汗,心想现在应该去105看看冉奕啸是不是已经到了。 我来到了105室,一眼就看见冉奕啸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那个男孩子的存在感那么强,让人都没办法忽略他。 他穿着普通的白体恤,米色的长裤。短短的头发下,一张异常英俊的脸呈现在我的面前。五官无论是分开还是组合起来都那么的完美——浅色的薄唇,朗朗的剑眉,长睫毛下一双眼睛依然是如黑宝石般美的让人窒息。他的皮肤不是很白,但有一种非常润滑的感觉,让人看了不禁想起了玉器的质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长得非常中国,但我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是想到了希腊的美少年,那个变成水仙的希腊少年。 我突然回过神来,发现那黑宝石眼睛的主人正看着我。 “你好!冉奕啸是吧。”我轻松的笑着,好像是分别好久的朋友会面——事实上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他没说话。嘴闭得紧紧的。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叫陈墨云,你的辅导老师。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 “辅导员是吧。”他打断了我的话,“为什么把我一个人分到这个医系的寝室?” “……嗯?” “为什么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中药学的学生都在哪里?” 我有点不习惯他的语气,讪讪的几乎说不上话来。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这样的,00中药学的男生都分在了2楼,我考虑到你的身体不太方便……” “我可以上2楼。我完全可以独立的生活。”他又一次不客气的打断了我。 “但是……我想……尽量的方便……” “不需要。”他目光咄咄的看着我,“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黑宝石眼中的……忧伤…… “哦,那是我多虑了。对不起。”我低下头,莫名其妙觉得沮丧。不是因为我好心的安排被误解,还有别的,别的什么感觉在影响我,一种特别的钝痛。 忧伤的……看着…… “我看见你一个人。你的父母呢?我想和他们交谈一下。”我重新打起精神,抬头看着他。 他警惕的看着我,嘴唇抿的更紧了。 “你找他们干什么?” “我希望能够和他们沟通一下……”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但是我仍然希望……” “真的,我完全可以独立的生活。”他再一次强调,同时眼中出现了嘲讽的神色,“还是,老师你——根本就不信任我的自立能力?” 我认真的看着他。这个人我应该是认识的,他的名字和相貌都无数次的出现我那些亦真亦幻的梦中。我是认识他的,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认真的看过他的照片,甚至在更远的过去我就已经熟知了他。我原以为我们之前是不同的,是一种熟悉的关系,一种唇齿相依的关系。事实证明这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面前的这个男孩子不认识我,事实上,我也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冉奕啸。 我所认识的,只是我想象中的那个男孩子,有着忧伤的目光,安静的看着我。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讪讪的笑笑,声音泄漏了我心中的失望,“那好吧,下周一见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的认识一下吧。”我又看了他一眼,企图在他的脸上发现我想要的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他沉默的看着我,板着脸。 我离开了那个房间,出门看见浩瀚的星空,奇怪我居然不觉得美丽。 影像中的冉奕啸继续在高空中无助的看着我,而现实的冉奕啸只有冰冷的目光。突然之间,巨大的悲哀感席卷了我。痛到不能呼吸。 4 我再见到冉奕啸的时候,是9月7日的早上。 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几个比较活泼的男生用他们特有的隐蔽的方式在和我打招呼,其他人的脸上也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真好,阳光仿佛照进了教室,我深吸了一口气。毕业后我一直无怨无悔的留在学校当老师,就是因为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生气勃勃的面孔,热情燃烧的双瞳,朝气蓬勃的生命……因此,觉得自己会永驻在20岁的青春昭华里。 我扫了一眼教室,不可避免的看见冉奕啸坐在靠窗的第一个位子上。 或者,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那么美好…… “好了,我们现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堂课。”我柔和的笑着,尽量让我的笑容和他们的一样,“当然,这不是什么正式的课程,我这学期也不会教你们什么专业课。说白了,我们就是占用教室的资源和正式的课程时间干点儿私货。”大家笑了起来,女同学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下面全班开始做自我介绍,时间三分钟,可无限超时。” 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有个男生大声说:“老师,可不可以用方言做自我介绍啊,我普通话还没练会呢!” 又是一通大笑,我捂着笑疼的肚子说:“可以,但是介绍完了要求你用英文复述一遍,这样我们大家才能知道你说了什么。” 那个男生泄气的捂住了眼睛,大家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好了,我们开始正式的干私活吧。”我等待大家笑过一阵后,指着右边的第一个同学说:“别笑了,严肃点!赶快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哪能不笑啊,第一个同学足足介绍了十分钟,其中有五分钟用在了捂肚子上。 “好了,你坐下吧。”我笑着让他坐下,“现在陈老师对你提出大学阶段的第一个学习任务——回头好好把你的普通话练练,争取下次演讲不需要翻译。” 连女同学都笑得趴到了桌子上。 眼睛不经意飘过窗前的那个位子,看见冉奕啸呆呆的看着窗外,他是什么表情呢?但我至少知道他没有笑。 这样都不行吗?你以前也应该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吧? 同学一个一个介绍过去,连课间大家都牺牲了,只希望能够多开心一会儿。下课的时候门口的窗户上爬满了别班的同学,大家都好奇的看着我们,奇怪为什么第一天上课这个班就炸了窝似的笑声不断。 终于轮到他了,我脸上是刚才开怀大笑的余韵,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对奕啸说:“该你了,站起来给大家做自我介绍吧。” 奕啸站了起来。并且转过身面对着大家。无端的,刚才轻松的气氛都消失了,大家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是被他惊人的美貌震住了,还是为他生硬的表情惊呆了。 “大家好。我叫冉奕啸。天津人。”他顿了顿,漂亮的眼睛轻轻的扫过全场,“我说完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的看着我。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又不是刑事审问。”为了缓解不自然的气氛,我柔和的笑着,“多说一点吧,你住别的寝室,大家都不太了解你。” 奕啸顿了顿,淡淡说:“好吧,我多说一点。” 他轻轻的站直了,象棵小松树一般昂然。奕啸又扫了一眼全场,缓缓说:“我住在一楼,105室,那是医系的宿舍。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别的寝室吗?因为我比你们少一条腿。对,我是一个残疾生,高二那年一场车祸夺去了我的一条腿。之前我比谁都幸福都快乐,不过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今天,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向大家做我的自我介绍。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接到通知书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我还以为这辈子我再不会有学上了……因为高考之后我爸爸曾经哭着告诉我,哪怕我成绩再好也可能被退档,因为没有哪个学校愿意招残疾生……” “所以,有今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都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可以了吗?”短暂的沉默之后,冉奕啸扭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忧伤,只有那种大彻大悟后的麻木。 他坐了下来。 我回到了讲台上,用一种自己都很陌生的语气说:“现在的气氛很不好啊,大家的心情好像都有点沉重。我要说明的是,冉奕啸同学真的是个非常优秀,非常勤奋的同学,他是今年天津市报考我校的第一名,大家都应该以成为他的同学感到骄傲!” 大家开始劈劈啪啪的鼓掌,并且经久不断。奕啸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我也和冉奕啸同学沟通过,他表示自己完全能够生活自立,所以希望同学们不要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他,就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同学,好好的相处。冉奕啸,这是你心中希望的,对吗?” 冉奕啸抬头看着我——有一瞬间我感觉他的目光是忧伤的,但我很快就清醒的认识到他不过是用只有我才能看见的嘲讽的表情看着我。 “希望吧……”他淡淡的说。 之后的生活一片忙碌,新生的生活总有那么多“风波”,让我每次都有深陷暴风圈的感觉。学生们经过短暂的熟悉后,更加不拿我当外人了,什么事都叫上我。篮球比赛了让我去看,要玩牌了给我发个传呼,在食堂吃个饭吧身后都屁颠屁颠的跟着一群拖油瓶的。其他老师纷纷笑我:“小陈啊,你和那群孩子裹在一起还真像一个班上的,干脆你重读一个大学算了,真是穿一条裤子都显肥啊~~~” 我知道他们是嫉妒我,所以我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灿烂了。 一时间我忙的忘记去想冉奕啸——也许,我心里是有意识的忽略他。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那么的不舒服,我不太想去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那个孩子不是要求自立吗?多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也许是好事情。”我这样给自己借口。 有天,班上和制药工程的新生打篮球比赛,小伙子们老早下了通谍让我去给他们加油。因此下了课我就来到操场——我们班的干将们已经在场地上活动了。 “陈老师!”一个男生迎面向我跑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我们一直在等你呢!刚才还跟裁判说我们差一个队员,陈老师不来我们就不比赛!” “我有那么重要?”我在场地上左右张望,“好像你们的计划里面没有编排我的位子啊。” “拉拉队队长啊,没有你我们怎么赢的了啊!”男生的脸上笑的更是开心。 臭小子,知道我最爱听什么!我果然有点飘飘然的。“好!你们如果打赢了老师今晚请饭!!”我无比豪迈的宣称。 “好哦!!”场上一片欢腾。 比赛开始后,我才发现奕啸并没有来。 “冉奕啸呢?我没看见他。”我抓住身边的一个女生问。 “冉奕啸啊——”女生想了想,“他腿脚不太好,说不来了。” “这怎么可以?”我有点生气。大家是一个集体嘛!人人都在为班上的荣誉加油,他怎么能以身体为借口脱离集体呢?“我去叫他来!”我转身准备离开。 “陈老师——”身后班长突然拉住我,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冉奕啸没有来——”他支支吾吾的说,“是因为,因为我们忘记通知他了。” 我重新转身看着班长,我相信我眼中一定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让班长低下头去。 “为什么忘记了?” “他住另一个宿舍,我们有时候通知事情,就忘了他……” “是故意的是吗?嫌麻烦?” “不……是……我们也叫过他几次,但好像他对班上的活动不怎么热心……我们也就不怎么叫了……” “叫我的时候我也经常有事不能来,那为什么你们还每次都叫我?” 班长羞的满脸通红。“老师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叫冉奕啸,我现在就去!”班长转身就跑。 是我的错误吗?我仔细的问自己:是因为我的安排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吗?奕啸他最需要的是什么?到底是生活上的方便?还是情感上的认同? 开学后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忽略这个男孩子,已经太久了…… 5 “是我自己不要去的。” 他说。 当时我最直接的感受是:这个人很欠扁。 班长也算是尽了他的义务了,也做了也说了也道歉了。但奕啸依然没有来到操场,他没有来。说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答应同学们会守到比赛结束,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他那儿把他拧过来!可惜不行,我还有自己的责任。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忍一肚子气继续看比赛,尽管我们的队员打的很好尽管他们赢得了胜利尽管我履行诺言请了队员们一顿大餐——这都不能改变我的心情。我的脑海里又充满了奕啸的影子——生硬的面孔,冰冷的眼睛。 “老师,我要和你干一杯!”我缓过神来,看见打前锋的司远正在给我倒酒。 “好了,少倒点吧,我今天也喝了不少了。”我心里记挂着一会儿去看奕啸,不敢喝的太醉。 “老师啊,今天大家难得这么高兴,你就陪我们一醉方休吧。”司远微微有点醉了,眼神肆意大胆的看着我。 天!!果然太宠他们了!欺负到太岁头上了!我恨恨的想。可惜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太岁——我推了好几个回合,结果是又被灌了好几杯。 “臭小子!!哼!!如果不是我一会儿有事,今天非把你们几个没大没小的灌翻在这里不可!”我见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拿出我的惯技——“藏酒”。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酒倒在了地上,然后再拼命灌他们酒——不一会儿,酒桌上就只剩我一个清醒的了。 “老师……我发现了……你真的是……海量……”司远大着舌头扔下这句话,就倒在桌子上一醉不起了。 一屋子烂醉的人——说真的其实我有点得意:王牌就是王牌,酒桌上也不是盖的!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躲过酒灾了,谁来帮我把他们抬回去? 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叫班上学生来收拾残局——至于我,狠下心去洗手间催吐了一次,自觉清醒了一点,就向男生宿舍楼走去。 “是我自己不要去的。”奕啸平静的说。 真是不可爱的性格。 我觉得酒劲一股一股的向上涌,直恨不得撕去他脸上的那股漠然的神情。“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希望别人拿你当普通人对待吗?那为什么全班都在为自己的球队加油,你却可以安坐在这里连请都请不动?”我的语气里已经有不客气的成分在里面了。 奕啸拧着头不吭声,很久他才缓缓说:“我原也以为,我可以没有不同。” 他的声音里是怎么了?如果我足够清醒的话,一定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但当时我确实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不过就是几次活动忘记通知你了吗?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能解决,我让班长来跟你道歉都不能请动你——那我来道歉可以吗?我代表全班向你道歉……” “你知道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奕啸猛地回头看着我,眼睛里射出箭一般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锐利的痛苦,象突然拉出一道雪亮的光芒,耀眼的让我的酒劲全醒了! 我情不自禁的说了声“对不起”。 奕啸重新低下头去闭上眼睛,我看见他的长睫毛在索索的颤抖。许久他平静了一点,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情。“既然老师醉酒了都不忘记挂我,我也对老师开诚布公吧。毕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发生。” “尽管,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奕啸解开自己的皮带,缓缓褪下自己的长裤。“抱歉我不能弄的更好,倒让老师见笑了。” 这就是他不去看比赛,不参加活动的原因吗?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腿,心头突然升起一片凄凉——我承认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伤口,但真实的出现在我认识的人身上,关心的人身上,我突然觉得……是那样的难过…… 是他的义肢。 奕啸也象多数人一样把义肢套过脖子挂在肩膀上。尽管义肢的顶端尽量多的填上柔软的纱布,但奕啸的断肢上依然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擦伤。旧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深红的印子,而新的伤口又重叠了上去。红肿的断口,黑色的血痂,体液混着血丝渐渐流了出来,沾在义肢的纱布上,一圈一圈全是红的黄的印子。是这样的吗?本来这个断口上应该是一条匀称修长的长腿,有着玉质的肌肤和健美的肌肉,然而现在——那里只有丑陋的伤口和鲜红的血肉~~~ “因为天气热,我也不敢拿纱布裹伤口,怕化脓。”奕啸看着自己的腿,好像看着什么不相关的事物一样,面色平静的说,“我已经尽力了,上课我一次没缺过,也没有麻烦过医系或者班上的同学。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操场站50分钟……” “冉奕啸——”我张张嘴,确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奕啸扭头看着我,他的脸上依然淡淡的,象我眼中的痛苦不是来自于他。“老师,原谅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重的擦伤……” “我在来大学之前并没有带义肢啊,医生告诉我带义肢的前期会因摩擦受伤,我怕影响高考所以一直都用拐杖啊……你也知道……我输不起……” “在这里也可以用拐杖啊,并没有什么不同……” 奕啸轻轻的笑了——也许那也算是一个笑容吧。他不过是撇了撇嘴。 “来之前父亲扔给我这个,说,今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我知道自己醉了,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拿起书桌上的红药水给他上药,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就一滴一滴滴在了奕啸的伤口上。 奕啸一句话都没有说。他那样静静的坐着,身体因为疼痛时不时传来一阵战栗,但他咬着牙忍着,忍受着疼痛来接收我亏欠的心情。 “对不起,老师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陈老师……你对我好我知道。但将来的路,我还是要自己走啊。” 我抬起头来,接触到奕啸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奕啸,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微微天真的表情。他也静静的看着我,慢慢的,目光又变得冷然…… “等这磨合期过了,我会尽量参加班上的活动的。虽然体育比赛我是不行了,但我的这里”他轻轻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傲然的微眯起眼睛,“我不输于班上的任何人。” 我知道啊。 我知道你比谁都努力,比谁都认真。 因为你输不起。 “奕啸,老师多的也不能帮你什么。你说吧,生活或者学习上有任何困难的,说出来如果老师能做的,我一定帮你!” 他又微微的歪着头——我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好像不太信任的样子,又比较的天真。 然后,他的脸就渐渐的红了起来。 “其实……是有一点不习惯啦……”他低下头。 “说啊,只要我能帮上忙,我就一定做好。” 他的长睫毛微微的颤动着。“这样子……因为我……我没有办法去澡堂洗澡,现在每天晚上,我都是等所有的人睡着以后偷偷去水房坐着擦洗——现在天气热还好……如果天气凉了……我……”他突然扭头看着窗外,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但他死死的忍着,除了微微颤动的身体和狠狠咬住的牙关什么表现都没有。 我的鼻子又有点发酸。 可怜的奕啸,高洁的奕啸。哪怕是这样的困难,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只是一个人苦苦的撑着,我不知道他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骄傲让他固执的拉起伪装,又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他在我面前不得不卸下伪装…… “你早就应该告诉我啊。”我轻轻搂搂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僵硬,“拿两套换洗的衣服给我,以后固定的到我那里去洗澡——如果你不来,我就来这里压着你去!” “……” “听见没有,这是命令!不许拒绝。” 奕啸依然看着窗外。“陈老师,你真的是个好人。” “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啊。你才发现?”我故意的说着,转移他的注意我的情绪。 “是啊。发现了。”他的声音变得轻轻的,喉结在上下移动。 然后他回头看着我。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叫柔和的东西,使他的整个脸都在一种温润的光芒中,漂亮的不像凡人。 “我会记住对我好的人的。” 他说。 我想,那天的灯光一定有些问题,或者我真的是有点醉了。奕啸的脸显得是那么的漂亮,象一个天使一样,对我露出温柔的感恩来。 6 从那以后,每个周二、周五、周日的晚上,奕啸就会到我的宿舍来洗澡。他洗澡的程序很复杂,先要在浴室里放一把椅子,然后在外面把衣服脱光,取掉义肢,在断肢处扎上不渗水的薄膜——一般也是浴帽之类的改的,再扶着墙一蹦一蹦的跳着进浴室。 我知道我受不了这个,所以我每次都固执的不要去好奇去帮忙。 “夏天啊,我的伤口上不能沾水。”奕啸大概看见我不忍的目光,轻轻的解释着。 “那如果擦伤好了以后呢?” “那就无所谓了,怎么洗都成。” “喜欢泡浴缸吗?” “……” “喜欢吗?” “淋浴就很好了。” 坐着怎么洗我没试过,但我知道一定不舒服。 所以我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买个浴缸。 不过奕啸好像已经很满足这样的条件了,因为他在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很诚心的说谢谢。 为了这声谢谢,我习惯了在每个约定的日子里,推掉手中所有的事情,安静的在家等他的电话。有时候我会嘲笑自己——这样好像贤惠的日本妻子,在等待丈夫的归来——然后打好洗澡水,再伺候他入浴。 我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而奕啸也确有值得我等待的理由——他会在8点的时候准时给我打电话,礼貌的问我是不是在家有没有空暇,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在十分钟内来到我的家,30分钟后准时洗完澡,然后道谢离开。他曾经想送我一块switch表作为对我的谢礼,直到我跟他急了他才讪讪的收回。他真的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一定会跟我道过谢之后才会离开。如果我正好在写东西或者是打电话,他会很安静的呆在那里等着,直到我忙完手中的事才走过来向我道谢并表示要离开——我告诉他不用对我那么客气,我本身是一个大大咧咧惯了的人,这样的小心翼翼我才真的不习惯。但奕啸随意说出的一句话却轻易把我打败了,并成功的让我的身体窜过一阵小小的电流: “我爸爸说,要想别人敬我一尺,我要先敬别人一丈。” 所以我黯然的收下他的“一丈”,让他去丈量自己的自尊。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关系不再象开学的时候那么僵了,他看我的目光越来越柔和,语气也渐渐放缓和了许多。渐渐的,在离开之前也会有短暂的停留——除了问功课,他偶尔也会关心一下我的生活和工作。我们开始讨论一些学生和老师关系之外的东西。我小心翼翼的问他问题,回答他的问题。我很珍惜这种脆弱的关系,就像我同样珍惜他眼中如玻璃器皿一般脆弱的信任。 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看电视,准确的说是我有意在看我录的“雅嘉与你猜猜猜”,并有意的发出很惊人的笑声。 “您今天晚上没有活动?” “没有啊。”我转过头看着他,“洗完了?” “嗯。谢谢老师。” “反正是周末,你没事吧?坐下来看看电视,休息一会儿再走。”我随意的说。 他大概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并且放松了全身。 为了让他觉得自然,我有意不去理会他,继续看我的电视,并再次发出惊人的笑声。 “真的,真的好好笑,你看这个……”我眼泪都几乎笑了出来,转头想得到奕啸的共鸣。 却不知奕啸也正好迷惑的看着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你不觉的这个很好笑吗?”我依然裂着大嘴说。 “你觉得这个很好笑吗?”他更加迷惑的看着我。“不过是闹剧罢了。” “……” “我也……只是觉得热闹的好玩。”我转过头。 真是不可爱的性格。 配合一下我又不会死人。 也许当初的车祸摔到笑神经了。(注:) 我正在胡思乱想,奕啸又轻轻说:“老师……其实也……不错啦,不过我不太爱笑,所以可能比较迟钝一些……” “奕啸。”我盯着荧光屏,缓缓的说,“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比较迟钝吗?” “以前……”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啊,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我想要知道。” 我回头看着他——此刻他正陷在厚实的沙发里,微扬着头,脸上是更加迷茫的表情。 “以前吗……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比较调皮,也比较快乐。围绕我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带着光芒的,让人觉得幸福……”他的目光越发的迷离,声音仿佛是从天边飘来。“那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很顺,没有受到很大的挫折也没有遇到多大的困难……可能最大的烦扰就是我最好哥们喜欢的女孩喜欢的人却是我……” 他低下头,声音突然又变得冷冷的。“不过那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我都几乎不记得了。” “为什么要选择忘记呢?” “那不是你生命中最快乐,最值得回忆的东西吗?” “最快乐——”奕啸用一种狠狠的目光看着我,“为什么要记得?难道用这种方法来舔伤口就可以缓解伤痛吗?不!不是!这不过是在提醒我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以前太幸福太快乐的后果——什么事情都是公平的,我有别人想要的一切,所以失去了一条腿!” 我怔怔的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的说:“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的唯心。” “当你想不通为什么悲剧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你就会变的唯心了。”奕啸疲惫的闭上眼睛,轻拂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样的回忆会很累吧,把伤口扒开再在上面撒盐——大概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 不过中医有一个专门的说法:以毒攻毒。 “在无数个梦里都会反复的出现那一幕,我乘坐的出租车和对面的小巴对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是伤,而且左下肢空空的没有感觉。母亲哭着告诉我,那场车祸夺走了三个人的生命,包括出租车上的司机。只有我,我居然奇迹的捡回了一条命,而代价是……一条腿永远的留在了事故现场……大家都说我福大命大,能捡回命来……是这样吗?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吗?当我从绝望的锐痛中醒来,我曾经是那么的希望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奕啸……” 他回头看着我,习惯的擦擦自己的眼睛——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不喜欢听了是吗?觉得我懦弱是吗?可这就是我,我没张海迪那么伟大,我会觉得痛,会觉得绝望,会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完了……” “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感觉是什么吗?” “就是从天堂掉下来的感觉……” 许久我们俩都不说话,电视里的人依然在傻呵呵的逗乐,听起来有点讽刺。 “奕啸——”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不要把自己总关在一个笼子里面……” “你满意了?”他打断我。 “……嗯?” 他眼睛里又出现了习惯的嘲讽。“你想用锐痛的感觉去治疗钝痛,这不是你的目的吗?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我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冒险。奕啸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对这个社会怀有一种普遍的敌意。他承认我们之间有着脆弱的信任和一种表面上的和谐,那也是在彼此都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对方隐私的条件下维持的。而现在我主动的打破坚冰,希望是去“治疗”——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奕啸重新关上心门,收起眼中的柔和,继续用冷漠的表情看着我,用机械的声音说老师其实我什么都不需要…… 尽管这样我还是试了。不破不立。 “我知道了,你分析你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的高二以前的生活太幸福太快乐了是吗?” “也可以是第二种理由啊:因为我是被上帝抛弃的子民。”奕啸无比讽刺的说。 “还有第三种解释吗?” “没有了。就两种:一补偿,二决定。” “不。还有第三种。”我侧过身认真的看着奕啸,“今天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挫折,不过是在为将来积攒好运。你是那只口渴的乌鸦,每投下一颗石头,收获一份希望。” “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有什么好运什么希望。”奕啸不禁哼出声来。 “也许是一个机遇,也许是一个东西,也许就是一个人。将来出现的一个人,她能够并愿意承担起你所有的苦痛,帮助你抚平所有的伤口。她在遥远的未来等待着你,你今天所有的坎坷不过是为了与她相遇罢了。” 奕啸有些震惊的看着我,渐渐的,他眼中的冷漠不再,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悄悄的探出头来,在他的黑宝石上轻轻罩上了一层水雾。 “你确定……是这样的解释吗?” “我想,等的越久的人,就越是最好的人吧……” 也好唯心的解释,我痛恨自己语言的拙劣。 “也许是吧……”奕啸低沉暗哑的声音不禁让我抬起头来,我发现他眼中的水气更加的浓了,这水汽柔软了僵硬的表情,舒缓了皱紧的眉峰,驱散了冰冻的眼神,它点点滴滴的细说着信任、依托、感恩、渴望…… “今天所有的艰苦所有的伤痛……就是……为了遇到那个一生一世的人……” 注:自然没有笑神经这种东西,不要怀疑我们陈老师的专业知识,这不过是他一种顽皮的解释罢了。 “给将来积攒好运。”这句话也是一位老师对我说的。说的时候我正在哭,因为小楼烂到考砸了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而且题简单到呕吐的地步。当时我的感觉就是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我一直在倒霉?后来那个老师对我说了这句话——也许比较唯心吧,不过我真的很感激那个老师,她让我在一个晚上就建立了自信。 关于转载: 谢谢大家对《天使的微笑》的支持与喜爱。鉴于针推已经到处泛滥的事实,为了方便管理,现《天使的微笑》不再接受转载申请。不过以前的申请都会接受,请各位大人查收回帖。 7 在我和奕啸讨论乌鸦与希望之间的逻辑关系及因果关系的时候,司远一个电话从河北定州打来,紧急通知我他们的怨言正在急剧的增长之中:“陈老师,如果你再不来给我们补给一点紧急物资的话,我就逃上北京把你押过来!放心好了,我的身后有一堆热情的群众自愿打掩护呢!” 看看,这就是和学生太随便的直接恶果。想当初他们去军训之前,可怜巴巴的央着我当随行老师带他们过去,我因为考虑到照顾奕啸狠下心来拒绝了。不就一个月吗?我假意的抹着眼泪说小别胜新婚,让同学们疯笑着走了,不过,也留下一堆依依不舍的目光让我难受去。 所以,听见司远的话后我的心又活了,又飘飘然的找不着北了。瞅着周末没事,我抱了一大堆食物屁颠屁颠的赶到了定州,去看我那群幼儿班的小朋友。 果然是狼。而且是饿疯了的狼。 当我走进军营的时候,连人带物都陷入疯狂的抢夺中。我振臂大呼:“看清楚了!我不是食物,不要对我下毒手!” 没有用。女孩子还好一点,去看我的大袋子里面装了什么好吃的。男孩子就不客气了,把我挤到在地铺上一同滚来滚去的,顺便把他们军装上的泥——都在我的身上擦干净了。 “陈老师,我们都好想你啊。”小朋友们继续他们的蹭泥行动。 “想我的物资救助吧。”我挣扎着爬起来,拉过一个男生仔细瞧:“嗯,不错,晒黑了,也健壮了,象个男子汉了。” 那个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家又都互相取笑了一般。 “陈老师,你不知道这里的饭菜有多难吃!!而且那个卫生啊,我们都怀疑这里是苍蝇集中营,汤上面总是飘着一层苍蝇。” “条件是差了点,大家不要灰心。”我严肃的说,“请相信我,你们现在看见的集中犯都是我当学生那会儿剩下的老弱病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复当年的壮观景象了。” 大家一通哄笑。接着就七嘴八舌的说起军营里的趣事来。我一回头,看见高高瘦瘦的司远倚着门微微的笑着,笑得我的心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看见我看他,司远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分外神秘的笑容——他直起身子大声说:“我说诸位,好歹陈老师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请过来的,各位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和陈老师单独呆一会儿,我确实有非常要紧的事要对老师说。”说完他朝我眨眨眼睛,一副顽皮的样子。 也只有他,率性的男孩儿,可以不顾众人的反对,把我从人群里拉出来,转身走出了营地。 定州的夜晚。11年前就感动过我。 开阔的视野——满天的星光,比城里不知要清楚多少明亮多少的星光,同远处深黛的山峰接了起来,真正让人生出“星垂平野阔”的感动来。天上也有一轮明月,所以,我心中也有一条奔腾的大江来映衬这样的景色。 迎面一阵风吹过来,我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感叹的长篇大论就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 司远静静的听着,微笑着看着他的影子重叠在我身上。 “司远,你把我叫出来,又走在后面象个鬼一样,到底什么意思啊?什么时候你小子也学会玩深沉了?”我回过头看着他。 “什么呀,你长篇大论的不停嘴,哪有我说话的份。”他走近,笑着说,“我刚才把你从狼群里救出来,怎么你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感谢?”我懒洋洋的说。 说真的,司远口中一个一个的“你”听得让我莫名有些烦躁。虽然我“为老不尊”,也不在乎什么礼仪的,但我的学生也都会尊称我一声“您”。司远这种毫不排外的称谓让我有点不习惯,我安慰自己说,外地的学生有很多不会用敬语,不知者不罪。 “说吧,你有什么秘密都说出来吧?” 司远微微的踌躇了一下,也许他的脸有点红了。 “前几天,班上有个女生给我写信来着。” “这是好事情啊。”我大笑,“你以为我会反对?司远,大学和高中可不一样,那时候阻止你们谈恋爱是怕你们影响学业,现在你们也大了也懂事了,谁管你们这个?大家爱谈谈去,我还希望班上多几顿喜酒好让我将来当干爸爸呢!” 我用力的拍拍司远的肩膀,“好小子,一来我看你就象个人才,现在这么快就拐上小妹妹了,一顿酒少不了你的!” 司远捂着额头苦笑:“陈老师,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天真,还因为怕老师才告诉你被人追的事实吗?这么点事值得把你从北京叫过来?” 我微微一怔:“怎么?另有隐情?” 司远走开两步,用力去踢脚边的石头,把它们踢的远远的。 “我不喜欢那个女孩。我想老师去劝劝她,让她忘了我。” “……怎么?看不上?” “没感觉。”司远苦恼的说,“我对这一型的没感觉,怎么都不会喜欢上她的。” “陈老师你帮帮忙吧,告诉她让她死心吧。” “……”我站在星空下,感觉风微微有点凉了。 “司远,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这种事情老师是不应该插手的,哪怕我和你们的关系再好,这仍然是个很私人的东西,有很强烈的自我情绪在里面。应该是除了天——和地,你——和她之外,任何人都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所以,首先,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件事情,如果有意让我知道,也是要我去撮合这件事情,而不是去阻止,你明白吗?” 司远久久的不说话,我原本以为是我话说重了让他难过——而当我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过是懒懒的歪着头,脸上依然是满不在乎的笑容。 “什么呀——居然这个表情。”我恼的几乎跳脚,“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有啊有啊,当然有听进去了。”司远笑弯了腰,“只是,从来没有看见老师用怎么严肃的口气说话,好奇怪的感觉。” “喂司远,你这话什么意思?好歹我也当了三年的老师,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我走过去拼命抠他的脖子。 “好了好了,老师我错了。”司远笑岔了气,又禁不住身体被我拧成奇怪的形状,只好求饶。我又嘱咐了他几句关于这类事情的处理方法,司远笑着直点头,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哎——”我夸张的叹着气,“原来就这点屁大的事。真枉费我来回的车费啊。”我停止了从精神和肉体上对司远的折磨,转身伸了个懒腰。“要不是有这样美的星空可以看,我都有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的欲望。小子你今天运气好,老天开眼啊!” 司远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声的嘀咕着:“其实……还不是想你了……” 扭扭捏捏的,象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我的心又突然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了。无疑我喜欢这种感觉,被人随时随地需要着,呼吸是一样的,脉搏是一样的,血液是一样的,象几千年被分隔的父子,冥冥中走到一起来,一样的血脉相连。 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个无时无刻需要我的人来,他的黑宝石眼睛同星空一起俯视着我,让我的心不禁黯然了起来。 可惜……他不能来。不能看见这么美的星星。 也不曾拥有这样的欢乐。 我抛开自己纠缠的情绪,装作好奇的问:“司远,你说你不喜欢这一型的。那你喜欢那一型的?有机会我帮你在班上物色啊。” “我?”司远好笑的看着我,“我再不敢让老师操心了,好家伙,差点变足球了。” “这点威胁就降低我在你心目中的权威性了?”我昂首挺胸的说,“好歹我也多吃了10年米饭,看人比你准多了,你说一个,我看能不能帮你撮合?” “喜欢的人啊……”司远嘻嘻的笑着,笑得分外的贼,“我就喜欢老师这一型的,你快介绍一个给我吧。” “哟!这可就难办了。”我假意痛苦的捂住眼睛,“陈墨云何德何能,居然蒙此大幸?只可惜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还是死心了吧。” “不要啊,陈老师!”司远也学我假意的痛苦高喊,“好歹你也有个姐姐妹妹的,给我点生存的希望吧!” “没有!独草一根!” “我完了!”司远“痛苦”倒地,“我今生的爱恋——我活着的意义——老师你好残忍,断我一生幸福!!” “天!!这罪名可大了。”我笑着去拉他,“天涯何处无芳花,何必单恋一根草?” “我就单恋了怎么样!还是没人要的狗尾巴草——”司远演技不错,居然捶起地来,“我完了,我这么英俊潇洒,聪明能干的美少年,就这么毁了……” “这个——”我无言以对的张大了嘴巴。 “司远,我发现……你应该去考表演系。” 我们俩互视着,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臭贫的小子。都是我把你们惯坏了!”我忍住笑把司远拉起来。 司远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头傻傻的笑着,倒比平时生动了许多。 “走吧,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随后我们又一前一后的走回营地。星光在我们的身前身后——铺了一地。 “陈老师。”司远在后面喊我。 “怎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扭头看着别的地方,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他的侧脸,“我真的喜欢你这样儿的,你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女孩吧。” (汗~~来晚了~~) 8 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那晚其实我犯了一个错误。当时我如果聪明一点,敏感一点,就可以觉察出一些征兆。也许,某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而事实就是这样,我被迷离的星光诱惑了,让一切随我心意的唯美化,合理化,简单到……伤害的地步…… 什么东西被无意的弹压下去,蠢蠢欲动。 周日。我返回了学校。 我被同学们青春洋溢的气息感染着,走在校园里是春风得意,到了晚上是神采飞扬,和奕啸说话是眉飞色舞——总之一个字,跳! 或许,我是有意要让自己的好心情感染奕啸吧,我多么希望奕啸的脸上,也能出现同学们那种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而奕啸只是静静的听着,目光飘的很远。 “真的,定州最美的就是那片星空,辽阔的,浩瀚的,你不去看看真的是太可惜了。下个星期我们一起去定州看同学们吧。” “我吗?”奕啸把飘的很远的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在我身上。 “是啊,一起去吧。” “……” “一起去,我请全班吃一顿,那群恶狼也快憋疯了。”我笑盈盈的说。 “是啊,军营里的饭菜质量确实不好。生活也很累。休息也不好。”奕啸顿了顿,说,“但我真的很羡慕他们,发疯一般的羡慕。” “发疯的羡慕……” “陈老师,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的志愿都是成为一名军医,我喜欢军队里的一切,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玫瑰色的幻想——那里的风特别的柔和,阳光特别的灿烂,树特别的绿,穿军装的男子特别的英挺……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啊,这个愿望陪了我好多好多年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事实上我也有这个实力要求我所希望的一切……” 奕啸仰起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出了这件事以后我就什么都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敢想了……” 之后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奕啸轻轻抽泣了一下,象月夜下呜咽的风声。 “老师,对不起。本来你说的挺好挺高兴的,是我任性的要说起自己的事情,搞得气氛这么沉闷。”奕啸揉揉微红的眼睛,不好意思的咬住自己的下唇。 “没有。”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了。 “你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些。奕啸你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一个很好的孩子。我知道车祸的打击太大了,对年轻生命的负担太重了,以至于你沉重的到无法呼吸。你故意的去忽略某些事情,希望用空白来麻痹自己。所以你不愿意谈论自己,不愿意去触碰伤口。但奕啸你要知道,你前面18年的生命不是用来对你产生对比的,那也是你自己,是你真正活过,存在过的证明,它的一切的美丽都是有延续性的,因为你还没有最终的画完这副画。人生是什么,人生也是一副画卷,有向阳的一部分,但哪里的阳光下面没有阴影呢?而最终我们注意到的是什么?是亮光,是鲜艳,只要你不放弃的做完这副画,我们最后看见的,仍然是一副色彩鲜明,精致完美的画卷……” 我回到自己的书橱,从中间抽取了好几本我珍藏的画卷。递给奕啸。 “不要说我不务正业哦,说真的我真的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图画中的色彩,奕啸,我希望你看看这些画,不光看画家画的像不像美不美,看他们色彩的运用,看看他们怎样去营造光明与秽暗,然后,再想想,你自己,想画怎样的图画来?毕竟只有你自己,才能着手,画自己人生的画卷。” 奕啸似懂非懂的接过我手中的绘画本。有点犹豫,在封面上轻轻的摸索。 “谢谢。”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一片清澈的……晶亮的…… 突然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看见一片浩瀚的星空,在奕啸的身后,静静的美丽着…… 班上的同学继续在军营里痛并快乐着,学校这边是慢慢的顺了。奕啸的伤口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没有太大问题。我脑子里,又在盘算着两个计划。 “浴缸浴缸浴缸……” 这是第一个。我只要保持一种扬着头的姿势,这个想法就会不请自来的砸中我。 买个浴缸不是什么难事,对我的经济也不会带来多大的负担——问题是,我要怎么才能让奕啸毫不愧疚的接收?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情不自禁的念成:“奕啸奕啸奕啸……” 同办公室的老师听见了不禁莞儿:“陈老师,你念咒语呢?我看你都快走火入魔了。” “愁啊,现在的小屁孩,心思太难猜了。”我一脸的苦大仇深。 “奕啸就是那个残疾生吧。嗯,如果是他的问题就比较为难了。”身边很快围上了一群女老师,年轻的,老的,兴趣昂然。 “那天我在食堂里看见他了,果然长得是一表人才。其实看不出他的腿有问题。” 当然是看不出来。要知道他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让你们看不出来吗? “比照片上还好看呢,陈老师你可不许虐待我们的美少年啊。” 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了,呕…… “真可惜啊,断了条腿,不然在学校里还不知道怎么风光呢……” 不断腿——不断腿他能上这里来?? “那天他在食堂里吃饭,旁边好多女生都在偷偷的看他呢。” “呵呵,是啊是啊,那么好看呢。” 突然我意识到奕啸的尴尬——他很想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想用自己的努力去默默的耕耘——而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他光彩夺目,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别人的注视。这样的注视有时候是善意的,但有时候,可能就是伤害。 事实上你们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却实实在在的,在伤害他。 我有点愤怒。 “好了好了,大家工作吧。怎么你们现在又对他感兴趣了,不然放你班上?”我有意笑嘻嘻的对一个女老师说。 “别。”她吐吐舌头,“这样的孩子还不知道有怎样的心理问题呢,看看还可以,交给我管啊,操心死了都不讨好。” “是啊是啊,听说他和医系的同学处得也不好。” “嗯,吃饭也总是一个人……” “总是低着头走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大家七嘴八舌的又议论开了。 “okok,你们慢慢讨论吧。我去实验室了。”我恬笑着,抓起我的文件包,几乎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愤怒吗? 是的。 一直走出了好远,我才对着旁边的水沟,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 我后来终于想起了一个方法,让奕啸心安理得的接收浴缸的安排。 “奕啸,我最近想画人物肖像画,你当我模特好吗?” “好啊。” 这个——答应得太快了…… “那个——当模特要给钱的,你知道老师其实也不太……” “我不收钱。”奕啸安静的看着我,“随你怎么画。” 奕啸啊,抢话的习惯很不好希望你以后能改正不然我怎么说出我的真正目的啊啊啊~~ “我怎么能随便占学生的便宜呢?这样吧——你给我当模特,我买个浴缸,让你洗澡方便一点。” 奕啸听着,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其实……我自己早就想要浴缸了……就是不好说,怕你以为是专门为你……买……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见时间在奕啸脸上静止我的心虚就越来越严重了~~~ 不要啊奕啸,你这么看着我,我会觉得你能够一直看到我的灵魂里…… “好啊,我接收你的提议。”他出其不意的说。 “嗯?”心虚的我一时回不过劲儿来。 “我给你当模特,你买浴缸给我用——这个提议很好。”他定定的望向我。 “好啊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呵呵。”我开始真正的高兴起来。 “那个——我的阴影一定给你带来很大的困扰吧。” “……嗯?” “你怕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所以,哪怕是好心,也是异常的小心翼翼。”奕啸别开头,“我看了你给我的画册,才知道,如果画画得秽暗,也会——影响看画人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他优美的侧脸——你懂事的让人心痛。 “我会努力让自己去平静的接收别人的好意的……” “那么——你就顾及一下看画人的心情,把你的画画的好看一点吧。”我站了起来,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不过话说回来了,不管我画的怎么样,你都不许嫌我画的难看。” 话说完,我故意瞪着眼睛威胁的看着他。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就要笑了就要笑了,而最后他猛然间低下头去,尴尬的羞红了脸。 慢慢来。我安慰自己。 有些事情急不得。 事实证明,我给奕啸看画册的无心之举确实取到了很好的效果(唉,连我自己都有点崇拜自己了),奕啸开始慢慢的接收别人的关心,会用一种柔和的目光去看着周围。这是一个进步,的的确确的进步——所以,当我把一个子弹项链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也就平静的接收了,并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项链,是军训回来的司远送给我的。 是司远亲手,用子弹头做的。 (我使劲的暧昧啊暧昧啊~~~~^^) 9 小楼:暧昧的境界是什麽?大概应该是:你以为自己看见了其实什么也没看见,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所谓看的见吃不着吧呵呵。我努力的学习着:) 奕啸接受了我的浴缸安排之后,我又开始琢磨起第二个计划。我想让奕啸重新回到班上的宿舍。 那个也许真的是我安排错了。悄悄打听了105学生对奕啸的评语,基本上都是冷漠,不爱搭理人,整个人静悄悄的,班上也没有什么人联系他。感觉是比较寂寞的一个人。 这样的话真的很不利于奕啸的成长,我想他的腿“磨合”的也差不多了,上上二楼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挤出一张空床给他,只要我在上面罩着,还怕班上同学不把他看的好好的? 我跟奕啸说起了我的打算。 奕啸仿佛有点犹豫,他不安的看着我:“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一个一个小小的团体了,我冒昧的挤进去,会收到欢迎嘛?” “有什么——这才几个月啊,抱团还抱不了这么快,你赶快融入集体,对你的身心都有很多好处。” 奕啸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看出他的眼中隐隐的忧郁,我想,那不过是他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罢了。 事情像我想象的一样顺利。军训的学生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大量的礼物,什么苹果,梨,甚至有——萝卜(???!!!)不少同学也给奕啸带了一些小东西,还争着把军训的照片给他看。我从来没看见奕啸如此和谐的溶进了集体之中,甚至男生们集体喝酒的活动他也参加了,在席面上我把对奕啸的新安排一说,男生们立刻就应了下来,胸脯拍的啪啪的,又是立保证书又是宣告誓言一看就知道喝醉了。不过没关系,我看得出来奕啸也很高兴,虽然他还是没有笑容,不过他有快速的眨眼睛和悄悄的咬嘴唇——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心中的那个得意啊,把天下给我都没那么高兴。 也就是那天,司远趁着我半醉,塞我手里一个东西。那是他在军训的时候自己做的项链,坠子是子弹头,就算是军营里都极少见到的子弹头。 于是我犯了第二个错误——事后我忘记了是谁给我的那条项链——甚至都没有看清项链的下面刻着我的名字——我把项链送给了奕啸,希望能够唤回奕啸记忆中的某些东西——比如说——勇气。 一切都非常的完美——我这样想。 不知道是谁把我家里安了浴缸的消息告诉班上的同学了,那群自认为可以和我称兄道弟的小屁孩们就开始上我家蹭洗澡。谁和他们称兄道弟了??我家又不是澡堂子!我高呼我要民权——司远笑嘻嘻的说中国国情下的民权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然后大家联合起来把我出卖了——不,把我家的浴缸出卖了。 那个——是人家专门买给小啸啸的…… 呕…… 所以,有意无意的,我的家热闹了起来。 司远回学校以后就被校篮球队选中了,他在篮球场上高大帅气的造型很快就在女生中盛传起来,我想是不用我给他找女朋友了,他想什么型的就有什么型的。问题是——司远,我知道追你的女生多,你就不要拿这个刺激你那28岁还没有女朋友的老师好不好!!! “对啊,陈老师,你长的又不难看,性格也非常的好。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司远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原因很多啊,事业心太重没有看入眼的没有合适的被老妈逼的逆反心理……司远笑倒在我的床上,而我心里唯一的答案是——我没有遇到让我动心的人。 “老师,你这样下去会变成老处男的。”司远笑盈盈的说。 “那又怎么样,等的越久的,就是越好的。”我不服气的说。 司远有点怔怔的看着我。 “是啊,我的生命里注定会有一个人出现的,之前的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为了与他相见,所以,我一定要耐心的等待,等待他的出现。” “那——万一是你等他,他等的却是别人呢?”司远呆呆的问。 “那就放手啊,那不是你生命的唯一的,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放手是最好的结果。” “但我就固执的觉得他就是最好的。”司远用力的压了压床垫,腮帮子鼓鼓的。 “那个——”我重新认真的看着司远。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司远转开了头,脸上不禁红了一大片。 “好啊,原来还瞒着老师。”我冲上去施展我的擒拿手。 “老师!老师!!你饶了我吧。”司远笑着哀求。 “快说——是谁,谁啊?” “老师,我不敢了。我没有——” “还想蒙我,我好歹也比你多吃了10年米饭——那个女生,我要知道!” 也不知道司远是真的急了,还是害怕,居然一挺身挣扎开来,反而把我压在了下面,然后他用很快的手法,制住了我的手脚——用专业擒拿术的手段。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紧紧的贴着我。双手抓住我的双手,双腿缠绕者我的双腿。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专业?”我惊讶的目睹我突然处于劣势。 司远只是不说话,大概由于刚才的迅速运动,他的喘气声听起来有点粗重。他好像也有点吃惊,只怔怔的看着我,然后慢慢的低下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喘着气。 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挣扎了两下,发现司远把我箍的死死的。我只好讪讪的笑笑:“呵呵,去军训了一圈就是不一样了啊。手脚这么敏捷,好了,到此为止吧。” 司远不理我,他依然把头偏到一边,轻轻的喘息。 “诶诶——司远,别睡着了,你还压着我呢——” “噗呲!”司远笑出声来,手脚也不禁松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司远自觉的退到一边,撑着头笑着看我。 我脸上不禁一红——因为刚才的狼狈。 “哼哼,臭小子,敢对老师动用武力,我期末就不给你及格!” “你——公报私仇——” “小子——谁让你刚才招我来者?”我摸了一把司远的脸。 司远脸上又一红。他连忙躲闪。“到底是谁招谁啊?” “躲什么?又不是女生——”今天的司远分外的可爱,让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走开拉,再惹我……再惹我我就……”司远突然住了嘴,他站起来,闷闷的说,“我要上厕所。” 说完,像进自家门一样,就自顾自的进去了。 “哎,连窜门子的意思都没有。”我扬面倒在床上。 如果…… 如果和奕啸也可以这样的随便……这样的笑着……闹着…… 笑着…… “老师,我要用你的浴缸洗澡……”司远在浴室里叫喊。 “嗯,你用吧。”我讪讪的说。 “我没有带换洗的内衣……” “……那就不要洗了!” “不,我用你的……” “……要付钱的!”我没好气的说。 “老师……麻烦送进来……” 天!!!我真的是亏到家了!!! 我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新内裤,走进了浴室。 司远正舒服的躺在浴池里面,修长的身体隐没在水面下,就露出一双长长的腿,翘的高高的,缠绕着。 “谢谢老师,恕不便,不能起身迎接。”司远笑嘻嘻的说。 不知道是浴室里缺氧,还是真的很热,我的身体也有点热热的。虽然这一生也不知道看过裸男多少次了,但——在自己家里又是一回事。我连忙把衣服放下。没好声气的说:“哼,让我这样服务,你至少要请我吃一顿大的。” “一条裤子这么贵?我穿完了还你好了。”司远不满的撅着嘴。 “哦——你穿完了还想给我洗哦。”我瞪起了眼睛。 “你有洗衣机……” “你去死吧!谁知道你穿完了上面有些什么东西,哼,青春期——” 司远又红了脸。“老师你说话还真直白诶!”他低下头去,咬着下唇玩手指。 “害羞啦?哼,谁不是那个时期过来的,你们的那点小把戏我能不知道。再说,将来都是医生,还害什么臊啊。”我大道理一篇一篇的出来,那叫一个振振有辞. 其实我是死鸭子嘴硬——我也无端的紧张着,只想赶快逃离着热热的雾气…… “哗!”出其不意,司远突然把水泼在我的身上。 然后,他大声的笑着,在浴缸里拍打。 “死小子,这种状态了还敢招人——”我“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把司远的头往水里按。司远只发出一声呜咛,就被我摁在水里出不来。他的双脚拼命的踢着,都被我小心的避开了。当然——我的全身,也都湿透了。 我数着秒,估计着司远受不了了,这才松开了他。司远拼命的咳嗽着,高高的扬起脖子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点劲儿来。他靠着于浴缸的边上,筋疲力尽的看着我:“你狠——你够狠——我快憋死了。” 水湿的头发……虚弱的眼睛…… 光滑的皮肤……修长的四肢…… 我突然觉得一股气顶在了喉咙,这次我真的慌了。我连忙丢下一句“好了你慢慢洗我出去了”,就逃也似的出了浴室。 换我急急的喘气了。 我刚才一定是疯了!! 居然把司远看成了奕啸!!! 10 本来以为我这里人多点,奕啸来的时候大家多交流一会儿,可以快点把他拉拢过来。后来我才发现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奕啸根本不喜欢人多的场面。如果知道我这里有别的人,他是断断不肯过来的,甚至一个星期都不会过来——我只好对班上的男生下了硬指标,找我只能周一、三、四,剩下几天我要去实验室做试验…… 我当然是不会承认:这个厚此薄彼的事实—— 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二、五、周日的时候有人打扰我,因为我要给奕啸画像,那种刚出浴的,有着水湿头发和朦胧眼波的画像…… 想表现他的脆弱。 让半湿的头发在枕头上铺开,一只手放在脸侧,突出修长的手指。脸微微的压在枕头上,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又偏偏不让它过分的明亮,只是淡淡的看着下方,让长的睫毛掩住心事。然后——整个画面都柔和了起来,干净的,让人怜惜。 想要表达的,是那少年的盲憧,暧昧的,虚掩情怀,从而分外的动人——尽管,画里画外,不知道哪个更心虚…… 让奕啸看着别的地方是个好主意,至少我还能专心的画画。我发现奕啸的眼睛简直有一种魔力,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凝视的目光能一直看到你的心里,让所有的思想都无处潜行。所以,我不敢放任奕啸的目光在我作画的时候干扰我,或者说,让我自己的情绪干扰我。 然而,即使是这样,有时候过于安静的气氛仍然会让我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特别是,当奕啸的眼神幽幽的飘过来的时候。 那样的注视,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的风雨,洗脱了所有的嘈杂与凌乱,清晰的,空灵的,无边无际的把我笼罩其中。让我那“久经风雨”的心,都忍不住丝丝的抽颤起来—— 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 我知道我画画的水平不高上次你答应了我的不管我画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许嫌我画的难看……我们说好的!!! 好想后悔……给自己下了这么个套儿—— 所以,我就一再的修改,一再的涂抹掉一丝丝的不满意。我要画最真实的奕啸,我要画下那时的感觉,给天使作画的感觉…… 当然,我一再推翻自己的作品从头再来还有奕啸的原因存在,只要他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的画像,露出一点点皱眉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副画我只能从头开始了~~~ 奕啸啊——都说不管我画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许挑剔的…… “为什么?” “嗯?” 在一次画完画之后,奕啸习惯的站在我的身后,又习惯的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你每次画的我的表情,都有一种愁苦的感觉?” 他走上一步,指尖轻触画面。“为什么这个目光,都隐隐的透着悲伤?” 我说不出话来。 这个才是真实的奕啸吗?我问自己。映象中画出的样子,都是隐隐的蓝调着,蕴染了一个画面的忧伤。是这样的吗?我转头看着奕啸——不是的,他的眼睛里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心事。在他的眼睛里,永远都只有隐忍——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心事。 所以,画面上的不过是我心中的少年残像,我永远记得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用忧伤目光看着我的少年。 在我怔怔出神的时候,奕啸的手指慢慢滑下。“我以前也有过画像,但表情不会是这样的。都不是这样的。” “嗯?你以前也有画像?” 奕啸点点头。“有过三副。都是要给我钱的。” 奕啸用一种狡捷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他也会恶作剧和搞鬼。 我配合的呻吟了一声,满怀着痛苦。“奕啸啊,你是故意提醒老师我没有钱付给你吗?” “有点那个意思。”奕啸微微抬起头,露出那种有点天真又狂妄的表情,“以前追着我画像的人多了。但我不喜欢,我只给一个美院的老师做模特。” “哦,你手边应该有照片什么的吧。我可以学习学习吗?” “……恐怕——你的用意是想看我的裸体吧。” “啊——”我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你——你——给人家当人体模特??” “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吃到虫子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要妄断老师的用意。”我回过头,看着自己的画沮丧无比。 “我只是想看看以前的你。” 我只想看看那个还在天堂的你。 “……” “以前的我,会比较的快乐。那种从骨子里的满足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奕啸淡淡的说,“我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奕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他慢慢的走过去,坐在床上不说话。 “其实也不是真的这样啊,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只是——可能姿势和灯光的问题,还有我的画工也不好……” “我喜欢给你画。”奕啸的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懊恼,“我希望看见老师笔下的我,但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不喜欢。” “那个——”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也许是个机会……)“你可以尝试笑笑,画出来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笑?”奕啸低下头去,尴尬的咬咬嘴唇,“我宁愿给你画裸体像。” 我的下巴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我头次发现奕啸说话也很暴露也很大胆——你想我也不敢啊…… “我不会笑了。”奕啸任性的撇着嘴。 “没有人是不会笑的。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我放下铅笔,把毛衣递给他。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只是……”他低下头,“每次我一旦想笑的时候,心中就有无限的悲凉升了上来。” “那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我在椅子上坐下,耐心的看着他,“奕啸,你自己说,你长的怎么样?” 奕啸不说话,过很久他说:“至少比陈老师长得好。” 瞪——班上的这个坏毛病他倒是学的挺快! “咳咳……这么形容也行。反正老师是挺风云的,追的人不少,你呢?你又好看又聪明,成绩还一级棒,有什么悲凉的,不知道多少身有残疾的人比你惨呢。” “至少,班上,或者学校的小女生,没有少关注你吧。” 奕啸看着我,慢慢的嘴角上翘,浮起一个——算是——笑容吧。“是啊,很多女生关注我,只要我跟她们说我是一个少个一条腿的残疾人,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静寂。 “要和我在一起,压力绝对不会比我小——别人会是什么的目光?无法忽略的:她是同情吗?还是真正喜欢?最后会怎么样?我想,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清楚。” “而我自己,是绝对不能接受别人因为同情来接受我。我,不、需、要。”奕啸攥紧了手掌,一字一句说,“我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哪怕是一个人的孤独前行。但我不需要同情,洒遍泪水只会引起我的反感,我讨厌哭,我讨厌没骨气的样子。” “奕啸……这样……会不会压力太大……” “那要怎么样?打落牙齿和血吞,要让我去委屈求人,我不会。” 我想起了当初的那个录取前的电话:老师,如果我今年考不上,你就把档案退给我,我明年再考…… 我默默的转过身去打开窗户,让夜风吹去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我知道奕啸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彼此之间都是受伤的感觉。 “老师……我知道……你对我好,担心我,怕我顶的太厉害会受伤,但我——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不会低头啊,如果不这样我坚持不到现在……”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轻轻的叹息着,“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看窗外的大树,就是那棵——在今年的夏天,它被劈掉了最高的枝桠。为什么?不是它不够坚固,而就是因为太坚固了不能柔韧的面对任何的环境。在狂风暴雨的环境中,倒是小草和灌木生存的方式合情合理。” 奕啸走到我身后,从我看的窗口看出去,看着那棵被劈倒的大树。 “它长的太高了。”奕啸淡淡的说。 我心中猛地一颤。奕啸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底。我知道我和奕啸的认识上有一定的差异,但我不得不承认奕啸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如果有扶持——有帮助——有照顾——还会倒下吗? 有时候,一个环境的重要性,要比事物本身的特性更加能够决定它的命运。 随后,奕啸给了我再一次的震惊。 他指着那棵大树,异常平静的说:“草和灌木会被洪水淹没,大树会被狂风雷电摧残,这样的毁灭——您选择哪一个?” “如果换是你,会如何选择?” (汗水,赶快写一章赔罪~~) 11 “如果换是你,会如何选择?” 我想我大概真的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居然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再的摇摆不定——既想简简单单的做小草,又不甘心的想成为一棵大树。人类的贪心,是不是就是这样? “是做草和灌木,还是做昂天大树,如果是你,会如何选择?”同样的问题我去问司远。 他一阵大笑:“陈老师,你这几天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是在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啊?”司远顽皮的眨眨眼睛。“这有的选择吗?是草还是大树,那是与生俱来的属性,不是随我们自己的志愿可以转移和改变。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选择做一棵怎样的大树,怎样才能在环境中求得生存而已。” “好精辟啊。”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司远,突然发现这群小孩的思想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完全估计和领会的了。道理上我是他们的导师,教他们知识和做人的道理;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是我的老师——弈啸给我上了一课,司远又给我上了一课。 “好小子,很好的想法,这样下去我恐怕要管你们叫老师了。”我喃喃自语着,一般回味司远语句中的意境。 司远淡淡的笑着。“当你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的意志改变的了的时候,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了。” “比如说:我们都是男人的事实,就改变不了。” 我正在自己的意境中,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司远语气中的不同。而当我带着些许诧异,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的书架前,观望我厚厚的藏书。 站在书架前的……高高的身影……重叠的…… 重叠的……弈啸……也常常站在那里……我有些恍惚的想。 弈啸…… “对了,弈啸搬去本班宿舍后,和你们相处的好不好?” “还行吧,他那个人不容易深交,大家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你们要多向着他一点,多帮助他一点,毕竟他受过外伤……” “陈老师,我们毕竟都不是他的拐棍是不是,我们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能不能完全的好起来,还要看他自己的。”司远远远的看的我一眼,低声嘀咕道,“有时候我们私下都议论,老师你未免对他太照顾了一点,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样也可以产生嫉妒吗?那我的魅力未免太大了一点。“司远,听你的话怎么酸碱度小于7啊,啊??” “就是怎么样?”司远冲口而出,随即又红了脸,眼睛望着另一个方向,涩涩的说,“我们全班的位置,在你的心里恐怕都不及一个弈啸吧。” “怎么会??均分35,份份都一样。如果你司远有个什么伤什么痛的,我也一样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不让你掉一斤肉少一块皮。” “真的?老师,我昨天打球把大腿肌肉拉伤了,你快给我揉揉吧。” “哦,是吗?是哪块肌肉啊?我看看——这里??” “对对。^_^” “股四头肌?” “对对。^_^” “去死吧,死小子。”我狠狠的在司远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块是股四头肌吗?蒙——我——回去把解剖学好了再来骗老师!!” 上帝说,人类的七宗罪里,有一项叫——“嫉妒”。 一天,系主任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 “墨云啊,我想问你,你班上的冉弈啸同学现在怎么样啊?” “很好啊,和同学们,和老师们都处的很好。” “是吗?怎么我听说的,不是这么回事?”李主任慢悠悠的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你们班上的同学来告诉我,希望他回到原来的宿舍。” 我觉得像是被麻药打了一针,很久愤怒才慢慢的抬起头来。“谁说的?为什么没有先找我?” “墨云啊,大家都知道你照顾弈啸照顾到偏心的地步,谁敢当着你的面说啊。到我这里来都是战战兢兢的,小孩子也蛮可怜的。” 我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什么矛盾本班的同学不能调和的?” 李主任同情的看着我。“我早就告诉你不能把问题看的太简单啊。墨云,一个残疾生的生理上缺陷是必然的,而更阴暗的是他的心理问题啊。” “他根本就没有心理问题!” “陈老师!你这样的态度我们怎么谈下去!”李主任声音也大了,目光锐利的看着我,“难怪你的学生不敢直接找你,果然是谈到那个残疾生的问题你就不冷静——我也不说什么了,给你三天的时间,写一个报告给我。记住,要客观。如果我插手的话,到时候我就按自己的安排,把他换回原来的宿舍!” 换回去? 换回去……我定定的望着主任:“其实,您已经这么决定了,是吗?” “让我去调查……只是为了让我服气?” 李主任用力的揉搓着手指,许久,才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也想重新的说服我自己……” “条件是,我必须维护大多数学生的利益。” 之后,在我自认为最冷静,最平和的一个晚上,我把弈啸寝室所有的人叫到我的休息室。现在,我已经不关心是谁上系主任处告状,我想知道的是:什么原因使大家连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的天气异常的沉闷,连同我的心一样。我半躺在自己的椅子上,一直望着空空的天花板,一直望着。 和弈啸一起生活真的好难啊,从来不笑,也不主动的搭理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了就心寒。如果是他一个人在宿舍,我都不敢在宿舍呆下去,这样的宿舍还有什么意思? 您说大家都是同学,谁没开过玩笑。弈啸长得那么好我们说说笑话也是寻常的,可他说翻脸就翻脸,搞得大家都好没意思。这样谁还敢跟他说话? 他的那个义肢,有时候放在床头,我们男生大大咧咧的,进出难免碰到,也不是故意的,道歉不就行了——算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恨,反正好几天都那么阴着,寒得你只想逃出寝室…… 女生追他,他不满意就把人家赶出去,害的女生连我们寝室一起骂,我们招谁惹谁了?将来谁还敢来我们寝室? 避开他,怕打击他;跟他说话,怕刺激他。太累了…… 而且,听说他偷东西…… 我疲惫的回过头,苦笑着说:“偷东西,怎么可能?” “哎,只要他在宿舍,我们都只好出去,谁也不敢和他共处一室,他的机会很多啊,而且,确实有人说丢东西了。” “偷东西……”我将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不要看到,不要听到是不是比较好? 是连偷东西这样的谣言都可以传出来,还有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在各个角落里流传? 是谁比较天真比较固执?是谁在一厢情愿的认为一切努力就会好好的? “偷东西——” 司远把头望向一边,冷冷的说,“是啊,我们都在传这件事。” “怎么可能,他经常到我这里来,偷东西的机会多了。怎么没见我这里少什么。” “是吗?还经常来……怎么我们都没有碰到过?”司远面露古怪,定定的说,“是因为你说的,你要工作,不让我们来的时候他来对吗?” 我哑然,随后默默的点点头。 司远看了我很久,才一字一句的说:“知道吗?这一点也很伤我们的心。” “这关弈啸什么事?” 司远顿了很久,才慢慢说:“陈老师,你太小看你自己的魅力了,你毕竟是老师,老师的不公平对待,下面的谣言还会少吗?嫉妒还会少吗?” 我坐在那里动弹不得——全身都寒了。 是我的缘故吗? 我仿佛又在作画,画中的弈啸无助的,忧伤的,软弱的,仿佛轻轻一敲就破碎的美丽。而另一个弈啸在我身后指着画说:“你故意把我想象成这个样子,希望博得大家的同情,其实呢,不过是增加我的烦恼罢了!” “它长得太高了。”又仿佛是他的声音,在冷冷的空气中说话。 “老师,我看,他在寝室也不会快乐。不如还是把他送回原来的寝室吧。”司远闷闷的说。 “这算什么?是东西吗?换过来又换过去,弈啸怎么想,算被班上同学赶出来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眼泪都几乎涌了出来。我无法想象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也无法想象李主任亲自向他下达这样的命令。这算是暴风雨吗?他要断哪一个枝桠来承受这样的背弃???!!! 我抬起手,想掩住眼底的湿意。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是你,司远,你遭遇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处理?” “……也许分开好些吧……毕竟……一个人不开心,总比六个人都不开心好……” “那弈啸的感觉我们都不要管了?” “……” “……你的心里……大概只有弈啸一个人……” 司远走到门口,手在触到门锁的一瞬间停留。“陈老师,你这里,真的没有丢过任何东西吗?” “……对啊,绝对没丢过,说弈啸偷东西,我是死也不信的。” “是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 司远打开门,一股冷空气吹了进来。“也许,你根本就不认为那是你的东西。” 12 三天的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也许在我的记忆里这三天长如三年。 最后一天我递交了我的调查报告。非常客观。非常中肯。我详细的描述了有关弈啸生活和人际交往上的问题,也仔细的分析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包括——我的原因。 在报告的最后,我写下了我对此事处理的意见。 “同意将冉弈啸同学调离宿舍。” 同意将冉弈啸同学调离宿舍。 同意将冉弈啸同学调离宿舍。 同意将冉弈啸同学调离宿舍。 同意…… 李主任叹了口气。 “真的这样决定了?” “嗯。” “为了——所谓的——大——多——数——人的利益——” 我的脸上一定有很冷的表情。让李主任并没有因为我这句话发作起来。 李主任低下头又一次很仔细的看了我的报告,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显示着她的内心也是十分的挣扎。我不说话。 我只是不想说话。 我呆呆的看着主任身后的墙,其实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决定让我也非常难受。”李主任靠在沙发上,默默的取下老花镜,“弈啸是个好学生,成绩也是班上第一。老师们都很关心他,这两天听说他遇到问题,好多老师都来我这里求情——哎……人心都是肉长得……” 是吗? 是的。我感觉到了。 只是,这样的同情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上,不过是声声软弱的叹息和点点无用的安慰而已。 无用的…… “这样吧。”李主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有老师提议,让弈啸来系楼值班室住宿,可以避开尴尬的人际交往,又可以勤工俭学,你意下如何?” 疼痛使我的神志麻痹,很久,我才慢慢的反应过来李主任话中的含义——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下移——终于落在了李主任的脸上。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 来系楼值班室住宿?这么说—— “您……说了什么……您……您的安排是……”我突然语无伦次起来。 “我是说——我作主让弈啸住到系楼值班室来,这样方便好多啊。你住系楼,可以照顾他;远离了宿舍,就可以创造距离,让他去缓解班级矛盾。” 住——系——楼——我——的——楼——下—— 突然之间,李主任那张更年期的脸就可爱了起来。 “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安排吗?李主任,您不会说着玩的吧……啊!对不起!我知道您的心肠是最好的人是最公平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我……我替弈啸感激您的恩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我……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好了好了,少拍马屁了你。”李主任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她又连忙收起笑容,低头回避了我的目光。 “傻孩子,高兴的事,哭什么……” 哪有?我这么高兴…… 然而……手指茫然的抚过脸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泪水竟沾湿了面颊? 心底某一个柔软的地方轻轻的被触碰了,我知道这并不遵从我的意志,我在悲怜着弈啸的命运,点点滴滴的,尽在别人的掌控中…… 因此替他流下泪来——因为我知道高傲的弈啸,是断断不肯为自己的命运哭泣的…… 峰回路转。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悄的平息下来。我一再的告诫班上的同学,谁都不许再提弈啸换寝室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这样的命令过,而是为他们心中起码的尊重。我的目光诚恳的扫过全场,希望找到我所希望看到的良知。事实上我也找到了,他们没有让我失望。男生们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司远静静的把目光投向窗外。 “陈老师,您放心吧。我们其实也很后悔的——” “对不起——” “我们会尽量的照顾他的……” 我点点头,感觉异样的情绪又在心头翻滚。我低下头稳定了一下心情,正好听见司远幽幽道:“不知道这个美丽的玻璃匣子可以保护他多久?又可以认真的欺骗他多久?” 我再次认真的看着司远,他也毫不示弱的看着我。我知道他说的某些东西是事实,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也说过,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起始点,树就是树,属性不能改变。”司远的目光轻轻的闪动着,他忍住没有打断我的话。“但我们可以尝试去改变一个环境。把一棵树放在沙漠里是一定会死的,但如果是一片森林呢?那个美丽的玻璃匣子,我想我会一直保留下去。保留到,我认为我找到了这一片森林——我希望我已经找到了——” 如果可以,我想造一片森林来保护我们彼此。在那之前,我需要这样的玻璃匣子,简单的给他安全。 也是给你们安全。 这就是我当老师的初衷。以及,最终的愿望。 “这个是最后一件了吗?你的东西这么少?”我把帮忙的同学们都哄走后,关上门对弈啸说。 “嗯——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也只有书才是我的宝贝。”弈啸忙着收拾那个小小的书架,快乐的把书一本一本插进去。 “不过也太少了一点。”我左右环视了一下,“缺什么就到我那里去拿吧。这下咱们可近了,你可以随时上我那里去玩。” “去什么啊。”弈啸回头撇了我一眼,“值班室诶——白住的吗?下了课看门的事就是我的了,哪里能随便的离开?” “说得也是,好像是不太自由了。”我扶着书架故意偏着头去看他的表情,“可是,为什么某人的脸上却分明的写着高兴两个字呢?” 弈啸脸上一红,背转身说:“我就是高兴啊,不行吗?” “呵呵,高兴就高兴嘛……干嘛还害羞啊……” “那个……”弈啸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的接着说,“嗯,要谢谢老师。” “嗯?谢我?什么事谢我啊?” “李主任告诉我,说您力推我来这里值班的。希望我能安心的好好学习——” 原来——她是这样说的—— 我对李主任的景仰又增加了几分。 “这个安排很好啊,这里学习是绝对的好地方,不用被同学拉去当壮丁,而且电源也是无限时的,有好多同学申请来呢。既然被你抢上了,你就安心的学习吧。” “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弈啸温柔的目光轻轻的飘了过来,又很快的飘了开去。 “而且……也真的好近……”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听掉了什么重要的话,立刻目不转睛的盯住弈啸:“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好近?说大声点啦!” “啊,没有!我没说!您听错了!”弈啸连忙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床。 “不会吧,我肯定听见了什么?弈啸,对老师不可以撒谎啊——”我追着他追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真的没有啦。老师你饶了我吧。”弈啸又扑回了书架。 “我确定我没有老到幻听的地步啦,弈啸你再说一遍又不会死人——” “天——老师您今年几岁啊,居然撒娇……” “我——我——哪有撒娇啊,你不要故意提醒我我很老的事实,你这样很过分诶!” “但是你确实比我老啊。” “你就不能装着不知道吗?忽略这个事实不行吗?” “啊!上次不知道是谁一再的强调,比我多吃了10年的饭呢……” …… 那天下午的阳光也许不是非常的明媚,但小小的斗室里面却是满满的一室温暖。我想弈啸那天是真的高兴着,简单的快乐洋溢在他年轻的脸上,虽然他仍然只会用咬唇和皱鼻子来表达他的快乐和顽皮,但我知道这个天使正在一步一步的走出自己的阴影,走出他的过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的微笑绽放,如天沐光华般,感动我们所有的人。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他真心的微笑着,让时间为之停留,让星光黯然失色,让心底所有的温暖与慈悲,都溶化在那——天使的微笑里。 (呼~~钟爱的第一个情节终于登场了,巨暧昧!) 前面的话:终于——终于写到小楼钟爱的第一个情节了,真的是累死了。4天写了4章,小楼自己都可以当天使了。当然,不排除我的恶趣味——今天以后我发文就不是那么快了,主要是上网不是非常的方便。至此章起,本文的节奏将明显加快,情节发展将更有冲击性,高潮迭起,小楼钟爱的情节也将接二连三的出现(比之前面13章才出现一个,真的不是同日而语),呵呵,就算是自我广告吧^_^。 请大家继续支持我。^0^ 13 日子很平静的滑进了冬季,也许算是平静吧。经过弈啸迁宿舍那件事后我确实没再遇到什么困难。班级里一如既往的喧嚣着青春的气息,除了横在面前的期末考试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烦心的;弈啸安静的当他的值班人员,书架上的书开始成几何级数增加;班上的篮球队又赢了,司远被封为最佳球员……话说回来了,司远好像很久没有去骚扰我了—— “想想看,好像上次司远借的那条内裤还没有还……”我坐在值班室的会客沙发上喃喃道。 弈啸正在喝水,听见我的这句话差点出了人命。 “咳咳……咳咳咳咳……拜托——您也是老师,说话斯文点不行吗?” “这个是事实啊。”我玩着手指说,悻悻的说,“想来司远好久没去我家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弈啸想了想,淡淡说:“他大概很忙吧,风云人物啊。” “以前他也很风云啊,也没有忘记到我面前来献宝——现在倒是安静了,真是不习惯……” “……” “不过——话说回来——” 我重新坐直了身子,满脸兴奋的说,“他是不是?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是别人的私事,老师干嘛这么兴奋啊。”弈啸一脸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小屁孩,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啊啊啊??? “干嘛?关心一下我的学生不行吗?他要办喜酒了能少了我的份吗?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想省一顿酒钱啊。不行!这事我不能不管!我要打电话问他!”我一边说,一边抓起值班室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里司远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哪位——皇军查户口了!”我故意一本正经的说。 “……陈老师……”沉默了一下司远低着声音说。 “呵呵,居然被你听出来了。怎么样,我的那条内裤你是不是应该还了?” 司远呻吟了一声。“老师,你不会是穷的连条内裤都没有吧,为这个给我打手机?手机费很贵的诶——” “还说呢——你说吧,多长时间没有来我这里做思想汇报了,你小子又上哪里野去了?” “哪有啊,不就闲着嘛。”司远声音低低的,我想象着他撅着嘴悄悄嘟噜的样子。 我脸上不禁又挂上了笑容。 不过司远的声音很快兴奋了起来。“老师,你主动给我打电话干嘛?不会真为了管我要内裤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啊?” “嗨,也没有,好久没看见你有点想你了。你最近还好吧?” “嗯!我挺好的。老师你现在在哪里?不然我过来说话?”司远的声音越发的高兴起来。 “我?”我回头看了一眼弈啸——后者坐在床上看书,头伏的低低的。 低低的—— “啊——我——我在外面呢,你就不用过来了,我随便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样的话,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的。 心里乱七糟八的翻滚着一些断续的词语:私密的……两个人……唯一的……不被打扰…… 不想……知道…… “近吗?我不麻烦,现在正好很无聊。”司远仍希望的问着。 “呵呵……不必了。你好好呆着吧。对了,我找你问什么来着?”心莫名其妙的有点烦乱,竟想不起来问司远电话的缘由。这真的越急就越想不起来,我急着朝弈啸打手势,让他提醒我。也不知道他真的看进去了,还是头低的太低没看见,只是没反应。我百般无奈,只好仰天打了个哈哈,说:“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心你嘛。最近班上还好吧?” 司远那边居然沉默了许久,我听见有人在喊他:“司远,215打牌,三缺一……” “呵呵,看来你的业余生活蛮丰富的嘛。”我有些好笑的说。 “……嗯……”司远漫不经心的低声应着。 搁了许久,他才低声答道:“我很好。班上也很好。” 他的声音,像浑浊的水,缠缠不清。 “呵呵,很好就好,很好就好。就这样吧,不浪费你的手机费了,挂了。”我慌忙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一回头,看见弈啸仍然埋头看他的那本书,动都没动一下。 我没好气的上去拍了他的头一下。“这么好看?刚才我冲你打手势你干嘛不理我?” 弈啸抬起头,幽幽的看了我一眼。 “我又没有看到你冲我打手势。你们的聊天我也没听。” “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没有偷听我们打电话?谁信啊,你会不好奇?” 弈啸皱了一下眉,神色间突然烦躁了起来。他穿鞋从床上走了下来,一边推我一边说:“好了好了,也不早了,我还要看书,老师您没事就上去休息吧。” “为什么要我走,你从来没有轰我走——” “我要学习了——老师您不务正业——” “谁说我不务正业来着。”我赶快去抢夺弈啸手中的我的书包,“你看我有备而来的哦,我就是来学习的。” “你在家学习不更好……” “但是,我想和你一块学习啊。” 弈啸突然停住了手。事实上,他所有的动作,和我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的手依然放在我书包的带子上,他的头依然低着,他依然沉静的……为什么我这边已经开始瀑布汗了…… 虽然是句玩笑。但好像太暧昧了一点~~~~ 而且——好像弈啸不喜欢人家开玩笑~~~~ 正当我这边尴尬的几乎抓狂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吓了我们一跳——同时——也缓解了空气中那无形的张力…… 弈啸终于放开了我的书包,走过去接电话。 “喂,你好。” 我夸张的松了口气。在弈啸的身后。 “喂,你好。请说话。” 松懈下来我隐隐又开始出神。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回味的…… “请说话!”弈啸的声音大了起来。 怎么了?我从遐思中醒了过来,听见弈啸异常严肃的说:“不管你是谁,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砰!”的一声,弈啸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我走上去,看见弈啸气喘吁吁的愤怒着,恨恨的看着电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接到不说话的电话。有时候还是半夜打来的,讨厌死了。” 咦?骚扰电话吗? 我再次兴奋了起来,专注的——滔滔不绝:“弈啸啊,我敢确定这个是你的某位仰慕者打来的——你别翻白眼啊,听我说下去——你长的那么好,我早就奇怪学校的女生眼睛是不是都长到狗身上去了……你听我说,下次这个电话再打来,你就好声好气的跟人家说话……女生嘛,一般比较害羞……你就问她,是哪个系的,是不是想交个朋友——诶!弈啸,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诶——” 有人捅了捅我的胳膊。我回头,看见弈啸又用那个经典的,有点天真有点狂妄的眼神看着我——他的手中,是我的书包。 “老师,我已经收拾好了。” “可是我没有说我想走啊……” “喂!你干嘛推我……” “我告你不尊重老师……喂!喂!!喂!!!” “弈啸,我跟你说啊,那个骚扰电话一定要追出源头……” “老师,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诶!”弈啸转身挡在门上,不耐烦又无奈的看着我,“我现在要洗澡了,您不会要在我洗澡的时候还要教育我吧。” 我这才发现,我追他已经追到了浴室门口。“好吧好吧,你洗我出去,费那么多口水还不是白搭。”我悻悻的转过身,心底却翻滚着异样的波动。 奇怪,这两天我怎么老觉得脑子里会突然一片空白? 浴室里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里面一定是热气蒸腾吧,我隔着门也能感觉到雾气萦绕—— 这个——隔着——门??? 不对劲。我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腾出一罐啤酒来缓解我的干渴。随便去检查了一下暖气——太热了,这暖气烧得我的脸干干的热…… 另外,我的心也火腾腾的烧着…… “啊!!!”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怎么了,弈啸,你没事吧?”我几步从厨房跨到浴室门前,隔着门喊。 “啊——我——我——我抽——筋了——好痛——”弈啸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啊!那我进来了!”我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就推门冲了进去。里面果然是热气一片,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连弈啸痛苦的脸也是隐隐约约的,更增怜惜。 我马上从旁边抓过大浴巾,往他身上胡乱一盖,打横抱了起来。 不平衡的感觉。我微微一怔,意识到他只有一条腿。 来不及心痛了,我把烦恼的思绪抛开,立刻抱着他走出浴室,放在床上。 “哪里抽筋了?哪里痛?”一放下他,我就急急的问他。 “小腿——小腿——”弈啸紧抓着床单,身体绷的好紧。 我抓过他的赤足,拉直了,把大脚趾和小脚趾用力的往两边掰。疼一下就好了,我心里这样告诉他。 弈啸难耐的呻吟了一声,大概是由于抽筋的疼痛,大概是由于我的用力,他也摆动着腿,想挣脱我的掌握。 “别乱动,一会儿就好了。”我安慰他,一边努力的把他收回的腿再拉直。 最难受的时候。 弈啸浑身一僵,随即大声的呻吟出声。他紧紧的抓住床单,颤抖着,猛地仰起头,用力的向上顶起了身体。与此同时,弈啸那近乎完美的躯体就如一道亮光般,从浴巾中滑了出来,带着晶莹的水珠,突然的,不提防的,完整的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脑子里仿佛“轰”的一声,就这样无法抑制的勃起了!!! 14 之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声音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集中在了那个叫鼠蹊的地方,以至于我的心脏,在一瞬间象是被冰冻了―― 我,居然在奕啸的面前勃起了…… 我居然因为他勃起了! 在我的内心遭受激烈震荡的同时,奕啸的痛苦期终于过了。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微微的侧着身,蜷缩着,呼吸渐缓。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极度震惊的反应白区后,我用一种麻木空洞的目光看着他,残忍的,就这样直直的盯着。 大概感觉到我奇怪的目光,奕啸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我。 莫可名状的目光让我那丑陋的灵魂竟无处潜行―― “我,我去浴室一下。”我几乎是机械式的不受控制的说了这句话,又迈着机械式的不受控制的步伐进了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第一次觉得这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是那样的丑陋那样的讨厌…… 我竟然会对自己的学生产生那样的想法!而且,对象是再不能受一点点伤害的奕啸!! 我真的好想,好想,就这样躲在一屋子的烟雾弥漫中,永远都不要出去…… 永远不要面对自己的情感…… 永远不要…… 隔了一袋烟的功夫,我才走出了浴室。腿脚依然微微的发软,我的大脑,却比这段时间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奕啸在慢慢的扣外衣的扣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清澈的看着我:“刚才的事,谢谢老师了。” 谢我? 一个诡异的声音冷笑着:我差点强暴了你,小子。 “喔……没事……你准备走了吗?要不要再冲一下?”我强拉起武装的阵线,声音气息一丝不乱。 “不用了,本来……也差不多了……”奕啸站起来,试了试自己的假肢,然后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他的那个动作刺激了我,让我又一次血淋淋的面对自己灵魂的肮脏。我不禁转过头,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说:“那你是留下来玩一会儿,还是下去?我现在也要洗澡了。” “噢,这样啊――”奕啸顿了顿,也低下了头,“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先下去了。”说着,他向我道了谢,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能把自己的身体软弱的抛在床上。然后,让自己对着天花板,失眠了整整一夜。 时间仿佛被突然压缩了一般,好多好多对我的一生产生巨大影响的事情都纷纷登场了。周四我在值班室里说了好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周五晚上我得到报应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周六我除了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的迷失自己之外,就是有意的买醉来追求这种迷失,周日奕啸他……如果……我知道在我的醉酒寻欢的同时,在司远、奕啸,和我身上会发生那么那么多的事情,我是不是还能够这样任性的去选择逃避?逃避…… “陈老师,你在哪里?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从手机里传来的司远的声音是那么遥远。 “我?我在哪里?”我一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一边说,“我在醉酒当歌。” “醉酒当歌?”司远不禁咯咯笑了起来,“你真的有唱起来?我不信。” “不信?听我的――”我咳嗽了两声,拉起嗓子尖声唱,“我有一头小毛驴我天天都不骑,清早起来我骑着司远匆匆去赶集~~” 司远又在电话那头笑开了。“老师,你,你占我便宜~~” “哦,骑你赶集不好,骑你去喝酒好不好?”我在自己的嘴里又倒了一杯酒。 “别说骑好不好,好难听……”司远的声音隔着话筒都透着羞涩。 “有什么难听的,不知道你婆婆妈妈的什么意思――有空吗?过来把我抬回去!” “老师,你喝多了?” “现在还没有,一会儿保不齐――你快过来吧,静园饭馆,别让人把我给卖了。” 放下电话,司远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 随便,把一股冷空气带到的我的身边。 “阿嚏!”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司远正在脱羽绒服,紧身黑毛衣上一张年轻的脸是又俊俏又可爱,我不禁呆了呆。 “学校里的那群丫头片子果然有眼光啊,谁要是追到你一定被其他人嫉妒死。” 司远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了笑意。“那又怎么样,不是一样有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唉――你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满意的,这是经验之谈。” “但是,如果他的眼中没有我,一千个人眼中有我又有什么用?” 司远垂下眼睛,认真的给我倒酒。 这句话,总觉得有淡淡的伤感和无奈。我无言的盯着他倒酒,一倒好就扬脖喝掉了。 “啊老师赖皮!让人家来喝酒,结果我还没倒我的,你就自己喝掉了!” “谁说让你来喝酒的?我说的吗?我说的是让你来抬人的,我今天是铁了心的不醉不归,你也醉了谁送我们回去啊,啊?” “我啊,我喝醉了也能回去,我一定负责把老师给送回家!” “你?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烂醉如泥的样子,还想现?下辈子吧!” 司远不满的撅起了嘴――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好玩的东西,也就暂且不管我不请他喝酒的问题了。 “老师,你最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我?我博爱啊,将来要去阿拉伯娶老婆,一娶娶一大堆,环肥燕瘦的样样都有。” “啊――那有这样的老师――不带好头……那你最喜欢什么型的女生?” “我――不喜欢我这样的……闹心……烦……一个都多……我喜欢文静的,漂亮的,长发飘飘的,气质好的那种。” “是象晓兰那样的吗?” “她哪里漂亮啊――司远你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那班上你觉得谁漂亮啊?” “女生都不漂亮,只是可爱。男生倒有几个不错的。” “真的??谁啊?老师你说说??” “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让我说你吗?”我鬼鬼的笑着,在司远通红的脸上摸了一下,“小帅哥,你的长相还要我来说明吗?人民的眼睛都不是雪亮的?” “我哪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司远抓住我不老实的手,放在桌子上,却又不急着放开,笑着继续说:“那――还有呢?” “我――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不是有个帅哥都想要我吗?那我还不叫帅?你们一百个小屁孩都不及我陈墨云的风华绝代啊哈哈哈哈!” 司远更是羞的脸都红了,他咬咬牙,恨恨的说:“我是不及老师你的风华绝代,不知道冉奕啸同学有没有这个荣幸和老师你比比呢?” 奕啸? 我刻意忘掉的名字为什么要提起他? 司远默默的看着我,目光小心而慎重。 他是故意的吗?他了解到什么了吗? 不。不是的。 我自己都还不了解。 “我哪有荣幸跟他比啊,你不知道他是全校女性老师的梦中情人吗?有了他我都没机会啦~~”我眯着眼淡淡的笑着,又往自己的嘴里倒满了苦涩的啤酒。 “但是……老师你……好像对他特别的好啊……” “是吗?呵呵,那也是应该的啊,都说他是全校女老师的情人了,几百双眼睛盯着呢,我不好,我不好母夜叉们能把我给炸来吃了!” “呵呵,老师你说话好夸张哦~~”司远的笑声越来越远,我想我真的有点醉了,说话什么的几乎完全不受控制。司远仿佛还在小心的试探着什么,但都不会有用,现在的我,只对两个字绝对敏感―― 奕啸。 回去的时候,我适当的表演了烂醉如泥,我象这样完全依靠着别人的时候非常的少,更多的时候我习惯的去表演一个扶的人――但无疑我现在很需要,真的需要。 经过一楼值班室的时候,司远说:“陈老师你小心一点,已经到系楼了,是楼梯你小心一点上。” 司远真是个好孩子,知道提醒我楼梯要小心。目光不经意的飘过了熟悉的地方――那个窗口黑着灯。也许真的很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怀着一种恐惧的心理希望那个窗口是亮着的,然后那个人坐在窗前学习,因为外面的吵闹,眼神幽幽的飘了过来。 “真的是……很晚了啊……”我跌跌撞撞的爬到我的三层,在司远的帮助下才把门打开了。进了屋我就直奔大床,天塌下来都不管。我好像听见司远把门关上了,好像还听见他把门锁了。 “司远,太晚宿舍关门的话,你就在这边睡吧~~”我还来得及喊一句有人性的话。 “嗯……”司远缓缓的走进来,悄悄的站在卧室的门口不说话。 “你……自便吧……我就不招呼你了……好困……”我抱过一个枕头来要睡,感觉一个人在我身后轻轻的躺下了,之后没有了动静。 “真的不好意思啊,改天请他大餐好了。”我模模糊糊的想,一边用力的把头往枕头里钻。 “陈老师,我……可以……抱抱你吗?” 司远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我不记得我是不是应了,总之一双手伸过来,轻轻的环住了我。 突然,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因为这双手,和背后温暖的胸膛,给了我一种完全的被包容被宠爱的感觉。我需要这个,我告诉自己。在我最困惑最迷茫最恐惧的时候,我需要这样的一双手来告诉我,有人,在关心我。 我几乎垂下泪来,因为这样的慈悲。而心,在一片温柔的海里荡着,荡着,缺少清醒时那时时刻刻针扎似的理性的痛苦。 所以,在这一刻,我强烈的思念着奕啸,冷漠的他,忧伤的他……高傲的他,天真的他……他在我的幻觉里温柔而羞涩的笑着,美丽的不可方物。 所以,当那个幻觉中的吻,缓缓落在我的唇上的时候,我的泪不禁同时落了下来:“奕啸……奕啸……” 15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痛苦的抓过闹钟来,才发现原来已经11点多了。 真是堕落啊,我陈墨云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颓废的人了? 费力的爬起来,脑子里依然是宿醉后的涨痛――我仿佛记得昨天司远在我这里睡,但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客气的占满了整个大床。 “难道是幻觉?”我前后看了看,没有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留下司远留宿的痕迹。 看来我真的是醉了,连司远回宿舍了都不知道。我抓过手机来给他打电话,一遍一遍的拨过去,却只能听见“此用户已关机”的美妙女声。 死小子,这么晚了还没起。我丢下手机,打算冲一冲清醒一下大脑。而当我看见那个白瓷浴缸的时候,我的目光又一次迷离了――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忘的……那么快…… 仿佛又是那一幕,他坐在这里,水汽迷漫了他英俊的脸,甚至模糊了他痛苦的扭曲,只剩下完美的、光滑的、性感的……以及,我赤裸裸的欲望…… 无耻的欲望。我用力的把刺骨的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一次又一次。抬起头来,镜子中依然无情的映照着我失落的脸,和无神的双目。 醉酒后的清醒,往往给人带来更大的痛苦。 象妈说的那样好了,早点结婚,早点把心定下来好了。让那些荒唐的少不经事,被责任心抑制住,被家庭束缚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全部都淡忘了。 这样痛苦是不是会少一点? 再一次洗脸,一次又一次。 那个周日我过的一点都不顺。给司远打了一天电话都没有打通,他一直关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给家里打电话,母亲使劲叨唠着让我赶快找女友,听得我心里一通烦。晚上忐忑不安的等候奕啸来,却又一直都没有来――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异样心思…… 我心里最是藏不住事,越是害怕的猜测就越是想弄清楚。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之中,我堪堪等到了11点,再也忍不住了。琢磨着大门也关了也不会有人看见了就算丢脸也没人知道了,我怀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情,去敲响了值班室的门。 没有人回应。 “奕啸,奕啸。你在吗?”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有点着急。 很久都没有动静,只有我弃而不舍的敲门声在寂寞的响着。 我真的有些害怕了。这个时候奕啸能去哪里?我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没有主意,毫不容易才想起我房间里有值班室的钥匙,正准备跑上去拿,听见奕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 “是陈老师吗?什么事?” “你在啊。你怎么了,这么久才回应?”我焦急的问。 “……没有。我睡着了。” 一点都不好笑。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人能睡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生病了?”我不放弃的问,一时间把一个重要的问题给遗忘了。 “没有……很晚了老师你快休息吧。”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听出来了。微弱的,回避的,试图隐瞒着什么。我大概被自己的紧张弄晕了头,一心想的是他生病了,结合他高傲的性格――我直接上楼拿钥匙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奕啸“砰”的一声坐起来,黑暗中我依稀看见他瞪大的眼睛和恐惧的脸。“是我。”我轻声的说着,一边摸索着开了灯。 回过头来,奕啸已经脸朝里的倒下了。 “奕啸,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说啊。”我走过去。 “我没有,你走吧。”奕啸依然脸朝里躺着。 我不理会他的任性,伸手探了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烫的―― 奕啸惊跳了一下,突然发怒把我的手打掉。 “你明明发烧了为什么不说?现在闹什么别扭啊。”我有点生气了。他那个突然的动作伤害了我,我用一种恼怒的语气说。 “我真的没事。老师我求你了,你走吧。”奕啸更紧的缩成一团,声音越发的颤抖。 空气里压抑着很不正常的气氛。 “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起床给我吃药!”我也不管他了,自顾自的站起来去找药。 一个很硬的东西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敲在我的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我回过头,不自信的看着地上的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 奕啸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在急促的喘息中憋的通红。“我说了我没事!你怎么还不走?!要怎么说才管用?滚吗?”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也许,是他的话太震撼了。我怔怔的看着他,怎么都不相信奕啸居然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奕啸同我一样互瞪着,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因凶狠而激烈,我的目光因伤痛而麻木。这么近的距离,什么东西就这么劈啪劈啪的碎了。 已经…… 变成这样了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到底来干什么?奕啸已经说过他没事了,我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自量力的站在这里?根本就是我的错误。我不应该给他找药不应该探他的额头不应该开灯不应该开门不应该拿钥匙不应该使劲的敲门怕他出事――事实上我根本就不应该下来。 在我心境转变的那一刻,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方面的改变了。 我慢慢的弯下腰,将那本英语词典拣了起来,仔细的拍掉上面的灰。然后,轻轻放到奕啸的手边。 “对不起,打扰了。”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什么感觉都不存在了。连痛苦都是麻木的。灵魂这个东西,脱离了身体,在高高的空中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一切象放慢电影一般可笑。我看见自己转过身,抹了一下脸,准备就这样离开―― 然后,又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 它颤抖着,冰凉冰凉的。 要再一咬牙,就这样走了,不是就不痛了吗?但我真的很笨,我会不自禁的回头,再去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真的这么走了大概我会后悔一辈子。因为再回头时,奕啸已经哭的很厉害很厉害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奕啸当着人的面哭泣。记得他说过不喜欢哭,因为那是软弱的表现。但这一刻他是极端脆弱的,他无声的流着泪,慢慢的把我拉回去,拉低坐下,将头放在我的右肩上,转眼那里就是一片湿冷。 “奕啸,怎么了?我的事你不用担心的,我不生气。”我低声说。 我感觉他的头摆动了几下,算是否定。他把左手从我的右腋下穿过紧抓住我的左肩,右手横过我的左肩抚着我的肩颈处。他紧紧的抱住我,象抓住一根稻草。 “我不应该对你发火的。不是……你的……原因……” “奕啸,好好说好吗?怎么回事?”我心中隐隐有不祥的感觉,我害怕的拥抱着他,却发现自己的心里越来越凉,越来越没有真实的拥有感。 奕啸……他在哭…… 那样的他……在哭…… 奕啸的喉咙里发出“卡”的声音,仿佛是打开了一个阀门,就这样出声的哭了起来。他的声音在冷冷的夜里回荡着,如五雷轰顶般,把我的灵魂劈开。 “前天晚上……前天……我被人强暴了……” 强压的泪终于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把奕啸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如崩溃般在我怀里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止让他强说出自己的痛苦?我好恨自己的无助。我紧紧的拥住他,几乎无望般企图给他一点点的温暖。 “老师……老师……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啊啊啊~~~~” “奕啸,奕啸。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 “我好想杀了他啊啊啊――全世界都没有一个法庭,可以让我告他的……” “奕啸,忘记它吧,忘记这一切,全都当没有发生过!” 奕啸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反复的喃喃着:“是报应吗?是报应吗?是报应吗……” “不是的!都是……都是老师的错……两天了居然都没有发现,我居然还……还……”我心里一片冰凉,我仿佛看见醉酒的自己从门前走过,喧嚣了一路迷失在自己世界里的快乐,而那时的奕啸蜷缩在床上,独自饮泣着,去面对同在身体和心灵上的巨大创伤。我…… 奕啸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的把我推开:“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根本就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我不要你们更瞧不起我!我不要你们更加的嘲笑我!!” 原来这样……奕啸视之为生命的自尊在虐杀着他的灵魂。我心痛如绞,泪大滴大滴的随着他的话语掉落。“没有人嘲笑你,没有人会知道的。你可以信任我啊。” 他凄凉的笑了笑,比哭都难看。“相信谁啊――腿还不是自己断的,伤还不是自己受的,谁都代替不了,谁都改变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个断肢,身体晃动了一下,转身拿过刚才的词典狠命的砸自己的腿。 “奕啸!你这是做什么!”我慌忙抓住他的手,把字典抢过来。“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不是要坚强吗?你坚强一点给我看看啊。啊!!”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喃喃道:“坚强……坚强有什么用?坚强就可以拼命的逃开,让自己不受伤害吗?我还可以坚强多久?还可以伪装多久?我强忍了两天,一滴泪都没有流,为什么看见你,就这么……这么……”他慢慢的收拢腿,将头放在膝盖上哭泣,“不要看我好吗?不要看……这样的我好丢脸……” 我无言的抓过他厚厚的被子,把他一整个包在里面,然后拥住他。“哭吧。现在没有人会看见,也没有人听见,你尽情的哭个痛快吧。” 他小声的啜泣着,然后无法控制的声音渐渐变大。到底隐忍了多久才有这样的爆发?他拼命的抓紧了棉被,几乎用尽生命的力气在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我听见他的声音穿过棉被,鼓荡着,撕裂了我的耳膜,击穿了我的大脑,让我的灵魂,几乎要随着他一起崩溃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就因为断了一条腿!居然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了!” “居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16 那天晚上我留在值班室里没有走,我无法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奕啸一直躲在被子里不肯露出头来,我知道他一直在流泪,就算不哭了也不愿让我看见他崩溃后的样子。我只好整夜默默的陪着他,让他感觉到我的存在――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这样子而已。 就象奕啸自己说的。腿是自己断的,伤是自己受的,谁也帮不了,谁也改变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我,连呼吸的力量都夺走了。强烈自尊又强烈自卑的他只有躲在棉被里才能尽情哭泣,而两天来的痛苦和折磨只能在强忍住的索索颤抖中一点一点磨光意志。而我呢?我心中的伤悲和绝望一点都不比奕啸少,那个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陈墨云,在得知奕啸蒙难的这一刻,彻底葬送了。 当我拥着他,陪他一起流泪的时候,我近乎绝望的意识到―― 我爱他。 我真的爱他。 这辈子我只爱他。 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件很幸福的事?我凄凉的笑着,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我正在亲手葬送一生的幸福。 经过这件事以后的奕啸,再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关系。这就意味着终生我将无法把我的爱恋,哪怕只是说出来。 那种灰心的感觉,让我觉得天空仿佛都塌了下来。 好冷,在这样的夜里。我从来没有这般企盼着黎明的来临,而当黎明真正到来的时候,真的能给我们需要的温暖和安慰吗? 怀里的奕啸动了动,他扒拉着棉被钻了出来,然后盯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发呆。 长长的睫毛,秀挺的鼻子,瘦削的下颌,映衬着窗外发白的天空象剪影一样深深的映在我的眼眶里。我也呆呆的看着他,那样的伤感,又是那样的深情。 我的奕啸,我深爱的奕啸―― 从此以后,就只能这样看着,只能看着…… 而已。 什么东西滑过我的眼眶,落下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奕啸发了会儿神,坐起来穿衣服。他的神情很平静,动作也很平缓,有条理。很难想像这就是昨天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我几乎是颤着声音喊了他:“奕啸――” 他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有依稀的泪痕让我确定昨天晚上我的经历不是一场梦。 “你干嘛去?” “上学。” “这样的你能上学吗?你还在发烧。”我站了起来。 奕啸不再说话,他认真的收拾着书籍,一本一本把它们装在书包里。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你不要这样强迫自己,我会帮你请假的,你今天就在我家里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让我感觉他好想在认真的思考我的意见。而后,我发现他不过是在等我死心。 他平静的扭开我的手,继续把书装进书包。 许久我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我听见自己说: “奕啸,你不再信任我了吗?” 奕啸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我以为我会看见他眼中嘲笑的神情――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嘲笑,没有讽刺。他看着我,就只是看着,面无表情。然后他一声不吭的离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他眼中根本没有我。 他眼中没有任何人。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奕啸仿佛是一樽美丽的雕像,除了多口气在,他和无机质的物体没有了任何的差别。 剩下的我,被难言的感觉包围着,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恐惧。我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他,毫无回天之力。 系主任的电话很快就打到我的手机上。 “陈墨云,你们班的冉奕啸同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教生物的李老师反应他的神情很奇怪,明明发烧了,但仍坚持上课,老师让他回去休息,他也不走。” 我心里一酸。强忍着感觉说:“李主任,您也知道奕啸那孩子很好强又很努力的,他怕落下嘛,没事的。” “他要真的发烧了,你没事带他去看看吧。小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的不容易,你当班主任的要多操点心。” “奕啸他……最近精神还好吧,生活学习都没问题吧?” “嗯……” “好好鼓励他一下吧,挺不容易的。元旦的时候有空带他到我家来玩,我给他包饺子吃。” “……” “谢谢主任。” 好想,让奕啸来听这个电话,怎样的他,都是有人关心的。 只是,现在的他,连我都不再信任了。又有谁的温情脉脉,能够打开他的心扉? 没事,我就坐在值班室里等奕啸下课。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微微的一凝视,然后就是背对背的各不相干。 我也不说话,把打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奕啸走过来,一声不吭的坐下吃。吃完就去洗碗,整整齐齐的放好,然后躺在床上看书。 我也抓了一本书看,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一抬头,看见奕啸已经向里合衣睡了。我放下书,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在回转身看着他发呆。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我。因为他睡觉的时候连义肢都没有取。 很刺痛的感觉,整整延续了一个中午。 下午我有课,4点半是去实验室做我的药物试验。干完活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同组的黄老师说要请我吃饭,我说晚上要写报告,一番推辞之后我火速赶到食堂吃了几口面条,其实也吃不下什么。看看表已经快8点半了,我又匆匆忙忙的赶回系楼。还好,奕啸安静的在学英语,我默默的放下手提包,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写我的报告。 我工作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几乎是全神贯注,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当我写完一部分的时候一看表都11点了。奕啸趴在桌子上,大概是睡着了。很久他都没有动。 我从架子上取下羽绒服,披在他的身上。大概是被我的触碰惊扰了,他突然惊跳起来直直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他眼中的杀意和恐惧才消失了,然后他又恢复到死水一片,他把羽绒服重新挂好,开始洗漱。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床铺好了。他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等我示意后就钻上床,然后看着我。我明白后走了开去,他在我的身后脱衣服,取假肢,我听见假肢碰到床沿上,“乓”的一声。 等身后悉索的声音结束了,我关了大灯,点开台灯,继续在灯下写我的报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奕啸冷冰冰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你到底还要磨蹭到多久?”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床上,目光也是冷冰冰的。 “打扰到你了?好吧。我明天再写。”我回转身收拾了包。然后定时间,擦洗。 奕啸一直默默的看着我,很久后他又说:“你什么意思?你睡觉的地方在三楼。” “这里不是还有张空床吗?我在这里睡就好了。”我开始脱衣服。 “你觉得很好玩吗?”奕啸漠然的看着我,线条优美的唇里翻出刀子来扎我的心,“你以为你做这一切我会觉得好会觉得安慰会觉得感动吗?不。我觉得恶心,你在努力的扮演一个好人,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存在的意义,你在努力的提醒我不可忘记的过去,让我时时刻刻的感受自己的身体有多卑劣。这样你的目的是不是就达到了?” 心好痛,痛到没有呼吸。 我歪歪头,假装认真的想了想:“你这样认为吗?呵呵,那真的不好意思了。但我们每个人只能按照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去做。我想我现在做的是对了,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只能很抱歉。” 奕啸一扬眉,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陪着你,保证在我的视线里,你不会受伤害。” “你本身就是一个伤害的存在你知不知道?”奕啸的脸有些发青,我的话很明显触动了什么,使他的抵触情绪更加的明显了。 “我知道啊。但是,留在这里我感觉自己还能在塑料膜里穿个孔呼吸,如果我走了,连呼吸的孔都会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固执,破坏我唯一的理性……”奕啸喃喃的说着,他下了床,就那么扶着家具一蹦一跳的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冷空气进来。“走啊――这里不欢迎你。” 我强忍着情绪,回转身收拾自己的床。 “身为老师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都说得这么难听了,怎么还是不理,难道要我打110??” 忍住……忍住……铺床……分散注意…… 奕啸蹦着来到我的身后,使劲拉我的衣服。我被拉开了,然后绕开他回去,继续我的工作。 奕啸发怒的把被子弄到地上,我默默的拣起来,拍拍干净,然后又铺在床上。 “没有用的,我不会走。”我认真的告诉他,迎着他的目光。 他咬咬牙,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用力的晃动了一下他的腰,带动着断肢向前,身体险些因为这个动作而摔倒。我立刻扶住他,让他站好,然后走到他的床前,取过他的义肢来,平静的说:“想踢我是吗?用这个好了。” 奕啸的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断肢,泪水突然大量的涌了出来,他操起那个东西狠命的打我的腰和背,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忍受着,一下一下的忍着挨打。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要怎样啊!!!”他低吼着,义肢从他的手里飞出,重重的拍在我的背上,我踉跄了一下,同时义肢掉在了地上。 我拣起来,递给奕啸,尽量平静的说:“说真的,我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只因为你,只因为是你。你打吧。要怎么打都行,只要能够再接受我,再信任我,怎么都行。” 奕啸平躺在床上,手臂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泪水一串串的掉下来。他开始任性的说话,语无伦次的。任性到直到这一刻,我才能确认,他还在真正的活着。 “陈老师……您让我一个人吧,让我一个人就这样默默的死去好了,不要管我,不要救我,我不想清醒过来啊……您给我送小白菊好吗?每年的清明都要送……要很多……很多的小白菊,一大把……那天我会乞求上天让我飞下来看您,如果……我这样卑贱的身体还能够上天堂的话……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吗?……谁来救救我啊,我想要人来救我……救我……” 不要说已经忘记偶了5555~~~~ 17 又是一个完全无睡的夜晚。 我给奕啸的玻璃匣子就这么轻轻易易的打破了,赤裸裸血淋淋的翻开哪一面都是血肉模糊。那天晚上奕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仿佛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要一次说够似的,他喋喋不休的说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带着一点神经质一点疯狂,自己把伤口拉开,再拉开,让他那脆弱的自尊在冷冷的夜里鞭挞着,死寂一般的冷酷。 我无法阻止,我也无力阻止。如果不是奕啸,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想到一百种方法来安慰他开导他。只这一个不同,太不同。因为太重视而无法采取任何的方式去解开心结。我只能,只能是沉默的接受他倾诉的点点滴滴,感觉自己和他一起,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包围。 所以,那一个晚上,我被迫的接受了奕啸的倾诉,尽管这种形式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多么的不希望,但我还是了解到好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以及那些陌生的情感。 奕啸,折翼的天使…… 曾经,你是那么自由的飞翔……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记忆中,仿佛永远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对我露出笑脸,他们喜欢看我的笑,喜欢看我任性,喜欢看我在田间奔跑着,后面乌拉拉飞着一个大大的风筝。 小时候最喜欢就是放风筝,那时候天津还不象现在这么大,只要骑30分钟的车,我就可以将自己拥入无边的绿地中。我跑着,笑着,叫着,将快乐洒了一天一地。 后来渐渐的大了,渐渐的不再有充足的时间去玩这个完全自由的游戏。天津一直在发展,城区越来越大,30分钟的车程变成了45分钟,后来要一个多小时……当我骑着车来到田间,常常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的注视,那些赤着脚欢快跑着的记忆,也不再属于我这样渐渐成熟的大男孩了。 除了喜欢放风筝,另一件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游戏。我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和男生就玩官匪追赶,跟女生玩就是过家家。其实我更加喜欢玩过家家――那种小医生的游戏。给自己的玩具娃娃打针,吃药,在游戏中我是那样快乐的感受着知识的权威,以至于在无数的梦里,我都是雪白的大衣,每一句话都引出无数敬佩的目光。我享受着重视,我希望被重视。我希望人们的目光都永远的留在我的身侧。 事实上就这一点来说我是成功的。如果说小时候我还调皮还捣蛋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仅仅靠着小聪明来博得大家的喜爱,那么逐渐长大的我也逐渐的蜕变成一个开朗帅气的大男孩。一开始我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改变,我的记忆里还是过家家的小小医生,会为假设中的伤痛悄悄的落泪。后来一个一直玩到大的女生,也就是当年的小护士突然会在我的注视中通红着脸跑开,我突然注意到我们开始长大了,陌生的情绪在心中激昂着,喧嚣着要跑出来。 我开始注意镜子中的我,注意到镜子中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突然有了白天鹅一般优雅的颈项,脸上稚嫩羞涩的表情,慢慢的蜕变成一片自信,光彩,和锐气。 我很傲。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只不过我的傲气总在微笑的背后,星星点点的闪着它锐利的光芒。因为傲,我从来都不服输,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因为班上来了一些转校生,我年纪第一的地位突然就失去了。我不服气,我十分的不服气,然后就是努力的学习,洗脚的时候都在计算我什么时候能把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事实上我只花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又高高在上了。我承认我为此而快乐着。为我的聪明,为我的努力,为我的付出就会有回报。 那个时候真的是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一个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我学习打篮球也是傲的表现形式。那时候男生们突然疯了一般都去打篮球,虽然我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喜欢温柔平和的过家家,但我知道人的行为并不是完全自由。我开始学习打球,并比所有的人刻苦。我会在每一个下午都花1个小时去练球,在周六,周日的早晨花更多的时间去协调我的动作。很快我的努力就见到了效果,我是班上打得最好的,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选手。别人在夸耀我体能好、协调性强、有天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篮球上,有多少汗水打湿的痕迹。 成绩好、体育好、相貌好……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可以去阻止别人喜欢我。 我很小就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我比较早熟,而是太多暧昧的目光过早的包围了我。比如之前我提过的那个小女生,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她会不自禁的在我的笑容里陷落,痴痴的目光找不到自己心的轨迹。然而,她只是一个让我去注意自己外表的原因,却不是第一个向我示好的人,甚至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有初中的女生,在我的书包里偷偷的塞彩色的信纸了…… 这一切不过是我更加骄傲的资本。我不喜欢她们,但我喜欢她们喜欢我。我在所有人的中间温柔的笑着,用我绝对完美的笑容来展示我的绝对自信。 我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专一、快乐,幸福总是漫溢的像潮水。 事实上是:幸福太多的时候,人往往感觉不到幸福。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渐渐觉得孤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孤独,身为班长、篮球队长、年级成绩第一光环中的我,身边不会缺少卫星的转动。但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满足,没有人能在我心中留下更多的位子。 然后我就碰到了小云。小云也是转校生,自从我们认识,我们就是天生的敌人,她的成绩真好,好到我无法估计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打败她。她同时也长的很美,美到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这种骄傲使她失去了很多的朋友,也赢来了更多的敬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冰冷美丽的目光只因为我而狂热,那种征服的感觉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小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俘虏的。我天天摆着童叟无欺的笑容,故意待她和待别人完全一样,甚至有时候会为了另一个女生故意去得罪她。而另一方面,我努力的学习着,我知道要降服这只高傲的天鹅,必然是用更多的心血和心思。 因为有了目标,我的生活也就五光十色的丰富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还是没有后悔。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追求小云,我大概就永远不会去体会恋爱的快乐,也就永远不会体会那种追逐的快乐。尽管――这个故事开篇很好,结尾却是如此的马虎草率。 在我的不懈努力中,小云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后来我们调换了位子,我和她的距离到了可以在上课交流的程度。我依然保持着我干干净净的笑容,然后我就看着小云寒冰一样的目光渐渐的融化在我温暖的笑意中。 小云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的一个。 高中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哪怕是一个苗头或者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往往能造成轩然大波让人苦不堪言。但什么能够阻止少年少女们火热的灵魂呢?我和小云仿佛是偷腥的猫一般,在寂静的草地上,在无人的树林里,在暖暖的图书馆里,一眸,一笑,交换着彼此的依恋。年轻的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快乐着,没有负担,没有势利,单纯的因为喜欢而开心,因为生气而吵架。手牵着手跑在雨中,身后相信荡漾的,依然是一片清澈的笑声――无边无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是小云做我的妻子,我应该没有什么遗憾的。 性,这个东西,对于年轻的心来说,永远是一块美好的,神秘的,不可触摸的圣地。人总会有最原始的欲望,希望去理解它真正的寓意。我和小云也一样,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们在情动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就接受了情绪原始的率动。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各自的第一次,虽然整个过程是不圆满的,彼此都不觉得是一次真正成功的体验。但我们还是虔诚的感恩着,感恩有这样的机会让心灵靠的如此的近,近到彼此的心跳听的是如此的清晰,并逐渐的同步起来,融为一体。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幸福了,才会有后来的境遇? 上帝原本不该将如此多的完美强加于一个人的身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于是收回的时候分外不留情面。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天下着雨。黑得过于的早。 如果不是老师留我下来谈学生会的事情,我也许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家。 事实上当我踏上回家路程的时候,天黑着,还下着大雨。 我想,还是打的吧。 司机是个年轻的女人,我上车后她就在不停的打量我。我早已经习惯别人的这种注视了,于是只是低头玩我的手机,她开始漫无边际的和我聊天,问我的姓名,年龄,家庭……天气潮乎乎的,我的心情也很不爽,一个阿姨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着,更加增添了我心中的烦躁。于是我心中开始想,这个女人死掉好了,这个女人死掉好了…… 我的诅咒从来没有准过,这次上帝决定让我满意一次。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似的。在一个拐弯处,司机因为分散了过多的注意在我的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前方一辆大卡车悄悄的滑了出来。而我,只记得当时惨白的灯光,晃花了我的眼。极度的恐惧,反而把尖叫压制在了喉咙里,无声无息。 我就这样安静的、冰冷的、麻木的……迎来我生命中最大的重创。 18 清醒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尽管大脑还不是非常的清醒,我颤抖的心已经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还活着。 因此小心的睁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雪白的四壁,还好,不是天堂。 家人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苏醒了过来,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什么,间或有抽泣的声音。 他们在伤心什么,我并没有死啊。我还活着,我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吗? 我酝酿着制造苏醒的突然的一幕,给所有的人一个惊喜。然而一些话不受控制的滑进我的耳朵。 “好了,别哭了。儿子一会儿醒来看见就不好了。” “但我就是难过啊。怎么会这样,他醒来怎么接受的了。” “……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奕啸他……他的腿……一辈子……” 父母的声音小小的,听不真切。而且我的头还昏昏沉沉的,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妈妈,你不要难过,我醒过来了,我活着呢…… “接受吧。还好,只是断了一条腿……” 断了……什么断了?我模模糊糊的想,对了,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我醒过来了,我还活着…… 一股疼痛在我的左腿处蜿蜒盘行,逐渐的清晰,逐渐的锐利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着,烧灼着我的灵魂,挤压着我的肺部,一波一波扎在我的心脏上,我恐惧的动动我的左腿,再动动……不可能…… 再动动……再动动…… 一声尖锐的,野兽般的嘶喊从我的胸腔里溢出,击溃了所有平安的假象。 一阵吵闹。有我完全不成声线的哭喊,有父亲大声的嘶吼,还有母亲慌乱无助的哭泣……后来又增加了护士们乱糟糟的脚步声,大夫急匆匆的命令,临床患者纷纷的议论……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主观的,客观的,我的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蜷着身子的小小的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哭泣。 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书包脚步轻快,他大步走过我的身边,旅游鞋上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我羡慕的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然后看着他转过头来,脸上是干干净净的笑容。 “奕啸,快走,一会儿球赛要开始了。” 我又开始持续的尖叫。然后是手臂上尖锐的一痛。之后,什么痛苦都麻木了,我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的流下。 “奕啸,奕啸,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没有断腿,我没有出车祸。这都是一场梦。我醒了,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少年,穿着鲜红的球鞋,背着书包脚步轻快。 受伤后,小云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她哭着跑来,我正在发疯。看见她的时候我努力想遮住自己的脸,我不想她看见现在脆弱到疯狂的我。她在我的脚边默默的哭泣,看着医生把一根恐怖的针管推进了我的静脉。然后我安静了,空洞的眼睛里连泪水都没有。医生把她带走时,她回过头来,依然是美丽的惊心动魄的泪颜。 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她是和全班同学一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发疯了,我安静的接受着同学们贴心的慰问,神态冰冷。她站在众人的后面,用一种绝望的,隐忍的目光看着我,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院了,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她站在我的身后绞着手指,神态闪烁不定。 奕啸,我……我要转学了……妈妈说我成绩退步了,让我去上更好的高中。 好啊。 我从躺椅上歪着头看她,过长的头发掩住了我的眼睛。 奕啸,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正好可以看见楼底下焦急等待的妇女,有着和小云极为相似的脸。 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所有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抵不过现实小小的嘲弄。 我以右脚为支点,灵活的转动着躺椅,让我的背部,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呈现在小云的面前。 你走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甚至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淡淡的说。 终于,女孩忍不住开始抽泣。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洒满她光洁的前额。 后来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在梦中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幕。深深忏悔的女孩,和阳光笼罩中倔强的男孩。在无声的世界里时间静静的仿佛是不会溜走,我就那么麻木的,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残忍的看着,看着他怎么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呜咽的声音流泻出来,看着他紧紧握住椅背因而苍白的手指,看着他怎么压也压制不住的抽动的肩膀,看着他紧皱成一团的五官和阳光下晶莹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玻璃另一边的我会无止境的流下泪来,却偏偏空洞麻木的感觉不到男孩心中真正的悲哀。 因为我不是那个男孩,我不再是他了。 那个调皮捣蛋,会哭会笑,喜欢过家家和放风筝的冉奕啸,连同他纯净的笑容,和软弱的泪水,都被我葬在了午后阳光的尘土里,永远埋葬。 之后我学会了怀疑,学会了猜忌,学会了冷酷,学会了高傲。哪怕我扭曲的身子想要摆脱这样的自己,但现实已经快马加鞭的把丑陋的真实摆在了我的面前,容不得我的半点犹豫。老师开始闪烁其辞的暗示成绩依然第一的我报一个差不多的学校,父亲愤怒的吵闹只换回沮丧的面容和疲惫的神情。“哪怕奕啸成绩再好也有可能被学校退档。”老师在父亲的面前有着绝对的权威不用含蓄。如果是一年以前大家一定一起欢天喜地的帮我选志愿,而现在的我有人要就不错了……填志愿的晚上父母相拥着大哭了一场,而我,冷漠在志愿表上填了一溜的医学院校。 哭什么?如果学校不录取我,我就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的明年…… 然后我来了这里,以绝对的高分。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你带着满身的汗味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是讨好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因为我知道,拥有这样笑容的人会是一个简单、善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人。所以我会觉得讨厌,因为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我曾经那么的简单、善良、干净过,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看见你眼中淡淡的失望,为我敌意般的态度。很好,我想。离我远远的,像你这样的人,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上帝有多么的不公平。 我在大学的生活一点都不顺。和医系的同学在一起,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也不是一个容易交往的人。假肢的疼痛超乎了我的想像,我完全是用意志力在抵抗着。而这一切都不是令我痛苦的根源,我感觉到我被集体排斥在外,有意的,无意的,像高中时的那次车祸,沉默的后面是轻易的背叛,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 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是你在努力的奔波着,让我有机会融入集体当中。又努力的用种种的方法,开导我的内心,让我试着去相信别人,理解别人……原谅我,我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其实,我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值班室来住。 尽管你不说。 我知道时间总是没有太多的耐心,来让我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牢笼。事实就是这样,纵然你有千百样好,却有一样不好――依然会招来别人的唾弃。何况我,我是一个有着千百样不好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其实我也快发疯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去改变就能改变的,何况我还走得如此的犹豫如此的小心翼翼。 所以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被遗弃的悲伤,而是真正释放的快乐。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你们也最好不要把我视作负担!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求过谁,至少没有求过你们! 所以,你们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偷。我能偷的,不过是无意中拣来的几颗心而已…… 再然后,也许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安静的时光吧。我安静的学习,脑子里没有杂念,而且有你,你还没有放弃。你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讨厌,你的灵魂干净的像一池净水。我试着想去相信一些东西,一些干净的、纯洁的、温暖的、无私的东西……我相信你拥有着这些。而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种力量,一种保护的力量,可以给人所需要的温暖,让我身体中不知名的某一处,在蠢蠢欲动着…… 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玩笑。上帝开过了一次,又开一次。 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还在其次,再痛也痛不过断腿的伤口。我只是不明白,我那么拼命到底为什么,我苦苦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一直无视于我的努力再一次的把我推向绝望的深渊?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公平可言?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为什么悲剧一次降临在我的身上还要再一次的降临在我的身上…… 奕啸回过头来,看着他身边同样是泪流满面的我,声音飘忽着,带着那些不真实的情感,和越来越浓厚的绝望。 “知道吗?现在的我,真的不想,不想看见你的。虽然我的痛苦只有你愿意去理解,只有你尝试着解救。但是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活下去的勇气就越来越稀薄……你是那样的干净,善良,纯洁,让人迷恋的阳光般的气息,这辈子无论我怎么追,都追赶不上了……” 你在自卑吗?奕啸。 你知不知道在我自虐般的疯狂情绪下,这个残缺的你才是我最爱的?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在心中第一千遍的呐喊着,为什么我深爱的人,却要在追赶我的绝望中枯萎下去??我紧紧的抱着奕啸,让他用泪水沾湿我冰冷的胸膛。 “奕啸,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不要说已经忘记偶了5555~~~~ 17 又是一个完全无睡的夜晚。 我给奕啸的玻璃匣子就这么轻轻易易的打破了,赤裸裸血淋淋的翻开哪一面都是血肉模糊。那天晚上奕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仿佛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要一次说够似的,他喋喋不休的说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带着一点神经质一点疯狂,自己把伤口拉开,再拉开,让他那脆弱的自尊在冷冷的夜里鞭挞着,死寂一般的冷酷。 我无法阻止,我也无力阻止。如果不是奕啸,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想到一百种方法来安慰他开导他。只这一个不同,太不同。因为太重视而无法采取任何的方式去解开心结。我只能,只能是沉默的接受他倾诉的点点滴滴,感觉自己和他一起,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包围。 所以,那一个晚上,我被迫的接受了奕啸的倾诉,尽管这种形式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多么的不希望,但我还是了解到好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以及那些陌生的情感。 奕啸,折翼的天使…… 曾经,你是那么自由的飞翔……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记忆中,仿佛永远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对我露出笑脸,他们喜欢看我的笑,喜欢看我任性,喜欢看我在田间奔跑着,后面乌拉拉飞着一个大大的风筝。 小时候最喜欢就是放风筝,那时候天津还不象现在这么大,只要骑30分钟的车,我就可以将自己拥入无边的绿地中。我跑着,笑着,叫着,将快乐洒了一天一地。 后来渐渐的大了,渐渐的不再有充足的时间去玩这个完全自由的游戏。天津一直在发展,城区越来越大,30分钟的车程变成了45分钟,后来要一个多小时……当我骑着车来到田间,常常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的注视,那些赤着脚欢快跑着的记忆,也不再属于我这样渐渐成熟的大男孩了。 除了喜欢放风筝,另一件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游戏。我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和男生就玩官匪追赶,跟女生玩就是过家家。其实我更加喜欢玩过家家――那种小医生的游戏。给自己的玩具娃娃打针,吃药,在游戏中我是那样快乐的感受着知识的权威,以至于在无数的梦里,我都是雪白的大衣,每一句话都引出无数敬佩的目光。我享受着重视,我希望被重视。我希望人们的目光都永远的留在我的身侧。 事实上就这一点来说我是成功的。如果说小时候我还调皮还捣蛋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仅仅靠着小聪明来博得大家的喜爱,那么逐渐长大的我也逐渐的蜕变成一个开朗帅气的大男孩。一开始我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改变,我的记忆里还是过家家的小小医生,会为假设中的伤痛悄悄的落泪。后来一个一直玩到大的女生,也就是当年的小护士突然会在我的注视中通红着脸跑开,我突然注意到我们开始长大了,陌生的情绪在心中激昂着,喧嚣着要跑出来。 我开始注意镜子中的我,注意到镜子中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突然有了白天鹅一般优雅的颈项,脸上稚嫩羞涩的表情,慢慢的蜕变成一片自信,光彩,和锐气。 我很傲。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只不过我的傲气总在微笑的背后,星星点点的闪着它锐利的光芒。因为傲,我从来都不服输,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因为班上来了一些转校生,我年纪第一的地位突然就失去了。我不服气,我十分的不服气,然后就是努力的学习,洗脚的时候都在计算我什么时候能把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事实上我只花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又高高在上了。我承认我为此而快乐着。为我的聪明,为我的努力,为我的付出就会有回报。 那个时候真的是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一个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我学习打篮球也是傲的表现形式。那时候男生们突然疯了一般都去打篮球,虽然我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喜欢温柔平和的过家家,但我知道人的行为并不是完全自由。我开始学习打球,并比所有的人刻苦。我会在每一个下午都花1个小时去练球,在周六,周日的早晨花更多的时间去协调我的动作。很快我的努力就见到了效果,我是班上打得最好的,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选手。别人在夸耀我体能好、协调性强、有天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篮球上,有多少汗水打湿的痕迹。 成绩好、体育好、相貌好……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可以去阻止别人喜欢我。 我很小就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我比较早熟,而是太多暧昧的目光过早的包围了我。比如之前我提过的那个小女生,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她会不自禁的在我的笑容里陷落,痴痴的目光找不到自己心的轨迹。然而,她只是一个让我去注意自己外表的原因,却不是第一个向我示好的人,甚至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有初中的女生,在我的书包里偷偷的塞彩色的信纸了…… 这一切不过是我更加骄傲的资本。我不喜欢她们,但我喜欢她们喜欢我。我在所有人的中间温柔的笑着,用我绝对完美的笑容来展示我的绝对自信。 我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专一、快乐,幸福总是漫溢的像潮水。 事实上是:幸福太多的时候,人往往感觉不到幸福。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渐渐觉得孤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孤独,身为班长、篮球队长、年级成绩第一光环中的我,身边不会缺少卫星的转动。但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满足,没有人能在我心中留下更多的位子。 然后我就碰到了小云。小云也是转校生,自从我们认识,我们就是天生的敌人,她的成绩真好,好到我无法估计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打败她。她同时也长的很美,美到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这种骄傲使她失去了很多的朋友,也赢来了更多的敬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冰冷美丽的目光只因为我而狂热,那种征服的感觉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小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俘虏的。我天天摆着童叟无欺的笑容,故意待她和待别人完全一样,甚至有时候会为了另一个女生故意去得罪她。而另一方面,我努力的学习着,我知道要降服这只高傲的天鹅,必然是用更多的心血和心思。 因为有了目标,我的生活也就五光十色的丰富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还是没有后悔。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追求小云,我大概就永远不会去体会恋爱的快乐,也就永远不会体会那种追逐的快乐。尽管――这个故事开篇很好,结尾却是如此的马虎草率。 在我的不懈努力中,小云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后来我们调换了位子,我和她的距离到了可以在上课交流的程度。我依然保持着我干干净净的笑容,然后我就看着小云寒冰一样的目光渐渐的融化在我温暖的笑意中。 小云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的一个。 高中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哪怕是一个苗头或者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往往能造成轩然大波让人苦不堪言。但什么能够阻止少年少女们火热的灵魂呢?我和小云仿佛是偷腥的猫一般,在寂静的草地上,在无人的树林里,在暖暖的图书馆里,一眸,一笑,交换着彼此的依恋。年轻的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快乐着,没有负担,没有势利,单纯的因为喜欢而开心,因为生气而吵架。手牵着手跑在雨中,身后相信荡漾的,依然是一片清澈的笑声――无边无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是小云做我的妻子,我应该没有什么遗憾的。 性,这个东西,对于年轻的心来说,永远是一块美好的,神秘的,不可触摸的圣地。人总会有最原始的欲望,希望去理解它真正的寓意。我和小云也一样,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们在情动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就接受了情绪原始的率动。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各自的第一次,虽然整个过程是不圆满的,彼此都不觉得是一次真正成功的体验。但我们还是虔诚的感恩着,感恩有这样的机会让心灵靠的如此的近,近到彼此的心跳听的是如此的清晰,并逐渐的同步起来,融为一体。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幸福了,才会有后来的境遇? 上帝原本不该将如此多的完美强加于一个人的身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于是收回的时候分外不留情面。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天下着雨。黑得过于的早。 如果不是老师留我下来谈学生会的事情,我也许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家。 事实上当我踏上回家路程的时候,天黑着,还下着大雨。 我想,还是打的吧。 司机是个年轻的女人,我上车后她就在不停的打量我。我早已经习惯别人的这种注视了,于是只是低头玩我的手机,她开始漫无边际的和我聊天,问我的姓名,年龄,家庭……天气潮乎乎的,我的心情也很不爽,一个阿姨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着,更加增添了我心中的烦躁。于是我心中开始想,这个女人死掉好了,这个女人死掉好了…… 我的诅咒从来没有准过,这次上帝决定让我满意一次。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似的。在一个拐弯处,司机因为分散了过多的注意在我的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前方一辆大卡车悄悄的滑了出来。而我,只记得当时惨白的灯光,晃花了我的眼。极度的恐惧,反而把尖叫压制在了喉咙里,无声无息。 我就这样安静的、冰冷的、麻木的……迎来我生命中最大的重创。 18 清醒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尽管大脑还不是非常的清醒,我颤抖的心已经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还活着。 因此小心的睁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雪白的四壁,还好,不是天堂。 家人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苏醒了过来,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什么,间或有抽泣的声音。 他们在伤心什么,我并没有死啊。我还活着,我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吗? 我酝酿着制造苏醒的突然的一幕,给所有的人一个惊喜。然而一些话不受控制的滑进我的耳朵。 “好了,别哭了。儿子一会儿醒来看见就不好了。” “但我就是难过啊。怎么会这样,他醒来怎么接受的了。” “……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奕啸他……他的腿……一辈子……” 父母的声音小小的,听不真切。而且我的头还昏昏沉沉的,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妈妈,你不要难过,我醒过来了,我活着呢…… “接受吧。还好,只是断了一条腿……” 断了……什么断了?我模模糊糊的想,对了,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我醒过来了,我还活着…… 一股疼痛在我的左腿处蜿蜒盘行,逐渐的清晰,逐渐的锐利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着,烧灼着我的灵魂,挤压着我的肺部,一波一波扎在我的心脏上,我恐惧的动动我的左腿,再动动……不可能…… 再动动……再动动…… 一声尖锐的,野兽般的嘶喊从我的胸腔里溢出,击溃了所有平安的假象。 一阵吵闹。有我完全不成声线的哭喊,有父亲大声的嘶吼,还有母亲慌乱无助的哭泣……后来又增加了护士们乱糟糟的脚步声,大夫急匆匆的命令,临床患者纷纷的议论……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主观的,客观的,我的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蜷着身子的小小的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哭泣。 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书包脚步轻快,他大步走过我的身边,旅游鞋上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我羡慕的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然后看着他转过头来,脸上是干干净净的笑容。 “奕啸,快走,一会儿球赛要开始了。” 我又开始持续的尖叫。然后是手臂上尖锐的一痛。之后,什么痛苦都麻木了,我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的流下。 “奕啸,奕啸,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没有断腿,我没有出车祸。这都是一场梦。我醒了,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少年,穿着鲜红的球鞋,背着书包脚步轻快。 受伤后,小云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她哭着跑来,我正在发疯。看见她的时候我努力想遮住自己的脸,我不想她看见现在脆弱到疯狂的我。她在我的脚边默默的哭泣,看着医生把一根恐怖的针管推进了我的静脉。然后我安静了,空洞的眼睛里连泪水都没有。医生把她带走时,她回过头来,依然是美丽的惊心动魄的泪颜。 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她是和全班同学一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发疯了,我安静的接受着同学们贴心的慰问,神态冰冷。她站在众人的后面,用一种绝望的,隐忍的目光看着我,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院了,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她站在我的身后绞着手指,神态闪烁不定。 奕啸,我……我要转学了……妈妈说我成绩退步了,让我去上更好的高中。 好啊。 我从躺椅上歪着头看她,过长的头发掩住了我的眼睛。 奕啸,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正好可以看见楼底下焦急等待的妇女,有着和小云极为相似的脸。 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所有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抵不过现实小小的嘲弄。 我以右脚为支点,灵活的转动着躺椅,让我的背部,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呈现在小云的面前。 你走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甚至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淡淡的说。 终于,女孩忍不住开始抽泣。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洒满她光洁的前额。 后来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在梦中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幕。深深忏悔的女孩,和阳光笼罩中倔强的男孩。在无声的世界里时间静静的仿佛是不会溜走,我就那么麻木的,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残忍的看着,看着他怎么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呜咽的声音流泻出来,看着他紧紧握住椅背因而苍白的手指,看着他怎么压也压制不住的抽动的肩膀,看着他紧皱成一团的五官和阳光下晶莹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玻璃另一边的我会无止境的流下泪来,却偏偏空洞麻木的感觉不到男孩心中真正的悲哀。 因为我不是那个男孩,我不再是他了。 那个调皮捣蛋,会哭会笑,喜欢过家家和放风筝的冉奕啸,连同他纯净的笑容,和软弱的泪水,都被我葬在了午后阳光的尘土里,永远埋葬。 之后我学会了怀疑,学会了猜忌,学会了冷酷,学会了高傲。哪怕我扭曲的身子想要摆脱这样的自己,但现实已经快马加鞭的把丑陋的真实摆在了我的面前,容不得我的半点犹豫。老师开始闪烁其辞的暗示成绩依然第一的我报一个差不多的学校,父亲愤怒的吵闹只换回沮丧的面容和疲惫的神情。“哪怕奕啸成绩再好也有可能被学校退档。”老师在父亲的面前有着绝对的权威不用含蓄。如果是一年以前大家一定一起欢天喜地的帮我选志愿,而现在的我有人要就不错了……填志愿的晚上父母相拥着大哭了一场,而我,冷漠在志愿表上填了一溜的医学院校。 哭什么?如果学校不录取我,我就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的明年…… 然后我来了这里,以绝对的高分。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你带着满身的汗味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是讨好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因为我知道,拥有这样笑容的人会是一个简单、善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人。所以我会觉得讨厌,因为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我曾经那么的简单、善良、干净过,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看见你眼中淡淡的失望,为我敌意般的态度。很好,我想。离我远远的,像你这样的人,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上帝有多么的不公平。 我在大学的生活一点都不顺。和医系的同学在一起,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也不是一个容易交往的人。假肢的疼痛超乎了我的想像,我完全是用意志力在抵抗着。而这一切都不是令我痛苦的根源,我感觉到我被集体排斥在外,有意的,无意的,像高中时的那次车祸,沉默的后面是轻易的背叛,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 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是你在努力的奔波着,让我有机会融入集体当中。又努力的用种种的方法,开导我的内心,让我试着去相信别人,理解别人……原谅我,我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其实,我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值班室来住。 尽管你不说。 我知道时间总是没有太多的耐心,来让我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牢笼。事实就是这样,纵然你有千百样好,却有一样不好――依然会招来别人的唾弃。何况我,我是一个有着千百样不好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其实我也快发疯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去改变就能改变的,何况我还走得如此的犹豫如此的小心翼翼。 所以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被遗弃的悲伤,而是真正释放的快乐。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你们也最好不要把我视作负担!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求过谁,至少没有求过你们! 所以,你们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偷。我能偷的,不过是无意中拣来的几颗心而已…… 再然后,也许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安静的时光吧。我安静的学习,脑子里没有杂念,而且有你,你还没有放弃。你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讨厌,你的灵魂干净的像一池净水。我试着想去相信一些东西,一些干净的、纯洁的、温暖的、无私的东西……我相信你拥有着这些。而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种力量,一种保护的力量,可以给人所需要的温暖,让我身体中不知名的某一处,在蠢蠢欲动着…… 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玩笑。上帝开过了一次,又开一次。 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还在其次,再痛也痛不过断腿的伤口。我只是不明白,我那么拼命到底为什么,我苦苦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一直无视于我的努力再一次的把我推向绝望的深渊?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公平可言?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为什么悲剧一次降临在我的身上还要再一次的降临在我的身上…… 奕啸回过头来,看着他身边同样是泪流满面的我,声音飘忽着,带着那些不真实的情感,和越来越浓厚的绝望。 “知道吗?现在的我,真的不想,不想看见你的。虽然我的痛苦只有你愿意去理解,只有你尝试着解救。但是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活下去的勇气就越来越稀薄……你是那样的干净,善良,纯洁,让人迷恋的阳光般的气息,这辈子无论我怎么追,都追赶不上了……” 你在自卑吗?奕啸。 你知不知道在我自虐般的疯狂情绪下,这个残缺的你才是我最爱的?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在心中第一千遍的呐喊着,为什么我深爱的人,却要在追赶我的绝望中枯萎下去??我紧紧的抱着奕啸,让他用泪水沾湿我冰冷的胸膛。 “奕啸,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19 连续两天的不眠不休,也许是四天的……奕啸终于完全的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我不再理会别人诧异的目光,和奕啸眼中的逃避,专横的把他抱到自己的家中修养。会恨我吗?也许吧……但人只能遵从自己的意志存在着,我无法放手。 我绝对不让你在我的视野之外――凋零…… 奕啸顺从的躺在我的床上,看上去无比乖巧。而我却知道,他恨着我。他的眼睛看不见我无时无刻的焦虑,耳朵听不见我温情脉脉的劝告。他的心,离我很远很远。 至少有一点安慰,我在奕啸的心中并不是完全没有地位。事实上也许我是他很珍视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也许我们还能够在玻璃墙的两面,朦胧的彼此凝望。而现在我们被一条长长的银河隔着,他在极度的自卑中越行越远,而我,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的望着,望着…… “奕啸,去洗个澡好吗?”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埋在被子里的头动了一下,又缓缓的摇了摇。 “你出了很多的汗,洗过澡会舒服一点。” “就这样好了。” “嗯?” “不要管我。” 我叹了口气。手指间的发丝从来没有这么粘腻过。 一阵凉风灌进了被窝,虚弱的身体条件反射的跳了一下。那张苍白无色的脸诧异的看着我,声音忍不住丝丝的颤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洗澡,如果你不洗,我就帮你洗。”我平静的说。 奕啸怔怔的看着我,看着我异常坚持的把他揽入自己怀里――然后,他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他咬的很用力,以至于忘记了反抗紧紧的抱住我。也好,这样我就能比较容易的抱着他进浴室。 直到热水从他的头顶哗的落下,奕啸才惊跳着放开了我。 又是怔怔的表情。好像应该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热气很快模糊了我的眼睛……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你紧紧的抱着我,咬我,到底是不顾一切的反抗,还是只是需要一个拥抱的勇气? 我的肩膀上牙痕宛然,仿佛是一个印记,宣布领地的所在。 “如果你不洗,我就帮你洗。”我继续平缓、认真、一字一句的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瞳孔干涩似沙漠。 曾经,它是那么的美丽,像天边的启明星,倔强的光彩夺目。 “请让我……一个人吧……” 奕啸躺在水里,优美的颈项无力的向后仰着。飘动的衣角,头发,像盛开的白的,黑的花。 当我把奕啸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神来应付我的怒吼了。 “怎么会这样!你是洗澡吗?你以为自己是铁板还是不锈钢的餐具,居然在自己身上刷出血印来,还差点溺死――全世界都只有你一个是被洗澡水淹死的!你真是个笨蛋!全世界最笨最笨的笨蛋!” 奕啸半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与我是完全的两个时空。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你看着我啊,你到底,到底想要怎么样!” 奕啸慢慢的转过眼睛来看着我,一种逐渐浓郁的仇视。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不满你打我啊,咬啊,踢啊,只要你有力气,怎么搞都可以!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我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来。上面是条条的血痕,密密麻麻的,像砂纸挫过一般。 奕啸也看着,看着暗红的淤血和鲜红的皮肉,神情冷漠。 好啊,反正心痛的只有我一个!我开始粗暴的给他上药,动作大得恨不得再给他脱层皮。奕啸开始还咬着牙忍着,后来终于扛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痛吗?知道痛了?”我死咬着牙,手下的劲道丝毫不松。 “老师……老师……我不要了……” “不是要痛吗?不是不怕吗?为什么又不要了?”我毫不费力的把他翻转身,将药水涂在他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又用力的揉搓的起来。 他扑腾着,蹬着他……唯一的一条腿,虚弱的喊声模模糊糊的从床垫下面传来。 “老师,好痛,真的好痛……” “啪嗒!”“啪嗒!” 唯一的……腿……或者是…… 爱着的…… “啪嗒!”“啪嗒!” 什么东西离开眼睛的时候还是热热的,滴落到他的背上就是刺骨的寒。 奕啸绷着的劲渐渐的松了,那条完整的腿无力的划动着,仿佛是等待救恕的帆。而伤腿上,那恶意的创伤,颤抖着,吐出淡黄色的液体来,仿佛脸上的泪水,晶亮晶亮的,凝成一个一个小球。 他趴在枕头上,哭得肩膀一阵一阵的抽动。 “啪嗒!”“啪嗒!” 我仿佛看见那个躺椅中的男孩,在阳光下哭得像一块水晶。 奕啸,奕啸,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帮助你?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我爱你啊――你这样的折磨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你的痛,有我看得到。而我的痛呢?你知道吗?知道吗? 如果你用死亡就可以解脱的话,我要怎样?怎么做才能得到救恕? 密闭的空间里我费力的挖了个洞,空气粘重的像泥土。 深夜里,我平躺在奕啸的身侧,问。 “想死吗?” “……” “想。” 我转头看着奕啸,奕啸长长的睫毛在月亮冷冷的光芒中闪动着,轮廓如刀削斧劈。 好想,就这么用力的卡着他的脖子……或者是,抱着他哭…… 我的心,也在疯狂的边缘。 “原来,让你死这么容易,断你一条腿,或者是强暴就可以了。”我无比讽刺的说。 “是啊。” 他的声音更加的讽刺。 许久的沉默,月光终于放弃了在他脸上依恋的流连,悄悄的爬上我的脸颊。 “生活于你就真的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或许。” “如果,你今天真的就这么死了,你会后悔吗?” “……” “如果我今天就这么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会。” 我异常严肃的说,我一直遵从自己的心活着,我知道自己在乎什么,关心什么,热爱什么,虽然这一切对于奕啸来说,都不重要。 我知道奕啸在看我。也许,他不过是注意到月光在我的脸上温柔的抚摸。 似有似无的叹息幽幽的传来,混杂在窗外肆虐的北风中。 “这样,死亡就不那么可怕了。” 我的手慢慢的,慢慢的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胳膊火一般的烫,手指却是一片冰凉。我将他的手放在我的手掌中,感觉他的中指抵着我掌心的生命线,牵扯出一壁雪色的思念。 奕啸的病总不见好,他的呼吸在天际飘摇着,像他的生命一般琢磨不定。 时间不等人。对奕啸向来不知道疼惜。 我从奕啸的胳膊下拿出温度计来,再一次失望的叹息着。 而奕啸只是闭着眼睛,神情萎靡。 “奕啸,还是放弃吧。” 眼睛放开了一条缝,微微流转的,是一道模糊的光。 “今天我去系里,帮你申请期末考试缓考。”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渐渐的,表情愤怒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你告诉我,这样的你,还能去参加期末考试吗?” “为什么不能?我一直有努力,我不惧怕任何的考试……” 他费力的坐起来,喘着气对我怒目而视。“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考试,我不许你这么做!” “理智一点好吗?你现在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我又还没有死,为什么不能考试?”他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指甲深陷我的皮肉。 我平静的看着他,过深的痛苦早已把我的感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奕啸,你可以去考试,我知道。然后呢?如果你考不过别人,甚至没有及格……你的骄傲支持的了吗?” 他久久的看着我,肩膀上的疼痛时轻时重。 “你能容忍自己这样的败吗?” 愤怒崩溃般的涣散开来,同时迷失的,还有生命中最单纯的坚持。 手指松了,疼痛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火辣辣的烤着我的灵魂。 奕啸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像被拦腰折断的小白杨。一只前臂横过来,遮住光,遮住夜,遮住一切一切不愿见的不想见的,包括不愿被见的不想被见的……然而,我依然看见,看见那只手臂下,他脸上横淌的眼泪,一串串的落下…… 好吧…… 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放弃了…… 小楼:写到这里,连小楼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的变态,至于观众……已经不知道心里几千遍的诅咒我是后妈了。但我也没办法啊,一个奇峰出现了,没有铺垫的话痛苦就显得不真实了。唉……大家相信这句话吧: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奕啸的幸福马上就要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就现在写过的情节而言,小楼喜欢的情节依次是:录取场里命中注定的相吸,浴室里暧昧的打闹,搬入值班室时快乐时光,裸体相承,奕啸被辱后的撕心裂肺,奕啸和小云的短暂爱情……之后还有很多很多,以为情节关系我就不泄密了^^。小楼现在最头疼的是到底要不要H,大家给个意见好吗?逼急我又开始数回贴决定发展。小楼自己先颤颤悠悠的举个小爪儿:还是不要H了~~~~逃~~~ 20 在最后的坚持溃不成军以后,奕啸的态度就变得柔顺多了。既然底线都可以放弃掉,还有什么不能失去…… 我不知道这样的妥协,是我所愿见的,还是不愿见的。 之后我劝说奕啸寒假不要回家,因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让父母看见。短暂的沉默之后奕啸就默许了。或者,他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另一项计划是劝说奕啸留在我的家里修养――亲手救恕他,还有自己。我对将来并没有一个很完整的计划,我不知道这些坚持所希望达到的目的,也不知道今后彼此之间的关系会是怎样的微妙――我只遵从于我的心,我只知道,幸与不幸,我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关于第二条,奕啸也默默的接受了。 也许,他正等待着我的救恕。 两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一年的14天,是我最难熬的。只要是预定的考试日,奕啸就会整天整天的不说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时候他还会低烧,在迷糊中尖叫。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痛就会强烈到无法复加。尽管如此,我还必须坚强的站立着,去开导他照顾他……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一头倒在他的身边,让自己痛快的哭痛快的笑…… 奕啸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有时候他整天的不说话,有时候又整夜的呻吟着。我不知道他的梦中看见了些什么,那样的呻吟着,混杂着无边的痛苦,有时又是快乐。而第二天,他的情绪往往是极糟,他会用一种极端仇恨的目光看着我,而有时候又是最深层的悲哀,逃避的,决裂的~~那种绝望层层叠叠的铺开,将他和我都埋在其中,无法呼吸。 “你的梦里都是什么?” 他缓缓的侧过头去,脸上是麻木和冷漠的苍白。 “毁灭。” 他的声音比冰更冷。 在学校放假的那两天,天空突然默默的下起雪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冰冻了整个世界。 奕啸围着厚厚的被子,坐在窗前看落雪。已经很久没有看着这么平静的他了――近三个星期的折磨,使他的脸颊不可抑制的瘦了下来,脸色也出其的不好,但这无损于他的美丽。上帝仿佛是要弥补他所受的灾难一样,把更多的,极致的光芒留在了他的脸上。比如像现在,他这样安静的,沉默的坐在窗前,映衬着窗外洁白的雪花,那就是天底下最动人的画面。 光洁的额头……细碎的头发…… 安静的眼神……精致的五官…… 像天使一样…… 圣洁的……唯美的…… 仿佛……会被雪带走…… “奕啸!” 我突然扑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他吃惊的转过头。不知所谓。 我直直的看着他,口中不受控制的喃喃道:“不要,不要离开。” “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 那么美的,那么美丽的眼睛在看着我。我却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看着你这么凝视着雪花,就好想……你会随着它们离开似的……” 奕啸久久的看着我,然后突然低下头,胸口猛烈的起伏着。 “你会为此而难过吗?”他的声音有丝丝的冷。 “是的。我会难过的发狂。” 他凝视着窗外。 “我那么脏,它们怎么会带我走……” “不是的!你是最干净的!” 我急切的拉着他,仿佛他真的会离开。 “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好的男孩,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没有人可以代替你,没有人比你更纯洁!” 他又回头看着我,瞳孔黑的几乎透明。 “原来,我还可以是最美好的……” “会来看我吗?”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会带着好多好多的小白菊来看我吗?” “……” “如果你带着小白菊来,我就从天上飞下来看你。” 松手。我眼中仿佛有碎玻璃在扎。 “我不会来看你的。我痛恨逃兵。” “是吗?”他转过头,玻璃映衬着他满是讽刺的脸。“那就不好办了。” “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 “我不会让你轻易放弃的。现在不可以,将来不可以,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存在,我就不会放弃。” “……” “真好。” “嗯?” “看外面。”他指着窗外,头轻轻的靠在玻璃上,“雪停了。” 我也看着外面。一切的污浊,丑陋,都被洁白的雪覆盖住了,一片的银妆素裹,一片的粉饰太平。 “真好。”他又说了一遍。 我回头看着奕啸。他依然痴痴的看着窗外的雪景,目光越来越迷离。雪光淡淡的留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一张脸孔超凡脱俗的清雅,那脸上淡淡的神色,直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也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一直望着。 仿佛,时间永远不会溜走…… 晚上的时候,奕啸又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呻吟。 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微弱,后来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安的扭动着,仿佛要摆脱什么,又好像在渴求着什么。 我从另一个房间里跑了过来,看见奕啸的脸上有好多的汗。 他的脸也很红。 “奕啸,你醒醒。” “不要……” “醒醒啊,你发烧了吗?” 我的用力大了起来,我摇晃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梦境中唤醒。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很久他的眼睛才有了聚焦的感觉。 “放开我。”他冷漠的转过身,把头埋在被窝里。 “奕啸,你做恶梦,还在发烧……” “没有的事。” “但是你在痛苦的呻吟,而且身上很烫~~” “住口!!!” 他猛的转过身,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仿佛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 “我没有呻吟,我没有发烧,我没有病!” 我受了惊吓,呆呆的看着他。 白天,看雪的那个孩子,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这样的奕啸,又开始陌生。 “你走啊!这里不需要你!” 奕啸在推我,手指忍不住颤抖着。 “告诉我。”我继续呆呆的看着他,“告诉我你的梦好吗?我想知道。” 他又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久久的,一字一句的说:“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梦,我想知道折磨你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会想了解的……” “不,我要知道,我想分享你的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奕啸的手指渐渐松开了,他以一个排斥的距离安静的注视着我。很久都不说话。 “如果是原罪呢?”他突然无头无脑的冒了一句。 表情也逐渐的残忍起来。 “原罪……”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奕啸死死的抿住唇,瞳孔像夜一样黑。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痛苦,我想要和你一起承担,如果是原罪,我希望能够救恕你。” “罪恶的人无法去救恕罪恶。”他冷冷的说。 “我没有罪,我可以的。我……” “如果我说了。你会照着我的愿望去做吗?” 他打断我的话,突然的说。 我以沉默表达我的肯定。 “我会为你做任何的事情。” 奕啸长久的看着我,接着他倾过身子,在我的唇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离开。继续在一个距离的角度审视着我。 他的目光冷冷的,带着隐忍,谨慎,残酷,还有……牺牲~~像夜开的花,伺动的野兽,剑上的寒光……有血一样的味道在空气中悄悄的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侵吞了我的理智…… “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说。 21 小楼真的不会写H,所以这里写的还可以删,大家不喜欢就多提意见吧,因为后面还有H(汗~~~) 苦苦追求进步中~~~~ 衣服在我们急切的喘息中纷纷离去,同时离开的,还有仅存的理智。奕啸的皮肤温温的,玉质的光滑,每当我的手抚过一处,就会涟漪般的泛起阵阵的颤抖。他是那样的敏感,敏感到我深陷于迷恋的漩涡。我也一样。当奕啸的手,试探着在我背上游移时,我的反应如此的强烈,几乎是惊跳般的仰起头,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迷离的眼波,和微张的红唇。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在认识奕啸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喜欢上自己的同性,也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里人们的行为。我只是爱着奕啸,只有奕啸能点燃我内心深处的火焰。而现在这把火正在我的胸口烧,我却像一个初经人世的小男孩般对着自己的感情不知所措。 奕啸立刻就明白了我的犹疑,他慢慢的伏过身来,温柔的用双臂搂住的臂膀我的颈项,他火热的面颊在我的耳后轻轻的厮磨。 “我要你,把那个人在我身上留下的所有印记都去掉。” 我要我的身上,只剩下你的印记。 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我在夜色里默默的凝视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情欲染得娇艳欲滴的眼眸深处,依然是伤痕般的,不可磨灭的悲伤。 让我来洗去你身上所有的污浊,让你新生。 我久久的吻着他湿润的唇,然后沿着鼻端上移,滑过他长长的睫毛,细心的吻去上面点点滴滴的咸湿。我抚开他的额发,直接把我的唇印在他前额深处。 “你是我的。奕啸,你只属于我。” “是的。” “我只属于你,我完全属于你。” 奕啸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我的嘴唇准确的滑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从嘴唇到手背,从前额到脚趾。原来爱情是可以这样美丽的,当我的嘴唇一次次落下,仿佛是魔法一样,我分明看见奕啸光滑的肌肤上,绽开了一朵朵晶亮透明的花。 这是我的最爱。我想要给他幸福。 在我们爱情开始的时候,我完全忽略了自身的感受而全身心的爱着奕啸。我满脑子都是他,耳朵尖锐的捕捉每一个细小的呻吟。有没有弄疼?有没有伤害?他的感受是我们爱情的全部。奕啸多数时候是完全无声的,只有偶尔的瞬间,他的身体像帆一样饱满的张开的时候,才会发出细碎的,混杂着痛苦与快乐的呻吟……在我们逐步探索的过程中,他潮湿的眼睛里逐渐笼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芒……想要更多,想付出的更多,想…… 下身涨的难受,我轻轻的压在奕啸的胸膛上,汗如雨下。 隐隐约约的,我们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我做不到。 奕啸拨开我的头发凝视着我的脸,然后,他的右手缓缓的探向我的腹部深处。 “不要!” 我吃惊的抓住他的手,我不想给他那难堪的记忆。 “没关系的。”奕啸轻轻的叹息着,汗水在他的头发尖上闪动着美丽的光芒。 “还是……你来吧……我配合你……”我的声音因为忍耐而不成声线。 奕啸沉默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 “你进来,进这里来。让我的体外和体内,都完全的属于你,只属于你。” “奕啸……” “没关系,来吧。” “我引导你。” 进入的那一刻是疼痛的,虽然不是自身的感受,但我还是从奕啸混杂着现实与梦幻的表情中看出他的苦楚。我像鱼一样轻轻攀节上他的躯体,吻他的唇。他的味道无比的甜美,混着淡淡的,清爽的牙膏味,让我们两个都深深的迷恋进去。 “啊――” 奕啸的身体猛得向上挺起来。紧贴着我,不留一丝缝隙。我紧紧的拥抱着他,吻他,用我的整个身心来告诉奕啸,我有多么的爱他。 奕啸的身体还在颤抖,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压向他,他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脸。 “弄疼你了吗?”我抚着他的脸颊惋惜的说。 他低垂着眼睛,长睫毛在轻轻的颤动。 “没有。你很好。” 痛楚渐渐消失以后,一种陌生的,无法述说的渴望在我们之间抬起头来。我们都注意到了,并因此而不安、惶恐……而更多的,更深层的是想了解的更多。 奕啸缓缓揽过我的肩膀,越缩越紧,仿佛是要把他自己嵌入我的身体一般。 “爱我。”他命令道。 我体内的火焰终于无限制的烧了起来,烧在我的胸口,我的下腹,我的眼睛,我头发丝的每一个终端。奕啸的生命力也终于在厚厚的尘土下爆发了,在他的每一次律动中,我越来越感受他对于幸福的渴望,几乎是献身般的,浑身充满神圣的光芒。我更加用力的抱着奕啸,颤抖着,策动着越来越频繁的节奏,带着我最爱的人,一起把极度的欢乐――洒上了云宵。 当第二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我从甜美的梦中醒过来,我依然不能肯定,昨晚的美好,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然而他又真真实实的躺在我的身侧,脸上是少有的舒展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孩,真实的躺在我的身侧,直如天使。 我久久的看着他,仿佛是要把他刻在心里一样,直到我确定天荒地老我都会将他永远铭记,这才小心的起身,轻缓着不要去惊醒他。 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 刺骨的水泼在我的脸上,我却依然缺乏承认的自信。 镜中的男人也在默默的看着我,他的脸上还没有出现细碎的皱纹,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证明他可以拥有这样的爱情,尤其是,拥有这样甜蜜的结合。 原来有这样的幸福,让人觉得就此死去,也心甘情愿。 也许我29年的生命,就是在等待这一天。 不知道我到底在浴室里呆了多久,我出去的时候奕啸已经起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飞快的把眼睛转开。经过昨晚的事,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会有点点不适的感觉。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我真实的感觉。 我走过去,轻轻拨动他的碎发。 “后悔了吗?”他在我的摩挲下轻轻的说。 “怎么会?我只害怕,那不过是一场梦。” 他的头发丝丝的颤动着,包括他的身体。 “其实,更害怕的是我。” 他闭上眼睛,满足的,又无比坚定的说。 我想,什么东西,大概真的要破蛹而出了。 午饭后,我和奕啸面对面坐着。窗外又开始下雪。 我已经不担心雪花会带走他,因为他的心里,我会比什么都重要。 奕啸久久的看着窗外,许久才幽幽的说:“陈老师,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奕啸。亦――大――啸?表示你会一鸣惊人?”我猜测着。 他摇头,宠溺的看着我,无奈而又温柔的目光。然后,他轻轻的捻过一张干净的白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冉、奕、啸。”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什么。 雪花拍在窗户上,“噗”“噗”的声音。除此以外就是绝对的寂静。 然后笔尖又开始在白纸上轻快的移动。 “你看。在冉的头上加一横,就是‘再’字,然后‘奕’和‘啸’的谐音就是‘一笑’。” 白净的纸上出现了“再一笑”三个字,在“冉奕啸”的下方。 突然觉得酸酸的,泪却流不下来。 “妈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一生都开开心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奕啸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字,幽幽道,“以前我总笑她傻,许这种没意义的心愿。直到今天我终于知道,其实这才是最奢侈的愿望……” 想一辈子可以奔跑着放风筝。 想成为一名军队里的白衣战士。 想一辈子幸福的微笑…… 一滴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名字上,几乎是一个讽刺的水晕,在一圈一圈的扩大。奕啸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神情专注。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是惊人的美丽——也许就是这样的伤感,使他更加的美丽,以至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我吸溜了一下鼻子,用一种蛮难听的声音道:“说真的,从你上大学以来,我还没有看见你笑过呢。你能笑一个给老师看吗?” 奕啸抬起头来看着我,安静的,长久的……然后他就那么轻轻的笑了,没有一点的不自然一点的扭捏——同时,一滴大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脱落,没有经过面颊直接掉到桌子上,仿佛是有声音一般,“砰!”的一声砸在了我的心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微笑,如此的幸福,又是如此的哀伤。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晕湿了白纸。 随后,我几乎是自虐的,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再笑一个好吗?”“再笑一次……”“再笑一次……” 奕啸也乖乖的一次又一次的笑着,有点天真,有点可爱,淡淡的伤感着,让泪水合着微笑一点一点绽放。 那个有着惊人美貌的男孩子在我面前静静的笑着,哭着,仿佛是珍珠上圆润的水滴,互相映衬着雪似的光芒。不知道是微笑感染了我,还是那晶莹的泪水感动了我,我从此固执的认为,天使的微笑就是这样的——带着一点点天真,一点点可爱,无垢的,玻璃一般纯洁,而且,一定有点点的泪光,让时间停留,让声音消失,然后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悲天悯人。 最幸福的一章^_^ 22 什么事情都这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变得容易了。 这个定理往往用在不好事情的例证上。 但对于奕啸的笑容,我从不吝啬对这条定理的感谢之情。 自从那一夜过后,仿佛真的经过了一个洗礼――奕啸很少提到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伤痛,也很少尖锐的去感受所谓的伤害。现在的他几乎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完全的不信任,到完全的信任某人。所谓物极必反,原来也可以这样用。 在我的面前,他已经不吝啬他的笑容,在冬日里悄悄的绽放。 当然,那些伤痛,并不是完全消失了,或者是完全的不在乎。从奕啸偶尔恍惚的眼神里,我依然可以感受他心底深处的阴暗,那些痛苦不是被遗忘了,而是被刻意的压制了下去。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样也很好,至少奕啸愿意去隐藏伤口,愿意去遗忘伤痛――奕啸乐意用改变来告诉我:我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我可以疗他的伤,可以驱散他的伤悲,可以给他快乐,可以给他…… 生的希望。 奕啸,告诉我,现在的你,需要什么? …… 我需要一个人爱我。 当我从身后轻轻拥着他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个漂亮的大男孩他爱我。 他可以躺在我的怀里安然入睡,天真如天使。 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极度的幸福感。 尤其,这样安宁的时光,是在我们都绝望以后――分外来之不易。 在我久久的美丽的幻想中,奕啸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开始微微的颤动起来。 我温柔的在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吻,等待阳光在他眼中的苏醒。 看着那双黑宝石的眼睛如花朵般悄悄的绽放,是我每天早上最愿意做的事情。 然而今天早上,大概因为那个吻……黑宝石依然藏匿在羞涩中,红霞却比阳光先一步苏醒过来。 他的耳根瞬时变得通红,并且这种红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脸上蔓延…… 他的身体,悄悄的想要逃开~~~~~ 我一把抓住,笑着说:“还装睡?瞧你耳根子红的,我知道你早醒了。” 奕啸蜷的更紧了,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小声的呻吟着:“我哪有早醒啊,真的是刚刚才醒的。” 这个男孩,还是这么羞涩……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因蜷缩而露出的裸背上,有着漂亮的形状和光滑的皮肤,完美的像一件艺术品。我深刻的感受到那些画家为什么想画裸体的奕啸,那种极致的精致绝对能引起人们对美的渴望。想着这些事情,我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抚上他的裸背…… 敏感在我的手指下跳动,奕啸“啊”了一声,突然裹住我的棉被把自己包成了一团! 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把自己陷入了这种局面。大冬天的早上,我的爱人席卷了两个人的被子在一个小角落里裹粽子,而我,却赤裸着身体在床上摆造型――何况这个造型还不怎么好看而且没有人在看…… 冤啊…… 事情没有完,奕啸用被子形成障碍从背后拼命的推我。“起啦起啦,都醒了。” “奕啸,天使,虽然有暖气但是还是很冷诶……” “不管!你马上起!穿好衣服再叫我!” “可是人家还想在温暖的被窝里赖赖床……” “不给!你起啦!” “奕啸,不要那么害羞嘛……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瞪大了眼睛看见了及其精彩的一幕――天,那个大粽子居然自己跳下了床,以一种奇怪的跳跃向浴室逃匿…… 我的动作当然比较快。 我两步冲上去,以极快的速度把这个大粽子圈在我的双臂和墙壁之间,不管我现在面对的是他的什么部位,我以一种吐气如兰的方式对着那几根瑟瑟发抖的头发丝轻呢:“奕啸,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吧。看看现在的我对你笑得有多灿烂。” 粽子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我扒拉着被子去看他的脸。 他的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情欲。他的呼吸很急,不知道是因为憋闷还是因为激动。 总之我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自己给裹进了这个立体的“粽子”,奕啸在我的怀里轻喘着,尴尬着不敢用眼睛正对着我。天真的他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逃避,就越能激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激得血气一阵一阵的拼命往我的头上涌! “别……”他模糊的低喃着,下一个字却淹没在我爱怜的亲吻下。 从下唇开始,我狂热的吸吮着他的下唇,感觉它的柔软和甜美,进一步涉入他的口腔,邀请他的羞涩与我共舞。奕啸一味的躲闪着我的每一次进攻,左躲右闪勤快的贡献失地。然而,在我稍稍修憩的退后中,他温暖的舌又悄悄的探出来,仿佛是……笨挫的……试探着……回应我的热情…… 当然是更深入的探索,还有更火热的辗转。 当这个吻的余韵结束在嘴角轻柔的触碰,我抵着他的头轻轻的笑着,看着奕啸低垂的睫毛,和睫毛下湿润的眼睛。 “怎么样?还害羞吗?”我低低的笑着。 他还在隐隐约约的喘息着:“你总有办法,让我失去理智。” 我抵着他的头轻轻的摇:“这话可是说错了,不是我让你失去理智,是你,你在让我一次一次的失去理智。” “哪有,人家有包裹的好好的……”奕啸拉拉身体之外的被子。 “天――”我呻吟了一声,“就是因为看不到才吸引人啊。你看,本来我想好好的起床的,现在你却害我变成这样――”我抓着他的手去触碰罪证。 奕啸的脸熟透了。他慌乱的看了我一眼,把头垂到了胸口。 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吧,怎么办?” “怎么办……又不是我的错……”这句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你倒说说看,它自己怎么就大了呢?” 奕啸懊恼的呻吟着,其结果就是我身体的某一部分更加茁壮的成长了起来。 奕啸也感觉到了,他把头别向一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大不了……大不了我用手帮你解决……” “那你的呢?” “你……不用你管……” “你说不管就不管啊……”我故意懒懒的逗他,感觉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越发激动着,诚实的向我报告他真正的想法。 他不知所措的咬着下唇,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仿佛说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天!!!这个表情太诱惑人了!!我的心脏几乎要破胸而出!我的双手立刻就扶上了他的腰,下一步就要…… 被子开始无情的滑落。 奕啸吓坏了,他赶快抓着下溜的被角往上拉,嘴里大声喊着:“喂!你有点道德好不好,不要一激动就什么都不管了!被子掉了!” “掉就掉了……”我埋首于他修长的颈项,在上面留下我的印记。 “什么叫掉就掉了……早上诶……什么都看光光了……” “看就看了,正好晚上也没看清楚……” “你!!!” “奕啸你好美……” “不要看我……” “不要去管被子了,让我们温存一下吧……” 可怜的奕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的双手都用来提着被子防止滑落,完全没办法抵挡我的进攻,当我的嘴唇和手掌在他的身上弹响交响乐的时候,奕啸喘息着,呻吟着,颤抖着,一步一步融化在我的温柔之中…… 总是这样的和谐。让我感觉我们的身体真的是以一种契合的形式相互依存着。 你就是那只乌鸦,每投下一颗石头,收获一份希望。 你的等待,也许是一个希望,一个前途,也可能是一个人。 说给奕啸听,也是告诉自己。 我投下无数的努力和机会,等待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缓缓的走进我的生命。 “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你。” 我捧着奕啸汗湿的头虔诚的说。一边印下我无数细碎的吻。 他依然在不住的颤抖。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用那双不知道是被汗,还是泪,弄得潮湿的眼睛看着我,声音混合着喘息喃喃的说:“我……我……也是……” “是什么……说出来啊……”我抱着他,微微的上提。这样站立的姿势,对他来说太辛苦了。当然,这也使得我们更加紧密的紧贴。 “喜欢……”他的头轻轻靠在我的颈窝处,还在颤抖着。 我久久的拥抱着他,抱着他,感觉巨大的幸福在我们的周围围绕着我们。奕啸的双手依然费力的提着被子,用他小小的坚持为我们营造一个温暖的世界和甜蜜的私隐。我相信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的脑子里,没有任何阴暗的想法,就是觉得幸福,非常的幸福。 “奕啸,我爱你。” 我无比虔诚的说,声音因此而微微的发抖。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刻僵硬了一下,然后就是彻底的放松。他轻轻的靠在我的颈窝处,感觉他的睫毛轻刷过我的喉结。 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正在经历另一个仪式,他正在把自己完全的交付给我,毫无保留的。他的身体是那么的轻盈,感觉我完全不用花一点力气就可以把他抱起来。那一刻,我真的想,他正在成为天使,他在羽化。 23 小楼总是忘记说,是小楼的问题,汗~~~ 微笑已经不再接受申请了,对不起。如果真心喜欢小楼的文章的话,就到露啊,单行道等地方看吧,当然回贴的话就更感激不尽了……苦苦思索……回贴怎么就越来越少了呢~~~~~ 有些人威胁小楼诶,说不给HAPPYENDING就怎么怎么样……汗,大家的心意是好的我知道,都希望喜欢的人幸福。小楼也希望的说……我说不出那个结尾的感觉,又笑又哭的那种,汗~~你们看了就知道了。结尾两章,已经写好了,不会改了。 这篇文章一直进行的比较慢,一个是因为我写这个很累,很慢,吃力不讨好。另一点,我一直在等一个网站的点击。现在我已经牵挂回贴了(认命……),至少让我追求一下点击吧。反正那个网站的点击不上一千我就不发新章(赌气ING)! 疯狂逃跑的小楼~~~ 那个寒假几乎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没有任何事打扰我们。30平米的斗室变成了我们的世外桃源,让我们几乎是忘记了,我们仍在红尘中的事实…… 过年的时候,母亲催着我回家一趟。 我这才想起来,我不是独自的一个人,我为人子,我要敬孝道。 回头的时候,看见奕啸刚刚转开的颈项。沉默的表情下,情感在悠悠的弦上颤。 母亲还在电话里一叠声的催着:“臭小子,你到底哪天回啊,我好准备饭菜的。” “我……我还没有想好呢……最近一直比较忙……” “再忙,再忙节总是要过的嘛――没看你拿多少工资,倒是比国家元首还忙碌,家都不顾了。” 不,我不是不顾家。只是这里有一个人,我必须顾。 奕啸写了张纸条,放到我面前。 抬头,看见他清澈的眼睛。 “你回家吧。我没有关系,一个人就好。” 一个人吗?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看电视,在初一的早晨孤独的看落雪? 只是想一想,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不要。任何时候,我不会让你寂寞。 “妈――我这次回家带个学生好吗?他寒假补课没回家,如果春节一个人在学校就太可怜了。让他跟我们一起过节吧。” 奕啸吃惊的看着我。脸突然变得通红。 我看着他,给他一个鼓励的表情。 那边母亲已经开始尖叫了,她总是这样容易激动。“啊!那你还不把人家带回来,多可怜的孩子啊,过年都不能回家,快带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他!” 这一关真好过。我调皮的朝奕啸眨眨眼睛,开始油腔滑调起来:“妈,你知道人家爱吃什么嘛,万一你做一大堆人家都下不了口怎么办?” “臭小子,你的学生你不会去问啊。我告诉你啊,问不出来你就把我做的都吃了!” 我吓的吐吐舌头,立刻换了一种腔调:“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保证完成任务!” “呵呵,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调皮,看将来谁要你。早点回来……” 放下电话。我敏捷的把奕啸扑到沙发上,几乎是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说吧,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喜欢吃什么。” 奕啸顾不得我的调侃,忧心忡忡的说:“这样好吗?去见你的母亲?” “怎么不好,我妈最热情好客的。别有负担,都说你是我学生了,这也不算骗她。” “可是,万一你妈看出来……” “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不过,我也真的想让老妈看看你,看看我爱的人有多么好……” 奕啸的脸渐渐的红了,他这时才注意到彼此的动作有多暧昧。他挣扎着要起来,几个动作下来,不免有耳厮鬓磨的嫌隙和基础。 我呻吟了一声,发现自己又血气方刚起来。 “奕啸,动的时候要注意场合和角度,你这样我很容易枪支走火的~~~~” 他看看我的下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在我耳边悄悄的说:“这次我不负责,自己擦枪去。”说完把我掀到一边,咯咯笑着逃开了。 “你还不负责,你想害死人吗?好歹大家都是学医的,讲点生理卫生好不好?” “不管!你不讲卫生三十年了,以前你怎么做的现在还照样做就可以了――” “这个社会在进步人类在发展,既然有火了就不要死不悔改的偏要去茹毛饮血对不对?奕啸过来嘛――你看今天暖气也很足阳光也很温暖,正好可以做做运动什么的……” “色死了……你被评为药系王牌辅导员,原来都是这么评上的?” “你……好,这么说也可以……别跑!今天我就让你彻底明白,我的王牌辅导员不是白当的,至少要在你的面前名副其实!!!” 于是再次吃干抹尽,顺带让自己挂了点彩。 我在镜子跟前揽镜自怜。“你说这过年也没几天了,脸上这几条爪印可怎么解释呢?干脆说是猫抓的好了……” 一个枕头横空出世。 奕啸躺在床上,不冷不热的瞅着我:“我想好了,我最喜欢吃的是一个叫陈墨云的生物。你告诉伯母,我到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准备,把那个叫陈墨云的家伙绑上绸带端上桌就可以了。我保证吃的干干净净的,一个渣子都不剩……” 回家的时候,奕啸特地去买了束花,说头次见岳母一定要有见面礼。 死鸭子嘴硬。正经干活的时候没见他主动过。 于是我回避这个问题,说看不出你小子还蛮有小资情调的。 今天的奕啸特小资,穿的都比平时注意了很多,越发显得他俊美无比清秀绝伦!照他的话说是要给我妈留一个深刻印象打基础,我看这个印象浅不了,一路上都有男男女女的向我们行注目礼――可惜没有红包可以拿,所以我的鼻子有点酸溜溜的。 “奕啸,你穿的这么时髦又拿束花,我走你旁边很影响市容诶……” 奕啸回头看看我,认真的,缓缓的点点头。 真的是诶……平时不觉得,你怎么这么像民工啊~~~~ 吐血…… 对啊,这个千古疑难怎么就出现了呢?我歪头苦想――小资怎么就喜欢上民工了呢??? 我这不是上山下乡体验生活吗,奕啸笑的分外得意,我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支援西部。 这样一路贫着嘴,吵着吵着就到家了,奕啸用眼神向我确定了一下,表情无端的紧张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笑笑,走上前拿钥匙开了门。 “妈!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等你们半天了。”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容光焕发的样子。爸爸去世这么多年,她始终是这么神采奕奕的,连岁月也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死孩子,外面下雪没?冷不冷?”母亲溺爱的看着我,一边拿眼睛去瞧奕啸。 奕啸连忙把花捧上来,同时甜甜的笑着:“伯母,新年好!这花送您的。” “好,好。你一个孩子家送什么东西,人来就好了。”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吧,小脸都冻红了。” “不冷。真的。特别是看见伯母这么热情又开心,这热气就从心里冒出来了。”奕啸低了头浅浅的笑着,样子分外的乖巧。 “哟――好巧的一张嘴,模样又这么俊,这么叫人疼啊……” 两人丝毫不认生的攀谈起来。而我,在母亲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奕啸。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子说话,乖巧的,懂事的,惹人爱怜。 像车祸以前的他,笑的纤尘不染。 那个悲伤的,绝望的,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奕啸,其实只是他的保护色,保护内在纤细的,容易受伤的那个真我。其实他本身,还是那么善良,天真,纯洁。这个自我的奕啸,怎么都不会变,只是,他藏起来不敢让别人看罢了。 莫名就小小的感动着。 “你们先玩会儿,我去厨房再做几个菜。”母亲捧着花喜气洋洋的进了厨房,样子好像年轻了十岁。奕啸果然比我会讨人欢心。 “伯母,我帮帮您吧。只要你别嫌我帮的是倒忙。”奕啸挽着袖子跟着进了厨房。 “啊――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去客厅坐着,一会儿就好。” “这我多过意不去啊,我是陈老师的学生,说起来您就是我的师祖了,哪有师祖忙活徒孙闲着的。我帮您择菜吧。” “好懂事的孩子。呵呵,好吧,给你这个,不着急,慢慢择。” “好……伯母,您炖的什么啊,好香啊,今天有福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节日,还是这样的心情,还是这样的关系。奕啸丝毫不见生的同母亲和睦相处着,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细碎的头发在前额飘动,脸上始终是最纯净的笑容……感觉就象做梦一样…… 这样宁静的感觉,像修了几千世几万世的缘分。 洗碗的时候,母亲抽空在我耳边悄悄说:“他怎么长得这么好啊,吓了我一跳。” 漂亮吗?是的。尤其是,他今天供奉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笑脸。 “要是个女孩子家,不知道多少人抢呢。”母亲笑了,溺爱的目光洒向外面。 我心中一动。故意漫不经心的问:“喜欢吗?抢过来做媳妇怎么样?” “没正经的。人家一个挺纯的小孩,被你这么说。”母亲呲怪的看我一眼,“他如果是女孩儿,就你,你配的上人家吗?” 配得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妈―― 母亲没发现我言语间的试探,低下头继续刷碗。我也低下头干活,却总是心神不定的。母亲喜欢他,我知道,那如果有一天告诉她这个就是我的爱人,她能接受的了吗? “伯母,桌子擦好了。我去倒垃圾吧。” “哟!别忙了,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我们这边马上就完!” “没关系的,几步路。”奕啸披上件衣服打开门出去了。母亲一直追到门口。 “小心路滑!” “没问题!”奕啸远远的答道。 “真是不错。真是不错。”母亲笑吟吟的走进来,“真是个好孩子。” “妈――这么在我面前夸他不合适吧。”我带着微微的酸意说,“不如他给你当儿子好了。” “我倒愿意――”母亲横了我一眼,“你哪有人家懂事,这么大人了,还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 “人家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狡辩道。 “那你倒给我钓一个出来啊。看你平时牙尖嘴厉的,一见对象就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年近三十了还……” “好了好了,妈,过年诶――不要说这些教训人的话好不好?” 无端有些烦躁。 怕奕啸回来了,听见。 又怕,真的要面对。 现实,总会叫人喘不过气来。现在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现实中编了一个梦的口袋,居然有一片晴朗的天空。只是不知道这个梦,还可以做多久…… 24 在家呆了七天。这七天,只有我一个人,过的紧紧张张的。 奕啸和母亲处的很好我很欣慰,但这并不能减轻我心中的压力。我一方面担心母亲当着奕啸的面催我找女朋友,一方面又担心奕啸和我做出什么亲昵举止让母亲看出来。回家,就好像是我的世外桃源和现实世界之间开了一个通道,外面的冷空气嗖嗖的冒了进来,我要多加几件衣服,才能确定心中的安定。 事实上又不能完全的安定。既然开了口,我就已经知道,原本还有现实的存在。 “这几天,看你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这样。” 一只手指轻轻抚上眉心。沿着褶皱慢慢向两边滑去。 “什么事不开心?” 母亲出去串门子了,家里就我和奕啸。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我伸手揽过奕啸,让他的头可以舒服的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到,本来开始好好的也说笑也打闹,但你只要坐到一边,就会这样――”他抬头认真的看着我,“眼睛就无端的忧郁起来,你以前不这样的。” “没什么。我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我抬高奕啸的脸仔细的端详他,“好吗?这几天开心吗?” “嗯。”奕啸微微歪着头笑着,“我看现在我要过门都可以了。” 心里无端的一紧。 奕啸……果然还是太小了,不懂人情世故。 有时候人的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却又让我怎么告诉他呢?他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在同现实握着手。 奕啸看我不出声,慢慢的握住我的手,渐渐缩紧。 “其实,你心里想的事情我知道。” 知道吗?我吃惊的看着他。 “你在担心将来对吗?”奕啸低下头,仔细的想想,“其实我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对不对?只要是两个人,我就不害怕。那么深的伤害和恐惧都试过了,我觉得将来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我看着这个漂亮的天使,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 “奕啸,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谁都勇敢,都坚强。” “人都是逼出来的。”奕啸坐正了身体,眼睛幽幽看着窗外,“当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了,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绝望吗?” “嗯?” “就是在我被强暴以后……那之前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喜欢我的。虽然我也在被彼此同性的关系折磨着,但我想,什么事情如果是两个人相互的扶持去解决,就一定能做好。但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微妙的时候,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奕啸……” “没关系,我不怕的。”奕啸冲我安慰的笑笑,宁静而久远的目光,“我就想,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奕啸不仅外表上已经残缺,连内在都是肮脏的耻辱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如何去追求幸福,尤其,你看上去是那么幸福的一个人。当时那种想法根深蒂固的盘踞了我的思想,我一直悲观的认为,这种痛苦我必须,也只能是一个人扛,当时我以为今后就要一个人这么走到底了……还好,还好你没有放弃,你还爱我。所以我还能活着。活得像个人样。现在我才知道,让自己忘记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设法让自己感觉幸福。因为在有阳光的地方,哪怕有阴影的存在,那也是温暖的……” 我不自禁伸出手去握着奕啸的手。他的手也是温暖的,紧紧的回握着我的。 “所以,你不要去想我今天的笑容是不是脆弱的,轻轻一敲就碎,也不要想我们现在的幸福是不是短暂的,随时可能爆炸。如果你这么没有自信,请不要爱我。因为我们将来的路,必定是不平坦的。但如果我们都把自己放在阳光里,那么小小的阴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其实我以前那么偏激,就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原来还站在阳光里。” “这么说,我是你的阳光?”我微笑着看着他。 “可以这么说吧。”奕啸爱恋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我的脸上,柔声说,“不,准确的说,阳光是这个环境。而你,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你对我笑,给我羽翼下的温暖,带着我飞……” “天使,你才是天使呢奕啸。”我将奕啸拥紧,缓缓道,“你不仅美丽,善良,懂事,而且,我在你的身上,学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人生观,价值观,都因你而改变了好多,成熟了好多。你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带着我去了解这个世界光彩的不光彩的……如果我能飞,那也是你教会我的……” 等我们回了家,奕啸就缠着我学画。 他那套高深的理论,据他自己说,都是画里面悟出的。 艺术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人心灵世界的反映。画所反映的,不过是画家要说的话而已。 我作为一个画家。要用我的画反映的,就是对奕啸的爱。 这种爱我从来不掩饰,只要我拿起画笔,端起写生板,横平竖直就都冲着奕啸去了。我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一定要画出我心中完美的奕啸。画出他那最纯净的,毫无悲伤的微笑。 “你可真是弃而不舍啊――”奕啸每每看见我画的画,都忍不住调笑我。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信誓旦旦的说。 每每下一句紧接着奕啸的评论,眼睛太大了嘴巴太小了,他对打消我的劳动积极性这项工作乐此不疲,总有办法让我返工重来。 “奕啸,你的要求好高啊,你知道我不是专业的画家,怎么可能画得那么准确。这样下去我一个寒假一副作品都出不来。” “我宁愿只要一副你真正满意的‘天使的微笑’,也不要你用废纸堆起来的青蛙的微笑。如果用心的话,一副就够了。”奕啸认真的说。 结果,这幅画我画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真正的满意过。 而奕啸,他比较喜欢画环境。大海的,森林的,草原的。笔意往往十分的开阔,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而最多的,还是天空,各种各样的天空,总有鸟儿在飞。 我看奕啸那么喜欢画画,就带他去报了一个班。 那个老师,喜欢教学生用感情去画画,他这条理论,我非常的欣赏。 “你们要怀着感情去画画,这样看画的人就知道你们的画反映出来的感情。哪怕你只画了一双眼睛,别人也可以透过这双眼睛去了解你的内心。” 奕啸认真的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那节课我自然也是画的奕啸,不过我不敢在课堂上画完,只画了一双眼睛。 奕啸悄悄的出现在我的身后,一句话不说。当我发现的时候,仅模糊的看见仿佛是泪光一闪。 之后奕啸只画肖像,而且模特只有一个人。就是我。 所以闲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面。雪花在窗外静静的飘着。有一室温暖的灯光。我和奕啸面对面坐着,时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画板的上方轻轻的闪动。时而是我长久的注视,捕捉他眼中微妙的情感。 这样的日子,真的不象世上有的。真实和虚幻交替着,不知我是庄周,还是蝴蝶。 郁闷的是……一天下来,往往我的画还是草创,而奕啸已经是洋洋洒洒几大篇。 天才就是天才,学画画都比我学的好。 我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去学习观摩。这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趴下。奕啸画得那个恐怕连速写都不沾边,整个一个漫画!!! “你……我……”太激动了,口舌不便。 “怎么样?像不像??”奕啸懒懒的笑着。 “我哪有那么丑啊。”我哭笑不得,“奕啸,你不要丑化我的形象好不好。” “哪有啊,你看――”他指着画说,“你的眉毛难道不是粗粗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永远是这么飘逸的~~~” “这那叫飘逸啊,整个一个狮子头!!” “可是你本来就长这样啊――” “我长得像狮子??” 奕啸仔细的又端详了我半天,“不太像~~~像狮子狗。” 我~!@#$%^&*()-- 过一天我就绞了头,现在头发根根耸立,精神的很。 再去看奕啸的画。我更加七窍生烟。 这下头顶上开条高速公路都没问题了。 看着我的脸色,奕啸笑的直打跌。 好,让你笑――我决定采取我最擅长的手段来宣告尊严。但这一次奕啸始终进不了状态,总是咯咯的笑。 “笑什么,关键时刻,严肃一点好不好。”我无比懊恼的说。 “对……对不起……”奕啸微汗的身体在我下面轻颤――可不是你们想像的原因,“我一看见这个平面离我这么近,我就想,可能做条飞机跑道都可以了……” 我忍无可忍,决定先降落自己的小飞机。 “啊……”奕啸难耐的支撑起身体,晶亮的皮肤在我眼前闪成一片。 “我的飞机怎么样?”我喘着粗气问他。 “不……不知道……疼……”奕啸终于进入了状态,眼波也逐渐迷离了起来。 “很疼吗?对不起,我撤出来――” “不!不用……”奕啸揽过我的臂膀,“你很好,你是最好的。” 你才是最好的,我的天使。 我开始轻轻的律动,感觉奕啸的喘息越来越急促。 “奕啸,叫――叫我的名字。” “啊……陈……陈墨云……” “再叫……” “墨云……墨云……墨云……” 他的声音低喃一般,在我的耳边萦绕,带着一点点紧张,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迷乱。而当那一刻降临的时候,他突然像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绕着,拥紧……他哭泣一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着。 “墨云……墨云……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永远都不要分开……” 奇怪啊,明明很幸福的几章,居然会有人看不惯~ 25 “墨云,我想好了,开学了我就搬出去住。” “为什么?” “这样是最好的打算。” 在开学的前两天,奕啸找到了他的新家,一个小小的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却总提不起兴趣,虽然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打算。 奕啸看上去心情到不错,他四处打量着,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盘算着还要买什么。 “这是什么?”我敲敲正对着防盗铁门的一扇玻璃门,问奕啸。 “这个啊,相当于把这个单间分为了客厅和卧室,我蛮喜欢这个设计的。” 我又看了看,闷闷的说:“隔音吗?总觉得怪怪的。” “什么啊,我就是看中了这个玻璃门才要这里的。学习、和睡觉可以分开。” 奕啸把玻璃门拉来拉去的,一副小孩子的顽皮样子,看着我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悄悄住了手,走到我面前小心的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抬头四处望望,说,“房间有点小。” “你不开心吗?” “浴室够大吗?我把浴缸搬过来……”我迈步向浴室走去。 “墨云。”奕啸上前拦住我,手指仔细的抚上我的眉间,“这里,又皱起来了。” 我看着他,感觉他的手指沿着我的眉骨下滑。 “真的要搬过来住?感觉好像远了很多。” “是啊。我们总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活着。那个小家,大概承不住多少风浪。” 我低下头,感觉眼睛有些涩涩的。我知道我自己在任性,也知道奕啸这么做是对的。但我就是难受,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我每天送你回这里。” “不要。”奕啸笑着说,“这样邻居们会觉得奇怪的,而且学校的人看见了也会议论。” “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去,那个人,也许还在暗处观察着你。” 奕啸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我离开他,转身帮他看需要什么添置的。当然,随便逃开那张让我心颤的面孔。 “这个玻璃门,隔音效果好吗?”我拉拉玻璃门,“你在外面学习还是里面学习?” “外面,里面睡觉。”奕啸走过来,敲敲玻璃门,“质量一般,挡不住什么声音,还是大门的隔音效果好。关上门大概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好。算是与世隔绝了。”我和奕啸相视而笑,不过奕啸是真的笑容,而我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他警觉的看着我:“笑什么?这么诡异?” “啸啸天使,你说,这个小爱巢是不是应该测测音啊,我们交流的内容可不能让邻居听见啊。” “有什么不能听的,不就是学习讨论吗?” “但……总有些儿童不宜的内容吧……”我开始慢慢的靠近他。 奕啸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有什么内容儿童不宜的,墨云你在这里老实点好不好,这么小的房间隔音……喂――我正说着呢……你……等等……等等……” 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奕啸自己进了小小的内室,却把我关在玻璃门外,看着我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奕啸在小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我终于知道了,这个玻璃门根本就不隔音,你骂我的话我都听见罗――” 我突然发现这个玻璃门可爱起来,玻璃门挡不住我的声音,却给了奕啸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他在里面大笑,胡闹,任性,把那个真我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样的他,分外的让人觉得可爱和率真。 只是,我不会想到有一天,奕啸坐在内室里听我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这个玻璃门如此的不隔音,以至于他的真我,连在里面哭的权利,都失去了…… 奕啸如愿以偿的搬去了学校外面,地方也不远,徒步也就20分钟。我心中的不满,其实并不是嫌远,我知道有一种距离,它跟路途的遥远程度不成正比。 班上的同学,很快发现了这个天使的改变。这也难怪,奕啸以前从来不笑,不结交任何人,对谁都是一副清高戒备的样子。而现在,他会笑,会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跟他说话的人,会用温和的态度去待人处事。全班的老师和同学,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怎么都记得第一次,奕啸第一次在班上露出笑容,就是在我的课堂上。那时阳光从窗外洋洋洒洒的落在窗边的他身上,他的笑容连同晃动的树影摇弋着绽放,然后,再然后他旁边的几个女生当场就看呆了。 那天的课上的出其的安静,除了小小的几句窃语,整个教室在初春的阳光中洋溢在一片海似的宁静里,大家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向着一个方向汇总,而那个中心处的人,致始致终,脸上都挂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小步,一小步,海阔天空。 奕啸在班上的人缘出其不意的好了起来。下课的时候,旁边也会围着人群关心他寒假过的好不好,补考准备的怎么样。经过那么多事,我几乎也快忘了,这群孩子,原本都才18、9岁,俗世中的势利与圆滑,他们还了解的并不太多。 我些许的安慰着,一边走到教室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下休息。 奇怪,刚开学,司远就翘课。难道他生病了? 我抓住一个司远的室友问他的情况,男声挠挠头尴尬的说,司远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寝室。 放肆!大胆!我微微皱皱眉头,这个孩子,同样不让人放心。 改天吧。先帮奕啸把补考对付完…… 其实,完全不需要我担心,奕啸的绝顶聪明,对付考试是绰绰有余的。 考完最后的一课,是周五的下午。奕啸从系楼出来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他大大的笑脸。 当然,我也知道,这个笑脸不单单是因为考试,他看见了我,他知道我在等他。 “考得怎么样?”我溺爱的看着逐步走近的他,只恨不得从心里伸出一只小手抚摸他的头发。 “嗯,还好,黄老师很照顾我,题都不难。”奕啸奉上开心的笑容,悄悄伸过头在我耳边说:“你在等我啊?” 快速的收回,像偷吃水果的小孩。 我脸上热热的,也不知道红了没有。不置其否的笑笑,看看周围,已经是一圈闪烁的目光。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仿佛是吃了一根大鱼刺,卡的难受。 “别担心。这些人从刚才我出来就看着这边了,和你没关系。”奕啸在我身后悄声道。他看出了我的紧张。 啊,我忘了这位杀伤力暴强的主。回头自嘲的笑笑,却依然神情恍惚。 刚才的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比较放不开,又比较介意的……是谁…… “老师,看你等我等的辛苦。我请你喝饮料吧。”奕啸真的是好心情,他没有发现我的犹疑,快乐的向超市出发。 他是那么的耀眼,哪怕没有阳光,在人群里也是一道亮光。 我微笑着目送他的离开,忽然发现离我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在看他。 那是一个穿黑色短风衣的男人,带着眼镜,大概三十几岁。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唯一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因为他一直看着奕啸。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让我忍不住颤抖的感情。 …… 大概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我。 仿佛是眼镜片上的反光一闪,忽然一股巨大的压力感就从那边传了过来。 很冷,很傲,杀机重重。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谁,我想他也明白我是谁。 我们就这么对望着,不停有人从旁边走来走去。但仿佛都不存在一般,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他。 他眼睛里要表达的意思,我懂,我要表达的意思,我希望他也懂。 他的目光依然冰冻着。 时间缓缓流逝,我越来越坚定,气势慢慢压了过去,反客为主。 又是反光一闪。他低下眼睛,立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了。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冲我点点头。缓缓的走了。 背影也很普通,如果,如果不是刚才他真切的露出那种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我绝对想像不到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会有如此复杂的眼神。 看着奕啸的时候仿佛几千年炼燧的孤独凝望,看着我的时候又是满含杀机不可一世,而离开的时候,那影片后面的晶光一闪,我不相信只是眼镜的反光那么简单。 我发现我突然恨不起来他。 每个人做事的时候总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的那个理由我不知道而已。 我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背影上撤回。心情又无端的沉重起来。 阳光下总会有阴影,我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提醒着自己不要被黑暗吸引过去。 还好,我有奕啸,那个孩子,仿佛本身就会发光。 所以,当他笑着向我走进,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可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光芒从我周身穿越了过去。我就那样,看着那个美丽的孩子,带着天使般无辜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我走进,带着我走到了阳光下面。 这里算皆大欢喜型结尾好了。 小楼:小楼好久没有出来刮噪了,这次出场是不是应该有点掌声啊……(被烂西红柿淹没掉~~~)咳咳,不要说欧没警告过大家,这个地方蛮像一个结尾的,所以,想奕啸和墨云没痛苦的简单爱的同学们,看到这里就可以了,反正该出来的线索人物都出来完了,该高兴的情节也都写出来了。下面的情节,又比较……嗯,下一章司远就出来了,所以,大家知道了×××××。小楼不是不想拽住观众,只是有些话还是交待比较好。呵呵,认为自己心脏够强的人可以继续往下看,包过瘾,小楼自己是暴喜欢最后这十章左右的情节的。(微笑偶就喜欢一个开头一个结尾,嗯,就酱紫。) 预告: 1、 “那你是否也觉得你的儿子是垃圾!是渣子!是败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同性恋!!!你的儿子也是恶心的同性恋!!!” “啪!” 年轻男孩嘴角流下的血迹,像暗夜里蜿蜒的熔浆。 “你要真是同性恋,我就打死你,然后再去自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2、 弈啸也在看着那个地方。他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冰冷,漠然,就好像看着什么不相关的事物。“我的爸妈怕我自己偷跑出去找你,已经把它拿掉了。” “你……是说……你跑出去过一次……” “是啊。可惜我还没跑出这个小区,就被发现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脸上一片平静。 3、 画上,只是用黑笔淡淡的勾了轮廓,没有背景也没有上色,就好像……未完成一般。只有我,画中的我是完整的,凸现的,连一个衣脚都细细描过。画中,我风淡云轻的笑着,有着最无垢的笑容,和最温柔的目光。身后,一双大大的翅膀,恣意狂放的怒张着,仿佛是要乘风飞起一般,连羽毛的尾端,都仿佛在丝丝的颤抖着。 署名:天使的微笑 26 今后南山和微笑不再一起出现了,风格不一样,对两个文章都看的读者不公平~~~插着发。 小楼 白天碰到那个男人的事情很快被我抛在了脑后,因为奕啸今天补考结束,我们就找了一个比较远的酒家庆祝。等到我送奕啸回家再往学校走,差不多已经是晚上11点的时间了。 我从西门向系楼走去,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一片远离教学区,更是没有什么人。昏黄的灯光下这条道路显得异常的宁静,只有一个灯光下的阴影处传来一些悉索的、浑浊的声音。 真是的——毕竟是学校啊。我脸上一红,迅速的撇了一眼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打算赶快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而在我紧走两步之后,我的步伐不禁渐渐缓了下来……缓下来…… 最终停了下来。 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在下一秒,我已经冲了回去,一把拉开那个背对着的家伙,低声吼道:“你还要不要脸,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那个青年被打断了好事,也是一脸的恼怒:“你是谁啊!管我——我又不是在你家做!” “这里是学校!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说我能不能管你——你再不走我马上叫保安来!”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凌厉了,那个青年也有些心虚了,虽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但明显气势上弱了好多:“好嘛——我们换地方还不行?”他伸手想去拉他的同伴。 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领子:“你还想干什么?我好心叫你赶快走啊你听到没,这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想要怎么样?” 他有点慌了:“不关我事啊老师,是他说……” “走——啊——”我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老远。 “老师,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们也是刚刚认识的……”那个青年慌慌张张的跑远了。 太安静了,安静的我心里一片冰冰凉凉,我努力的想要平息自己的怒气,我知道现在我这样的情绪达不到一个老师对学生教导时应有的态度。等心态终于稳定下来,我回转身,对着角落里那个依然匍匐的身影冷冷道:“你还想在那个角落里坐多久?司远——” 烂醉如泥的司远被我半脱半拉的拽进房间,大概还是有一点清醒吧,他没有吵也没有闹——近乎于——柔顺……但我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刚才猥亵的场面还在眼前,我的心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我一把把他扔在沙发上,怒气冲冲道:“司远,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在学校你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有怎么样?遇到人我就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来个死不认帐,学校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 “那传出去很好听吗?学生在学校被人猥亵,你嫌你还不够出名?” “好啊,那我再出名一点好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司远的怒气也上来了,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好啊,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啊!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就是喜欢被人抱?就是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别人干!!!!” “你他妈的今天才知道我喜欢和男人干吗!!!!” 司远狂怒的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愤怒、狂躁、悲痛、伤心……同时,大颗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他几乎泣不成声了:“原来……原来你一直都……都……” 我脑子里仿佛电光石闪一般,以前的种种都想了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这样儿的,你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女孩吧。” “但我就固执的觉得他就是最好的。”司远转开了头,脸上不禁红了一大片。 “当你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的意志改变的了的时候,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了。比如说:我们都是男人的事实,就改变不了。” “陈老师,你这里,真的没有丢过任何东西吗?” “……也许,你根本就不认为那是你的东西。” “……你的心里……大概只有弈啸一个人……” 那个子弹头的项链,原来是他送的…… 还有那个吻…… …… “对……对不起……” 我颓唐的在他的对面坐下,双手捧住了头:“我没有想到……会是我……” 司远喘着粗气看着我,渐渐的他眼中的仇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在我面前啜泣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真的很伤人……” “我把自己弄的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你都不知道……” “我好恨……好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道你的心里没有我……却……每当我欲火中烧,却也只有看着你家的灯光……自慰……或者是被别人抱……然后想像是你……我这样真的是好贱……真的好贱……” 所以……所以你才在那里,看着我的家……我眼中也不禁垂下泪来。 之后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司远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我……我去拿杯水给你解酒……”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一把泪开始往厨房里走。 “解酒——你解的了我的心结吗?你解的了我的痛苦吗?”司远低吼道。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做……”我虚弱的靠着门,无奈的看着他。 “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司远低声反复的说着,他看着我的目光逐渐的异样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司远突然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个头本来就比我高,现在更是有居高临下的形式。“给我……给我啊……”他低声喃喃的说着,用力的掰开我的胳膊,右手同时扶住我的腰迎向他。“给我啊……”他的吻狂乱的落在我冰凉的脸上。 “司远……司远……住手啊……”我慌乱而又无力的阻止着。 “不要!我不要停……”司远一滴大大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惊得我们都停顿了一下。司远的手缓缓抚过那滴泪,突然发狠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回转身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就合身扑了上来—— “司远!司远你疯了吗!!” 我感觉司远的手正不安的想要撕去彼此间的束缚,我一把抓着他的手大声吼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他猛烈的摇晃着我,同样摇晃的,还有他疯狂的表情。 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抬高我的腰,去咬我腹部裸露的肌肤。 撕扯着我的皮带,粗糙的掌心滑过我的大腿。 “啊……啊啊……我始终是你的老师啊……”绝望的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滴在沙发上连声音都没有。 “我不管了!就算……就算只是一个回忆吧……” 我仰天看着天花板,感觉司远火热的唇在我身上四处游走:“那……那对我来说是什么呢?算是……强迫……侮辱吗?” 司远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久久停在那里,身体僵硬。 “你真的是想……留给彼此一个痛苦的回忆吗……” 星空下的少年轻轻的笑着,你给我找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吧。他说。 专注的…… 羞涩的…… 灼热的…… 我可以抱你吗? 轻轻覆盖下来的吻,如羽毛般温柔的触碰…… 温柔的……触碰…… 司远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他慢慢的蜷缩着,蜷缩着——无助的想寻求着温暖和安慰。那些日子有太多可怜的人在哭泣,已经让我失去了悲働的力量。如果说奕啸的泪颜是美丽的,发光般的,能激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怜悯,那么司远的哭泣则更加无辜,更加性情,仿佛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一个孩子。 我把司远的事告诉了奕啸,期间隐藏了那段不堪的回忆。我想,奕啸不想知道那些。 奕啸久久的不说话,他思考着,面色凝重。 “其实,我早就觉得司远对你的态度不一般,好像特别的在意。原来,是真的……” “奕啸,今后你小心一点司远,那个人,好是好,但做事情有点不顾后果。”夜幕下猥亵的场面,斗室里疯狂的争夺随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禁一颤,身体无端的觉得冷。 “你怎么了?”奕啸警觉的看着我,“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没有……”我低声掩饰着,把他抱在怀里,“你说,他知道咱们的事没有?” “……多半是知道了。” 是啊,以前温顺的少年,到后来的糜烂疯狂,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少年关心的太少了,这么久了,才发现他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么久,我都没看出来他的改变。”我愧疚的说。 奕啸握了握我的手,仿佛在安慰我。 “每个人都要自己要过的难关,谁也帮不了。这一点你不必自责。” “只怕,他将来针对你啊。”我的手掌在奕啸的发际滑动。 奕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抱住我。“我没有关系的。真的,除了你,没有人会真正伤害到我。所以我不怕他。” 说着不怕。但我分明感觉到奕啸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着,仿佛是冷,他动了动,以便更紧密的偎依在我的怀里。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两个人在一起,所有问题两个人一起扛,所有的困难两个人一起度过。只要有你,只要你在,我就不害怕。” “所以,请答应我,一直陪在我身边……” 27 “我仁慈的主啊,我向您诚心的宣誓,我和那个男孩的爱情,是完全真诚和纯洁的。我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完全没有妨碍到别人的生活,就只是完全的倾心相爱而已。所以,请您不要惩罚我们。如果,如果您真的不能允许这种不伦之恋存在的话,我向您诚心的祈祷,请让我,让我一个人去承担所有我们应该承受的惩罚,所有的痛苦与折磨,都让我一个人经受,所有的指责与批判,都让我一个人去反省。我仁慈的主啊,请您不要去伤害那个男孩子,因为他是我的生命,他是我的一切,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纯真美丽的梦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的晚上,我都会这样诚心的祷告,那怕是那段最幸福的时日里……虽然我对未来早有准备,我也无所畏惧。但我仍然希望,当灾难降临的时候,那个伤害能小一点,再小一点,至少,不要伤害到我的奕啸…… 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等了它很久了。 了然于胸。 半期考试成绩下来了。完全没有异议的,奕啸又是全班第一。别人垫起脚来,也只能望其项背。 灾难选择这个时候出现,真让人觉得讽刺。 欢乐还没有完全从他脸上褪尽,奕啸就被教务处的人叫了去,再回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笑过。 学工部那边通知班上,需要奕啸协助调查一些事情。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奕啸就再没上课。班上议论纷纷,而我,居然是到了第三天巡视的时候才知道这回事。 为什么是学工部?我心里突然极其不安起来。赶快到行政楼去问情况,学工部的人很客气的告诉我奕啸被保卫处的人带走了。我急急忙忙的又要去保卫处。出门的时候那个老师突然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陈老师,你觉得你们班上的这个同学品行怎么样?” 我愣住了。“什么?他是我们班上最优秀的学生。” 那个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他模模糊糊的说。 我没听真切,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听见。整个思维都在急切的追赶中,以至于昏昏忳忳的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当我去保卫处的时候,意外的看见管行政的校长也在,校长跟我很熟,看见我就连忙招呼快来快来我们正找你呢。我迷迷糊糊的进去了,迷迷糊糊的被他们按在了一个座位上,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们全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迷迷糊糊的想。 “我是来找我的学生的,冉奕啸。据说他被校方调查了好几天了。” “我们找你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校长在我的面前坐下,颇玩味的晃动着手边的茶杯,不急不缓的说:“三天前,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们班的冉奕啸同学,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老师,企图获取高分和特别保护。” 脑子里“轰”的一声。 几乎有十秒钟的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概看见我没什么反应,那个校长加重语气说:“而且更过分的事,他居然瞄上的同性别的男老师,这样的行为尤为严重!!” 再一次重击。 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我继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反复的在脑子里想。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之后,我就听见自己心脏。缓缓的跳动着,非常缓慢的速度,每一声,都那么的清晰,一声一声,“邦……”“邦……”的敲下来。 一个人走上来,碰碰我的肩膀,我几乎是惊吓般的,瞪着眼睛看着他。 是保卫处的处长。 “陈老师,我们知道你心里非常的不好受,那个学生是你一手招进来的,又主动申请放在了自己的班上,对他关怀备至,可以说仁慈义尽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难免接受不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做老师的不好管也……” 他在说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说不关我事? 不关我事关谁的事? “看来陈老师完全被蒙在鼓里了还什么都不知道。”校长挥挥手让保卫处处长退下,异常严肃的告诉了这几天调查的结论。校方收到那封调查信后非常重视,因为这其中不仅严重违反了校风校纪,更有违法的行为在里面,而且社会影响及其恶劣!!校方立刻封闭消息立案调查此事。冉奕啸开始的时候坚决不承认信中反应的事实。但校方查看过他的几次考试成绩后觉得非常可疑,对几科成绩进行了调查,果然发现老师有明显的偏颇现象。在几天的秘密调查中,已有教自然辩证法的李老师(男),教医学微生物的黄老师(男),教病理学的孟老师(女),承认自己在判卷时有失公允,给了奕啸高分。 “邦……”“邦……” 我的心跳依然象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的敲下来,以至于我的大脑白白的一片,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大家久久的看着我不说话,我也呆呆的看着大家。 “那……几个老师的意思是,他们是受了奕啸的勾引,才给他高分的吗?” “是的。几个老师我们都叫来谈话了。他们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说都是受不了诱惑坚持不住原则才犯下大错的,其中黄老师当场就痛哭流涕连连自责,态度非常诚恳……” “冉奕啸呢?冉奕啸他承认了吗?”我仿佛是在一片混乱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忙问。 “他开始的时候态度非常不好,拒不承认。后来我们把试卷给他看,终于让他无话可说了。” 面前仿佛是一片血红色,我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心太痛了,痛到连呼吸都没有了……我几乎可以看见奕啸是怎样在这些强权人物的面前坚强的捍卫自己的尊严,而看见自己的成绩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以后,那完全的挫败感。我根本不相信奕啸会去勾引别人,他那么高洁的灵魂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作出这么卑鄙的行为,有的,只是几个一厢情愿的人,贪恋他的美丽,希望能够用手中的一点权利去同他交易,只是偷鸡不成反浊米,出事了就把原因全部往奕啸身上推,反正匿名信里说的是他去勾引老师的…… 我几乎可以看见,倔强的奕啸看着面前几张做“罪证”用的试卷,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神似枯槁心如死灰。最伤心的,不是栽赃陷害,而是,他一直努力着想去证明的东西,轻易的就在一场他并不知情的猫腻中,被完全的否定了…… “我想见冉奕啸。”我看着他们,突然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同时看着我。 “这件事情已经有校方插手了。” “我想见他,我有些事情想问他。”我异常坚定的说,同时我聪明的阐明了我的理由,“我是他的班主任,对他比较了解,他也一直比较信任我。我希望同他交谈一次,协助校方彻底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几个人低声讨论了一番,决定同意我的申请。 “你可再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啊。”当我要进去的时候,校长好心的拍拍我的肩膀。 如果那种感情也是骗的话,我愿意被骗,愿意为他死。 进去的时候奕啸正趴在桌子上写检查,不知为了什么他的笔就掉了。 他呆呆的看着我,直到门在我身后关上,他还呆呆的看着我。 还好,虽然神色比较憔悴,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尤其在终于意识到是我以后,他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个笑容。 “你来了。真好。”他低喃着,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心里激动不已,一直想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但我知道现在的环境绝对不允许。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难保会有人在暗处偷窥什么的。 我清清嗓子,但说话的时候声音依然沙哑。“奕啸,我求你一个答案,我只听你的答案。” 奕啸无比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只有黑,和白。 “我还和以前完全一样。” 我点点头,心里马上就轻松了起来。至少,至少他是真的,就够了。 我终于伸出我的手,不顾奕啸条件反射性的躲闪,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温柔的看着他,直到他的瞳孔里面出现我柔软的表情。“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样的问题,都要两个人一起扛,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很久。 大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被我脸上的镇静吓坏了,脸上一片惊惶:“陈老师,你别做傻事!你说出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把你拖下水的!!” “也好啊。”我抬眼看看周围,“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在这里写检查了。” “不要……不要……”奕啸突然就哭了起来,我相信他这三天都没有哭过,因为他一直很讨厌哭也很坚强。他的泪水,每次都正好流在了我的面前。 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掌,感觉他的中指抵在我掌心的生命线上,戳得我生疼……而那种疼又是不明显的,悠悠的沿着神经慢慢的爬到我的大脑皮层,一路上被克扣剥削着,以至于到达头部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丝极不明确的回忆…… “奕啸,我不要你受委屈。记住,你永远不可以受委屈。”我淡淡的笑着,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掌。 他挣扎着要放开,但另一只手又不自觉的攀上我的手臂。一双眼睛在泪水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美丽动人。“陈老师,不要做傻事,不要……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我说的是真的!!” 不,是你没事。我才不会有事。 感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脱离了我的眼眶。我挣扎着站起来。拼命拉开奕啸苦苦纠缠的手指,快步向门口走去。奕啸冲上来想拦住我,但我已经高声的喊了起来。“刘处长,我们谈完了,我现在要见校长!” 大家走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是一边拼命的拉扯着一边狼狈的哭作一团。大家一起帮我摆脱了奕啸的拉扯。我整整衣衫,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我的爱人,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我的身后,是奕啸破碎不堪的哭声。 够了。那样珍贵的泪水,我真的是——赚翻了。 抹干泪水,我来到校长办公室的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确定一会儿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会发颤,我敲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校长沉稳的声音。 我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我站在了校长的面前。我的声音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异常的坚定。我的大脑也从来没有哪天是这样的清醒过。 “校长,我向您坦白。匿名信里说的那个老师是我。不是冉奕啸勾引我,是我勾引他,我利用老师的权利强迫他和我在一起,我强迫他跟我发生了关系。这件事与别人无关,和黄老师、李老师、孟老师,都无关……” 28 你们要的群像很快就要出现了。而司远,作为一个线索人物他出现的场合已经很多了,今后他可能出来的比较少(但出来了就是经典)。到了现在……自认为心脏够强请继续看下去,至少还有结尾是光明的~~~ 严肃到冷酷的作者 该来的都会来。想到的,没想到的。 那天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我的整个人就跟木头一样,麻木的尝不出血腥的味道。我以一种殉道者的决心,面对着我所做的一切――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唯一清楚的想法。 我不能让奕啸受委屈,一点都不可以。 所以,对奕啸不好的人,我绝对不能原谅。 绝、对、不、原、谅。 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事情很快脱离控制飞驰了出去。我把事情一手揽了以后,奕啸再没有任何自诉,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听着,不承认也不否定,就那么低着头一言不发。校方把他的态度理解为害怕,害怕我的打击报复,所以,也就放过了对他进一步的非难……我心中默默的舒了口气,很好,很好,奕啸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心中默默念着我的付出,没有让我的牺牲白费…… 那天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奕啸,他的父母从天津赶来,把他带到那个小小公寓里再不露一面…… 可以作为一个受害者,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学校这边―― 那天听见我的自诉以后,校方雷霆震怒。一方面因为我的关系,一方面,也是为了那几个处境尴尬的老师。桌子在我面前拍得响响的,说一定要严肃处理,一定要严肃处理……我心满意足了。是的,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我要的就是一个公平……至于我会怎么样,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什么事情又悄悄的改变着,让我无能为力。 一直到最后,那几个老师也是相安无事……以前种种的诅咒发誓,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罢了。等到消息悄悄的传开,自然会有人来求情……这个大学办了好几十年了,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校长也不是万能的,可以说一不二……再加上有我这个浪尖在前面顶着,什么事情都可以在后面悄悄的商量,接着改变,接着……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反正,是我伤害奕啸的。他们只是想想,想想并不犯什么错误吧。 我默默的看着,看着……还好,就我一个人看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我原本太天真了。 本来校方想压着这事悄悄处理,因为实在是丑闻经不住折腾。然而世界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消息就在校园里流传开去,版本从1到10层层递进,我不知道他们了解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只知道当我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已经在悄悄的改变了…… “陈老师,上个星期我让你帮我查资料,我现在有时间弄了,不用你帮忙了,谢谢。” “其实也不麻烦,我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不用了真的……谢谢……” “小陈啊,上次下雨,管你借的衣服……呵呵……一直忘了要还。你看,我都洗好了……你收好……” “真的是我的吗?我没印象了。” “真的!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认了呢?”还东西的人反而着急了,生怕还不掉。 “爸爸,我还想再玩会计算机。” “别玩了,办公室都没人了。回家吧。” “不是陈叔叔在吗?我要和他玩打飞机。” “啪!” “还玩!要命不!” 小男孩依依呜呜哭的声音,锥子一般扎在我的心里。 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文明起来,以前借东西的人都笑呵呵的把东西还了,包括当时说好送他的。放在我书桌和书架上的东西也都悄悄的拿走了,不象以前都随便的乱堆成一片。前几天还非要塞给我的私活,现在死活也不用麻烦我了。大家客客气气的对我说话,对我笑,不该当着我面说得话绝对不当着我说,只要我做事旁边的人都会让我先做而且绝对不搀和。奕啸这个人再也不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就像个瘟疫一样,走到哪里,相应的说话声,笑声,都消失了,相应出现的,是大家刻意躲闪的目光,还有刻意躲闪的动作。 我装作不介意。继续干着我的工作。 老师的态度还算好的,毕竟大家共事多年,赶尽杀绝还有丝丝的怜悯。再加上知识分子心思也重,什么事都不会摆在明面上,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而学生那边,就不会有太多顾及了,之前我就比较出名,现在更是出名的不能想像。于是,一切的丑陋摆在了明面上,他们肆无忌惮的,评论着他们根本不理解的真相。 “知道吗?就是那个老师,强奸了自己的学生呢。” “啊,看上去挺斯文的一个人啊。” “人不可貌像啊。” “嘘――看!那是谁?” “呵呵,不是那个药系的王牌辅导员吗?” “妈的!老子还上过他的选修课呢,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你恶心,你恶心人家可滋润着呢,那学生比妞还漂亮……” “快看!那个就是陈墨云。” “就是他啊……” “你们小心点,不要让他发现了。” “怕什么!他做的出那种事还怕别人看啊!” “嘿!那是××班上的,不知道被搞过没有?” “嘻嘻,难说哦――” “你上去问问,就说:同学,你的老师……” “妈的!你TMD再乱说,老子打死你!!!” 一阵混乱。 一个人英雄般的从人群里出来,嘴角流着血,从我身边走过,眼中是寒冷到结冰的光。 我的信件突然多了起来,很多都从很近的地方寄来的,有一些连邮票都没有贴,直接塞在我的信箱里。 “我以前就认识你,也上过你的课,对你很是敬佩……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现在觉得很痛苦,这种痛苦你不会在意的,但我想告诉你,你亲手打破了一个信仰,那来自于一个很普通的角落,它觉得耻辱……” “冉奕啸是一个多么好的男孩啊,他是我们全宿舍最关心的一个人,你居然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对待他,为什么警察还没把你抓起来,是不是学校有意要包庇你啊,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坚决不同意,我们要替他讨回公道!!!” “你这样对待他……他是那么的可怜……你还那样的对待他……” “我们学校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简直让人恶心到了极点!!” “你怎么还在学校里出现,你真的没有脸吗?你还打算害几个人!!!” “你死都不足以还回他的清白……” 这样的信件每天都有,堆在我的信箱里,塞在我的门缝里,塞在校长的门缝里……我已经完全麻木了,不管是他们当面的羞辱,还是暗地里的咒骂,我都完全不再有感觉。我整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家与校园之间来来去去,面对着,背对着,所有的责骂与声讨,一天一天,都在完全崩溃的边缘…… 还好……还好…… 这一切奕啸都看不见……都听不见……他的父母都在身边,可以帮他挡住所有的风暴…… 我拼命用这一点安慰自己,拼命要寻找到一点光的温暖给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我咬紧牙关硬挺着,努力的去忽视每一道鄙视的目光,默默承受每一个尖刻无比的指责。 我知道,其实在我的学校里面,还有别的像我一样的人存在,他们像暗夜里的吸血鬼一样,孤独的行走着,又企盼着彼此的安慰。他们本来可以理解我的行为,也能够直觉的感受到这其中的内幕。然而自从我这件事出现以后,他们集体的沉默了,没有人出来帮我说一句话。他们同样受着铺天盖地舆论的折磨,蜷缩着,绝望的想像着这样的故事总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终于有一天,有人在我的房门和周围的墙上,涂满了危险的字句。 用血红的颜色,涂一壁的杀。血淋淋的背后,是一个极度失望的灵魂。 他说。 我要杀了你。杀…… 突然流下泪来。 对着一壁暗默的怒吼。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你不能给的幸福,我也给不了。 曾经以为你是不可原谅的一个,其实那个人是我。 只有我可以伤他最深。 我们的关系,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 全文精华:两章一起发,要哭就哭个痛快吧。自我感觉这两章是最惨的,其根据是我自己掉的眼泪。如果你看了也觉得悲伤的话,不要忘了告诉小楼啊,我粉期待大家的共鸣。 29 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保弈啸。 我知道是谁。我很感激。我静静的不发表言论。我本来就有心一并扛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强不强迫都是假的。但一个人要脱责任,另一个人就必需承担更重的责任。老天爷的那杆秤,永远都是公平的。 班上的同学来看我,三三两两的,话总是越说越激动,而最后往往是我在劝大家,凡事想开点。 “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弈啸凭什么躲在后面不说话!老师如果不是为了他,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挥动的拳头,还有愤怒的声音。 “相信我吧,那不是弈啸的态度,他只是身不由己……”一遍一遍的解释,生怕委屈了他。 “老师!你太好心了!你看看你现在都落到什么地步了?还替他解释?他有没有帮你做过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那些愤怒的人们,感觉思维很缓慢很缓慢的流动着。 很久,我才费力的想起一个并不怎么可靠,却能完全解释我的行为的说法。 “因为我爱他,心甘情愿。” 突然的寂静,却又暗波汹涌。各种复杂的目光在年轻的脸上闪动着,有的逃避,有的厌恶,有的迷惑。还有一个女生,悄悄的背转身,好像眼睛已经红了。 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现在班上还好吗?你们在学校很受委屈吧。” “不算什么的。”一个男生闷闷的说。大家缓缓的点头。 “司远呢?他怎么样?我一直没看见他。”不由想起了那个孩子,现在学校里把同性恋简直就当做了过街老鼠,他倔强的脾气说不定会吃亏。 “他,他简直就是——”说到司远,那个男生的态度突然激动了起来,而另一个人连忙喝止了他。“别乱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大家,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告诉老师!”那个哭泣的女生突然抬头,“我认为老师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 “没必要!他傻!” “他哪里傻了?他都是为了——” “好了!”我颇有威信的一喊,指着那个最反对的学生说,“贾涛,你如果还当我是老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久久的沉默…… 他抗拒的扭转头。 “他是个疯子。”他轻轻的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情的疯子。” 司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进自家的家门。 “爸,你是教委的,说话一定管用,救救我们班陈老师,学校快向公安局报案了!” “你们学校的这件事情我知道。报案就报案吧,法律会给他一个公平的裁决的。这种品质恶劣的老师,判死刑都不委屈!” “但是事情根本不想你们想的那样,他是冤枉的——” “冤什么冤!”“啪”的一声书本落在玻璃上,“他难道搞师生恋还对了?他难道搞同性恋还对了?他是人还是禽兽?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嘛?” “爸爸!请不要侮辱他的人格,陈老师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我不管他有多优秀,只要他搞同性恋就不是好东西!!!这种人就是社会的垃圾!是渣子!!是败类!!!这种人,活着就是让人恶心的!!!” “爸爸!!” 突然的声嘶力竭——司远后退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那你是否也觉得你的儿子是垃圾!是渣子!是败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同性恋!!!你的儿子也是恶心的同性恋!!!” “啪!” 年轻男孩嘴角流下的血迹,像暗夜里蜿蜒的熔浆。 “你要真是同性恋,我就打死你,然后再去自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完全无声的,什么东西就这样破灭了…… 父子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幻想,都在一瞬间……被关在了世界之外。 也许是对家庭的极度失望,也许是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司远流着泪回到了学校,一抬胳膊就推开了校长的门。 “司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父亲怎么了,在电话里大发脾气?”校长显然和这位市教委的公子很熟,看见司远进来就挂上了电话。 “刘校长,听说您要把陈墨云的事情报案?” “有这个打算,但我们还在进行内部调查。” “我敢打包票,我的老师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强迫的事情。” “司远,你这样口说无凭啊,要知道是陈墨云自己承认的。” “他没有,相信我。”司远脸上一派倔强,说话的口气也很硬。 “司远,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来说,你们班的同学,包括陈墨云要好的同事,都在替他求情。但谁又知道事实的真相呢?谁又真正了解他——” “我了解他,他不是。” “司远,你不过是个学生,你永远搞不清楚大人们想什么……” “如果我不了解他我不会爱他。” 校长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了一般猛地住了声,他无比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僵硬的男孩,完全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而那个男孩还在不停的说着,把本能的反抗,逼上绝路。 “我告诉他我爱他。我求他抱我。如果他真的是那种老师,他不会拒绝我的。” 司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却仿佛一瞬间放松了。 他居然还笑了笑。 “我想,我长得还不算难看吧。”他说。 他微微的歪着头,像平常一样满不在乎的笑着,笑着……然而又有大滴的泪水顺着上弯的嘴角滑落了下来,无比讽刺的,给他年轻的脸,添上决裂般的悲壮。 星光下的男孩轻轻软软的笑着。他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微微皱起的鼻头,可爱的像一个孩子。 他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像个孩子一样的哭,像个孩子一样的任性。他说,我喜欢你,所以,不可以不承认。 而且,我不怕承认。为了我自己。 我慌乱地回过头,看见他在门旁斜斜的依着,那懒懒的笑容,点滴、耀眼。 时间过得好慢,慢的,仿佛已经是几个世纪的苍老。 而实际上,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星期。 我每天固定的上班,下班,教室、家、食堂——真正的三点一线。甚至连食堂,我也尽量找着人少的时候去……于是长时间的在自己的小窝里苟延残喘,每呼吸一下,仿佛都能听见的肺部痛苦挤压的声音。“呼……”“呼……”这样的声音在每一个夜晚里不断的响起,响起,无边无际…… 所以,当最终的处理意见下来的时候,我几乎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陈老师,这段时间很不好过吧。”虽然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校长找我谈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尽量的柔和。 司远努力的结果。 然而他自己,却成了最先离开的那个。并给了我,一个永远不可追及的背影。 我笑笑。很疲倦的样子。 “其实,我们也知道,事情并不像你自诉的那样严重。”校长仔细的措词,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你们两个人,并不存在什么强迫不强迫的问题。” 我静静的听着,心脏缓缓的跳着。 “冉弈啸同学,无疑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出了这件事以后,也有很多的人出来求情,有相关的老师同学,也有不相关的老师和同学。所以,他在整件事情中的定位,还算安慰,只是你……”校长久久的看着我,不说话。 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我知道。总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而那个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不仅因为我是个老师,而且,我还爱着他,我要为整个伤害负担起全部的责任。 “我知道了,怎样的处罚我都能理解。”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我平静的说。 校长点点头。他将一份学校的处理意见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淡淡的扫了一眼,看见对弈啸的安排是休学一年,明年加入下一年级。 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为什么要弈啸留级?我离开就好了。弈啸他很要强的,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轻轻的叹息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徘徊。“这个不是学校的安排,是他的家长强烈要求的结果。” 我怔了怔。 “这样也好。他在自己的班上继续呆下去会有很大的压力的,对他的心理,生理都非常的不利。而且……”校长停顿了一下,定定的看着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们班上的学生,几乎全是站在你这边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腔要爆炸一般胀的难受——原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原谅我……当所有的人离我而去的时候,还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孩子,原谅我所有的罪过…… 花了半天时间安稳自己的情绪,我缓缓说:“那弈啸的意见呢?他同意这样的决定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任何当事人都不具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了……” 我呵呵的冷笑着。是啊,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面,任何的反抗都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望。不是第一次觉得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总是有或多或少的希望,来鼓励自己活下去——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想遵守诺言,想共同的承担一切,而人言的洪流远远的把我们隔开,连互相舔伤口的权利,都剥夺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好吧,如果你对这份决议没有异议的话,回去就准备准备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深深的鞠躬。我知道校方已经很照顾我了,他们并没有将我赶尽杀绝。 然而出门的时候校长又叫住了我。他年迈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忧郁的皱纹。 “陈老师,我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你是一个优秀的老师,你的人品和才华,大家都认可的。” 我点点头。 “谢谢您,校长。我做错了事情,我必须承担。” 30 之后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收拾行装,却用了三天的时间来给自己打气。 我想见弈啸。 我想见他。 天啊!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我多么的想念他啊,那每一个心跳的间歇,每一个呼气的停顿,都让我想起了他!!!经过那么多的痛苦,弈啸的样子已经在我的疲惫不堪中模糊了,几乎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哪一点让我如此的痴迷以至于毁掉了自己的一生……然而他就像一个符号在心灵的深处不住的闪亮,像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呼唤。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 最后一次了,最后的……好吗? 之后我离开,还他一个清清白白,无忧无虑。 至于我,终生不能再爱的心情,就埋葬在自己永恒的缄默中…… 就这样我去了那所小小的居室,他一家人还没有离开,原因不明。 进屋之后我得到了所应得的“礼遇”,男人大声的咒骂,女人悲痛的哭泣……然后又换过来,女人大声的咒骂,男人无言的泪水……一切都是麻木的,我硬挺着自己快要完全崩溃的神经,一再的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然而在所有的责骂与问话中又有两句话异常的清晰着,让我在听清楚他们的问话的那一刻,呼吸没由来的停滞;而当我回答的时候,心脏发疯般的抽搐。 “你发誓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吗?” “是的。” “你发誓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写信,打电话,通过别人带口信给他了吗?” “是的。” 再也不能见了吗? 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很无辜的声音在小声的问着。 当然。那是他的父母——你难道要对他们撒谎吗? 抽泣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这样不更好吗?你本来已经下决心再也不害他了。现在他们帮你断了后路。 不忍心,又反过来安慰那个哭泣的小孩。 我会死的。 那个小孩还在哭着。 那好啊。 我远远的看着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背影,感觉心脏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样,我就完全不会痛了。 黑暗降临。那个小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完全被吞没了。 我远远的看着他消失,哭的一塌糊涂。 然而现实中的我却依然是一脸无耻的麻木,因为灵魂里已经经受的太多的生离死别,而对于现实的所见所闻,都幻化成一个一个的符号——已不具备任何的意义,我要做的,只不过是答应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然后,见他最后的一面…… 最后的一面—— 然而灵魂又回来了。当那扇玻璃门拉开的时候。 一切的颜色依然是黑白的,无生命的颜色,而又有一小撮颜色在鲜艳的跳动着,烧灼着我的神经,烧灼着我的灵魂,烧灼着我生命里最基本的理性。 那是弈啸的脸。黑白两色却表达了世界上最多的颜色。 我拉开门的时候弈啸静静的坐在软塌上,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他的头微微仰起,靠在床沿上仿佛还在微微的颤抖。他的睫毛颤抖着,微张的嘴颤抖着,强撑的手臂颤抖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弈啸。我张张嘴,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他还呆呆的看着屋顶,目光涣散。 弈啸。 我在弈啸的床前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真的瘦了好多,长长的手指骨节突出。我无言的把他的手握在我的双手中间,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的抵触在我的生命线上。 弈啸涣散的目光终于渐渐的凝聚起来,他颤抖着,一点一点把七零八落的神志收集,然后低下头来,看着我。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黑瞳孔猛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片的漠然。 那种漠然,像是几千几世孤独流转的星尘,决定再几千几世的孤独流转下去。 初闻噩耗的极度震惊,在他的身上已经不留痕迹了。 我强笑了一下,大概感觉到自己笑得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嘴角很快自动扭转了回去。“你怎么样?这几天不好过吧?” 他嘴角一撇,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知道你打算回家,这样也好,有你父母在身边,你的痛苦会很快过去的。今后不要想太多就好了。” “……回家以后不要忘记看书啊,虽然你要跟着下一级走了,但多学点知识总是不会错的。今后不要那么任性,带刺,跟下一级的同学好好相处,多笑一笑,他们会喜欢你接受你的……” 我一个人仿佛唱独脚戏般故作镇静的自言自语着,而弈啸一句话都没有插,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冰冷、尖锐、残忍…… 恩断义绝。 而我还要继续表演下去,假装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发生。 “……你理了头发,我看出来了。这种短的也很适合你,不过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让你的父母带你出去走走。” 弈啸眨眨眼睛,嘴角微微牵引。 “……怎么了?你不能出去走动吗?你的腿不舒服?”我低头去看他的腿,被子下面的那个地方空空荡荡的,病态的残缺。 我的喉咙没由来一紧。 弈啸也在看着那个地方。他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冰冷,漠然,就好像看着什么不相关的事物。“我的爸妈怕我自己偷跑出去找你,已经把它拿掉了。” “你……是说……你跑出去过一次……” “是啊。可惜我还没跑出这个小区,就被发现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脸上一片平静。 当我重新可以说话的时候,时间已经静静的溜走了近十分钟。 而在这十分钟里,弈啸微微的偏着头,平静的看着我,一种柔软的东西出现在他精致的脸上,模糊在我泪湿的眼眸里……而当我擦干泪水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派冷漠。他谨慎的挪开眼睛,我仅仅是捕捉到他眼中,依稀的怜悯和温柔。 “弈啸,我要走了。”东拉西扯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这句话而已。 弈啸身子一抖,依然倔强的偏着头。 我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你希望的生活……事实上,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虽然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但给你我带来的痛苦……我却怎么想否定都不可能……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让你获得新生,而实际上……不过是让你从一个悬崖跳进一个温柔的陷阱,梦醒来的时候,周围早已是满目苍夷,容不下我们了……” 弈啸静静的听着我说话,牙关死死。 “这次的事件虽然我有冒失的一面,但我现在依然不后悔,如果他们伤害了你,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我才会真正的崩溃掉……所以现在只是离开,我已经很高兴了,至少,你还是你,你还能对我露出这种失望的表情……”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仿佛是笑了。 “现在我的离开,是大家希望的。也是我所希望的。我也希望你能接受。知道吗弈啸,我过去被自己的感觉蒙蔽了理性,以为这样就可以给你幸福。其实不是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是一种伤害,所以,我走是最好的结果。你父母要求的事情,其实也正是我心里想的。我希望你……” 我久久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酸的难受了。 忘记我吧。 随着我预告结局的话语出现,弈啸无言的闭上眼睛,两颗大大的泪水,从长长的睫毛挤出来,滑落,不知道是谁的武装,瞬间,崩塌。 又是久久的沉默。我说不出话来,弈啸死死的抿住唇。 感觉眼中再也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了,我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对弈啸笑笑:“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时候,你不能对老师笑笑吗?” 弈啸斜斜的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笑得好难看哦。”我笑着,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无比难看。 弈啸从鼻腔里发出生硬的声音,他又一次转开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的样子:“我凭什么对你笑?你配么?” “那可难办了。”我梦呓着说,觉得这句话无比的熟悉,“这样的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看雪的少年在窗下呢语着。那是我第一次感觉他在乎我。 而这一次……我站着,他坐着,时间叮咚作响的从我们之间溜走,静寂的像翻过一页陈旧的日记。 日记里说阳光很好,藤椅上的男孩泪水磅礴,牙关死死,指节苍白。 倔强着,无声无息。 就这样吧,再等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情感的洪水淹没了,我努力的稳住步伐向外走。我完全不敢看周围的人,因为任何一道特别的目光都可以完全把我击溃。走吧,走吧,一了百了,出去了,就快…… 结束了? 就在沉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是打开了空气中一道临界的阀门,拉动了一条看不见的导火线,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陈!墨!云!” “你!给!我!回!来!” 弈啸大声的哭喊着,疯狂的推开身边的人,奋不顾身的想要跳起来,想要追我……是他的不幸吗?还是我的幸运……我只来得及看见那条触目惊心的断肢在眼前一晃,就看见弈啸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弈啸!弈啸!”我疯狂的摇晃着防盗门上的铁栏杆,泪水让我声音如同血里浸过一般嘶哑,“你们快帮帮他啊!谁来帮帮他!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弈啸仍在咿咿呀呀的哭喊着,口中模糊不清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旁边的人试图把他扶起来,但他挣扎的摆脱了那些手臂,固执的,一步一步的,向我爬过来…… 他在爬…… 他在地上爬!!!!!!!!!!!!!!!!!!!!!!!!!!!!!! 我崩溃了。灵魂七零八碎。 我真的受不了这个。真的。 你杀了我我也不愿意看见这一幕。 我更加疯狂的摇晃着铁栏杆。撕喊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语,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炸掉,炸掉,炸掉…… “让他爬!让他爬!” 一个妇女疯了一般推开自己的丈夫,满脸泪痕的冲到我的面前,手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鼻梁。“你看看他啊!你好好的看看他啊!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这都是你的错!这都是你害的!!!” “不……不……”我绝望的哭泣着,手臂摇晃铁门的力量突然显得那么的无助。 “他以前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聪明、健康、开朗、自信……你看看他现在,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他在爬!你看见了没有???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弈啸发疯一般的哭着。“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啊……啊……墨云你别走……不要啊……墨云……” 我把头猛地撞向自己紧握的栏杆,手指的关节深深的陷入我的两眉之间,烙印宛然。我从手掌的后面死死的望着弈啸,看着他爬……看着他丑陋的断肢……看着他哭泣中扭曲的脸……看着他向我伸过来的左手……死死的看着……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 永远—— 再见了。弈啸。 我猛地转过身,大步的,头也不回的离开。把弈啸绝望的哭喊,和脸上奔流的泪水,都用力的抛在了身后。 再见了。我的爱人。 从此。 天各一方。 我重新站在了空旷的广场上,感觉阳光温煦的笼罩了我的全身,有温度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努力的抬高头,告诉自己正站在阳光里。记得以前谁说过,在有阳光的地方,哪怕有阴影的存在,那也是温暖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现在全身都沐浴在了阳光里,却依然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我感觉自己就要永远,永远,跌入刺骨的冰寒里…… 永不翻身。 31 注:此章和全文结尾的基调很像。 之后我就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个城市。以前有个大学同学在外地办公司,多次邀请我到他那儿当一个技术人员,现在那个位子还给我留着。我以前是一个交游广泛的优秀人才。现在也一样。 同学对我的到来非常欢迎。转眼我就有了一份新工作,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我每天不固定的上班,不固定的下班。成天泡实验室,没日没夜。 我对实验室的每一个同事微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他们对我交口称赞,从外貌到人品到才华到学识。他们问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想了想,说“教书的”。 “为什么要教书啊,钱挣的好少。”他们不理解。 “是啊。好少。”我笑着说,“以前好傻。” “呵呵,为什么现在又想通了出来干?” 我想了想,说“人是会变的。” 是的。人是会变的。比如,以前我笑是因为觉得快乐,而现在,我只是笑而已。 稳定下来后才跟母亲挂了一个电话,说我下海了。母亲那边的话筒坏掉一般的吵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没有办法回答,就把电话轻轻挂掉了。 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想静一静。 母亲不知道我的新工作在哪里,我把手机换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好像新生了一般。我笑着想。 而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就是我的电子邮箱,虽然我从来不回,但还是会忍不住要去看。然后会自觉的抱一盒纸巾,对着电脑揪鼻子。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总有渺茫的希望在支持着我,支持我一次又一次的点开那个邮箱,点开那个过去。 有一天,我的邮箱里有了一封与众不同的信。 他说想见我,想说一些事情,想了结一些事情。 我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回了。然后在约定的日子里,换上干净的衣服,刮脸,修饰,等待。 很羞涩的电铃声,响了一下,隔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我打开门。对他笑,跟他说请进。 他进来了,拖着步子,还有箱子,还有包。我又笑了。 你今天出国吗?好像家当都带齐了。 他笑了,低头避开我的目光。我从飞机上逃下来的。 我怀疑的看着他的箱子。你还来得及把后机舱里的箱子给拧出来? 他脸上是一副受不了很可笑的表情,然后把棒球帽摘下来,露出他英俊的、消瘦的脸。 是啊,我站在飞机的前面,说你们要不把我的行礼扔下来,我就在轱辘前面自杀。然后他们怕了,飞机为了我晚起飞了15分钟。 他走上来紧紧的抱住我。箱子和包扔了一地。 我也紧紧的抱住他。他真的瘦了,衬衫下面有骨头戳的我生疼。 真是个傻孩子。我笑着说。 “我再傻,再傻傻不过你啊,我做的事情至少还有点目的,你呢,你做的事情盲目的一团糟。” 他放开我,不去留意我震惊的表情,摇摇摆摆的四处溜达。“老师,你变阔了诶!以前你们家最好的就是那个浴缸,现在你家好有情调啊,挂了这么多的画,你想当画家吗?” 我没有回过神来。 我做的事情真的很盲目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司远自顾自的在床头上拿了一个小相框,笑嘻嘻的看着我:“老师,这个自画像好可爱啊,送我好不好,算我的出国礼物。” 我呆呆的点点头,无意识的。 什么东西飞过来,打中了我的头。 低头一看,是我洁白的枕头。而司远,已经在床上笑疯了。 “老师,你的表情好呆啊,像呆头鹅一样,真想装在包包里带到国外去!”司远远远的撑着头笑着看我,看着我走过去,把他包在床单里一通暴打。 “敢打老师,我看你不想活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咬牙切齿的说。 司远一个劲的哈哈大笑,好像我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挠他的痒痒。 “够了够了,我真的笑够了……笑岔气了……”司远从床单里挣扎出来,小脸通红的,“我好久没有这样的笑过了,快憋死我了。” 我的手底停顿了一下,我的表情又有些恍惚。 “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因为你。”司远有些好笑的看着我。然后拉开身上缠绕的床单坐起来,“是我那不开窍的老爸啦,天天把我关房间里,都快把我憋死了,一想到可以出国不受他控制,我就好开心的说,所以拼命的学英语,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啊——我还是很能干的哦——”他笑嘻嘻的说。 我怔怔的。哪个国家? “荷兰啊。我就是要去,然后在那边找个男朋友登记结婚,气死我老爸。”司远哈哈的笑着。 真的?我斜睨着看他。 “当然,不然我干嘛选那里啊。我才不像某的人呢,躲起来舔伤口。”司远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 我敬佩的看着他。 “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很爱很爱。”我肯定的说。 司远歪着头看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是啊,我一定能在外面找到一个比老师更好的人,又开朗,又温柔,还要帅。” “别拿我当比较好吗?”我哭笑不得,“我可不帅。” “对呀。”他依然淡淡的笑着,“老师快30岁了诶,好老~~” “是……” “而且一点都不温柔,长得也一般。” “是……” “而且傻乎乎的,从来搞不清楚状况。”他笑着,有泪滴落。 “是……” “说话做事都很伤人。” “是……” “而且好白痴,居然可以原谅我……”司远把床单照在我的脸上,胡乱的擦着,然后又突然的住了手,靠过来,泪水透过传单潮湿了我的肩膀,“你怎么就这么笨啊,笨到……让我喜欢的没有办法……” 床单一定是湿了。我恍恍惚惚的想。我又恍恍惚惚的想到司远拿的那个画像其实是弈啸画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形式,代表着弈啸,原谅了这个人。 那天的晚饭是司远做的,我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时常会因为去抢夺对方筷子上的食物而“打”起来。最后吃没吃饱我不知道,至少是笑饱了,司远躺在地上死活不起来,说自己岔气了要休息一下,我报仇的上去踩了两脚,满意的在他的背上踩了一个鞋印:“你就把这个鞋印带到荷兰去吧,就跟他们说,你连飞机票都省了,被我一脚踹过去的。” “好啊,给你踹,我还省钱了呢。”司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拜托踹准一点,不要把我踹美国了。” 他在窗前矗立着,金色的夕照勾画了他的轮廓。 好像真的能飞一样,阳光在他的头发上闪着光芒,一根一根的梳理。 然后,恍惚中一黑一白的翅膀慢慢的张开,张开,扑闪着,想要飞……飞…… 你不用我踹,你有翅膀,会飞…… 他缓慢的回过头看我。我有翅膀吗?什么颜色的? 我想我被吻了,而且眼泪不住的掉下来。 “不愿意吗?”他背着光说,“委屈吗?” “不是的……”我答道,“就是很感动,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凝神的看着我。我想他是看着我的,但因为背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如果不喜欢,你就叫停。”他说。 黑色的翅膀轻轻的覆盖,把我罩在里面。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模模糊糊的知道不应该,但就是阻止不了。 是我欠他的,还是他欠我的?需要向上帝请求宽恕的是他,还是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胸口传来他闷闷的笑声,像闷雷一样振荡。 “老师……老师……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他趴在我肩头笑够了,抬起身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啦,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人一脚踹开。” 我无言的仰望着自家的天花板。会踹开吗?会吗?会吗?会吗? 其实,你肯见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喃喃的说。然后站起来收拾,拿包,提箱子。 “我要走了。”他轻轻说。 “飞机已经飞走了。”我看着他。 他笑了,眼泪婆娑的。可是火车还没开呢。 明天的飞机? 嗯。 我去送你好吗? 你有火车票吗?今天晚上八点的火车。 我站着去。 不要了。如果你想看见我在飞机场被我老爸扁的话。 什么时候回来? 当我可以扬眉吐气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当弈啸……愿意原谅我的时候。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不会的。 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心都水晶一般的美丽。 你也是。他也是。他会原谅你的。用某种特殊的方式。 司远带着弈啸给我的画像登上了去荷兰的飞机。在飞机上他小心翼翼的把画像拿出来久久的摩挲着,指尖滑过每一个炭墨的线条。 很多年以后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真的已经功成名就了。他就是那样不服输的人,他想扬眉吐气的时候,别人拦也拦不住。 他坐在我的对面,吃涮锅子,喝啤酒,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我想一切真的是不同了,那个青涩的少年终于变成了今天的商人,精光内敛,聪明而狡诘。 然而,又有什么,永远都不会变。比如,当他看着我带着一根很粗糙的有着子弹壳链子的时候,他的表情。 我想,大概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司远,弈啸,和我,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共存着,从最初的开始。 会不会被人骂死哦,你们骂墨云好了,表骂偶~~ 32 时间好像过得很缓慢,又好像在飞快的流逝。其实飞快流逝的是我的青春昭华,缓慢移动的,是我忌日般不流转的心情。 转眼又到春节了,给妈妈挂了一个电话报平安,顺便告诉她自己要留下来值班,春节不回去了。母亲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叹息着,说如果一个人抗不下去了别忘了还有个家。那一刻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最近变的好爱哭,我真的是越活越小了。 “小云啊,2月25日别忘了给家一个电话。” “怎么了?”我不记得这一时刻对我有什么意义。 “有个人说,他想在家等你的电话。” …… “小云?” “小云?” “你会回来吗?” “小云,你的新电话,手机,给妈妈啊……” “小云……” …… 2月25日是弈啸的生日。 我的是2月11日。 我有次开玩笑。说我过农历的生日,他过阳历的生日,总有一年我们可以一块过生日。 没想到弈啸听见了真去查了万年历,很认真的查了。 然后他告诉我,要两个人的生日完全重合,要等148年。 那我们的遗体都只剩下骨头了。我暴笑着说。 弈啸的表情好像很沮丧。但很快他就重新快乐了起来。 也很好啊。我们俩的坟墓要挨的特别近,这样等到生日重叠的那一天,我的骨头释放出磷,你的骨头也释放出磷,我们在坟堆里开磷火的生日patty。 那天一定会有好多好多美丽的磷火,美的象星星,多的也象星星。 弈啸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般医生啊药剂师啊这种职业,出来的都是绝对的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死亡以后的事情。但弈啸相信,他相信灵魂的存在,他相信人死了以后会变轻是因为灵魂飞走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但我喜欢看他谋划100年以后的时候,因为他的脸象有灵魂的美丽着,光芒万丈。 100年以后的事情,我的心也温柔了起来,感觉那好像就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不过才过了一年而已。 物似人非。 2月11日那天,我没有给家去电话。 我30岁了。好快。真的30了。 2月25日那天,我在家摆了一个大蛋糕,点了两根很粗的蜡烛,可以点一个晚上的那种。 然后我摆好画架,铺开白纸,在点点的烛光中,画画。 先画头发。 我喜欢他的头发,特别是以前有点长,碎碎挡住额头的那种,他的头发比一般的男孩子的软,也细,总是很柔顺的伏在额头上,显得他十分的乖巧。当然这是假相,我知道他骨子里的韧劲儿,他习惯用尖锐的语言来拒绝别人。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分到这个医系的寝室?” “我完全可以独立的生活。” “不需要。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老师你——根本就不信任我的自立能力?” 浑身是刺的小孩,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啊。我这样一边画一边想。 然后画他的脸廓。 他的脸小小的,轮廓很深,眼眶会深深的凹下去,但又显得很温柔。他的下巴在男生里面算尖的,所以他流泪的时候,眼泪会从颧骨的地方直接掉落下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用力的砸在地上。 我第一次看见奕啸当着人的面哭泣,是在他被强暴以后。他无声的流着泪,慢慢的把我拉回去,拉低坐下,把左手从我的右腋下穿过紧抓住我的左肩,右手横过我的左肩抚着我的肩颈处。他紧紧的抱住我,象抓住一根稻草。 他说,他前天晚上被人强暴了。 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法庭,可以为他主持公道。 他说,因为自己断了一条腿,所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以为,那个时候的他是最悲惨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伤痛,可以永无止境。 我擦了一把眼泪,开始画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但黑瞳仁却几乎占据了所有的面积,所以显得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的,上下包裹着,很容易就藏住心事。这双眼睛从一开始就完全的吸引住了我——从那张失真的照片上——从那无边无际,即将相逢的等待中。 它曾经犹豫过,冷讽过,天真过,温柔过,哭过,笑过,最美的那一刻是明明白白的笑着,却又滴下泪来,让整个世界,铺天盖地的潮湿。 他说,一生都开开心心的愿望,是最奢侈的。 他说,墨云,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永远…… 原来,也是奢侈的。 画完眼睛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会儿。我必须冷静一下才能确定自己还能够拿稳笔。所以我回到桌子跟前,大口大口的喝了整整一杯水,注意到蜡烛已经烧掉三分之二了。 我刻意的不去看时间。我回转身,开始画他的鼻子。 一个不是很挺的鼻子,小小的,但比一般人长,很直。从侧面看鼻子的形状有点象张信哲。而现在,我只能用线条勾画它的美好。 我最喜欢他的表情,就是鼻尖上微微带着汗,轻轻皱起的样子。 那是一个下午,有金色的阳光,让室内有着不真实的色彩。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好近?说大声点啦!” “啊,没有!我没说!您听错了!” “不会吧,我肯定听见了什么?弈啸,对老师不可以撒谎啊——” “真的没有啦。老师你饶了我吧。” “我确定我没有老到幻听的地步啦,弈啸你再说一遍又不会死人——” “天——老师您今年几岁啊,居然撒娇……” “我——我——哪有撒娇啊,你不要故意提醒我我很老的事实,你这样很过分诶!” “但是你确实比我老啊。” “你就不能装着不知道吗?忽略这个事实不行吗?” “啊!上次不知道是谁一再的强调,比我多吃了10年的饭呢……” …… 呵呵的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突然发狠折断了手中的笔,然后呆呆的,看着没做完的画。 电话就在身后放着,我不用看也知道它在等待着什么。 你在等什么?我问自己,你在犹豫什么? 你爱他吗?你还爱他吗? …… 是的。 你希望他快乐吗?你想给他幸福吗? …… 是的。 给他电话。他在等你的电话。 ……………… 给他电话! ……………… 不。 我不能。 我不想再害他。 因为还爱他,还想着他的快乐,他的幸福。所以,我没有立场,再伤害他。 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既然已经结束了,我不想饮鸩止渴。 他才20岁,他还有80年好活,在80年里,他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比我更爱他,比我更有资格爱他,比我更能给他幸福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我不能在80年的岁月里一直陪着他,我不能够。 我不能当他的腿,我不能代替他的悲伤,我不能把他眼睛里伤痕般的伤痛,擦干净。 事实上,我什么都不能做。 “你答应过他的父母啊,不去见他,不给他写信,不给他电话,不再联络他。你答应过的啊。” 我喃喃的自言自语。 手无意识的举起来,在鼻子的下方小心的涂抹着,他的嘴唇薄薄的,线条稍稍有点硬,而且总是不友好的向下撇着,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我总是劝他要开心一点,要试着对别人微笑,他总是不屑一顾的转开头,说着一些他那个年龄不应该懂的事情。 “弈啸,你要快乐啊……你要幸福啊……”我的手一直在发抖,那个唇纹怎么画也画不上去。 “你要学会对着别人微笑,你笑起来的时候好好看你知道吗?别人会为了你的微笑感动的哭的……”是的,我正在哭,我努力的想把嘴角勾画的上弯,弯。 “我要你一辈子都笑着,快乐着,幸福着,美丽着,一辈子……一辈子……” 十二点的钟声在远远的地方敲响了。仿佛是同时的,最后一根坚持的蜡烛燃尽了。 一片黑暗。 我静静的呆立着,弈啸的画像在我的脑海里无比的清晰,他微笑着,目光温柔。 弈啸。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33章 2月。26日。 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注意。是接。 “小云啊……有些时候,你还真是……” 母亲长长的叹息着,一句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我久久的沉默着,问:“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第一次你给我打电话以后,我就把家里的电话改成来电显示了。”母亲轻轻的说着,语气无边的纵容。 我说不出话来。事实上我无比的愧疚。 “对不起……妈妈……” “算了,我也没有怪你什么,我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想通,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打电话来,是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我要住院了。医生断定我是胃癌晚期。” 我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踏上了这块土地。在最短的时间里到达了自己的家里。 母亲看见我的时候居然还在笑,目光依然是那么的纵容。 她骄傲的宣称,只要我肯回来,拿命换也没关系。 但她却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想我。 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把母亲送进了医院。 消化内科。同病房有三张床,母亲笑着跟临床的人说自己不过是胃病。 相互说着早点出院的话,很快乐的样子。我倒好像是多余的。 “你儿子真孝顺啊,鞍前马后的伺候您,您老有福啊。” “呵呵,您别夸他,他皮着呢,现在来挣表现。”母亲依然溺爱的看着我。 “不像啊,文质彬彬的样子,很乖巧的孩子嘛。有婆家没?” “有哦。”母亲居然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吓的我一口水差点没呛着。 “妈……别乱说……哪有……”我脸红红的说。 母亲不理我了,转头去和临床的人讨论今年春节的见闻。 我讪讪的呆了半天,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刚要出门的时候,母亲突然叫住我。 “小云,跟医生请个假。清明的时候我想外出。” “啊?什么事啊?这种假不好请吧……” 然而母亲又不理我了,转头继续聊上了。有时候母亲就是这样,还跟小孩一样任性胡为,想一出是一出的很让人头疼。 还能再任性几次呢?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连忙回过头,关门出去。 母亲的病情恶化的很快,她很快就被送到了加护病房,换房间的那天临床的人还傻乎乎的问她是不是要出院了。 母亲笑着说对呀,也祝你早日康复。 我用我隐藏的泪来衬托母亲绚烂的笑容,无比的绚烂。 母亲在加护病房里依然像一道明亮的阳光,很多人包括医生和护士都好喜欢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母亲微笑的背后,她,只求速死。 她不只一次的跟我讨论过安乐死的问题。 “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她静静的这样说。 医生坚决不同意清明的计划,她现在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外出。 母亲先是哀求,然后是争论,后来她拒绝治疗,躺在床上死活不吃药。我劝她,我训斥她,我跪在她面前。我说妈求您了您让我再多伺候您两天好吗? 母亲背对着我流下泪来。 孩子,我想去祭祭你爸的坟。我想最后一次祭祭你爸的坟啊――――― 我又一次屈服于她的任性,我告诉医生,我们一定要清明的时候出去,不然我们转院,或者回家治疗,反正要去。 医生冷冷的看了我很久,扔给我一张空白的表格。 “知情同意书。签了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愤愤的转过头去和护士谈工作,谈来谈去却谈不到重点上。护士说医生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医生怔了怔,说,自己好像在拿着良心犯罪。 拿着良心在犯罪的那个是我。我生硬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逃命似的离开。 再然后就是清明了。母亲抱着一大束小白菊心满意足的和我踏上行程。 一路上我的神情都有点恍惚。我依稀记得谁不停的提到小白菊,提到这种纪念的花,但我想不起来缘由,也许我刻意的忘记了。 我们在尽量靠近墓园的地方停了车,我扶了母亲慢慢走。尽管只是一段短短的距离,但母亲依然走得很辛苦,很慢。我很怀念去年春节那个健步如飞的她,她笑着,用手指狠命的戳我的额,用锅铲一下一下打我的头。 “小云啊。在见你爸爸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啊。” “您说吧。” “在你记忆里,我们是怎么样的夫妻呢?” 我仔细的想了想。很普通的夫妻。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辛苦的劳作,微薄的工资,因为没有娱乐很早就会上床睡觉。 “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们结婚的时候很是暴动了一下的。”母亲得意的说。 然后母亲开始讲她的过去,讲年轻气盛的她,和年轻气盛的爸爸。 我是在大学里遇见你爸爸的。第一次见面是他批斗我。那个时候你爸爸是学校里很有名的高干子弟,而我是最闹腾的黑五类。那个时候我的泼辣是很出名的,他们批斗我,我就甩开膀子跟他们辩论,经常气得你的父亲直跳脚。你父亲最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看我不服管就天天给我开小灶揪着我学习政治。学来学去的居然他被我说服了,于是他的政治教育变成了我的文化指导,纲领政策变成了英汉互译的小说……你父亲怎么想也没有想通,马克思怎么就变成了茶花女? 我噗呲一声笑开了,小心的带着母亲越过一个小小的水洼。 后来你父亲就坚定了自己将来的路线,一定要我在旁边陪伴。他是高干子弟啊,别说娶黑五类的女子了,就是政治身份低一点,在那个年代也是不可以的。 那个时候你父亲采取迂回政策,也不跟家里人说我们的事,巧妙的周旋着不结婚。那个时候我真的挺悲观的,我不知道这样的革命要持续多久,我不知道我们的爱情到底有没有结果。我很快申请去艰苦的陕北接受再教育,我想离开他想逃离这份痛苦。然而没想到我跳下车见到的第一个陕北的同志就是你的父亲……他居然为了我,提前就申请了陕北的锻炼……他笑嘻嘻的跟我说,他是我的大队长,今后就是他负责管理我们这群接受再教育的人,他说我要好好接受他的再教育,接受劳动的洗礼,接受无比艰苦的生活,要有充分的思想重视,要充分的理解,和他共沐风雨的人生本质…… 然后。我们就在陕北结婚了。政委不同意我们的婚礼,告诉他如果结婚就一辈子别想回城里。再后来你爷爷也知道了,发来电报说如果我们结婚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永远不要这个不孝子。政委在我们的结婚证书面前得意的宣布了这个决定,并表示坚决执行上级指示。当时你父亲笑嘻嘻的说,不回就不回,发结婚证就行……你父亲总是这么嘻嘻哈哈的没正经的样子,但他骨子里是最有主意的人,他决定的事情,不管是对,还是错,都会不顾一切的坚持下去……在他看来,纵然千人骂尽万般不是,只要自己觉得对,他就会努力的走到最后…… 我认真的听着,思考着。父亲笑嘻嘻的在天上注视着我们,脸上是最干净的笑容。 看见父亲的骨匣了,在爷爷的旁边。 母亲居然笑了笑。说,可惜啊,自己永远进不了这个地方。 父亲在照片里朝气蓬勃的笑着,神情很像以前的我。 母亲在骨匣前放下大把的白菊,很虔诚的磕头。很虔诚的说话。 “军,我来看你了。也许……是最后一次给你扫墓了哦……” “你一个人在那边……有没有想我们母子俩?你孤单不孤单啊……” 我悄悄的走开。 不知道是母亲的故事刺激了我,还是别的什么,我脑子里满是父亲那照片上的微笑,他笑的如此的自信,笑的如此的张扬,笑的让所有爱着他的人,都感觉到幸福,并获取了某种力量。 我知道母亲的潜台词。大家心照不宣。这个扫墓的结果固然重要,而其过程,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母亲不担心自己的离开,她不止一次的告诉我死亡是一种解脱,而且可以去见父亲,她觉得非常的安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一次比一次年轻,恍惚着,回到20岁的青春昭华里,泼辣而又温柔的坚持。 她担心的是我――她了解我,她知道我这一生只有一次幸福的机会,而现在,我正在努力的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在她看来,再没有比,自己的孩子获得幸福更重要的事情。 居然……有这样开明的母亲。我的眼睛又有点潮……如果,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宽容,我和奕啸,会不会幸福?会不会幸福? 如果你决定了某件事情,不管是对,还是错,都要不顾一切的坚持下去……纵然千人骂尽万般不是,只要自己觉得对,就要努力的走到最后…… 我抬头向天,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好像自己长了翅膀,能飞起来。 以前,我只是笑而已,而现在,我因为觉得快乐而微笑。 突然觉得母亲也是幸福的,哪怕是父亲离开的这许多年。因为她相信,父亲一定是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耐心的等着她的,共同去走更遥远的路……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掏出手机,开始不自觉的拨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看着电话显示的是接通中,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幸福。原来等待,是可以这样幸福的。 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抖,我的灵魂在深处发抖。什么东西扬过我的脸颊,送来一股白菊特有的清香。 “嘟……嘟……” 电话发出这样美妙的声音来~~~~~~ 坐阵回帖,慢慢看吧,我不着急:) 34 “嘟……嘟……” 电话发出这样美妙的声音来~~~~~~ 心脏不会跳了,但手掌却不住的颤抖,它代替了神志具有独立的灵魂吗?我觉得嗓子眼发干。 事实上,我不知道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我将说什么。 电话没有人接,它孤独的响着,仿佛在击穿空灵的天空。 突然想起来,现在是上课的时间。弈啸上课最认真了,是绝对不带手机的。现在这个手机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暗的角落执拗的呼叫呢…… 呵呵的傻笑两声,按了关闭键。居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好傻,决定去做的事情,居然还会害怕。也许这就是真正的人类,对幸福总有一种虔诚的畏惧。 不过,问题是在我这边不是吗?弈啸肯来我家等我的电话,就说明他并不在乎过去的伤害,或者,他已决定用更多的勇敢来破除坚冰追求幸福,那么只要我也坚定了这样的信念,就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了。我的心脏重新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着,幻想着弈啸放学后握着手机震惊的表情,我情不自禁的微笑着,再次的微笑着。 那天回去后稍稍有点忙乱。大概白天精神上有过多的起伏,母亲的病情突然不稳定起来。医生跑来跑去的忙碌着,不时向我投来一个严肃的责备的目光。但我不在乎,我知道母亲也不在乎。因为我分明看见今天回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光芒可以普照大地。 等母亲这边稳定下来,我悄悄的退了出去。看看自己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重新打开。检查短信息。没有。 现在打过去也不适合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电话。短信息……等待它的过程足以让我发疯。 那天晚上居然做了一个好梦。在许久的梦里弈啸都是最后的离别时那働哭的哀伤。而清明的那天晚上,他远远的看着我,目光轻柔。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弈啸……弈啸……弈啸…… 他果然笑了,天使的微笑水一般荡漾开去,圣洁到天地布满白色的光辉。 你这样一直,一直,叫下去,我会老的很快的。他笑着说。 好啊……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勇气自由飞了…… 他摇头,笑而不语。 弈啸。 我回去找你。 等我好吗? 他微微的偏着头。笑的天真无比。 好啊。 笑。 我激动万分。我不知道原来梦里也可以这样激动,也可以如此这般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让我感觉这一刻分外的真实。我仿佛真的触摸到了他的脸,依着我的手型无限制的锲合,他的头发温柔的抚过我的掌心,他的睫毛颤抖着轻刷我的生命线,他的唇轻轻的咬,咬,然后又细细的吻过伸展的指尖。 皆醉。神魂不清。 第一次有不想醒的感觉。 等你哦…… 他温柔的笑仿佛还映在蔚蓝的天上,我一抬头就可以进入天堂。 继续坚持不懈的给弈啸打电话。中午、晚上各一个。 依然的嘟嘟的盲音。但我却愉快的可以感觉到弈啸嘟着嘴,盯着手机看的表情。 故意的吧。算是绝地反击。 他一定装作一脸的满不在乎,把手机故意甩在床铺的某一个角落不去理睬。然而耳朵又忍不住竖起来去检查每一个可能的声响。听见手机响就火速把它紧抓在手里屏住呼吸看,看着上面我的小像得意的摇头晃脑。他一定很想笑,却又拼命忍住,露出那种又天真又顽皮的表情。然后他的室友会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会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自己不过是在测试手机的铃声。 然后手机声突然断了,他赶快回头查看,手指不受控制的快速回拨着,却又在最后的时刻停住,气乎乎的对着手机说,美的你!多受点罪吧!我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你呢! 再然后,再然后……重复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我不着急。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了。他是我的,一辈子逃不掉了。 清明后第三天,母亲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对着我微笑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母亲淡淡的,有意无意的说。 我笑。说,妈,您真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谁是谁的啊。母亲嗔怪的看着我,不知道哪个浑小子从我肚子里死皮赖脸爬出来的。 我大笑。母亲最后的岁月里真是阳光明媚啊,好像死亡真的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上前轻触她的手。妈,我给你带个天使回来。 好啊。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手,对着我微笑。 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儿子的幸福更重要。 是的。再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生命更美好。 我决定直接去学校。弈啸的游戏我已经玩够了,现在我想速战速决。 走出医院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我习惯性的给弈啸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从此电话骚扰告一段落,人民走进新时代! “嘟……嘟……” 我微笑着,健步如飞。 “嘟……嘟……” 弈啸微笑着,轻波荡漾。 “嘟……嘟……” 我抬头看天,天空明明白白映照着弈啸天使般的笑容。就像那晚的梦中,他点头,微笑着说等我……等我…… “喂。” 我几乎摔了一跤。 “喂。”我突然慌乱了起来,心脏又停止了跳动,而手掌却跳个不停。 好像不知道该谁说话了。我慌乱的想,是我吗?是该我说什么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那边说:“陈墨云?” “……” “是的。” 我站住了,在医院的门口。 不是弈啸的声音。他的声音没有这么低沉,浑厚。 “请问……这个是冉弈啸的手机吗?”我迟疑的问。 突然想起来刚才他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么这个一定是弈啸的手机!我突然有点愤怒,用一种严厉的口气说:“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弈啸的手机?”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见过。” 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我想我明白是谁在跟我说话了。 “弈啸的手机怎么会在你哪里?弈啸呢?” “弈啸的手机为什么不能在我这里?”他危险的讽刺着,“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他,他的东西都是我的。” 心里被扎了一根大刺——好疼。我怔了怔,转身离开车水马龙的门口。 “陈墨云,正好你打电话来,我找你。约个时间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见面?”我不客气的反问,“弈啸呢,他是不是在你的旁边?让他听电话!” “他根本不想听你的电话。陈墨云,不要以为所有人的时间,都要围绕你转。”他冷冷的笑着。 我真的愤怒了。我觉得浑身冰凉,而身子的某一个部位又烧得发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和一个我很讨厌的人浪费时间谈判?现在我应该去接弈啸,我根本不想听他说的那些,我根本不信他说的那些。 只要不是弈啸亲自对我说再见,我就永远不会相信。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谎言吗?你有本事让弈啸听电话!你让他说,你让他说他永远都不要听我的电话!” 他呵呵的笑着,低沉而危险的声音,我想我真的激怒他了。同时,那个笑声也激怒了我,我用一种同样低沉的语气下着命令:“我找弈啸。我找弈啸接电话!” “好啊!你找啊!!”他突然暴怒了起来,一股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力量瞬间击穿了我的灵魂。 “你去哪儿找?太平间吗?” “好啊!你去啊!!” “你去啊!!!!!!!!!!!!!!!!!!!!!!!!!!!!!!!!!!!” 清明。晨雨。9时停,出彩虹,挂天际。 空置的宿舍里,在两个上铺的栏杆上系一条床单,弈啸平静的把自己挂在了上面。 走得时候他的左下肢空空荡荡的,遗书里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带走。 遗书里的言词极其激烈,但他离时的表情却非常的安详。安详到,所有的人以为魔法之后,天使还会醒来,于是天挂彩虹,万物皆翔。 然而,旁侧书包里的手机执拗的响着,响着,叮咚作响的印证了生命最后的流逝。 那一刻。 真真正正的。 他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谨以此章,慰告那些轻言生死的人。虽然你们不一定看见这篇文章或者看到这一章,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你更不幸的人,但他们依然坚强的活着等待光明的到来。在绝望的时候自杀绝对是人生的失败,没经历以后的事情怎么知道没有幸福到来?不要以为这是故事,有时候,幸福就是一步之遥。 另:我知道这么做很假,但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存在,让我很担心。随便你们怎么看吧,我只希望他能好……………… 35 时间变成了数字。生命以点状存在。 清明节那天,弈啸离开了人世。我拿着手机,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 清明节后第三天,噩耗传来。我站在阳光里,用力的向上看,向上看。知道那个幸福,已经永远不存在了。 清明节后第十天,母亲走得很安详。一整瓶安眠药永远的把她留在了睡梦里,梦里有父亲干净的笑容。 清明节后第十七天,我忙完了母亲的葬礼。呆呆的,不知身在何处。 除了这几个点。我的人生不存在。 我没有知觉。没有泪。没有一切。 学校仍然没有去。好像我不去,那个人就会永远留在那里,等我。 还是不能相信坚强的弈啸真的就这么走了。我呵呵的傻笑着,坚决不信。 他刚刚才满20岁,他还有80年好活,他80年的岁月里都应该由我陪伴着。我们还约好。148年后一起过生日,那个时候他的骨头释放出磷,我的骨头释放出磷,我们在坟堆里开磷火的生日patty。 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弈啸天真的笑着,做着星星的梦。 想哭,但就是没有眼泪。眼睛干涸着,疼。在母亲最后的岁月里我装得太多,笑得太多,连嘴角都不自禁的向上弯着,弯……抽搐般的无法恢复原状。 而就有那么讨厌的人,阻止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把我残酷的拉回现实。现在我的处境是,我想见他得见,不想见他也得见。 他现在就站在我家的门口。眼神像第一次我见到他的时候,阴郁而冷酷。 我让他进屋。我轻轻合上房门。屋子里静寂了太久,多一个人也没多少活气。 我转身看他,看他对着屋角的一副画,神情恍惚。 走过去拿画布把素描掩了起来,我淡淡的笑着,说,自己画的,见笑了。 他点点头。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神情还是有点恍惚。 再不客套,我在沙发上坐下,问他什么事。 给你带点东西。 他恢复了冷静,开始从随身的包里一件一件掏东西。 慎重的很。 我看着面前一溜儿摆开的东西,从胸腔里挤出笑声来。呵呵……呵呵……呵…… 什么意思?是弈啸让你给我的? 不。 他低头看着那些什物。 是我的意思。 最左手边是一条项链,粗糙的质地,子弹头的坠子,它给了我一条最初的维系,也给了奕啸最初的痛苦。 我拿过来细细的看,子弹头的底部,认真的刻了拼音的墨云,乖张可笑的质感,像某人灵动的眼睛。 我把项链紧紧的握在手里,感觉它的尖端用力的戳在我的生命线上,用力的戳。 弈啸他……留了什么话吗…… 你为什么不看看他的遗书? 在我的最右侧,是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露出主人纤细的心理。 一根项链,一封遗书,奕啸在书桌的最左端和最右端,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用这种方式来呐喊连自己都觉得怯弱而可笑,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别人去慎重的了解我的世界。我讨厌你们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我讨厌你们表露着娟狂吐露着肮脏。你以为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吗?你们以为你们是上帝的子民吗?你以为你们代表着正义、公平与道德吗?不!种种的版本不过是在欺辱两个和你们同样高贵的灵魂,道貌岸然的神情不过是掩饰你们人吃人的本质。我的人生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吗?我需要你们看似怜悯的安排吗?不!我不需要!!我没有腿不意味着我的思想不能飞驰,我爱他不意味着我的灵魂应受禁锢,事实上我比你们懂的更多,爱的更多,勇敢更多,高贵更多。上帝给我一把尺子丈量道德,我也有理由站在最高的尖端坦然面对你们肆意的嘲笑。你们尽管的嘲笑我吧,在我荒草的坟前指手画脚吧,我在更高的高空用力的嘲笑着你们,嘲笑你们在人情的汪洋里沉沦,却不知道洛亚的方舟早抛弃了你们,让你们丑陋的沉积,沉积……成为历史的灰尘,无休止的蒙暗着,星海无涯……” 什么东西仿佛要从胸腔里爆裂出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而又笑了,笑得涕泪纷飞。 “傻孩子……傻孩子……居然用这种方法……” “你果然还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其实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我们一起活着……就足够气死他们了……呵呵……呵……” “你活着……我活着……”他喃喃的念着,突然的暴怒起来。 “陈墨云,我讨厌你的虚伪你的做作。你给过他活路吗?你给过他需要的信任吗?是谁在他最后的防线里插了一刀?是谁在他最后的坚持里转身离开?你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评判他的不是?你有什么理由可以坐在这里像一个受害者一般无辜的哭泣!!!!!!!” 子弹头戳开了我的手掌,血蜿蜒而下。 “我真恨你……恨不得杀了你……”他突然闭上了嘴,冰雪覆盖了他的眼睛。 不习惯在人前流露自己的想法。尤其一个陌生人。 他也是一个自卑的人,虽然他假装强大。 “到底要怎样的坚持,才能让一个1米80个头的人,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啊……” 他喃喃的说着。不停的说着。 是我。是这个社会。谁也跑不了。 因果循环。或者我是因,社会是果。或者社会是因,我是果。奕啸腹背受刀,走得鲜血淋漓。 于是悲而奋起,手起刀落斩断尘缘,呼啸出一身傲骨揭开一道沉重的伤疤,就如同古代的祭祀般,非用生命祭奠出几道麻木不仁的注视。哀其不幸,望其警世。 真傻,都傻。我放开手,以为禁断是错误,同性爱是罂粟的花朵,除了沉沦没有明天;而他放手,以为信任是错误,荆棘遍布四壁徒涯,其实这个世上本没有绝路,只是人逼着自己,承认着绝路而已。 曾经以为走进绝境的是我。后来才知道他认知的更深刻。 我和他之间,是一种奇怪的关系。好比是照镜子,我举起的左手,却是他的右手。他是我的影子,同样我也是他的。所以一个人的人生浮上来,另一个人的就会沉下去。以前奕啸曾经说过,我是那个干净的他,看着我会提醒他的自卑。而我却觉得奕啸才是我终极幻想中的完美,为了他我可以在地狱里万劫不复。就因为这样,我们在勇气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同步过。 所以我坚决不原谅他,也不打算原谅我自己。 那个男人久久的看着我,脸上是越来越明显的烈焰般的伤痕。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陪他死……”他咬牙切齿的。 “为什么要陪?”我抬头看他,“你支持他这样任性的行为吗?不,以前是我对不起他,但现在我不打算原谅他。没有什么比死亡更无可挽回的。我就是要把他孤独的留在那个世界里后悔……后悔……” “我不过放手了一时,他却放手了一世……” 傻子。真是两个傻子。他喃喃的说。 如果,他肯回头看一眼,我也可以给他一世啊…… 这个,我至始至终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有着自己奇怪的执拗。我不知道他过去为什么执拗于自己无法给爱的人一个承诺,而选择了一时的冲动和快感。而又为什么在余下的岁月里细细的品味自己的悔恨执拗的想给爱的人一个禁锢。他说得没错,我走了以后他就一直把弈啸圈养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面,用一种几乎偏执狂的态度来膜拜自己的爱情。当弈啸问他要怎么才能让我回到学校,回到我最爱的讲台的时候,他直截了当说你的身体,还有你的灵魂。他不知道肉体可以交换,而灵魂却不可以出卖。所以弈啸答应他以后,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尸体,和一个出壳的灵魂………………… 于是我回到了学校。我自愿申请去学校后面的那排小平房住。我与世隔绝,我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营造我和弈啸——孤独的对话。 36 今天,我在一个音像店里看到你曾说过的那部电影,就是你说,最喜欢的那部。《情书》。忙不耸买了回来,希望,能够拥有一些你的回忆,和其它的什么…… 没想到,这样简单的故事,竟不能一口气看完…… 一开始,什么东西就要脱缰而出。 你没有想过,如果,那真的是天堂回的信呢? 烛光中女孩抬起头来,美丽的脸上是落寞的幸福。 我不得不关了电视,在黑暗里沉寂了许久。 同那个女孩一样。 我也在做着一些无望的梦,和你,和她,都一样。 如同你渴望一再微笑的人生一样,有些愿望越是渺小,就越不可能实现。 我懂。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所以,依然希望在停笔的那一刻,你在天堂温柔的注视着。 我所有说的,未说的,你都能感受到。 今天去了图书馆,很安静,一如它厚厚的尘土的味道。 借书的时候突然有一丝恍惚,觉得仿佛是《情书》中的情节,在身后某一个角落里,你安静的看书,雪白的窗帘,漏了阳光,想要去遮掩什么―― 风起风落,似隐似现。 你说,那是你最爱的情节,仿佛微风,认真抚过你的脸。 我强忍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回头。 理智告诉我回头的结果――只能是失望。 然而又忍不住回了头,急于的……证明什么。 我的确证明了,你不在那里。 我在冰凉的血液中呆呆的望着,望着。 然后,沉默的离开,在清晨微凉的风中走的飞快,不说一句话。 没有雪白的窗帘,没有美丽的男孩。 假象,就是人类用心情去改变的现实。清醒之后,往往是更深的痛苦。 只可惜,连幻觉都不可能有。真实永远是那么的可怕。 窗帘是厚实的灰绿色。 你,已经永远,不可能站在那个角落。 翻看前些日子的日记,自己都觉得好笑。 每一个开篇都是今天,然后回过头去,发现“今天”已经变成了“昨天”,或者是“昨天”的“昨天”,“昨天”的“昨天”的“昨天”…… 最不可抗的,就是时间。 时间能改变一切。 记得看过一个科幻小说。两个机器人恋人一起到一个星球上工作,星球爆炸的时候只活了一个。活着的那个疯狂的想尽方法找失去的那个,天天以泪洗面。他的朋友请教专家怎样去安慰他。专家说他痛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完全把这段记忆忘记,就是说,他不再知道他的这个恋人,甚至连名字都会忘记。 因为,机器人是不能死的。 要永生,就要学会忘记伤悲。 为什么?为什么要忘记? 这样子的忘记,不如一起去死。 反复的质问着,人类的感情不能接受。 因为永生,和遗忘痛苦。都是人类用尽一生,追求的幸福。 科学家给一个背影,无奈的落魄。 突然觉得十分的害怕。 会有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再也想不起你的名字吗? 奕啸……奕啸……奕啸…… 永生,和遗忘痛苦,是不是所有人一生追求的幸福? 为什么我还是如此的舍不得,从你离开的第一天,到现在…… 都完全的一样。 原来普通人想要的幸福,我都不想要。 我将终生在回忆中沉沦下去,无药可救。 今天路过公告栏,赫然发现一张海报,请师大的心理学教授讲“同性恋的心理和生理”,举办单位是爱心社。对了,爱心社的几个头面人物,都是咱们班上的。虽然很少遇到,但他们见了我还是会尊称一声“老师”,所有的活动,会放请帖到我的桌上。 知道吗?整个世界的目光,正在逐渐的宽容中。对你,对我,对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在试着去理解。 我很欣慰。 只是,用生命去祭奠的你,自己却看不到了。 关于这一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不想纵容你认为你是对的。 所以我好好的活着,要去眼睛去验证夹缝中是不是也能生存。 所以,你要多等几年了,我很认真。 但眼睛就是不自禁的咸湿了。 我抬头,感觉液体缓缓滑过我的体内。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爱在泛滥,但对我们或者是残忍的。不过时间总能够改变什么,所以总有些许的温柔,在我的心头留下感动。不要笑我傻,只因为我们伤的太多,所以点滴皆应珍惜。所以这一点点的进步――我替你看到了。 回家的路上,意外的发现有许多的风筝在天上飞,不禁驻足看了一会儿。时间过的好快,转眼,又到一个放风筝的季节了。 记得你说过,最喜欢放风筝。只是,天津太小发展太快,你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找不到放风筝的地方。 世界总在悄悄的改变。我们得到了一些,又失去了另一些。 我们正在一天一天失去的,曾经是我们很珍贵的东西。 看风筝的时候心情意外的平静,感觉身体里某一部分的血液在热热的流动着,我的灵魂从玻璃的对面安静的注视的这一切,就象看着你。 我知道,你在我体内的某一部分依然活着。 你只是安静的睡去,象子宫里小小的婴孩。 偶尔醒来,冲我微微的一笑,再沉沉的睡去。 我恍惚的想。 如果我在风筝上写一封信,然后放飞它。 天上的你, 是不是就能收到? 在情感的风暴淹没我之前,我转身,离开。 不敢再想什么。 风筝在头顶很远的地方飞着。 风筝线在我的身后放的老长。 今天,一个学生缠着我,要看我画的画。她的眼睛热切而明亮,我知道,她想了解的不仅仅是画。 我还是不善长拒绝人,尽管我不想别人介入我的生活。 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一天,一地的你,震住了她。 你在画板中间或坐,或立,都淡淡的笑着,天使般圣洁。 好美丽的人…… 她自言自语着,浑然忘记了她初行的目的。 他是谁啊,感觉,好温柔的人…… 他? 我的学生。 一个……很好的学生。很聪明,有时候会很狂,但也很害羞。 成绩暴好,体育全能。心地善良的……跟……水晶一样…… 天……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到让人嫉妒的人吗? 她轻抚画布,喃喃自语。 他一定……很幸福吧? …… 当幸福太多的时候,往往感觉不到幸福。 女孩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她其实不明白我的话,象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不太能理解这样的话。 你在画布中天真的微笑着,说,还是不懂的好。 那么,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女孩继续问。 …… 一个……很远的国度……最远的…… 啊――是美国吗? …… 是的。 好厉害!是去学习吗? …… 是的。 他过得好吗? …… 是的。 不回来了吧? …… 是的。 老师―― …… 你……怎么哭了? 那一刻,我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我试图擦掉眼泪,并挤出笑容来,告诉她我不过在高兴而已。然而泪越流越多,最后我不得不用手指按住自己的眉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泻出来。 不过是徒劳罢了。 总有一天,那个女孩会知道,美国并不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你默默的看着我,眼中突然涌动出许多的悲働和无奈来。 而那不过是我眼中的残像。 你在画布中永远的,静静的微笑着。眼中,依然是伤痕般的,不可磨灭的忧伤。 37 大结局 今天,把门前的一块地翻了土。 搬来这里的时候就是看中了门前的这块土地,可以种点,你喜欢的东西。 我买了一把花籽,是小白菊的。像你的花。 如果要让小白菊在清明的时候绽放,是需要温室的,所以,我还买了加温室用的塑料薄膜。 花这种东西,跟人一样。只要强迫就能改变。 曾经一直思考你为什么会选择在清明的时刻离开。他告诉我,你曾说过要等一个约定。我想来想去不明就理,后来才知道你预谋似的坚持。 你曾经很多次开玩笑的说,如果先死,要我送你很多很多的小白菊。这样,你就会从天上飞下来看我。 去年的清明,你安祥的合上你潮湿的双目,是否空气中已然飘满了白菊的香气? 所以真的相信有灵魂的存在,可以在一个人离开后,又走入另一个人的梦中,去承诺将来。 死亡对你而言也是解脱吧。那天晚上梦中的你,竟然也是笑着离开的。 你说,等我。 (突然写不下去了,对不起,明天再补上……) 今天去学画,老师说,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是婴儿的,因为最纯洁,最没有经过污染。 人要是永远不长大就好了。他笑着说。 我拿着画笔呆立了很久。我发现记忆里最没有经过污染的眼睛,是你的。 黑宝石的眼睛,璀璨如天边的晨星。 仿佛看见你温柔的低头,睫毛丝绒般盖住心事。 还有离别的时候,你不说话看着我,泪水大滴的落下。 以及,梦中的诀别,你安静的笑着,温柔如水。 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当我回过神来,正好听见他轻轻的叹息。 你一定……很爱这个人…… 画布上,只有我涂抹的一双眼睛。 你的。 我呆立的许久,才麻木的一点一点感觉出锐痛来。 原来一双眼睛,就可以看出情感来,无论是自己,还是旁观者。 我回去翻你的习作,希望找到这种情感。然而每张画纸上的我都鬼灵精怪的,夸张的丑陋。 还记得那天,你在我怀里笑着,喘着。 然后你又哭了,说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 这几天总睡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清明了。 院子里的白菊已经开了好多。 不知道你看到了吗?高兴吗? 所以,我没有食言,你也不许食言。 不然,下次我在梦中再见到你的时候,就在你身上绑一根风筝线,再不放你走了。 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去改变它。 …… 写下上面的那句话,不得不停顿了一会儿。 心里撕裂一般的痛,不能呼吸。 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在一起,要两个人一起承担。 我说好。 然后,我黯然离开。 再然后,没有再见就已永别。 如果。 那一次不是选择离开,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的绝望?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是事情,是错过。 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种小白菊,傻傻的等你遵守诺言飞下来看我。你说要飞的……要飞的……飞……飞…… 清明。晨有露水。 一夜无梦。 你没有来。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不觉,露重衣衫。 尽湿。 你没有来。 你说,清明的时候,要我送你好多好多的小白菊,然后你一定会从天上飞下来看我。 你说过好多次,我都还记得。 但你最终还是食言了。 我不怪你。 越是渺小的愿望,就越不容易实现。 我懂。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蓝蓝的天,丝丝的云,身边的那片白菊开的无比的绚烂。 所以,请你请你,不要看我好吗? 我会用云层掩住你的眼睛,用小白菊隐藏我的身体,不让你看见,我哭得是那么那么的难看…… 原谅我。今天写了两篇日记。 都是你的原因。奕啸。 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奕啸…… 仿佛看见你离去时微笑的面孔,在淡淡的发着光。 你说。 好。 你说。 等我。 好,现在我要去梦中找你了,不见不散。 你是最温柔的天使,永远都不会食言。 这个故事进行到这一刻应该是要结束了。我始终坚信,在两个世界中的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样的一根纽带在联系着彼此,而他也始终在一个特别的地方等待着我。 他说话从来没有食言。 我确信我已经找到了,我够找到奕啸的方法。那是一扇门,开启着彼此的心灵,简单的,唯一的,让我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永不分离。 对了,在文章结束的最后,我想我有必要告诉大家这样的一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使我感悟到我们之间的联系和共识,使我确信找到了联系彼此世界的方式。也通过这件事情,可以让你们,感受到奕啸他是一个多么美丽,善良,天真,和纯洁的人。 同一天。清明节。 一个小姑娘在傍晚的时候敲响了我的房门。金色的光辉在她的身后铺了一地,晃花了我的眼。 有一刻,我在想,我是不是见到了真正的天使。 她的声音稚嫩而动听。 一年前,一个要好的大哥哥嘱咐我,如果看见屋前种了很多很多的白菊,就把这幅画交给白菊的主人。 大哥哥说,如果你很乖,就可以看见天使。 大哥哥还说,告诉他,我终于可以自由的飞了,所以,请他不要难过。 一种异样的感觉缓缓流过心底,时间仿佛走的很慢。 我慢慢的接过画,说谢谢,并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 叔叔,天使都长你这样的吗? 小女孩天真的看着我。 ―― 画上,只是用黑笔淡淡的勾了轮廓,没有背景也没有上色,就好像……未完成一般。只有我,画中的我是完整的,凸现的,连一个衣脚都细细描过。画中,我风淡云轻的笑着,有着最无垢的笑容,和最温柔的目光。身后,一双大大的翅膀,恣意狂放的怒张着,仿佛是要乘风飞起一般,连羽毛的尾端,都仿佛在丝丝的颤抖着。 署名:天使的微笑 叔叔,天使都长你这样的吗? 你的翅膀在哪里? 小女孩继续天真的看着我,用她最纯洁,最没有污染的眼睛。 她的大眼睛里,反射出我一张流泪的脸。 我就那样哭泣着,在满天金色的霞光中,矗立着,毫不掩饰的,让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我的身后,一地的白菊静静的开着,开成天荒地老。 画的背面,有奕啸清瘦挺拔的字迹。 墨云,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你是我的天使,永远都是。 奕啸书 他,独孤焰——皇龙王朝天子,狂霸、易怒、不可一世,横眉冷顾天下,臣民莫敢不从。唯有这美得不像男人的尚书大人敢直言进谏、触怒龙颜!真真好大的胆子!人生如此无趣,就拿他来逗逗乐子吧…… 原以为他只是个可任意逗弄的玩物,万万没料到他竟六书叛逃。也好,他既如此有骨气,他也绝不会客气,这会儿,他是别想从游戏中抽身了…… 第一章 皇龙王朝,一个疆域广阔,天威直震新疆、百越的王朝;它的开国君王——高帝,辛辛苦苦征战沙场,打下半壁河山,一手创建这个雄峙数百年的王朝。 后来传位给了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文帝,他广开儒学,以提升百姓的文化水平,并且弘扬佛、道两软,百家思想兼容并蓄之下,让王朝根基逐渐稳固,加以休养生息,百姓和乐且勤于耕织。 文帝生有四子,依序是:焰、扬、静、垣,皆是一时俊才;在登基十五年后,受人爱戴的文帝架崩,由太子独孤焰继位,年号“正元”。 皇龙王朝正元二年,御书房中。 “真是无聊至极啊!”独孤焰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大哈欠,“整天看这些奏折,简直烦死人了。”他随手将摊在眼前的奏章往旁一丢,身子往后三昴,半躺在椅上。 “真不想当皇帝。”他喃喃地抱怨,“好想找点新鲜事来做。” 就在独孤思索着该找点什么乐子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禀皇上,礼部尚书范文晔大人求见。” “啧!又来了,真烦人!”独孤焰两道英挺的眉一皱,脸色瞬间黯沉了下来。 “传他进来!” “是。” “臣以为,皇上登基未久,民心尚未稳固,尤其新疆一带,时有反叛之心,现下边陲之地传来动乱,皇上应尽速派兵驻守,并开设贸易口加强商业往来,以稳定边塞民心;还有,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继承先帝遗志,更应洁身自爱,不宜时常微服出游而荒废朝纲,闲暇时多读圣贤之书,实不宜耽于狩猎逸乐……” 范文晔滔滔不绝地进言,斯文俊逸的外表下满腔忧国忧民的忠心;但是,反观另一头,只见独孤焰的眉头越皱越深,俊挺的脸因为范文晔长篇大论、叨叨不休的内容而越来越扭曲,握成拳头的手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最后,他再也忍受不住,大手用力一拍,黑檀案桌上头的文书奏章因为过大的震动而跳起。 独孤焰怒喝:“范文晔,你说够了没!” 他怒气冲冲地一把扫过桌上,那些被当作泄愤用的可怜奏折纷纷掉落,霎时纸张飘落飞舞在半空,阻止了范文晔欲出口的话。 “朕高兴怎么做便怎么做,你管得着吗?朕书读得不多吗?有必要让你来督促吗?游猎有什么不好?锻炼身体又有什么错?”独孤焰愤怒地驳斥范文晔所有的论调,他是何许人,胆敢管起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唉!范文晔在心中偷偷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位年轻皇帝心性甚为高傲,对自己的才能又非常自负,绝对不肯拉下脸来接受自己的直言进谏;只是,看着他对朝政如此漫不经心,且又玩性重,实在很怕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他挥霍殆尽。 范文晔充满书卷气的脸庞不因独孤焰的怒吼而出现一丝一毫的惧意,他缓慢且冷静地开口:“臣不敢逾越身份,只是‘逸乐亡国’,皇上实以前朝之兴亡为警惕啊!先帝戒慎恐惧,广开言听,更谦虚以纳多放谏言,才有现今的太平盛世;皇上不该再如此托大,而应效法先人……” “住口!你是在指责朕器量狭小吗?”独孤焰又气愤地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他瞪视着范文晔,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焰。 “臣不敢。”范文晔仍是镇定从容地回答,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他马上要被砍头也无所谓的样子。 天杀的!独孤焰心中暗暗咒骂,他的确很想让范文晔人头落地,若非看在他范氏一族忠心为国、而他又曾辅佐过先皇的份上,他一定抄他九族! 没错,范文晔虽然年轻,但他年甫弱冠便考上进士,一路官运亨通,不过短短两年便当上礼部尚书;而范文晔虽常直言犯谏,但文帝仁厚宽大,肯虚心纳言,对他慧眼青睐,使其得以一展长才。但是,年轻气盛的独孤焰怎么可能像他父皇一样?他十七岁当皇帝,如今也才十九岁而已,正值叛逆好玩的年纪,怎么可能稳稳重重的当个皇帝?更何况他天资聪颖,本就是四个皇子中最富才干的,文武兼俱,又拥有令人又妒又羡的俊美外貌和挺拔的身材,自然更是不可一世。 独孤焰两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似的,直瞪着范文晔,他手握成拳,拼命忍住冲过去掐死范文晔的冲动,整个御书房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浓浓的火药味弥漫在四周。 良久,独孤焰才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冰森寒:“看在你们范家历来辅佐先王,功不可没的份上,朕这一次饶了你的不敬之罪,不与你计较,下去!”范文晔却是满腹的不解,他并没有不敬啊!充其量是罗嗦、唠叨了点,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好啊。 殊不知他当面进谏独孤焰,让他如此难堪;对独孤焰而言,非他所能忍受的,皆属不敬。 见范文晔好象又不怕死地准备开口说话,独孤焰赶紧抢在没被他活活气死前道:“你再敢如此不知好歹,朕就要你人头落地!下去!” 看来今日又是无功而返,唉!这个自大又不可一世的皇帝啊,可真是令人伤脑筋!范文晔静默了一会儿,只能无奈低头告退。 “哼!”重重冷哼一声,独孤焰忿忿起身,早先因批奏章而不悦的心情,再被不识相的范文晔进来一搅和,更是恶劣到了极点。 该死的范文晔!他真想一把抹掉他那一副从容自如的表情,打一见到他开始,他就是那一百零一号表情,不管自己多大的怒火,也不能烧去那份气定神闲。可恨!他不会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般直言不讳吧? 难道他以为曾经辅佐先王,就能这般嚣张,老拿先帝来压他吗?这也未免太小看他这个当今皇上的能耐了,他一定要找个法子毁去范文晔的冷静,让范文晔明了,他时光皇帝永远在小小的尚书之上,他一定要彻彻底底地击溃范文晔的自尊。“小德子。”独孤焰开口唤道。 一个身着太监服的矮小身影迅速走了进来。 “朕今日要微服出访,你去准备一下。” “皇上……这……这不太好吧!”小德子紧张地劝阻,“皇上应以龙体为重,况且……况且……”他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言,冷汗早已湿透了背,范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能让皇上出宫玩乐,他不想不遵呀,可是、可是…… 小德子偷偷抬起头望了皇上一眼,当场汗流如雨下,皇上可是人如其名,脾气似火焰般猛烈,一旦燃烧起来,就如燎原大火,会在瞬间成灾的,他现在已觉得皇上的背后,好像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他……没看错吧? “况且什么?”独孤焰眯起了眼,怒火烧得更凶,“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呢?” “嘎?” 独孤焰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小德子要拿谁来压他,该死!堂堂一个皇帝,为什么得受一个小小尚书的掣肘?他若屈服,日后尚有何颜面! “那个……”小德子牙一咬,硬着头皮开口:“范……范大人说民间龙虻杂处、危机四伏,皇上微服出巡,恐遭不测,应多待在皇宫之中,努力国事,别再流连花街酒楼,免得众大臣提心吊胆!” 小德子一口气说完范文晔交代的事,急忙偷瞧独孤焰一眼,不看则已,一看连头皮都发麻,他彷若看见皇上背后那团活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 天啊,范大人,你真是害惨我了! “是吗?”独孤焰不怒反笑,“那你有没有察觉,你现在所处的环境也是危机四伏呢?小德子。” 轰的一声,独孤焰的怒火在转瞬间窜高十丈,一路排山倒海飞扑在小德子的面前。 “呜……皇上饶命啊!”小德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九十岁老爹,家徒四壁、无以维生,不得已才来皇宫当太监,全家就靠我一人维持生计,皇上饶命呀!” 小德子涕泗纵横、哀饶磕头,什么范大人的谆谆教诲,全都抛到脑后了,他不想英年早逝呀!跟在皇上身边好几年,深知他的脾性,若是现在不住嘴,皇上肯定是说得出、做得到。 “哼!你倒挺识时务的嘛!”独孤焰冷哼一声,“至少还没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小的不敢,千千万万个不敢哪!”小德子泪眼汪汪、磕头如捣蒜。 他小德子可识时务得很,范大人的话在范大人面前听听即可,眼前还是皇帝最大,他可不想掉脑袋;所谓墙头草两面倒,用在小德子身上绝对是最贴切的形容。 “那还不快去准备?”独孤焰冷冷地下命令,“记住,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遵命。” 长安城内市集——自古迭为首都的长安城,至皇龙王朝一代,早已建设发展得极具规模。 自各地涌进的人们将这里点缀得热闹非凡,酒肆旗招林立,大街小巷里满是商家行号,贩售来自各地,式样精巧的奇珍异品;就算想在此买到南海珍珠、长白老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时至端午,随着温暖薰风吹来,到处都是一片雄黄香,五彩缤纷的各式香包,玲珑小巧、极为精致;而伫立在小摊子前的一双人影,却比这些小玩意儿更加吸引人们的目光。 “皇……不,少爷。”小德子一时忘了身在宫外,差点说错话。 独孤焰冷厉的眸光扫过,大热天里,小德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什么事?” 独孤焰轻摇着手中的象牙柄折扇,看似漫不经心,却掩不住那股尊贵和威严;而他一副佣懒如睡狮、警觉如猎豹的样子,衬着俊挺无比的外貌,早引得一些大胆少女斜眼偷觑,不断目送秋波。 “奴才是想,这些香包颇为精巧,可以买些回去送给后宫……呃,不,送少爷的妻妾。” 小德子心里直呼好险,差点又忘了改口,他可没胆再让皇上送他一记“关爱”的眼神呀! “那你就随便挑几个吧,我可没兴趣。我渴了,先到对面酒楼歇息”这些东西入得了后宫嫔妃的眼吗?独孤焰是毫无兴趣,反正,任何东西她们都可以争得头破血流,完全忘记身为皇帝后宫该有的娴淑乖巧;皇帝御赐,这种是别人八辈子也求不到的殊荣,她们当然是高兴得眉开眼笑,自以为又朝皇后之路迈进一小步。女人嘛,不就是这样吗?他看太多了。 独孤焰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微笑,迈开脚步,朝酒楼走去。 他一袭淡蓝绸衫,滚以金线绣边,合身的剪裁、精美的绣工与上等的衣料,都昭示出主人的身价不凡;而在这身儒雅打扮之下是壮硕结实的胸膛。独孤焰彷若一头优雅的豹,尤其那狂野不可一世的气质,使得他轮廓分明的英挺五官更添慑人的气势,即使努力隐藏,也掩不掉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当然一路上更是吸引众多爱慕目光的尾随。 唉!瞧那些女人,口水都快流成河啦。见怪不怪的小德子不禁替那些女人可怜起来,独孤焰可是个冷血、任性又难伺候的暴君啊!小德子真想大喊:各位姑娘,醒醒吧!看人可别光看外表,要不然你们就会跟我一样欲哭无泪、投诉无门! 摇了摇头,小德子仔细挑了几个雅致的香包,随即也上了酒楼。 酒楼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少爷。”小德子恭敬地站立于独孤焰身旁。 独孤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坐。” “是。”小德子乖乖坐下。 在宫内,他可不敢如此放肆、不顾尊卑,但跟皇上出来惯了,皇上不许他行宫中大礼,他小德子有几个胆子敢不从?想当年他不过是遵照礼数、不敢喻矩,居然被皇上威胁诛他全家,害他当场腿一软,就顺势坐到椅子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今日若不从命,惹怒龙颜,可要祸及全家了。 “喝吧,这酒虽不够香醇,但是辛辣够味,也别有一番风情。”独孤焰亲自为小德子斟上一杯酒。 “谢谢少爷。”小德子赶紧端起酒杯猛喝。 就在此时,三个横眉竖目的大汉大摇大摆上楼来,占据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他们动作鬼祟、交头接耳,不时露出猥琐的神态;他们就是横行长安城、采花无数的“恶人帮”三兄弟。 他们压低音量,悄声议事,寻常人根本听不清楚,但独孤焰本是练武之人,听觉一向灵敏,当下一字不漏地全进了耳里。 “嘿,你们说说看,咱们该先找哪个美人儿下手?”一恶人甲摩拳擦掌,满脸淫笑地说道。 “当然是西郊王员外的独生女。”恶人乙接口,满脸掩不住的兴奋。“我上次在城东观音庙外看见她去拜神,天啊!真是美若天仙。” 独孤焰虽然背对着他们,但想也知道他们定是一副色迷迷的表情,眼角余光瞥见他的手动了一下,大概是擦口水的动作吧。 “那就事不宜迟,昨晚我新弄到手的春药,据说效果好得很,我简直等不及看王小姐那大家闺秀、一本正经的表情会变成多么淫荡。” 恶人丙说毕,三人非常有默契地发出猥琐的淫笑声。 听着那三人下流的计划,独孤焰仍是面不改色,继续喝他的酒;只是当他听到“大家闺秀、一本正经的表情会变成多么淫荡”这句话时,不禁眉头一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少爷,我们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跟着那三个人啊?”与独孤焰一路暗中跟踪恶人帮到郊野,小德子不禁发出这半个时辰来不停浮现的疑问。 “替天行道。”独孤焰邪气地一笑,回答小德子的疑惑。 小德子虽笨,还不至于忽略独孤焰那个笑容的不怀好意,但……他哪有那个胆反驳皇上呢? 略微查看四周,确定此处杳无人烟后,独孤焰决定采取行动。 “是谁?”一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恶人们吓得赶紧回头,摆出备战姿态,恶声恶气地恐吓:“小子,活得不耐烦啦?敢跟踪我们?今天大爷们心情好,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少爷,快走,龙体为重,您有一丝二毫的损伤,小的都担待不起啊。”小德子拉着独孤焰的衣袖,紧张地说道。 如果有什么万一,他小德子就算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啊! 可是独孤焰根本不理会他的劝阻,径自往前走了几步。 “少爷,别、别再往前走啦,我求求您啦!”小德子慌得满脸又是眼泪、又是鼻涕,跪地哀求独孤焰。 “你再踏近一步,小心老子把你砍了!”恶人之一拿出预藏用威胁王小姐的刀子挥舞了几下,恫吓独孤焰。 只见独孤焰身形一动,紧接着三声哀号,“恶人帮”三人瞬间便瘫软在地,那把原属于他们的刀子,此刻正亮晃晃的在他们眼前晃着。 “大……大侠饶命啊……”三人当场脸色由黑转白再转青,一阵怪味慢慢传开,原来是尿裤子了。 “说,药在哪儿?” 难忍那阵怪味,失去折磨他们三人兴致的独孤焰决定速战速决:“什、什么药?” “就是春药啊,放在哪儿?” “喔……”三人虽然不能动弹,但原先恐惧的神情却一转而为谄媚。“原来大侠也是同道中人,好说好说,我们这新到手的春药……”他们正准备介绍神奇的药效时,却被独孤焰不耐地打断。 “到底在哪里?再不说当场让你们血溅无步。” 真是的,若不是想整垮范文晔的念头过于强大,堂堂一国之君有必要跟这三个贱民废话吗?还敢说他们是同道中人?找死! “是、是、是,大侠别急,药放在我胸口衣袋内,药丸状的是内服,药粉可以混在薰香中增进情趣,双管齐下,效果更佳呢!” 独孤焰将两个瓶子放进怀中,起身便走。 “喂喂,大侠……帮我们松开穴道啊……留点给我们嘛……”不理会身后的惨叫,独孤焰只是叫小德子离去。 而兀自沉溺于被各种酷刑凌虐致死的小德子,才恍如大梦初醒般,赶紧拭去满脸泪水,跟上独孤焰,声音犹带哽咽地道:“皇上,您就别再吓奴才了,奴才的胆子是很小的。” “是很小没错,但比起那三人好多,至少没尿湿裤子。小德子,你倒令朕刮目相看哟。” “皇上!”对于这样的褒奖,小德子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见独孤焰心情不错,还带着抹微笑:心想算了,反正让皇上心情好,本就是他职责所在,让皇上打趣说笑,不惹闲事,他小德子也乐得开心。 “岂有此理!”范文晔皱起眉头,不悦之情溢满脸上。 他没听错吧?皇上又私自出宫?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真是岂有此理!而他千交代、万嘱咐要小德子盯好皇上,想不到他却盯到一起同流合污,看来得好好再向皇上上谏言一次:纵使皇上觉得烦,但是先帝架崩前郑重吩咐过他,要他好好地辅佐年轻皇帝,他既然答应,就必须做到。 多日来忧心国事,早已使范文晔的身子极感疲惫,但他仍然是拖着倦极的身体向皇宫走去。 “皇上,范大人深夜求见。” 听闻内侍来报,本欲入睡的独孤焰顿时清醒,想不到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倒省得他想办法骗他到皇宫来呢! “传他进来。”独孤焰对着门外守侯的侍卫下命令,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在烛火的明暗间闪烁不定。 范文晔如果今天身子好一点、精神好一点的话,就该察觉出皇上今日特别反常才对,试想,一个讨厌他至极的人,会在深夜里听他长篇大论吗?更何况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而最诡异的是,他居然心情大好、状似认真地听着。 如果范文晔清醒一点,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可以发现这些不寻常的地方;但直到现在,他不但没发现,他还感到莫名,感动于皇帝态度的转变,对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的危险,丝毫未曾察觉。 “所以,臣希望皇上您可以收起玩性,致力朝政,而像今日的行为,也别再发生了,众大臣真的很为您担心。” 范文晔恳切的神情、真挚的劝谏,只要是英明的君王一定会动容,并且高兴拥有这么一位愿为国事努力的好臣子,但是独孤焰绝不会这么想。 独孤焰佯装听着劝谏:心中想的却是与朝政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应该要发作了吧?怎么还没开始?我也有燃薰香呀…… 就在他开始怀疑那三个混帐是不是骗他时,范文晔的表情显得越来越不舒服。 “好热。”范文晔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烫,一阵阵莫名的热意向他袭来,让他不禁开始冒汗。 难道是感染了风寒?范文晔怀疑地想着。 “呜……”他紧抓着胸口的衣襟,轻喘着气,好似十分难受;他想站起身来,却是手脚酸麻,无能为力。 “范大人觉得不舒服吗?”独孤焰假惺惺地关心着。 “臣……可能是受了点风寒,所以……想先向皇上告退。”冒着热汗,范文晔勉强说完这番话,摇摇晃晃想起身,腿一软又倒回椅子上。 “这么晚了,让范大人自己一人回去也不好,不如就留在宫中休息一晚吧。” 独孤焰话一说完,也不待范文晔推辞,扶起浑身无力的他走向床沿。 不知道为什么,当独孤焰的手一碰到他的身子,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凉意让范文晔感到很舒服,不禁呻吟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独孤焰的方向靠。 “感觉还好吧?”看见范文晔这般的反应,独孤焰漾起一抹邪肆的微笑,“想不想舒缓一下体内的热度?” “什么?”范文晔只觉脑袋越来越昏沉,刚刚皇上说了什么? “是不是觉得全身发烫、浑身无力?” “咦?”为什么皇上会知道?范文晔心中起疑。 “真不知像你这样终日汲汲于国事的人,有没有好好地享乐过?还是你根本就未曾尝过极乐的滋味?” “什么……哦!”范文晔疑问还没问出口,突地一阵燥热袭来,敏感的地方好似有只手在其上轻轻爱抚,话语顿成惊喘。 “朕体恤范大人辛劳,特地让你今晚能好好放纵一下,范大人,你就好好地享用吧!” “皇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勉强将疑问问出口,范文晔已感到气喘吁吁,一阵又一阵莫名的热浪,令他难受到侧弓着身子。 “想不到这媚药竟然真的有效,呵呵……像范大人如此清高的人,也有亟欲想发泄的一天?真是值得一观哪!”独孤焰讥诮地说道,看到范文晔眼中的惶恐,心中涌上一股胜利的优越感。 体内热度不断增强,范文晔根本对独孤焰的冷嘲热讽毫无反应,他只觉得难受,令人烦躁的热意无法驱除,不断地在他体内冲撞,让他几乎抵挡不住、呻吟出声。 然而真正令他惶恐不安的是下身不明的骚动,这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会这样? 他几乎无法忍受了! 独孤焰见状,正想开口叫唤宫女时,听见范文晔逸出底柔的呻吟,那声音不知为何,听来竟如此撩人。 独孤焰一回头就瞥见紧蹙着眉头、强忍欲念的范文晔,瞧他硬忍着不想出声,但是红潮早已布满双颊,半睁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水气,竟是如此诱人;范文晔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向已挺立的欲望,想要借着舒缓热度。 范文晔原来清秀俊雅的脸庞,在春药的催逼操控下,媚态尽显、煽情诱人。 独孤焰不自觉地受到这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所引诱,他愕然地发现自己下腹一阵骚动。 “对了,与其让他因为失控和女人缠绵的景象被人瞧见,倒不如被男人侵犯来得受辱……”独孤焰喃喃自语道,他心中的念头一起,马上付诸行动。 反正他向来荤素不忌,亦尝过男色,那确实别有一番滋味,最重要的是,能够令范文晔感到屈辱,这比什么都令独孤焰痛快。 清凉的手抚上了范文晔热烫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一点;但下一刻,如果有机会让范文晔选择,他宁愿自己干脆不要有知觉,不去知道、不去记得将要发生的事…… 第二章 “范大人,不知道娴熟国事的你,在这方面是否也十分熟悉?”独孤焰一边说着嘲讽的话,一边脱下自己的衣裳。 他有着极佳的身材,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肌肤,显示他是一个极重锻炼的人;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下半身昭然若揭的欲望。 “皇上你……”范文晔纵然再怎么无欲,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是……他是男人啊! 他挪动着身子往后退,企图离独孤焰远一点,却是力不从心。 下一瞬,独孤焰已经欺身上前,整个身子压在范文晔的身上。 “朕挺好奇你在这方面是否也一样令人激赏哩!” 独孤焰恶意地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在范文晔的脸上,令他一阵畏缩。 范文晔不愿就此屈服,他以无畏的目光迎向独孤焰,双手用力想推开独孤焰,但是在媚药的催逼下,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放开我!”范文晔害怕地看着独孤焰粗野的行为,惧意布满双眸。 独孤焰根本无视他的抵抗,粗暴地扯下范文晔的衣服,不消几秒,范文晔便已全身赤裸。 这一扯让独孤焰惊讶地望着身下的赤裸胴体,因为范文晔身子弱,极少晒太阳,所以肌肤白皙而柔嫩光滑;且因媚药的作用,嫩白中泛着红潮,更显诱人。 独孤焰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有着如此娇美、胜过女人的身子。 独孤焰忍不住伸手在范文晔的身上肆地游着,指尖滑过每一寸曲线,愉悦地感受他光滑如丝的肌肤触感,激起范文晔一阵轻颤与推拒;最后大手来到他最敏感的地方,倏地握住。 “哦!”范文晔发出一声难耐的惊喘,感觉到独孤焰的抚揉,强抑的欲浪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热潮仿佛要爆发出来。 “不……要!” 他的手试图要阻止独孤焰的揉弄,却软绵无力、再怎么努力挣扎都没用,完全无法克制那一波波向他袭来的快感。 “呵呵……”充满嘲讽意味的一笑后,独孤焰大手用力一收,范文晔的火热欲望便无可遏止地宣泄而出。 “啊!”宣泄过后,一阵疲惫感随之而来,范文晔喘着气,残余的理智不断警告他,赶紧逃离这脱轨的一切,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何况是起身? 独孤焰那令他感到恶心的大手并不是就此停歇,悄悄往后游到他想都没想到的地方,紧接着便是难以承受的剧痛袭来。 “不要!你做什么?” 范文晔难受地挣扎着,这恶魔般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范文晔充满惧骇的双眸,独孤焰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 “怎么?你以为只是那样就结束了吗?” 他恶意地动了动手指,满意地感受范文晔的紧窒一阵收缩。“等一下才是重头戏呢!范大人,你可要好好认长清楚,谁才是真正发号命令的人!” 范文晔还未回话,一阵更甚于刚才的痛苦向他袭来。 “啊——”痛苦的叫声在短暂响起后又急速歇止,彷若被撕裂的疼痛让范文晔只能咬紧下唇、脸色惨白地痛苦喘气,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下。 好痛!为什么这么对待他?范文晔在心里不停呐喊着,不能明了上天为何对他如此残忍。 他感受到在他体内的硕大更往前推进,又是一阵强大的撕裂剧痛。范文晔难过得弓起身,指甲在独孤焰的背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痕迹。 “不……要!” 从紧咬的牙关发出惊心的惨叫,令人不忍卒闻,但独孤焰完全无视范文晔的悲鸣,他愉悦地享受被范文晔紧密包覆的快感,忍不住狂猛地律动了起来。 “呜……啊……”范文晔痛苦地摇着头挣扎,身子随独孤焰的抽撤而剧烈晃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漫开,知道自己定然受到不小的创伤。 但是,还未完全消退的药效竟然缓缓而起,惹得范文晔又痛苦又渴求,浑身颤抖不已;而在这时,独孤焰的大手重新回到他的火热身躯。 “朕可不是自私的人哟!” 独孤焰邪魅地笑着,开始爱抚起范文晔的身子。 范文晔火热发烫的身子,一接触到独孤焰的手,便不能自己地迎了上去;他好恨自己,如果只有痛苦,那么硬咬牙便能挨过,但是在不情愿的侵犯下还能达到高潮,那绝对是这一生最大的、永远的耻辱。 “不要碰!唔……”来不及挣扎,混合着痛苦的激情便向范文晔袭来,强烈的快感让范文晔的灼热逐渐硬挺起来,这令他更感羞愤。 “是吗?但你这里可不是这样想的。“独孤焰更加恶劣地搓揉着,满意于自己不再听到痛苦呻吟,而是带着愉悦的低吟。 独孤焰兴奋的微微喘气,在范文晔耳际低语:“怎么?朕的能耐不错吧?” 范文晔羞愤得想否认,但是在独孤焰强烈的掠夺下只能化成一连串的呻吟。 “啊……啊……”媚药彻底控制住范文晔的感官与理智,他星眸半闭、娇喘连连,在完全无力抵抗下,如同女人似的迎合着独孤焰的动作。 独孤焰很讶异自己对范文晔的欲望竟如此强烈,而完全失控的范文晔居然这般媚人,原先只想羞辱他的想法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想要一次又一次占领他。 “还没结束呢,范大人。” 又是一次强悍的挺进,惹来范文晔难耐的叫喊,双手则更加用力地抓紧独孤焰,印下深深的指印。 狂暴的掠夺现在才要开始,夜,还长得很呢! 当刺眼的阳光由窗外射进来时,范文晔方才幽幽转醒,他艰难地眨了眨眼,过亮的阳光提醒他早已日上三竿,过了早朝的时间。 “糟糕!” 范文晔急着要下床,但是从腰际传来的刺痛让他虚软地摔下地。 “好痛!” 难受地跌坐在地,从他的大腿上淌下温热的液体,有好一瞬,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但是记忆却越来越清晰,所有不堪的画面全数涌上,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恶梦,而他倏地醒悟到,那温热的液体竟是属于那男人的! “恶……”再也忍不住,范文晔捂着嘴干呕了起来,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翻搅,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干呕了好一阵,范文晔才难受地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虽然止住了恶心感,但不知为何,眼泪竟是止也止不住地狂流。 昨夜的记忆,只到他再也承受不住独孤焰狂暴的掠夺而昏厥过起为止,但是想起自己居然像个女人似的夹紧独孤焰的腰,不停地发出高昂、撩人的叫声,纵使那是受到媚药的控制而无法把持,但是他饱读圣贤之书,官居尚书,怎能如此放荡无耻?又如何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范文晔生性本就一板一眼,且律已极严;当官的哪个不上酒馆?但是范文晔压根儿不喜流连那些场所,是以至今仍未有过欢爱,他实在接受不了昨夜的自己。 他更加想不透,为什么独孤焰要用如此恶劣且下流的手法来对待他,难道当真如此憎恶他的进言?若他不愿当个好皇帝,那么,他会如他所望离开朝廷! 范文晔勉强支起疼痛的身子,缓缓地穿上昨夜被丢在一旁的衣裳,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扯痛他身下的伤,他只好咬牙硬忍,终于将自己打理得较不狼狈后,范文晔才力持镇定、走出寝宫,他不能让旁人看出异样之处。 皇上今日的心情肯定很好。 小德子从没看过皇上连批奏折时都面带微笑,皇上一向最讨厌这种麻烦事。 而且皇上今日居然提早上早朝,平常都得三催四请的,他才能勉强地起驾。! 还有还有,皇上今日居然是笑着跟众臣寒暄。 天哪!这太反常了,皇上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跟尚书大人今日没上朝有关? 说起范大人,好端端的突然感染了风寒,而且昨夜还因身体不适在皇上的寝宫休息一宿,皇上不是最讨厌尚书大人吗? 这……这真是太反常了? 基本上,以小德子的笨脑袋是不可能想出个所以然的,因此,他只能一脸纳闷的陪侍在独孤焰身边;而当今圣上正面带微笑在御书房中看奏折,那笑容太过愉悦,好象里头的内容有多精彩有趣似的。 “皇……皇上!”小德子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独孤焰的笑容给吓出一身病,满身的鸡皮疙瘩早已在地上颤抖着。 “怎么了?”心情极佳的独孤焰抬起头,有趣地盯着小德子。 “范……范大人他身体还好吗?” 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德子真的很好奇昨夜究竟发生什么事。 “挺不错的,休息个几日应该就会好。” 独孤焰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德子从来没有看过独孤焰这样的笑容,那是得意满足中带着一丝侵略的气息,仿佛要将猎物先尽情玩弄一番,到时再生吞活剥。 错觉,一定是错觉!小德子心里直摇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是,皇上您不是不喜欢范大人对您说教吗?只要他一开口,您就非常……呃,不甚高兴。”纵使皇上现在心情尚可,但是小德子仍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以免不小心又点燃独孤焰那暂时熄灭的火苗。 “朕昨夜发现他的声音挺不错的,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又是同样的笑容,还带着带……暧昧?小德子揉揉眼睛,决定待会儿去找御医看看。 “范大人他一直忠心为国,而且先皇也十分仰赖他,皇上您愿意和他和乐相处,实在是太好了。” 小德子大着胆子替范文晔美言几句,想不到独孤焰居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微微一笑。 皇上他……真的病得不轻! 范文晔已在家中休息一整天,身体仍是极度不舒服,但今日一早,他仍强撑起精神上朝,因为他有件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整个早朝期间,范文晔一直感觉到独孤焰充满兴味的目光在他身上大量着,好几次他想告退,却硬生生压下这股冲动,颤抖的踏上前。 “臣有事禀告。” “哦?尚书大人请说。” “臣……想辞官归隐,还请皇上答应。” 范文晔此言一出,群臣霎时一阵骚动,大殿上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独孤焰亦是万分错愕;他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大殿上顿时又恢复静默。 “尚书大人何以突生此念?” 独孤焰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就是那个念头产生的“原因”。 独孤焰炯炯的目光直盯着范文晔,范文晔低眉敛目,回避他的注视,谨慎地道:“臣的母亲长年卧病在床,是以想辞官伺候汤药,专心照顾年迈的母亲。” 范文晔事母至孝是众所周知,他希望这样的理由能使皇上答应请求;他打心底认定,独孤焰必然恨不得他早日从他眼前消失。 “朕很明白你亟欲尽孝之心,但是国事也非常需要像范大人这般的人才呀!” 想跟他玩哀兵政策?门都没有! “但是……”范文晔无话可反驳,但心里不禁怀疑,以独孤焰讨厌他的状况来看,只要他主动开口说要走,他应该是迫不及待地答应呀,为什么? 看着范文晔疑惑愕然的眼神,独孤焰也很纳闷自己为何要留住他,前天晚上的恶搞不就是为了让他自动走人吗?独孤焰不断的问自己,怎么原来简单的事竟复杂起来? 对了!一定是因为只让范文晔受到这样小小的警告是不够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玩的乐子,怎可轻易放过?他还没玩腻呢!一定是这样。独孤焰当下有了决定。 “不如,朕派遣一名御医至尚书府,让他照顾老夫人,并赐几名婢女照料,如此一来,尚书大人应该可以无所顾虑了吧?” 趁范文晔还没从错愕中回神,独孤焰便下结论:“就这么办吧!退朝。” 纵使很不想单独面对独孤焰,范文晔认为还是有必要说个清楚,早朝时根本就无法摊开来说,是以范文晔强忍住恐惧,私下求见。 御书房门一开,就见独孤焰一脸颊具兴味的表情,倚站在桌前。 “范大人。”他不怀好意地开口,“想不到你居然敢单独来见朕?” “臣只想知道为什么皇上不准臣辞官。” 范文晔很努力地让自己看来不为所动,但是当独孤焰一步步朝他走近,他不由得又是一阵轻颤。 “你在发抖,这么怕朕吗?” 独孤焰轻佻地用手勾起范文晔的下巴,却被他嫌恶地拨开。 “别碰我!”范文晔怒目以对,昨夜的不堪在被独孤焰触碰的瞬间跃入脑海里,让他倏地防卫起自己,倨傲的眸子迎上独孤焰的眼。 “真是倔强的眼神哪!”独孤焰轻轻一笑,低醇的嗓音回荡在御书房内,“但朕可不认为你有反抗的筹码。” “什么意思?”范文晔心头一惊,表情霎时一变。 “满门抄斩如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由九五之尊亲口说出,其间的威吓自是不可等闲视之。 “你!”范文晔愤恨地揪住独孤焰的衣襟,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君臣之礼。 “想想你年迈的母亲哟,范大人。”独孤焰反扣住范文晔的手,“这是你应有的态度吗?孝顺的尚书大人。” 瞪视独孤焰好一会儿,范文晔颓然地放下手,疲惫地低下头,无力感使他再也无法徉装坚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询问声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在波动。 “因为朕发现这个游戏很好玩,所以,还不到结束的时候。”独孤焰用手攫住范文晔的下把用力抬起,让他与自己平视。 范文晔想挣扎,却无法逃开他的禁锢。“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范大人,你有着令人销魂的嗓音和身子呢!”伴随着恶劣的言语,独孤焰低下头在范文晔的颈项间轻舔。 “我是男人!你疯了吗?”范文晔只觉恶心,想别开头,无奈独孤焰的手紧紧锁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惩罚。”像是要告诉范文晔,也像是在提醒自己,独孤焰邪气一笑,“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范大人。” 重新回到这一间充满难堪记忆的寝宫,范文晔身体忍不住微微轻颤。 独孤焰挥退所以的侍女后,回头看向范文晔,只见他双手紧抓着衣襟,脸色惨白不已,紧咬着颤抖的下唇,眼中充满不甘和屈辱。 “到床上坐着。”独孤焰冰冷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 范文晔缓缓地走向床沿,紧握着拳头,没有一刻是比现在更悲惨的。 “将衣服脱了。” 范文晔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抖颤着手想解开衣结,但是过度的颤抖令他无法顺利解开,努力试了好久才终于解下衣带。 独孤焰自始至终都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好整以暇地在旁看着,看范文晔颤抖的身子、发白的脸庞和解不开衣结的手,他心头不由得撩起一阵阵的快感,好比喝酒一般,先是浅尝、微醺,然后是狂醉的颠峰。 范文晔忍着羞辱,将衣服一件件脱下,露出前日才被独孤焰爱过的身子,一点一点、青青红红的咬痕遍布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带着强烈的引诱意味。 “躺下。”独孤焰无情地命令道。 遵照独孤焰的命令躺在床上,范文晔干脆闭上眼,不想去看马上要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耻辱;但是他忘了,人是有感觉的。 一只手轻划过他的脸、颈项,来到他胸前娇小凸起,轻轻抚弄。 范文晔下意识想挣扎,但随即感觉到胸前艳红的果实被一种湿热感包覆,他恐惧的发出一声惊喘。 微睁开眼,他看见独孤焰的黑发披垂在胸前,而他正邪肆地舔玩他胸前的蓓蕾,让它因敏感而绽放。 “不要!”范文晔伸手就想推拒,却因独孤焰突来的吮吸而发出惊呼。 “感觉不错吧?”独孤焰微抬头,那双勾人魂魄的眸正对上范文晔害怕的眼。 “才没有!”范文晔只觉恶心,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玩弄,他只感到可耻。 “是吗?”独孤焰恶意的手下滑到他的私密处,倏地一挺。 “痛!”没料到会是这么迅速,范文晔皱紧着眉不停摇头,想摆脱那难忍的痛楚。“好痛!不要!” 前夜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再加上现在独孤焰毫无润泽的侵略,更是难受。 “放松!”独孤焰厉声命令道。 范文晔当然知道要放松,但是这种剧烈疼痛,仿佛要夺去他的魂魄、摧毁他的神智,让他不由自主的想排斥。 冷汗不断地流下来,范文晔伸手想要推开独孤焰那在他体内翻搅的手,却被独孤焰用里格开。 “你认为你可以反抗吗?范大人。” 语毕,独孤焰俯身微微用力地咬了一口范文晔胸前的肌肤,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而这样的动作更让范文晔惊得绷紧身子。 “真是的。”独孤焰皱起眉,“不是要你放松吗?” 独孤焰之前的经验都是那些男宠们主动求欢献媚,他们皆习于床地之事,根本没有如此麻烦的顾虑,但是范文晔本就不谙此事,自然难以配合;体认到这项事实,独孤焰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内拿出一个小瓷瓶。 范文晔瞧着独孤焰的动作,他抽手离开那瞬间,范文晔以为自己就此逃过一劫,但他很快就失望了;火光下,独孤焰的身躯肌理均匀且充满力道,肩上还有范文晔前日因疼痛留下的指痕,这令他难堪地别过脸去。 “把嘴张开。”独孤焰命令道。 “咦?”范文晔看清他手上正捏着一颗药丸。“这是什么?” “媚药,让你放松用的。”独孤焰说完后又恶劣地补充了一句:“它的药性相信你也知道了,所以不用害怕有不好影响。” 一想起所以的失控都是因为这东西,范文晔脸上嫌恶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我不要吃。”他想别过头去,却被独孤焰用力地钳制住下巴,他每挣扎一次,那力道就增强一分,令他痛得想掉泪。 “这可由不得你。”满意范文晔吃痛的神情,独孤焰又命令:“张开嘴。” 而范文晔的反应则是咬紧下唇,怒视着他。 “呵。”轻笑一声,独孤焰拿起桌上的酒猛灌一口,随即将药含在口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上范文晔的嘴。 “你做什……唔!”怒斥化成一声惊喘,范文晔来不及合上的嘴被迫吞下独孤焰强灌的酒与药,速度之快让范文晔呛咳不停。 “咳……”范文晔难过得咳红了脸,辛辣的酒味更冲得他脑袋一阵发晕。 “啧啧,别喝得那么急嘛!”独孤焰恶劣地调侃,戏弄范文晔让他心情大好。 范文晔愤怒的直瞪着笑得邪肆的独孤焰,独孤焰则是以看好戏的目光回看他,两人就这么对看着,房内顿时一片静默,只余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也许是吃过一次媚药让范文晔对这种感觉敏感了起来,不久,一股熟悉的燥热袭上身躯,并且越来越强烈,而独孤焰惹厌的大手又再次探向他的敏感之处。 “应该开始发作了吧,瞧这里的反应这么强烈。” 独孤焰灼热的气息在范文晔的耳际吹拂。 “哦!”范文晔倒抽一口气,媚药让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反应,血液不断地沸腾,原来恶心的感觉都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所取代;随着独孤焰越来越强烈的爱抚,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濒临爆发的边缘。 “放手!”范文晔抗拒着,但是相同的情形又再度发生,他禁不住地在独孤焰手上解放自己的热情,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独孤焰迫不及待将手再度探向范文晔的身后,他满意地感觉到范文晔只稍稍抗拒后便放松了。 “唔恩……”范文晔受情欲催逼的眼神迷离朦胧,身子越来越软绵无力,理智在媚药的掌控下溃不成军。 独孤焰见范文晔已完全放松,且吐出令人销魂的娇吟,再也忍受不住地一鼓作气冲进他的体内,狂肆地律动起来。 “呜……啊啊……”再次遭到粗暴的侵犯,范文晔难过地掉下泪。 独孤焰一次又一次强悍的进入,仿佛要直捣最深处,深深撞击灵魂一般。 纠缠、结合、激情,就连大床也禁受不住,不停晃动,独孤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范文晔身上留下占有的印记,快感和痛楚杂揉,刺激着两人的感官,一路不停断、不间歇,直将他们推上极乐的最高峰。 人的身体很奇怪,会因为习惯一种事物而麻痹,也会因为习惯而对之更加敏感;如果是前一种倒还好,偏偏这种令人厌恶的媚药让范文晔对情事变得更加敏感,且越来越无法抵抗。 而独孤焰亦越来越无法满足只是纯粹占有范文晔,他喜欢看他因为媚药作用而无法抵挡情欲,更爱见他俯首称臣,向他求取爱抚与占有;就像现在——“唔……”范文晔照例在媚药的催逼下,吐出一串串无能为力的动人呻吟。 “很想要吗?”在他上头的男人愉悦地问道。 “什么……”范文晔微睁星眸,眼睛迷蒙,神智也恍恍惚惚。 独孤焰的手则不断在范文晔身上游着,刺激他的敏感点,偶尔俯下头去啃咬他早因情欲而泛湿潮红的肌肤,但只是浅尝即止。 “唔恩……”范文晔不能自己地抬高身子,想要独孤焰更深入的爱抚,却又得不到回应,体内翻涌的热潮令他快要发狂。 “你求朕啊。”独孤焰轻轻一笑,咬了下范文晔胸前已呈冶艳丽色的蓓蕾。 这快感使得范文晔又是无法克制地一颤。 范文晔难受地摇了摇头,下身的昂扬早已蓄势待发,却一直停留在无法宣泄的边缘;他动了动手,想要自己解决,无奈双手早被步条绑在床头,动弹不得。 这是独孤焰整他的新招数,要他一定得开口要求,否则就只能一直忍受无法宣泄的痛苦;但要他开口,这种可耻的事,他不谓为之。 “呜……”求助无门的无力感深深地攫住范文晔,水雾氤氲的双眸更因委屈而流下泪水,晶莹的泪珠衬着白皙无暇的脸庞,使他看来更惹怜爱。 独孤焰忍下立即冲入他体内的冲动,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范文晔有多么可口,乌亮如绸缎的黑发散乱披垂在白嫩如凝脂的肌肤上,强烈的对比成刺激着他的感官;他蹙眉噙泪,并且用哀求的目光盯着他,眸光流转间是无言的恳求,轻启檀口发出不耐的吟哦。在这种诱惑下,一般男人是很难不为所动的,但只要范文晔不开口主动要求,独孤焰便不满足他的欲望,他一定要亲耳听见范文晔的求饶,这可是他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 他又更加恶劣地轻轻摩弄范文晔的欲望之源,稍微刺激后便又离开,在他深切渴望的窄穴边缘轻探却不进入,让范文晔的反应更为激烈。 他哀求的眸子锁住独孤焰邪魅勾引的双瞳,却不见独孤焰有丝毫动摇;范文晔只好不知羞耻地主动抬高下身,但是独孤焰依旧吝于施舍;范文晔不得已用脚环住独孤焰的腰,轻轻晃动自己,其间的邀约意味自是不言而喻,但独孤焰仍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这样没用哟,范大人。”独孤焰的声音也早因强忍情欲而沙哑,“你要什么求朕啊,你不说的话,朕怎知你想要讨些什么赏。” 范文晔明知道他话里的调侃意味,但是身体里熊熊燃烧的火更需要他来浇熄,他紧咬着下唇,泪落得更凶,因为他别无选择。 “呜……我好难受……”他的手挣扎了一下,想要独孤焰帮他解开,独孤焰则是理都不理。 范文晔再也忍受不住地用脚环紧独孤焰的腰,将他拉得更近,开口哀求:“求求你……呜……拜托……” 独孤焰满意地一笑,飞快解开束缚范文晔的布条,他马上紧紧攀上他的肩。 随即,范文晔感觉到一阵要将他撑开的痛感,然后便是愉悦的充实与至欢的快感,独孤焰带着他直上云端…… 第三章 每一夜,独孤焰都向外人宣称是要与尚书大人请益讨教,其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因为范文晔的影响,独孤焰已不排斥朝政,反而较从前更勤于国事,他本就资质聪颖,一旦投入政事,成效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是以今秋各处都是丰收,四海一片欢腾景象,大家都歌颂这一位年轻帝王,说他深谙治国之道,而辅佐他的尚书大人,当然更是功不可没。 范文晔对传言是自嘲地一笑,毕竟他也贡献了一份“心力”嘛! 每天夜里都得忍受独孤焰狂热的需要,白日里还得处理国事、照顾缠绵病床的母亲;几个月下来,原来清瘦的身子更显弱不禁风。许多人都劝范文晔别这么勉强,早日娶个妻子帮他料理家务,多事者还忙着将自己未出嫁的女儿介绍给这位当朝红人,但是都被范文晔微笑婉拒;因为,婚姻大事早已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入秋的风渐渐寒凉,处理完国事的范文晔来到御花园,斜倚在凉亭的石椅上,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最近,独孤焰偶尔也会放过他,不再强迫夜夜与他欢爱,让他的身体能稍微喘口气。 而王贵妃与谢贵妃也纷纷传出有喜,那么,这是否表示自己可以不必再受到那种残酷的对待?范文晔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点希冀,希望独孤焰会因无聊而厌倦这样的把戏。 风很凉,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则显得舒服宜人,范文晔原来想着稍稍闭目养神就好,却禁不住这温暖和谐的气氛,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阵脚步声来到,来人弯下腰为范文晔盖上一件披风,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他。范文晔睁开朦胧的睡眼,好一会儿才看清对方是谁。 “俞大哥?”范文晔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来人。 只见俞平很不好意思地敲了下自己的头道:“唉,瞧我这个粗人,本想风有些凉,帮你盖件衣服就离去的,没想到还是粗手粗脚吵到你了。” “怎么会?俞大哥的好意,小弟感激都还来不及。”范文晔漾起一抹真挚的笑容。 俞平长范文晔三岁,官拜大将军,与范文晔是同朝好友,虽然一个是文人、一个是武人,却结成莫逆之交;闲时二人常把酒共议朝事,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俞平是个性直爽的人,范文晔亦是无心机之人,是以两人总是相谈甚欢。 “范老弟。”看了范文晔好一会儿后,俞平突然表情严肃地开口:“你最近是怎么了?” “咦?”范文晔愕然地回望俞平,不敢肯定他话中的涵义。“什么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来轻松无事。 他和俞平是多年的好友,虽说俞平是武人,但并不表示他是空有武力而无智谋的武夫,不然他如何指挥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斩敌无数呢?是以这些日子以来的事,很难保证他没有察觉到异常。 “你在装傻吗?难道我这个当大哥的如此不值得信任?”俞平剑眉一拧,审视范文晔清瘦无血色的脸庞,他很担心,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不是的。”范文晔状甚愉快地笑了,“大哥你多虑了,我只是忙于国事,所以前些夜里少睡几个时辰罢了。” 那般可恨的事若让俞平知道,难保他不会因为气愤而犯下滔天大罪;何况,如此可耻的事,他更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否则他以后该如何立足? 范文晔心中虽感激俞平的关心,还是对他撒了慌,却见俞平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他赶紧试图转移话题。 “啊!对了,那个……”一语未毕,就被俞平给打断了。 “你当大哥我是傻子吗?”俞平抓住范文晔较先前更瘦尖的下颚,担忧地开口:“只是少睡几个时辰,会让你瘦成这样吗?气色这么差!” 他伸手戳了下范文晔的下唇,“你瞧你,连点血色也没有,先前我虽不赞成你辞官,但看看你现在,还是……” 俞平话还未说完,霍地感到身后有人伸手过来,而且力道不轻,他机敏地伸手一格,飞快转过头去,方才看清来人。 “皇上!”俞平一惊,赶紧放下手行礼,“微臣不知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俞平见皇上的表情好象非常生气,心底不禁纳闷:他做错了什么吗?怎么皇上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学武之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乃是常情,俞将军不必太过自责。” 独孤焰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之冷,让俞平不觉得皇上是要他不用多虑,反而觉得皇上是在提醒他将有大祸临头。 独孤焰又接着说:“倒是朕打扰二位在此谈情,可真是不应该。” 独孤焰一句话使得两人同时抬头望着他,俞平的神色是不解,范文晔则是愤怒。 “恕臣愚昧,不知皇上所言为何?”范文晔冷声道。 怎么,他个人有此癖好,就以为全天下之人亦如此吗?俞平是他的义兄,他不准独孤焰如此污蔑他。 另一方面,俞平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错判,怎么范文晔和皇上二人四目的对望中,好似夹着电光火石般的激烈情感呢?而自己似乎就是那条导火线?刚刚皇上说什么来着?谈情?两个大男人谈什么情? 就在俞平想开口打破这僵局时,独孤焰已先说话:“范大人,朕有些事想‘请益’于你,可否请你随同朕到御书房?” 范文晔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是独孤焰好象已看穿他的意图,又再次缓缓开口:“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仰赖范大人才能解决。” 独孤焰十足威吓的口气,让范文晔霎时明了他又要拿什么来威胁自己,忿然地看向独孤焰,直透他如冰的眼眸。 良久,范文晔才勉强启口:“请皇上带路。”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被晾在一旁的俞平仍若有所思。 他回想着刚刚皇上的神情,就像在……吃醋?对!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动了,那份不满与妒恨全都表露无遗,占有欲强烈得吓人。 就算年轻皇帝依赖范文晔来治理国家,但他对范文晔的依赖、占有已超越了君臣间的分际,皇上根本就将范文晔看成自己的所有物,不准人动。 天啊!这真是骇人的错觉! 而且方才范文晔虽然极力隐藏他的感觉,但是因为自己离他极近,他可以感受到范文晔的颤抖,是因愤怒?还是……恐惧?范文晔为什么会怕皇上? 俞平在沙场驰骋多年,遇过不少敌人,有贪生怕死之辈,也有好斗逞强之徒,他见多了人们赴死前的样貌,而刚刚范文晔的神情,就彷若将要就死般,满是凛然不屈的凄凉;但是,他只是与皇上去谈公事呀!怎地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 难道……皇上便是使范文晔日渐憔悴的原因? 范文晔低头不语紧跟在独孤焰身手,他不知道独孤焰究竟为了什么事而发火,但他并不想知道,反正他也只能承受他的怒火,不是吗?他是当今皇帝,而自己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玩弄耍乐的棋子。 真是可悲!范文晔的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所谓十年寒窗,为的就是这个? 而走在他前头的独孤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比他好看到哪儿去。 该死!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看着他和俞平有说有笑,范文晔还露出他从没看过的灿烂笑容,可是,这又干自己什么事?反正,只要能看到他可怜、哀求的神色就行,要他的笑容干嘛? 话虽如此,独孤焰心头的不甘与不满强烈到令他自己无法不在意。 还有,那个俞平胆敢将手放在范文晔的唇上!而范文晔那种毫无防备的态度更教独孤焰大为光火,因为每当他如此碰他,范文晔的表情总是嫌恶与排斥,恨不得立刻挥开他的手似的;难道范文晔喜欢那个武夫?看他们的样子,不是正要接吻,就是刚吻完正在回味! 来到御书房,挥退在门口的侍卫后,独孤焰怒气冲冲地摔上御书房的门;范文晔只是不发一语的站在他身后。 “尚书大人体力并非如此不济嘛!”独孤焰转身看向范文晔,“让你休息个几日,就有精神去勾搭别人,这么欲求不满吗?” 之前见范文晔神色憔悴,且大臣们亦上书请求别再加重他的负担,是以独孤焰才好心放他几日休息,不强迫与他缠绵;看来,是他多虑了! 一开始,范文晔还弄不懂独孤焰话里的意思,直到最后两句,他才了解他话中的讽刺,当下他愤怒地开了口。 “我不准你如此侮辱俞大哥!”怒吼声回荡在御书房中,久久不散。 “哼!”独孤焰冷笑着踏前一步,“你是用这样的态度对皇帝说话的?”话语低沉,却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面对高他一个头的独孤焰逼近,范文晔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刚刚不是很有气势吗?” 独孤焰讥讽地一笑,伸手便拂上范文晔的脸,果不其然,又被范文晔撇头闪开;而这样的举动,更激怒独孤焰,他用力扳过范文晔的脸,将他往墙上一推。 “痛!”身子被用力地撞向墙,力道之大让范文晔霎时痛得刷白了脸。 “怎么,你被俞平碰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呢!” “你胡说什么?” “对了,在黄大人的千金面前,你不会也是这般的态度吧?” 范文晔惊讶地睁大眼看着独孤焰,他怎么知道?黄大人上次请他到黄府作客,实际上是要介绍自己的女儿给范文晔;但是,像他这样的身子,怎还有办法娶妻! 他的表情让独孤焰更加不悦。 “朕还以为你只对男人求欢献媚呢!居然连女人也可以接受了?或者先皇仰赖于你的,不只是国事而已?” 这句话让范文晔怒不可遏,做出了生平从未想过的行动,他一拳挥向独孤焰。 机警地抓住范文晔挥来的拳头,独孤焰将他的手用力撞向墙,牢牢固定住。 “你做什么?”独孤焰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震耳欲聋的怒吼、撞击墙壁的疼痛,范文晔好似都没了知觉,因为那比不上心头的酸楚。 他想着自己的人生,因为独孤焰的报复、践踏而完全变样;什么辅佐皇上的功臣、众大臣心中的乘龙快婿,所以一切的一切,有如不断在耳边回荡的嘲笑与讽刺,只是提醒自己处境的悲哀罢了。 而他!这个不可一世的皇上,居然认为俞平与自己有染?甚至质疑自己并不是靠实力而官居尚书?难道身为臣子就是这么下贱无尊严的吗?只因为他是皇上,就能不管臣下的感受吗?他受够这样的对待了! 范文晔愤恨的看向独孤焰,苦涩与悲愤,全在瞬间涌上心头。 “放开我!”连月来的煎熬让范文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用力地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范文晔失控地大吼,悲愤、委屈、痛苦……所以的压抑都化成了痛哭,眼泪一旦落下,再也无法以麻痹为借口,来掩饰心中的脆弱,所有佯装的坚强都在此刻崩溃。 “你……”看着范文晔突然溃决,独孤焰一时间竟无法反应,任由他推开自己。 范文晔无力地掩面,身子缓缓滑落,倒坐在墙角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从指缝间流出他呜咽的控诉,“我只是遵照先王的遗迷命,我错了吗?呜……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一场恶梦?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像个妓女般……我是尚书啊!就算不是,也是个有尊严的人啊!凭什么让你如此践踏污辱?就因为你是皇帝吗?” 范文晔用力扯着自己早已披散凌乱的头发,声泪俱下,“你要我求你吗?好,我求你,求皇上你让我死得痛快吧!反正这样肮脏的身子,我也觉得恶心!” 自始至终,独孤焰都是一脸讶然地听着他的控诉,许多未曾有过的感觉随着范文晔声嘶力竭的呐喊在胸中翻搅,他无法分辨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却不断地撞击他的胸口,仿佛将要倾泻而出。 而听到范文晔竟一心求死,独孤焰心中蓦地一惊。 他想求死?绝对不准!如果失去了他,如果、如果…… 独孤焰心下一阵恶寒,冲过去使劲抓住范文晔,大喊:“不准!你是我的!所有一切都是,连命也是!我不准你死!” 独孤焰目露寒光,厉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慌乱到忘了称呼自己为“朕”。 范文晔根本不想理独孤焰,他只是捣住自己的耳朵,低头流泪。 “看着我!”独孤焰愤怒地抬起范文晔的头,要他正视自己,但是范文晔却好似一切都豁出去了,不断拍打想拉开他的手。 “不要碰我!混帐!”他挣扎怒吼,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豁出去了。 独孤焰不安地看着范文晔充满恨意的眼,是的,范文晔是该恨他,但是他却不想被他怨恨!焦躁无力的感觉浓浓盘踞在心中,他无法掌控这样的局面,他什么也抓不住! 说穿了,当一个将一切都抛弃不顾,连死都不怕时,更遑论让他人掌握;独孤焰终于明了到,自己在这一场游戏中,第一次处于下风。 “说!”独孤焰慌乱地把拼命挣扎的范文晔制伏在地上,“说你是我的!快说!” 也许是被独孤焰突然的暴怒吓到,范文晔惨白着脸看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忘了反抗。 “我命令你说!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如果你敢寻死……”独孤焰更是用力掐紧范文晔的双肩,眼中迸射出森冷寒光,“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连你的亲人也是!” 听见独孤焰又是一句威胁的话,范文晔不禁怒火中烧,“你只会拿皇帝的架子压人吗?我受够了,放开我!”他更是用力地挣扎,“我不是你的,不是……”话语未尽,独孤焰狂暴的唇便覆了上来。 “唔恩……”范文晔想推开他,却被牢牢制住,始终挣不开,而吻咬的唇舌益加深入,逼着他与之交缠,力道大的得令他发疼。 “啊!”独孤焰突然离开范文晔的唇,血丝从他的口角流下,那是被范文晔咬伤的。 “你!”独孤焰怒不可遏地瞪视因为挣扎与吮吻而气喘吁吁的范文晔,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血腥味激得他更加残虐,下一刻,他已伸手撕开范文晔的衣服。 布帛的撕裂声让范文晔一惧,瞬间,赤裸的身子便暴露在空气中。 “你做什么……”范文晔被独孤焰的粗暴吓坏了,他试图挪动身体,欲逃离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的独孤焰,瞧他的眼中已没有理智可言。 还未移动,范文晔的意图便被察觉,独孤焰对于他的意欲逃离更为生气,他抓住范文晔细瘦的脚踝用力一抬。 “啊!”范文晔惊叫一声,两腿分别被独孤焰用力扳到身体两侧固定,以着极为可耻的姿势大开,隐秘处毫无遮掩,他霎时羞红了脸。 独孤焰充满情欲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身子,直到他的隐私,眼神更加深沉。 “放开我!不要看!”被他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范文晔羞愤得想一头撞死,他想挣扎,无奈双腿被压得死紧,动弹不得。 “哼!”对他的挣扎不屑地轻哼一声,独孤焰将他的双腿拉得更开,彷若要将他撕裂一般。 “不……”范文晔的痛叫声被落下的吻夺去,独孤焰恣意汲取他口内的芳香甘美,范文晔拒绝的拳头点点落在他身上,却越来越软弱无力。 独孤焰粗鲁地啃咬范文晔的唇舌,这是霸道十足的吻,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要完全席卷范文晔的心神,将之全部占有。 扯着独孤焰的衣服,范文晔只觉自己快要昏厥,嘴唇被咬得好痛,但又昏昏沉沉的,没办法抗拒,还有一丝奇异的快感升起。 “瞧你的身子变得多淫荡。”他触碰范文晔已略微勃发的欲望,惹得他一阵颤抖。“只是一个吻就这么有感觉?” “才没有!”范文晔连忙否认,他只感到可耻,为什么没有媚药,身体也会喜欢他的碰触?范文晔羞愧地想逃开独孤焰的抚摸。 “还是先前的没经验只是假装?你其实就是这么放荡?”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独孤焰并没有闪掉,清楚的红印浮现在他脸上。 范文晔怔愣了好一会儿,他以为独孤焰会闪开的,怎么…… “这算什么?对皇上不敬该判什么罪?你倒说说看。”独孤焰冷笑看着他。 “是你自己活该,谁教你要出这么污辱人的字眼!”范文晔不甘示弱地回嘴。居然……居然如此说自己,他合该如此下贱吗? “还敢顶嘴?”独孤焰怒不可遏,“那么,让你一整晚都无法休息如何?”嘴角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独孤焰的手下滑至范文晔的下身,不由分说便强行进入。 “痛——”如此粗暴的动作让范文晔止住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掉落。 “好痛,不要!”范文晔想将在体内放肆的手推开,但是独孤焰又更用力向下压,几乎要将他的身子折成两半,让他动弹不得。 “是吗?”独孤焰完全不顾范文晔喊疼,硬是将自己的炽热往他体内推进。 “啊!——”范文晔惨叫一声,没有媚药、没有润泽,他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之前独孤焰都会强喂他媚药,让药性分担一些情事的痛楚;而这一次,狂怒的独孤焰硬生生强行侵犯他,这是前所未有的剧痛。 “来!”独孤焰突然停下推进的动作,以着温柔、劝哄的语气开口:“说你是我的,我就会温柔地疼爱你。”他想听,听范文晔开口说出他是属于他的。 “不要,我才不是!”范文晔大吼,“我恨你……啊!” 独孤焰猛然动了一下在他体内的硕大,范文晔痛的几乎无法喘息。 “乖,快说呀!”独孤焰往前又推进几分。 “呜……”范文晔执拗地摇头,痛喊出声:“好难受……走开!”他的手难忍地抓着地面,渗出斑斑血迹。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听不到想要的回答,独孤焰狂怒地开始在范文晔的体内冲动。 ”呜……离开……啊……”伴随着独孤焰越来越残暴的律动,范文晔的泪已是如河泛滥,无论怎么样的挣扎哀鸣,独孤焰仍是疯狂地在他体内抽撤着,直到宣泄出所有欲望为止。 就在范文晔以为酷刑终于结束时,却惊骇地发现,在他体内的欲望又逐渐变大,范文晔惨白着脸看向独孤焰,“你……” “呵……”独孤焰低笑出声,透过他的炽热震动着范文晔,“可没那么容易结束呢!” 独孤焰更加用力压向范文晔,手则来到他的男性象征上邪肆地抚弄。 这样的动作使得范文晔一惊。 “不要!”他没有办法再承受这样的掠夺,“求求你。”他哀求着独孤焰放过他,眼中盛满惧意。 “来不及了!”独孤焰残酷地拒绝,“不听话的人是没有求饶的权利。况且……”他摩弄着范文晔已渐硬挺的欲望,“待会儿你也会想要的。” 语毕,独孤焰再度低下头吻着他,这一次已较为温柔,且透着引诱的意味,他不断轻吮范文晔的舌尖,要他与之缠绵。 范文晔从来不知道原来吻可以这么诱人,只是唇舌交缠便会使人身体发热,早已疲软的身子更在这个吻的催情下无力抵抗。 而此时独孤焰开始了第二次的攻势,他不间歇地刺激着范文晔的灼热,要他同样也享受欢愉。 “恩啊……”范文晔不自觉地发出了愉悦的呻吟,神智也迷离起来。 知道他不借助药性也能享受这样的快感,独孤焰唇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嘲笑,更加卖力地撼动范文晔的身躯,直到两人都在高潮中解放。 “唔……恩!”独孤焰一个变换角度的挺进,让范文晔忍不住又呻吟出声。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刻,只知道独孤焰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身体,即使他在情事中因为难耐疲惫而好几次昏厥,但是当他又在身体大力的律动下幽幽转醒时,独孤焰依旧面不改色地在他体内掠夺。 “拜托……停下来……我好累……”范文晔的声音早因激情而沙哑,他好累,但在独孤焰有技巧的爱抚下,身体却又不听使唤地燥热起来。 独孤焰没有回话,只是再度攫住范文晔已疲软的欲望,让它瞬间又硬挺起来。 “啊!”范文晔惊喘一声,熟悉的快感又袭了是来。 “很累吗?”独孤焰邪笑着手一紧,同时又用力一个挺进。 范文晔被刺激得快掉下泪来,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快达到高潮。 “不要……我承受不住了……”范文晔低泣求饶,他不想再承受终于的激情,他讨厌自己身子的反应;但是欲望和意志却总是背道而驰,无力感更加深他的疲惫。 “这是累的放应?”独孤焰舔了下他的耳垂,满意地听到他惊喘,“尚书大人,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 范文晔好想反驳,但是随着独孤焰越来越强烈的挺进,他只能无力地迎合他,看着自尊又在他面前碎裂一地。 “啊……啊……”无力攀住独孤焰的肩,范文晔的手只能抓紧散在地上的衣物。 而随着高潮的到来,是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独孤焰神色复杂地看这在御书房躺椅上熟睡的范文晔,他脸上泪痕未干,眉头仍是紧蹙,睡得很不安稳似的,大概是自己昨日一整晚的进犯又伤害了他。 独孤焰伸手顺了顺范文晔凌乱的发丝,轻柔的动作,有着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生怕一惊醒范文晔,那双迎上他的眸子会有浓浓的恨意。 独孤焰从来都没有看过熟睡中的范文晔,因为范文晔总是在完事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而他也由着他去,毕竟那只是项报复;但,现在却变得有些奇怪。 他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范文晔的故作坚强?只是见了他心中就有一股怜惜之心油然而生,见他与俞平在一起时的生气蓬勃,便有着强烈的被欺骗感和妒意;他嫉妒自己不是那个能与他有说有笑的人,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亲手毁了,所以,只能一直对他怒目以对,让妒意和怒火掩盖了理智与怜惜,他……伤他伤得更重了。 范文晔知道吗?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过是孩子气的不服输罢了。 在他的眼中,自己总像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所以,更激起了他不服输的征服欲;不知何时竟演变成强烈到令自己感到惊讶的占有欲,他不准别人碰、更不准别人看范文晔,因为,他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他会让范文晔彻彻底底只属于他独孤焰,而不只是臣服于一个皇上! 卸下防备的范文晔,好美! 浓密的眼睫、红艳未消消的唇……好诱人! 独孤焰梭巡的视线来到范文晔未被衣衫遮掩的颈项,上面有一个被吮咬的痕迹,星星点点,直从颈子洒到他形状美好的锁骨,白皙肤色衬着艳红斑点,彷若雪里红梅。独孤焰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讶异地发现,只是看在着这些地方也会令他冲动,难道自己真是如此欲求不满? 当然,独孤焰是个行动派,他并不觉得一个吻会有什么不妥,他轻轻将自己唇贴近范文晔,熟悉的触感,令他不自觉地把手探到衣服下未着寸缕的身子…… 一声敲门声击碎了沉静,也让独孤焰恍若大梦初醒,没再对熟睡中的范文晔不轨。 而这位“解救”范文晔的救星,似乎不感到自己做了件功德,反而非常惶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天谢地……唔唔!”话还没说完,小德子就被独孤焰一把捂住嘴巴。 “嘘!小声点。”独孤焰将小德子拉离门口约五步远,警告地瞪着他,“敢吵到他,我就砍了你。” 为什么又要砍我? 小德子简直要大喊冤枉了!他只是早朝时间快到了还找不到皇上,好不容易找着了,喜极而泣啊! 看小德子一脸的哀怨,独孤焰这才放开手。“是要上朝了吗?” 小德子点点头,小小声地说:“皇上,昨日您怎么会睡在御书房呀?” “问这么多,你不想活了吗?”独孤焰斜睨了他一眼。 “小的怎么敢。”小德子闷闷地想,皇上何时多了起床气了? “昨晚范大人亦留在御书房歇息,他身子似乎不太舒服。”瞪了眼一脸“八卦”样的小德子,见他委屈地收回那副表情后,他才又开口:“等他醒来后,小心护送他回府。” 交代完毕,独孤焰径自往寝宫方向而去,准备梳洗上朝;而小德子只能噘着嘴,踱回御书房门口。 “什么嘛!我只是好奇皇上和范大人之间,怎会短短几个月就变得这么好?” 小德子自言自语着推开门踏入,“而且范大人身体似乎不太好,皇上怎么可以要他那么操劳……啊!” 原本为范文晔抱不平的嘴,在看见躺椅上熟睡的面孔和房内混乱的一切时,不禁呈现一个大大的圆形,久久不能发出半句话……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章 在椅子上的,不就是范大人吗?没错,皇上是这样说的。 然后是……他在睡觉?是的,印象中皇上也是如此说的;但是…… 小德子望了望四周散乱的衣物,范文晔未着寸缕,只有一件衣服覆在他身上,露出白皙的腿与胸膛…… 如果是皇上盖的,也未免太粗心大意了吧?这样可是会着凉的……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小德子赶紧摇了摇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小德子小心走到椅边,审视仍紧闭眼睫的范文晔,心下思索:这到底是两情相悦,还是一方强迫?依他对范大人的认识,他不太可能做出这样悖乱伦常的行为,难道是皇上? 小德子低头看着范文晔泪痕未消的清瘦脸庞,从脸一直往下,视线最后落在范文晔的脚踝,上头有着明显的瘀痕,那是独孤焰昨日气极之下所为。 果然!小德子不禁暗暗呻吟一声,这种事,也只有那个狂妄又目空一切的君王干得出来!现在该怎么办?两个可都是男的啊!而且,皇上明明就有那么多美丽的嫔妃,何苦来招惹范大人呢?难怪先前范大人想辞官,原来如此。 天哪!皇上……范大人…… 一堆又一堆的惊讶与疑惑充斥在小德子的脑中,他思绪紊乱,在御书房中不停踱着步,脚步声却吵到了范文晔。 “唔……”范文晔在睡梦中轻轻低吟一声,似乎快要醒过来。 怎么办,要回避吗? 小德子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范文晔平时律己极严,且身为尚书、自视甚高,肯定不希望他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思及此,小德子抢先在范文晔意识清楚前合上门,到门外守侯去。 勉强自睡梦中清醒,范文晔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自躺椅上坐起。 “呜……好痛!” 身体各个部位都传来令他龇牙咧嘴的疼痛,昨日里悲惨的记忆重回脑海。 他想不透,为什么独孤焰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那真是恶梦中的恶梦,独孤焰不知节制的掠夺,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在他的狂暴下死去;事实上,他宁愿死去,那远比在他身下达到高潮轻轻的多!这一次,范文晔真的无言,也没办法再自我欺骗,因为他的的确确在没有媚药的控制下,像个女人似的淫荡! “呜……”他难过地掩面,眼泪从指缝中滑落,现在,他也像女人似的的容易流泪了。 独孤焰已经将他最后一丁点儿自尊也击碎了,他已是他的玩物,真正是个“物品”了,他再也无法保有剩余的骄傲,只能违背理智去顺应独孤焰的占有。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逃来?他究竟要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活多久?但是,一想到卧病在床的母亲,他如何能够一死了之?而且,那份属于范家人的骄傲和光荣,如何能让这样的事给蒙上污点? 缓缓拭去颊边的泪,范文晔漫漫地踏到地面,即使只是轻微的动作也令他痛得皱眉;他摸索地上皱成一团的衣物,吃力地想穿上,但是在看见撕裂的痕迹后,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这……该如何遮掩才好? 稍稍想了一下,范文晔还是穿上它,幸好昨日俞平好心留下的披风刚好可遮住两旁的破绽,让这一切较不狼狈,真是多亏了他。 范文晔缓步走向门口,他仍得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在门外的小德子一直没让自己的脑袋瓜闲着,他一直想着该如何面对范文晔。 唉!可怜的范大人,要如何才能令他好过一点呢?一直杵在门口,难保聪明的范大人不会起疑呀!相间不如偶遇,干脆装傻到底好了。 哈!他小德子可真是聪明!小德子自鸣得意地想着,打定主意后便跑了开去。 因此,当范文晔踏出御书房时,门外没半个人。 “范大人。”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喊,令范文晔停下脚步。 哈哈!他小德子刚刚已经绕着书房四周努力跑了好几圈,跑得满头大汗,应该没问题吧! “小德子?”范文晔疑惑地看着小德子,一大早的,他在干嘛? “哇!好巧喔!范大人,您一个人吗?” 小德子努力地装成很“偶然”的相遇,但是,这样的台词,反倒像是在大街上搭讪的痞子? “是啊,有事吗?”大概也习惯小德子的笨,范文晔并没有多想。 “啊!对啊,就是皇上说您身体不舒服,要我送范大人回家。”瞧我小德子,将这一切伪装得多好!还可以更自然一点哟!“因为您还没醒,所以我刚刚就先忙别的事去。” 闻言,范文晔脸色一变,“你刚刚进去过?” “没……没……”小德子发现自己说溜嘴,吓得结结巴巴起来,“那个、那个就是……”怎么办?啊,有了! “皇上交代奴才不可以进去,所以小的并没进去,怎么了?”努力睁大眼,小德子勉强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呃……没事,没什么。”惊觉自己的敏感与失态,范文晔背转过身去,幸好,要不然,他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小德子在范文晔背后吐了吐舌头,真是好险,让他硬掰过去了。 “范大人?”看范文晔似乎呆住了,小德子不禁摇摇头,皇上居然将这样一个忠心的臣子,弄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呃,什么?”范文晔回过神来。 “奴才是问您,要不要赶紧回家休息呢?我看您的脸色很苍白。” 看看范文晔毫无血色的脸,皇上您怎么忍心……唉! 范文晔可没听见小德子心中的“打抱不平”,微微一笑道:“我想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便可。” “可这是皇上的吩咐呀!”让范大人自己一人回去,皇上知道后可能会宰了他小德子吧! “是吗……”范文晔侧头略微思考了下,一阵风吹得他黑发轻扬,在阳光照耀下,有如数万条的金丝。 小德子看着范文晔沉思中的侧脸,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原来范大人是这么美!高雅的气韵与秀气的长相,完全不逊于宫中的嫔妃,甚至比她们看来更加尊贵,难怪皇上…… 不过,他本来就是大色魔,不是吗? “这样好了,你帮我叫顶轿子吧,陪我走到宫门就可,上了轿也就没问题了,不是吗?”范文晔看着小德子,又是一笑,“就有劳你,别跟皇上说就行了。” 怦怦!小德子的心忽然急速收缩,狂跳不止。 天哪,他小德子生病了吗?为什么看着范大人的笑容,会让他心跳加速?他是被皇上同化了吗?可是……范大人看来真的好漂亮,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 “小德子,你怎么了?”范文晔看小德子傻了似的不回答,只好再度开口,“刚刚我说的你有听到吗?” “啊!有、有,范大人请。” “怎么你今天看来更傻了呢?”范文晔不禁开口揶揄他。 “反正我就是笨嘛!”小德子皱起眉自我解嘲。 回到尚书府,范文晔第一件事便是去探视母亲,见她身子无恙正安睡着,他才安心地洗去自己一身污秽疲惫,回到房中沉沉睡去。 深夜时分。 “大人,不好了!”服侍老夫人的婢女又惊又慌地在门口唤道。 范文晔连忙披了衣服开门。 “怎么了?”他迎上婢女惊慌失措的眼问道。 “老夫人她、她……” “到底怎么了?快说!”范文晔也急了,快步走向母亲的卧房。 躺在床上的妇人,便是范文晔的母亲——叶心慈,她年轻时嫁给范文晔的父亲,夫妻两人一直和乐融融。范夫人是名门之后,现下虽年华渐老,仍是气韵雍容,只是多年来因身子虚弱而大小病不断,更在去年卧病不起。 “娘,您觉得如何?”范文晔趋身向前,担忧地问道。 刚刚婢女说她今晚突然发起高烧,而且心脉越来越微弱,难道…… “晔儿,过来让娘看看。”叶心慈虚弱地向范文晔招招手。 “您还好吗?”范文晔赶紧握住母亲已瘦得不成样的手。 叶心慈慈爱地替范文晔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凝视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是这么挺拔,让她引以为傲! “娘……不能再陪着你了。”她爱怜地看着范文晔,眼中满是不舍。 一直以来,父亲早逝的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啊! “你乖乖听娘说。”叶心慈温柔一笑,才四十多岁的她,早已看透生死,毫无惧意,秀丽的眉透露着刚毅,“娘与你爹一直以你为傲,你知道的。” “恩。”范文晔含泪轻应了声。 “但是娘却一直觉得对你不起。”拂去范文晔沿着脸颊流下的泪水,她继续说下去:“你总是如此乖巧,一心想光耀门楣,不让范家蒙羞,以免辱了你爹的名声,但是娘却看见你越来越不快乐。” “没这回事。”范文晔扯谎,他要母亲安心。 “我是你娘,怎会不知道?”叶心慈责备他说谎似的看着他,“上次俞平来看我时,都说了。” “什么时候?”范文晔慌忙问道。 俞大哥看出什么,又说了什么?他不希望母亲为他担忧。 “昨天呀,他提起你要辞官。”缓了口气,她又说道:“我知道你是挂念我而不想远游,但是你心底一直想离开京城到外头看看,别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娘……” “好好照顾你自己,要过得好一点,答应娘……”叶心慈觉得自己一口气快喘不过来,但是牵挂着儿子的她,想要他的亲口允诺,“好吗?” “恩,孩儿答应娘。”泪流满面的范文晔,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生怕放开后,慈爱的娘亲就会这么走了。 “这样娘就放心了……就放心了……”声音越来越细微,叶心慈留恋地看了她深爱的孩子最后一眼。 生命只要有起始,就一定会走到终点,虽然只是短短数十寒暑,叶心慈却觉得已经值得;而现在,她要去找先一步而走的至爱了,她缓缓合上眼,与这美丽的世间长辞。 “娘……娘!” 范文晔声嘶力竭的叫唤,也唤不回这世上最后一个疼爱他的挚亲,两旁的婢也难过得哭红眼,那是她们最尊敬的老夫人呀! 丧礼简单而隆重,短短几日下来,范文晔更形憔悴;但是他不能倒,因为他要信守与母亲的承诺,好好活下去,所以,他要把握时间、抓紧机会。 独孤焰亦派人来慰问,但并不强迫他进宫,这是离开这一切的绝佳良机。 “范老弟,你确定不向皇上禀奏?”俞平不解地看着范文晔,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离开皇宫? “之前不也曾有一次经验,但是皇上不准吗?是没错,但是……”俞平仍有一丝犹豫,毕竟脾气古怪的皇上,很有可能为此大发雷霆,到时候事情会变成怎样,他可不敢想象。 “我已经遣散家中所以的奴仆,打定主意了。”看着范文晔坚定的双眸,俞平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问?”他顿了一下,“你和皇上……是怎么了?”虽知道俞平一定会问,但闻言,范文晔心头还是一惊,要不要说?该不该说? “其实皇上才是你想辞官的原因吧?”如果他俞平没猜错的话。 好敏锐的观察力,不愧是大将军。范文晔心里暗叹着,思绪反而更家紊乱。 见范文晔沉默不语,俞平叹了口气,“唉!既然你不想说,为兄也不好一直勉强……”希冀的目光偷瞧范文晔一眼,他还是紧抿着唇,看来他是真的不愿讲了,亏自己装得这么委屈。 “很多事,不是现在说得清……”范文晔拿定主意,“以后我会在信上告诉俞大哥,但是现在……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没关系……真的!”肯讲就好,反正范老弟一向说到做到,他也不急;只是别再用那种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啦! “俞大哥……”范文晔看着俞平的目光欲言又止。 “咦?”俞平赶紧将视线瓢得老远。 “我……”范文晔的眼神更加哀求了。 “啊——”俞平终于头痛地投降,“好啦,我会帮你躲过守城卫兵,还会隐瞒皇上啦!”他无法拒绝范文晔的恳求,向来都是被他哀求地看上一眼,就没辙了;唉!谁教范文晔是他义弟?只好帮到底了。 闻言,范文晔笑开了脸,”小弟感激不尽!” 隔日子夜,月黑风高、星光黯淡,正是最适合逃走的日子。 范文晔收拾了些衣服银子,和俞平悄声来到人烟较为稀少的长安城南门。 俞平无声无息地欺近守门卫士,不消片刻便将之击晕,这就是范文晔请他帮忙的最大目的。位居高官者是不能随便出城的,必须要有皇上的手谕才行,打死范文晔都不可能从独孤焰那里拿到通行许可,自然得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了。 从一位士兵身上搜到钥匙,俞平将厚重的城门用力推开。 终于,范文晔生平第一次踏出长安城。 “谢谢你了,大哥。”范文晔回头看着俞平,伸手用力地握住俞平,“小弟永远都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哪儿的话。”俞平使劲回握范文晔,“记得每个月捎信报个平安,找到安身之地,别忘了告诉大哥。” “一定。” “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钱财不可露白、吃东西要注意、别露宿荒郊野外,还有……”俞平唠唠叨叨念了一长串。 “大哥,你当我几岁呀?”范文晔调皮地笑了下,俞平这种爱操心的毛病,老是改不了。 “这一封信我交代了许多来龙去脉……”范文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信拿给了俞平,“你回去后再看。时间紧迫,我必须走了,你保重。”放开俞平的手,范文晔依依不舍地再看他一眼。 “放心,皇上那边我会处理的。”俞平知道范文晔担心什么,是以要他别烦恼。 “大哥要小心。”给了俞平一抹真挚的笑容,范文晔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俞平凝望着逐渐淡去的身影,忍不住大叹一口气,“伤脑筋!该如何逃过皇上那一劫?我也没把握呀!” 长安城一片沸腾。 大家都在讨论尚书大人的失踪。 有人说他是不再恋栈高官厚禄,果然清高。 有人说是因为母亲的逝世,所以他决定退隐了。 还有人说是因丧母之痛让尚书大人决心出家,是以削发为僧。 甚至还有的人绘声绘影说道,曾在某座寺庙中看见尚书爱人在诵经呢! 最夸张的是有人说,他在当天晚上看见尚书大人,疯疯癫癫地从尚书府冲出,然后就不见了! 听见越来越夸张的传言,俞平忍不住躲到墙角大笑良久,不知道再过个几天,是不是会听到范老弟“显灵”的事迹?他擦掉眼角因为大笑而冒出的泪水后,才若无其事的上朝去。 大殿上,果然人人面色凝重,黄大人痛失理想中的爱婿,难过得像家中发生什么丧事似的;尤其是皇上,好看的眉早已拧到纠结成一块了。 待会儿肯定有自己好受的。唉!俞平在心中悄悄叹口气,也不知范文晔怎样了,他实在担心;还有,等会儿该如何回答皇上的逼问呢?幸好他的父母很早就过世,免了一场满门抄斩;他又没有家累,更是不用怕牵连老小。 唉!这堪称他俞平当官以来最大的危机,不好好拿捏,恐怕会人头落地。 他已看过范文晔留下来的信,着实数他震愕良久,皇上居然这么对他!这么一来,所有范文晔与皇上之间的不寻常,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因为皇上可笑的孩子气表现,造成这样无法弥补的过错;他对这样的事,并不赞成,但亦不厌恶,可是皇上的手段实在是……让他很想替范老弟好好揍他一顿! 媚药?那可是江湖中下三滥的玩意儿哩!要不是范文晔劝说他别冲动把下大错,并要他为苍生着想,好好辅佐尚有可为的皇上,他现在可能早因行刺皇上的罪名,被关入大牢了! 不过冷静细想,当初皇上在御花园中的表现,大概是吃醋,皇上那一掌挥来,他若没挡下,只怕不死也剩半条命;所以说,皇上他是妒火中烧,才会以为他和范文晔在谈情罗?呵呵,这么一想还挺有趣的。 只是范文晔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在这方面可是很单纯的,以前邀他上花楼玩,他死都不肯呢! 那……现在该帮忙哪边? 一个是他辅佐效命的皇帝,一个是他结拜的义弟……恩,还是见机行事吧! 就在俞平陷入沉思时,小德子向他走来。 “俞将军,皇上有事召见,请您跟我一起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俞平挺胸道:“带路吧。” 走在通往御书房的路上,小德子一直偷觑着俞平的神色,想要瞧些端倪,可是俞平似乎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令小德子不禁揣度着:这……俞将军是范大人的结拜兄弟,不知他可晓得那件事? 说实话,不小心知道皇上和范大人之间有“那种关系”后,小德子就想着该如何帮忙解决才好,想不到接下来的事情一件件发生,然后范大人就不见了!该替范大人逃过“魔爪”而高兴吗? 而皇上得知这件事之后——天哪!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生怕不小心被飞来的花瓶、书册、奏折砸到;而他小德子最可怜了,已快被皇上的咆哮声给震聋了。 “俞将军,”小德子还是开口了,“您知道皇上和范大人之间……” “什么?”小德子难道知道些什么吗?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可是等会儿皇上大概会提起才是……而且我也觉得您还是知道比较好。”免得不小心死得不明不白。小德子偷偷在心中加了一句。 “你说”俞平停下脚步,看来小德子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但还是听他亲口说出比较保险。 “上次我不小心进了御书房,看见范大人他……呃,衣衫不整的躺在椅上,他和皇上好象有那种……亲密关系。”小德子看俞平皱起眉,以为会因此破坏他们两人的友谊,赶紧替范文晔澄清道:“我……我保证,绝对不是范大人主动勾引皇上,俞将军也知道他的为人嘛,而且他的脚上有些淤血的痕迹,所以……” 什么?皇上竟然如此粗鲁地对待他的义弟!可恶,待会儿他一定要加倍讨回来!俞平忿忿地想着。 小德子说完,感觉自己好象一面倒向范文晔那边,似乎也对不起皇上,紧张地再补充一句:“皇上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啦!他可能因为太急了……” “小德子,你把朕当成一刻也不能等的色魔吗?”犹如鬼魅的声音在小德子身后响起。 小德子回头一看,吓得放声大叫:“哇啊——” “吵死了,你下去!”独孤焰皱眉命令,他长得这么恐怖吗?在御书房等不下去才出来走走,结果竟然听见小德子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等会儿有得他瞧! “是……是!”小德子如获大赦的赶紧跑开,他得快去收惊,刚刚还以为会被拖下去砍头呢! “俞将军,你跟朕来。” “是。”回过身,俞平跟着独孤焰往御书房走去。 “想来也不用朕多加说明吧,小德子那张大嘴巴已经全说了。”独孤焰与前几日比起来,显然平静许多。 “是的。”俞平答道。 “打伤守门卫士、擅自开城门,俞将军的胆子可真不小呢!”独孤焰冷声讥讽着。 “臣不知皇上所言为何。”俞平决定装傻到底,反正,一切都是无凭无据。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面前说慌!”独孤焰怒火渐起,“说!范文晔在哪儿?” “臣也很想快点找到他,但是如果他志不在当官,臣亦不能勉强。” “你!”独孤焰气怒地揪住俞平的衣领,“你不怕朕杀了你?” “臣相信皇上是个明君。”俞平面不改色。 “哦?”独孤焰怒极反笑,“如果让俞将军失望,该怎么办呢?” “以皇上的英明睿智,应该知道若臣真的知晓范大人的去向,就不该杀了我这条唯一的线索。”俞平觉得自己还真是适合谈判,瞧!皇上已不再抓着他了。 独孤焰愣了好一会儿,才挫败地放开俞平,背转过身,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无助的一面。 范文晔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要逃走?在没有见面的那几天里,他已经好好想过了,如果再见面,他一定好好疼他,绝对不会再伤害他;为什么不让他有弥补的机会?他真的好想他呀! 俞平看着皇上无力垂下的肩膀、落寞的身影,原有的霸气在转瞬间消失无踪;不禁自问:皇上他……爱范文晔吗?如果爱,何苦去伤害他?如果不爱,又怎会如此在意? “皇上,微臣有个疑问。”俞平必须确定他是否喜欢范文晔,究竟爱他有多深,免得害范文晔又重入虎口。 “什么?” “范大人和皇上,原来不是相看两相厌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将他找回?” “不是!”独孤焰连忙否认,“朕只是……只是……内疚。”险些就脱口而出的话,令独孤焰又赶紧改口。 好强如他,不想在一个大臣面前承认自己的情感,他可是一国之君呢! 见状,俞平则忍不住叹气,唉!皇上不开口说,他如何能知道呢?对他动之以情不行,那就…… “既然是因为一时气愤而造成的错,皇上倒也毋需因内疚而想弥补,范大人一定也不想要。” 俞平淡淡地看着独孤焰明显一僵的身子,决定继续下重药,“臣有个建议,皇上既然怕因愧对他而寝食不安,而臣也……一直很喜欢范大人。”当然和皇上的喜欢是不同的。“臣愿意担起责任,用下半辈子好好去疼爱他,让他忘记一切的痛苦;这样皇上知道他很幸福,也就毋需内疚了。” “你说什么?”独孤焰双目睁地瞪着俞平,他敢起这什么烂主意?要他将范文晔让给他?他还真有脸说!哼!他早就怀疑他和范文晔之间有暧昧了,果然! “臣认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反正……皇上只是玩玩而已。”俞平抓紧时机乘胜追击,再给独孤焰一记重创。 “谁说我跟他只是玩玩!”独孤焰气死了,好不容易才察觉的心意,居然被说得一文不值! 玩玩?没错,一开始确实如此,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不再如此想了! “你说,那天在御花园里,你是不是吻了他?”独孤焰火冒三丈,要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是否如他所推测。 “哦!那个呀……”原来还有这件事可以利用啊!俞平别有深意地一笑,“臣看他那时睡得正熟,就忍不住……”帮他盖件衣服以免着凉而已。 “你!”独孤焰得知始末,压不下心中浓浓的妒意,一拳击向俞平,将他打得倒坐在地,“你敢碰他?他是我的!” 痛死啦!抚着被打的地方,俞平却暗自叹服了声:皇上不愧是练武之人,出手又快又狠,连他这个将军都没把握能躲得过。 “臣愿意为了所爱承受皇上的怒火,只希望皇上别再纠缠他。”俞平坚定地看着独孤焰,眼神好象在告诉独孤焰:怎样,你能吗? 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既然不爱,又何必苦苦纠缠? 这样挑衅意味浓厚的话,果然让独孤焰更为光火,“谁说我不爱他!”独孤焰大吼,“我比你更爱他,他是我的!只属于我!你敢再对他乱来,我肯定让你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宣告他对范文晔的情感,回荡在房内,久久不散。 真是的,皇上早点说不就好了?害得他牺牲自己挨了一拳,瞧皇上,爱得连朕都不说了。 “既然爱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我怎么知道!”独孤焰气急败坏地看向俞平,“后来才察觉到的啊!谁知道……可恶!”用力槌了下桌子,独孤焰懊恼地跌坐在地,“你也不知他的去向……那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独孤焰喃喃自语,口气中尽是悔恨与无助,他不想就终于结束呀!却不知如何能够找到范文晔重新来过。 看着皇上的痛苦,俞平虽然很想帮他,但是说实在的,他“现在”的确不知范文晔的去向;况且,范文晔爱皇上吗?对火暴、易怒、自我的皇帝,他只能感受到范文晔心中的惧意而已。 这样的事只有一方着急是没有用的,何况范文晔一直很想到外头游历一番,怎可大费周章出了城,走没两步就折返?而且,如果不先让时间淡化一切,以范文晔的个性,断不可能重新接受独孤焰,还是缓一缓吧。 但是,就让皇上这样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唉!忠臣可真难当。 “皇上,臣是真的不知晓范大人的去处,但日后他也许会与臣联络也不一定。”这可是事实喔! “然后呢?”独孤焰可不会傻到去相信一个“情敌”的话。 “呃……”感受到皇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俞平只好努力澄清先前的谎言,“臣刚才说喜欢范大人,是和皇上的喜欢不同,纯粹是结拜情谊。” 独孤焰闻言,俊眉一挑,仍是狐疑地问:“那你还吻他?” 这一点非常重要,他独孤焰是绝对无法在这一方面心胸宽广的。 “臣并没有说吻他啊!臣只是帮他盖衣服而已。” “咦?”独孤焰回想当日,那时范文晔身上的确披了件衣服! 瞥了眼俞平似笑非笑的表情,独孤焰脸不禁一红,先前自己的嫉妒竟显得可笑幼稚,随即而来的是心情被探知的羞怒。 “俞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堂堂的皇帝殿下! 俞平可没被吓到,心里还在打趣:哇!天下红雨了,皇上居然会脸红?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手足无措?真是一大奇观,范老弟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俞平底下头边掩饰自己的窃笑,边道:“臣不敢,臣允诺如有范大人的消息,一定会告诉皇上,”但可不是马上,俞平在心中补充一句。 “相信范大人他最大的盼切,便是皇上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英明君主,专心于国事;而寻人方面,臣会竭尽所能去找。” 独孤焰自然知道范文晔心中的想望,他也相信俞平是一诺千金的人,只是听见俞平和范文晔类似的劝告,还是让独孤焰轻哼出声。 “哼!”谁准他和他说相同的台词了? 第五章 离开京城的范文晔,先从渭河渡口上了船,便一路随渭河而下到黄河交界,饱览两岸风光。 他在华山参观了许多的道观,虽然时值秋冬,看不见百花盛开的美景,但是白雪纷飞,洗涤了他一身的俗虑。 而洛阳古都,亦可比美首都长安城的规模,城中的白马寺僧极多,在皇龙王朝兼容佛道的政策下,抄经习经的人亦多,呈现一副安详和乐的景象。 这一路游山玩水下来,范文晔穿着干净却破旧泛白的衣裳,而吃住亦是随意,是以未曾有人察觉,他便是京城名声响亮、弃官消失无踪的尚书大人。 眼界开阔,心情亦开朗许多,纵使吃的并不是山珍海味,但范文晔的气色较以前可是好了许多;他让自己不去想、不去烦过往的一切,就像这些沿路的风景,过了,便抛在脑后。 当他来到山东,已是积雪消融、新芽渐萌的日子。看过孔圣人的故居,范文晔登上泰山,昔日孔子曾说过“登泰山而小天下”,在山巅凉亭闲坐,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 初春的风仍带寒凉,范文晔不禁想起小时候摇头晃脑背论语的情形,童年的回忆是甘美的,他在爹娘的庇荫下无忧成长,爹总是抚着他的都,期许他未来能为国家效命。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达成爹的期望? 这几个月来,他听到了许多皇上的治绩,除了讨伐新疆叛乱之外,更废掉许多不合时宜的旧法、废黜贪官污吏;人民也越来越喜欢这位勤政爱民的皇帝,这真是值得欣慰!他对独孤焰的恨也渐渐淡去,都成了过往云烟,不值得再提。 他写过几封信给俞平,也不知他收到了没?听说便是他领兵讨平新疆叛军的,实在为他的成就感到可喜。 天色渐暗,范文晔起身下山,到邻近的旅店投宿去了。 反观皇宫这方面——“真是可喜可贺哪,俞将军!”在御花园中的独孤焰,咬牙切齿地举杯恭贺俞平的凯旋归来。 小德子则在摆着酒菜的石桌旁恭敬站立,心里想不通,怎么平定新疆乱事这么值得高兴的事,皇上好象并不太开心? 说到这几个月来,小德子真的觉得无限宽慰,皇上不再强拉他微服出游,并且埋首书堆与国事中,整个人的脾性也稳重成熟许多;天哪!他真的要感谢上苍,一定是老天爷听到他每晚的请求,让皇上在一夕间变了样。 群臣们更是拼了命想为国家尽力,整个王朝的盛况已比先帝时更壮大。 不过,偶尔还是会看见皇上若有所思地独坐在御书房中,虽然变得稳重,但是却较从前不苟言笑,不再轻易显现心情了,这样算好吗? 而今日,在外头打仗多月的俞将军一回来,皇上似乎有生气多了。 “一切都是托皇上的福!”俞平笑盈盈地回敬道。 他当然知道独孤焰为啥派他带兵去平新疆乱事,他太清楚了! 其实他收过几封范文晔的信,但都不曾向皇上回报,而独孤焰虽然焦急,却也不能拿他怎样。这几个月来,将军府的宵小突然变多,且尽是身手不凡之流,但府中金银财物却一样也没短缺,想也知道是当今皇上暗中派去,调查有关范文晔的消息,只是他们都扑了个空。 原因无它,因为俞平每次看完信后就把信给烧了,独孤焰找不的到,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新疆此次的叛变可是花费了他两个月的时间才平定,就是因为危险,独孤焰才派他去——要他干脆死在战场别回来了,可是一切怎可尽如他意呢? “哼!朕可不记得有为你祈什么福!”独孤焰冷哼一声,可恶!他还以为从此不必看见俞平,可以跟他那副令人火大的嘴脸说永别呢!谁知他竟小觎了他。 独孤焰这几个月来可是很努力在当个好皇帝耶!谁知俞平——竟然告诉他没有范文晔的消息。 没有消息?如果没有消息,俞平为什么不会觉得不安?不会怕范文晔遭遇不测?这是一对结拜兄弟该有的情谊吗?想也知道他正掌握了些什么!但是他也派人去他家偷偷搜过好几次,却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消息呢?”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独孤焰冷声问道。 “消息?”俞平装傻地思考了一下,“喔!新疆国王要臣向皇上表达谢意,并且会在不久后送上新疆美女十名与贡品数车,以当帮助平乱的报酬……” “你!”独孤焰觉得自己的修养真的变好了,若在以前,他早一掌打向俞平,现在居然还能咬牙听完这些废话! 哇!皇上真的变得较有修养了,这可真是值得庆幸。俞平不禁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这样的皇上,才值得他们继续为他奋斗。 就在独孤焰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名女侍急冲冲的来报。 “禀皇上,王贵妃平安产下了小皇子。” “咦?”小德子闻言马上街上前向皇上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哇!小皇子?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如果小皇子有皇上的俊美外表和聪明才智,兼有王贵妃的温柔,那可真是万民之福。 老实说,独孤焰还真是忘了怀孕的王贵妃了,她与谢贵妃同是他之前最为宠幸的嫔妃,只是在发生这么多事后,他埋首国事,根本无暇想起后宫的事;但是想到即将为人父,这样的快事总是令人喜悦的,独孤焰亦不禁泛起一抹高兴的笑容。 “小德子,随朕到王贵妃的寝宫。”俞平在一旁静静看着独孤焰一行人兴匆匆赶往王贵妃的寝宫。 他并非不高兴小皇子的诞生,这原就是值得举国同欢的一件事,但是范文晔怎么办?光是他的性别就无法让他与皇上的关系见诸与世,促成他们两人,好吗?而且皇上是爱他多一点,还是喜欢王贵妃多一点?现今小皇子诞生,是否独孤焰便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范文晔的身上了?皇上对范文晔难道只是一时的迷恋,轻易便瓦解? 这么多的疑问教俞平无法马上下论断,本来以打算告诉皇上范文晔的行踪,看来,还是缓一缓吧! 全国都笼罩在太子诞生的喜悦下,连远在杭州的范文晔亦有所闻。 他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顶多为新诞生的小皇子祝祷,希望他来日能成为一位明君;至于独孤焰,毕竟与他的关系并非建构在爱情上,所以更没有理由加以评论。他有他,早就像两个陌生人,不会再有交集。 这种事他实在不愿去多想,尤其在这风光明媚的江南。 春日的西湖,两岸都是青绿的杨柳,还有未曾停歇的笙歌,近午时分下了场细雨,让周遭景物更是如梦似幻、亦假亦真,莫怪有词人写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昼船听雨眠,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三亚西湖龙井,是以使人品味江南美丽的杏花、飞絮与人情,整日也不厌倦。 江南的秀丽更孕育出许多灵秀的女子,不过范文晔可无福消受,下榻旅店的老板有位美丽的女儿,而店主亦非常喜欢范文晔一身的学问和书卷气,拼了老命想将女儿许配给他,逼得他只好连夜离开西湖,转往六朝故都——金陵。 三国的烽火早已熄灭,唯有孙吴兴建的石头城还遗留着,断垣残壁,在夕阳余晖映照下,是凄壮的美,有如当时那一页历史,缔造无数的英雄。范文晔决定自此改走水路,因为自古名人文士所歌所颂的长江,便在这附近。 这一路因为逆流而上,所以船行极慢,让他更有时间去慢慢玩赏。 在岳阳,他停留了较长的一段时日,盛夏的洞庭湖里开了许多荷花,红绿交映、荷香轻送,非常宜人;岳阳楼立于湖畔,更引来许多骚人墨客的附庸风雅。 离开洞庭上溯到宜昌,自此便真的进入壮丽的长江山峡,西峻峡秭归城里,是爱国诗人屈原的故乡;巫山十二峰连绵环绕,总让人浮起“云雨巫山”的美丽传说,翘首而望,云雾缥缈,神女却不知在何方?瞿塘峡的入口,是最令人屏息、神魂颠倒的一段江峡,两岸的岩壁仿佛伸手可及,一如李白诗中“两岸青山相对出,一片孤帆日边来”的灵秀。 最后,他来到天府之国——四川。 诗仙李太白在这里潇洒挥毫,写下无数名篇,还有杜甫晚年避乱所居的草堂;蜀中孕育了许多的文人,在文坛大放异彩。 范文晔在这里想起这些文人,或失意、或得意,凡身处官场就会经历这些事;想起自己,无论功过,总是淡然了。 他不禁思起定居之心,将近一年的漫游,让充实不少,也该是休息的时候。 范文晔开始着手找寻定居的地方,在这日,他离开了成都,一路游览进入一片美丽青翠的山林,路很不好走,但是两旁的风景却引得他不断探索深入,最后来到一座色彩缤纷的湖。 他很难去形容这座秀美异常的湖,因为它呈现出一种宝蓝的色泽,在阳光照耀下流转出许多不同的蓝色调,平滑如镜的湖面反映出翠墨般的蓝绿天空。 清澈的湖水里,可以明显看见倒映的树干在其中沉睡,掬起一瓢水,是沁入心脾的凉意,手在水中,也泛起彷若琉璃的光。初秋的山林非常静谧,只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范文晔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小心跌入不属于人间的仙境,因为这样的景色,举世罕见。 就在他兀自醉心于这样的人间绝景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划破一片沉静。 范文晔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向来人,对方是一个年纪看来尚轻的少年。 少年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面貌姣好,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身材较范文晔矮一点;但最令人讶异的是,他有一头茶褐色的半长头发,短短长长的,和一般人所蓄的长发有着极大的差异,而且他只是让头发随意散着,并未绑起。 “哇!哪来的大美人?”韦浩暐看呆了似的脱口而出,在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突然来了个陌生的白衣美人,让他以为自己掉入的时空不是在天上就是在地下。 “你……”范文晔看对方像呆了一样,只好微微一笑先出声:“请问,我误闯了哪里吗?” 在四川有几支少数民族,风俗民情各不同,但都是极为迷信的,他怕不小心踏入不该进的地方。 “Ofcousenot!”看着范文晔突然绽放的笑容,韦浩暐喃喃道:“你只是误闯进我的心里……” “咦?什么?”范文晔才因他上一句听不懂的话而发出疑问,却又因他下一句大胆的言词吓了一大跳;他遇到……疯子了吗? 但是韦浩暐可不认为自己的发言有多大胆,他现在只感谢上苍掉下个大美人给他,让在这个破烂村庄痛苦生活的他得到无限宽慰。 他暗暗地喃喃道:一定是冥冥中就注定好的,这将是一场超越时空与性别的恋爱!可不能让这大好机会平白溜掉!追女朋友的第一招当然就是要自我介绍。 “嗨!我叫韦浩暐,可以跟你要手机电话吗?”他欺身上前,用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神情款款”地望着范文晔。 “手机?”那是什么? “啊!真是的!”韦浩暐夸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我忘了在这个年代里没有这玩意儿,SORRY,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他天马行空的言语和夸张行为给逗笑的范文晔看着韦浩暐清澈的眼眸,心想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我叫范文。”他外头都使用这个化名。 “真是有气质的名字!”韦浩暐高兴地拉着范文晔的手,笑得十分可爱,心中却是想着要将他拉回家……嘿嘿! “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他也不等范文晔说好,就径自拉着他朝不远的村落走去。 范文晔觉得这个叫韦浩暐的少年,言行举止虽然古怪,但是却可爱得很,有如自己的弟弟般,令人想亲近,便任他拉着手往他家走。 “来来来!”韦浩暐带着他来到一个美丽的小村落,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他们都好奇地停下手边工作,看着范文晔这个外地人。 “哈罗!王大伯,在忙啊?”韦浩暐对着村民随口招呼。 “还不过来帮忙?给你半两银子当工资!” “谢啦!但是我现在没空!”韦浩暐对王大伯扮了个鬼脸,“嗨!李大婶,你还是跟昨天一样美丽!” “死小孩,就爱贫嘴,呵呵。”叫李大婶的妇人,扭过她那生了五个孩子后,变得臃肿肥胖的身子,得意地笑骂。 范文晔一路上看着韦浩暐满面笑容的与大家打招呼,在韦浩暐身上,似乎有无限的活力和亲和力,让大家都不自觉地想去疼爱他。 “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范文晔好奇问道。 “怎么可能?我来这儿不到半年。”“咦?”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好象他已在这里待很久似的,生活得自由自在,和大家都很熟稔。 “到了!”韦浩暐停在一栋略微简陋的房子前。“阿婆不在,先进来坐坐吧!” 进了屋子后,范文晔和韦浩暐聊了很多。 其实都是韦浩暐拉着他说,而且他有一半以上听不太懂。 呃,说不懂也不尽然,如果愿意去相信的话,倒也解释得通;韦浩暐说他是从未来跑到这个时代,好像是不小心掉入了某个时空缝隙中吧!然后他被这里的阿婆收养,已经待在这里近半年了。 一切听来都很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相信,但是看他拿出之前的衣物、饰品,都是自己前所未见;最令人啧啧称奇的便是韦浩暐所谓的“手表”,将现在使用的十二个时辰,换算成他们那个年代说的“二十四小时”,竟是丝毫不差! “所以罗,我只好一直待在这里了。”韦浩暐的故事到此叙述完毕。 “你不会害怕吗?”范文晔好奇文道。 一般人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又一筹莫展,一定是会惊慌害怕的。 “过一天是一天,再度等待奇迹到来罗。”韦浩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范文晔打从心底佩服这个少年的乐观,当然,如果他不要老是露出那种色迷迷的表情,他一定会更欣赏他的。 “你长得真的好漂亮!”韦浩暐忽然露垂涎的表情,直盯着范文晔看,而且越来越靠近他,“是我最喜欢的类型耶。” “呃……”范文晔一直将身子往后仰,想要离韦浩暐远一点,但是他还是不断逼近,只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你的头发怎么会是这种颜色?” “这个啊!”韦浩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抓起他的一缕发丝送到范文晔面前道:“这是染的。” 看范文晔仍是不解,他又补充说明:“我们会用一种染色剂抹在头发上,等到一定时间再把它洗掉,就可以有不同于黑色的发色了;可是时间一久,头发长长后又会恢复,“你看……”韦浩暐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上头是不是黑色的?” 范文晔趋近一瞧,果然是不同于发尾的颜色,和一般人的黑发一样。 “真是神气!”范文晔喃喃道。“所有的一切都是……” “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韦浩暐好奇地问,“这里很偏僻,我来这儿好一阵子,除了我之外,你是唯一的外地人哟!” “恩……”范文晔不想对他提起太多,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想找个地方住下。” “REALY?”韦浩暐兴奋地笑开了脸,像太阳般散发无限热力,“那就在这里住下吧,这儿的人都很好。”他继续补充道:“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好好培养感情,哇!老天对我真是太好了!哈哈!”韦浩暐乐得手足舞蹈起来。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虽然他范文晔长这么大,没有被误认为女人过,但他也知道自己长相还是秀气了点,生怕韦浩暐误会了,“我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啊!”韦浩暐停下蹦蹦跳跳的动作,专心盯着范文晔瞧了好一会儿,才道:“IKNOW!”他暧昧地笑着,“DON'TWORRY!我是不在乎性别的,你也不用在意。” 他忽然抓着范文晔的手,把他吓了一大跳。 “相信我,爱是可以跨越性别和年龄障碍的,人家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我虽然不高,但是我自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你,我会爱你爱到全宇宙毁灭为止,相信我!” 范文晔被韦浩暐一番乱七八糟又大胆热情的表白弄得哭笑不得,他失笑地看向韦浩暐,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好。 “你别这么热情地盯着我,我会忍不住想要吻你耶!”韦浩暐还真的说到做到,欺身就要给他一个火辣热吻。 范文晔吓得头一偏,但还是被他吻到脸颊。 “喂!”范文晔小心抗议一声。 说也奇怪,这样无礼的举动,他理应觉得不悦,但是韦浩暐这么做却不会令他厌恶,只是下意识地把这举动当作是一个可爱的弟弟不小心所犯的错。 “啧!真是的!”只偷袭到脸颊的韦浩暐不满地噘起嘴,模样甚是俏皮可爱。 “浩暐,你又干啥坏事啦?”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边响起。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和善慈祥的老婆婆伫立在门边,满眼尽是责备。 “阿婆,你回来啦?”韦浩暐高兴地走上前帮她卸下肩上的担子,里头都是一些鲜翠欲滴的蔬菜。 “我听说你带了个客人回来,怕你招待不周,就赶紧回来了。”老婆婆走向范文晔,“不好意思,那孩子就是爱乱来。” “我才没有……”韦浩暐在一旁不服地嚷嚷,却在老婆婆一个白眼下乖乖闭上嘴。 “不,没事的,是我叨扰了。”范文晔欠身温文一笑。 范文晔深感这村子是如此和善淳朴,决心在此住下;因为范文晔喜静,所以在村民的热心帮助下,他在近湖的山脚处盖了栋小屋子。 村人知道他饱读诗书,有的人便央求他帮忙教育自己的子女,到后来学生越来越多,他便成了村民口中的“范先生”。他不收学费,所以常有人将自家种的蔬菜瓜果拿来送他;而能够帮助这些因为住得偏远又没钱读书的小孩学习,他也觉得非常开心,在这儿的生活是非常惬意恬淡的。 其实说安静也不尽然,因为韦浩暐几乎每天都来缠着他“大诉爱意”,范文晔也被他偷吻惯了,他总是把韦浩暐当成弟弟般纵容他的偷袭。 可怜的韦浩暐,常常只能躲在角落暗自低泣,谁教他长得矮又年纪小,没办法让范文晔将他当大人看呢!没关系,才十六岁的他,还是有机会长高的。 皇宫御书房——“禀皇上,下官在四川打探到一个人,听描述,好象与范大人十分相似。”一名官员匆忙来报。 “当真?”独孤焰原来翻阅奏折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找到了吗?这次该不会又是假的吧?“确定吗?” “听说他是在不久前才到四川边界的一个小村庄居住,好象还负责教导那里的孩童读书识字,名叫范文。” “范文……范文晔?”独孤焰喃喃道,他必须找个人来印证,“你下去等朕的赏赐。” “谢皇上!”那名官员高高兴兴地行礼退下。 “来人,传俞平来见朕。” “找到范文晔了,就在四川。”独孤焰看着俞平,虽然他并不是十分肯定,但当他看见俞平不带惊讶的了然神情,当下便肯定了这个线索的准确度。 “你居然知而不报!”独孤焰气愤难平,幸好他早因不相信俞平而自己派人去找,否则照这样看来,他就算等一辈子也不会有范文晔的消息! “请皇上息怒。”俞平恭敬回道,“因为微臣并不知时隔一年,皇上是否还爱着他,况且皇上近来喜获两位皇子,似乎对范文晔的一时迷恋也消失了,是以臣……”“你居然将朕对他的感情当作一时迷恋!”御书房的桌子已经很久没被拍过,今日又再次重演这种场面。 “其实臣早在上次就打算告诉皇上,只是苦无机会……”俞平努力地解释。 因为自从上次在御花园的酒筵后,独孤焰便没再找他问过范文晔的去向,俞平才会以为皇上已然淡忘范文晔,是以也不打算告知皇上范文晔的行踪,打算让他就此平静过日,想不到原来皇上并不曾忘记。 独孤焰的怒火较之前稍微平息了点,先前他因为皇子相继出生,故而多花了点时间在陪伴王、谢两位贵妃上,俞平会有此感想也不为过,他倒也没有理由再责怪他。 “哼!朕这次就饶了你。”独孤焰在俞平尚未来得及庆幸前,又丢下了第二句话:“朕现在要马上动身前往四川。” 看着俞平讶异的眼神,他不以为然地反问:“朕不亲自去,他会回来吗?”“说的也是。”俞平在心中思索,下道诏书给他,范文晔打死也不可能离开那里,可是又怕皇上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 “不如让臣也一同前往吧?”他得保护范老弟的“安危”呀! “不用!”独孤焰怎会傻到让俞平跟去凝手碍脚,“你留下来帮助宰相处理事务,朕不在的这几天,就‘有劳’俞将军了。” 丢下一堆国事给俞平做到死,也算是反将他一军,反正他再也没有可以威胁自己的筹码了,哈! “皇上!”俞平讶异地望着独孤焰,却从他脸上瞧见报复的快意神色。 不会吧?国事很多呢!皇上不会这么狠吧?俞平在心底大声哀号。 “记住,别走漏风声。”临走前,独孤焰回头补了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俞平欲哭无泪的站在原地。 天哪!想到明天就得面对一堆大臣的质问和忙也忙不完的事务,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第六章 生活在这么一个有如仙境的地方,范文晔每日教完小孩们,就会独自一人来湖岸呆坐上好半日,有时候甚至席地而眠,一定要等到韦浩暐跑出来找他回去吃饭时,才会离开。 他很喜欢这座美丽澄澈的湖,在这里他能沉淀许多思绪;时间随微风缓慢滑过,这儿的冬季并不算寒冷,和长安的大雪纷飞很不一样,只是气温略低而已;所以这日,他仍旧和衣靠在一棵树下小憩。 可能是这个地方太过于平静,所以让人对一些声音或动作迟钝起来;仍兀自好梦正酣的范文晔,并没察觉有人来到。 来人蹲下身,细细凝视他好一会儿,然后帮他拂开黏在颊边的发丝,用力轻轻描绘他的脸。他看这些动作都未惊醒范文晔,唇边柔柔地泛起一抹笑意,下一瞬间,双唇贴上了他的唇。 独孤焰轻柔地以舌撬开范文晔的唇,回味这暌违一年多的感觉,所有的思念、渴望,都在这一吻中得到些微的纡解。 “唔……”范文晔被这一吻给惊醒,在这里会吻他的只有韦浩暐,但他从没这样放肆过呀! “浩暐!你做什么……”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范文晔下意识地责备韦浩暐的无礼,却在下一秒怔愣得发不出声音。 在他眼前的是独孤焰!这怎么可能?范文晔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许久不见,他霸气依旧,却多了份成熟的风采,而且更加俊挺,但是此刻,他却冷凝着一张俊脸! “谁是浩暐?”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居然在吻他时,从范文晔嘴里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口气教他如何能忍! 范文晔却仍像傻了似的看着独孤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独孤焰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知道的只有俞平啊!他是绝不可能告诉独孤焰。 “你怎么会……”好不容易,范文晔挤出了声音。 独孤焰应该早就将他遗忘了啊!他有必要做得如此绝吗?他不是都已离开了吗?怎么他会如此锲而不舍的追缉他呢?而且还是本人亲自来到! “来找你的。”独孤焰简略回答一声,然后紧紧地抱住范文晔,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我好想你!” “什么?”范文晔又呆愣地发出一声疑问,独孤焰在说什么?为什么想他? 独孤焰抱着怀中让他朝思暮想、未曾有一日遗忘过的人,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就算范文晔爱上了别人,他也会不择手段把他抢回来。 范文晔根本无从选择,只能带独孤焰来到他的住处,他的思绪从没有这么紊乱过,他必须好好理清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合上门,范文晔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呵。”独孤焰奸诈地笑出声,俞平啊俞平,现在该来算算总帐了!“俞平告诉我的。” “什么?”范文晔张大眼睛,失声大喊:“俞大哥?怎么可能?” 他那么信任他,他怎么会…… “因为是我这个皇上的命令,他不得不从!”独孤焰大言不惭,“我的命令最大!” 独孤焰、继续抹黑俞平,这是在见到范文晔后第二件令他快意的事,“根本毋需用刑,他就自动全盘托出了,哼。” “你胡扯!”俞平明明说过要他放心在此住下,他绝不会透露一点消息,而且,俞大哥才不可能如此懦弱。“你把他怎么了?” “我若把他怎么了,你还能如此自在地与他书信往来吗?” 什么嘛!竟将他当成动用私刑的暴君,他可是为他改变了许多呢! “你……”范文晔不相信地瞪着他,但是一年来的确都是俞平亲自回信,信中也不见异常。看来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独孤焰根本不理会他怀疑的目光,现在他只想好好地、仔细地看看他朝思暮想的范文晔。独孤焰走向前,猝不及防地一把捧住范文晔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 范文晔的脸被固定住,根本无法转动,只能被迫承接独孤焰的注视。 独孤焰目光如炬,直盯着范文晔,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还有较先前丰润的脸颊,这不是在梦中,而是真实的存在,这一切实在令他发狂! 被独孤焰如火的目光瞧着,范文晔居然无法控制地一颤,双颊顿时热烫起来,身子也渐渐发热;那眼神令许多他以为早就遗忘的记忆,都在此刻又重新勾起。 “放……放开我……”感受到独孤焰赤裸裸的渴望,范文晔的声音竟也变得细微沙哑,他颤着手想拉开独孤焰的手。 “我绝不再放手!因为你是我的……永远……”独孤焰再一次昭示自己的所有权,但却不同于之前的霸道,而是有如誓言般的温柔。 随即,独孤焰狂热的唇覆住范文晔的唇,舌头倏地窜入范文晔温热柔软的口内,汲取渴望已久的甘美;他诱惑似的轻吮范文晔的舌尖,舌头溜过他的齿缘,细细地吻着,传递一波又一波的热意和思念。 范文晔只觉霎时天旋地转,独孤焰温柔如水的吻,令他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虚软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仿佛要融化了一般,彻底遗忘了理智。 然而只是一个吻,就让独孤焰隐忍至今的欲念溃堤,他迫不及待的想再拥有他,他忽然打横抱起范文晔。 而突然离开地面的虚空感受,令范文晔惊讶得赶紧抱住独孤焰的脖子,以免掉下来。 “做什么?”看独孤焰好象朝内室走去,那代表的涵义是…… 范文晔用力地挣扎,他才不要再让他对他做那种事,绝不! “你再乱动的话,可是会掉下去的。” 独孤焰故意让手一松,瞬间范文晔的身子往下一掉,他以为自己就要摔下地面,吓得惊叫一声,更是牢牢攀住独孤焰不敢放。 独孤焰被他这种可爱的反应逗笑,低头又是一阵热吻。 “唔恩……”范文晔害怕掉下去而不敢挣扎,只能环住独孤焰的脖子,承受他的吻,看来反而像他在求欢献媚似的,这样的察觉令他更升羞红了脸。 独孤焰将他放到床上,一面与他热烈拥吻着,一面快速脱掉范文晔和自己的衣服;当范文晔回过神来时,早已全身赤裸。 “呀啊……”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褪下全身衣物,范文晔下意识便想将双腿并拢,却被独孤焰察觉,而早一步屈膝跪在他的双腿间。 “不准你再对我做这种事,绝不!”范文晔怒斥,虽然自己因为他的一个吻就失去了心神,但是心里早就大定主意,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所以他还是让自己很坚决地拒绝,只是语调却因独孤焰的爱抚而颤抖软弱。 独孤焰根本不理他的抗拒,只是热切地让唇溜过他的颈项、锁骨、胸膛,一直来到他的胸前,独孤焰含住其中一个,恣意舔弄,惹来范文晔难耐的娇喘。 “不要这样!”范文晔抓住独孤焰垂在他胸前的黑发,很想推开他,可是全身的敏感处都被他邪佞爱抚着,他只能无力喘气,推拒反而成了欲拒还迎。 怀中身子彷若渴切似的轻轻颤抖,独孤焰从一碰触到这令他朝思暮想的身躯开始,欲望早已如脱缰野马般窜动。 一年,漫长的一年时光,教他如何再忍受下去? 独孤焰的手下滑到范文晔身下,搓揉着他早被情欲激起的炙热。 “啊!”范文晔惊慌地弓起身,“别这样!”他不想要! 这些事早该在一年前他离开长安时,就该断得一干二净,他不想再重新忆起,可是在他身上的热度却在提醒着他,那些过往被独孤焰拥抱的情景,是如此的可耻又激情。 就在独孤焰正想继续时,门外传来一阵叫唤。 “小文,你在家吗?”韦浩暐敲着门,嘴里呼唤的是他帮范文晔取的昵称。 “浩暐在门外,我要去开门……”范文晔如遇救星似的想挣扎下床,却被独孤焰自身后环住,阻止他的行动。 “你快放开我!被瞧见可就不好了。”范文晔不晓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将门闩上,如果韦浩暐推开门瞧见这副光景,教自己以后如何有脸再见人? “我不介意。”独孤焰将头埋在范文晔的颈项,放肆地啃咬他颈间光滑的肌肤。 “哼!小文?叫得这么亲热!”嫉妒使独孤焰加重力道,在范文晔颈间留下一个印记。 “喂!”范文晔伸手去推独孤焰,那灼热的气息弄得他好痒,更使他心慌意乱。“你还不快点走!”推独孤焰的手更加用力。 这举动让独孤焰心下一阵不悦,什么嘛!自己大老远自长安来找他,知道他可能有了新欢,都还没跟他理论,而他竟因为那个叫“浩暐”的而要他走?试问,他堂堂一国之君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独孤焰不满地将范文晔扳过身来,将他压在床上不得动弹;随即,他又再度将唇覆上他,吻得益发炽烈。 “唔唔……”范文晔心下挂记着门外的韦浩暐,又得分神去抗拒独孤焰的诱惑,急得快疯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抗拒,就是没办法推开如水蛭般黏在他身上的独孤焰。知道范文晔还在想门外那个叫“浩暐”的家伙,独孤焰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挑逗范文晔,他要让他无法去想他以外的事,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范文晔原来就很难抗拒独孤焰的吻,更何况他用这么放肆的方式来挑弄?独孤焰强制地锁住他的下颚,让这个吻更为深入;他心迷神乱,任独孤焰煽惑他和他的唇舌交缠,更在不知不觉中攀上他的肩回吻他。 他的回吻让独孤焰心情大好,满意地离开范文晔的唇,门外的敲门声也已消失。 察觉自己居然回应独孤焰的吻,范文晔原来嫣红的双颊变得更加红艳。 “那个叫浩暐的有这么吻过你吗?”独孤焰的语气满是浓浓的妒意。 “你……你胡说什么?”范文晔微怒地瞪着独孤焰,谁像他一样下流啊?“你放开我!我不会让你再这么做……”范文晔拍打着独孤焰的肩头,要他放开自己。 “休想!我要检查看看……看看你这一年有没有乖乖的。”话语伴随着吻,越来越往下溜。 范文晔身后出其不意地传来一阵刺痛。 “痛!”许久未曾再经历这样的情事,突如其来的探索让范文晔疼得皱眉,“不要这样……”,“很好……”独孤焰满意地笑了笑,范文晔的羞涩陌生让他非常开心,“乖小孩……给你一个奖励。” 他炽热的气息喷在范文晔的下腹周围,让他的欲望无法忍受地逐渐硬挺起来;当范文晔察觉独孤焰如火的目光正注视着他,难堪的想挣扎,但下一瞬,独孤焰竟含住了他的灼热。 “啊……”没料到他会如此做,强烈的感觉直冲脑门,那是比先前还要巨大的快感,范文晔难耐地弓起身子,大叫:“好脏……不要这样……啊!”突如其来的吮吻让范文晔尖叫出声,他感觉独孤焰的唇舌轻轻滑过,这让他浑身战栗,全身的热汗不断滴落,欲浪一波比一波还高;在这样煽惹火的挑逗下,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弃械投降。 “不行了……”范文晔心慌地想推开独孤焰,可是双手却无力。 “舒服吗?”独孤焰魅惑地一笑,那样的表情,就像是只满足的豹,让人惊心动魄。 范文晔羞耻地别开脸,不想去看独孤焰被情欲沾染得益发俊美诱人的脸。 一年后再见面,他全身散发出的魅力较以往更加诱人,让人一不小心就掉入他的诱惑陷阱,范文晔怕自己会失了心。然而独孤焰却俯身在他耳畔呢喃着:“刚刚是你的奖励,再来就换我了!” 独孤焰的大手飞快地滑到范文晔身下揉搓,这样的动作让范文晔一惊,忆起那种彷若要撕裂般的痛楚……他不要! “我不要……啊!”拒绝的话语未竟,独孤焰再次探入,范文晔难受的弓起身。“好难受!”将被遗忘的痛楚又让独孤焰唤起,他心下一阵恐惧,不禁颤抖了起来。 独孤焰仍不停止的进犯,仿佛要他习惯似的,他不停地撩拨、抚揉,这样的动作让范文晔更是难受。 “不要这样……”又是一阵撑开的痛感,范文晔痛苦地蹙着眉头,大口喘着气,哀求独孤焰停止,“我好难受,呜……快停下……” 独孤焰温柔地吻着他的肩角,柔声道:“我会好好疼爱你,不会再伤害你的,相信我……”他轻啄范文晔颤抖的红唇,用无限的柔情消弭他的恐惧。 “那你将手拿开……”范文晔哭着要独孤焰停止他的动作。 “不这样的话,待会儿可是会弄伤你。”独孤焰知道他已渐渐不排斥,但是因为太久不曾欢爱,突然的侵入,只会让他觉得难受,所以他强忍想冲进他体内的欲望,咬着牙继续,直到感觉范文晔的身子逐渐习惯而放松。 未等范文晔稍稍喘口气,独孤焰随即将自己的硕大抵住他,慢慢的推入。 “好痛……啊……”范文晔感觉到一阵撕裂的疼痛向他袭来,忍不住哭叫出声。 独孤焰抬高范文晔的双腿,让自己一鼓作气的进入他的柔软的体内,与他深深结合。 “呜……”范文晔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许久未曾有过如此激烈欢爱的身子,几乎像被成两半似的。 独孤焰爱怜地吻去范文晔不断落下的眼泪,他知道自己还是太过粗暴,但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如何忍耐得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地在范文晔耳边诉说他的歉意。 范文晔则是睁大了泪水迷蒙的双眼,吃惊地看着他。 他听错了吗?独孤焰因为弄痛他而道歉?他以前都不曾在乎过他的感觉啊! “你……”范文晔正想说什么,但是此时独孤焰却再也忍不住地在他体内大肆律动起来。 独孤焰发狂似的深深进入范文晔窄小的体内,享受被他的热度包覆的快感,这是他思念了一年的人啊,他的最爱! “恩啊……”也许是之前的润泽动作已让范文晔习惯了,他只在开始时感受到痛楚,之后是越来越强烈的快感;而此时独孤焰又重新爱抚起他的身子,让他更加难耐地逸出许多美妙的声音。 “唔……啊……”沉溺在独孤焰带给他的极大快感中,范文晔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如女人的呻吟,他只能依着本能去迎合独孤焰、去承受他的重量与越来越激烈的律动。 在心醉神驰的激荡中,他仿佛听到独孤焰低醇的嗓音,不断地在他耳畔说着:“我爱你……我爱你……” 冬日的早晨亮得比较晚,独孤焰就着微亮的天光,望着熟睡的范文晔,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心中满是喜悦。长久以来的空虚都在此刻被填满,他终于又找到他了,而下一步就是把他绑在自己身旁,让他也爱上自己! 门外传来小声的、打颤的呼唤:“皇上……我是小德子……” 小德子昨日可可怜了,独孤焰命令他在树林外守侯一整夜,清晨才许来叫醒他,害他在外头吹了一整夜寒风,简直要把人给冻死了! 听到叫唤,独孤焰轻柔地替好梦正酣的范文晔打理好衣着,昨天他已趁他睡着时喂他吃过迷药,一时三刻是不会醒转的,而这正好让他能在不遭受任何反抗下将范文晔带回长安。 门咿呀一声打开,独孤焰抱着熟睡范文晔出现,小德子连忙上前迎接。 “范大人怎么了?还好吗?”怎么他看来昏迷不醒?小德子担忧地探头想一瞧究竟,却让独孤焰一脚踹开。 “他只是吃了迷药,昏睡了而已。”干嘛这么着急?好象他会对范文晔做什么不好的举动似的!“马车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林子边。”揉着被踹的地方,小德子回道。 果然皇上又用了强迫的手段……可怜的尚书大人! 小德子一面摇头叹气,一面跟在独孤焰的身后往林外走去。 而另一头,大清早来找范文晔的韦浩暐,大老远就看见范文晔被带走,他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古代也有绑票? 他看范文晔一动也不动的躺在那个高大男人的怀中,肯定有蹊跷!昨天他来找他,他不在,找遍整个村落也找不着;难不成是整晚和那男的关在房里?可是他不可能不来应门啊……难道是……迷奸? 不,他心爱的大美人怎么可以在他都还没尝过的前就这样被吃掉!韦浩暐不停地在心中呐喊,他得赶去英雄救美啊! 独孤焰之前便在湖北营建了一座行宫,以供游憩之用,他打算先到那里休息一下再回长安;这样一来,既没人会打扰他和范文晔的甜蜜生活,又可以顺道游山玩水一番,让这一年来未曾放松的心情休息一下。 虽然一路车行颇为颠簸,但是中途独孤焰又喂范文晔一次迷药,让他能继续酣睡。是以等范文晔醒来后,人早就躺在行宫的大床上了。 “小德子,等他醒来后,你帮他清洗一下身子。” 一到行宫,独孤焰将范文晔安置好,便回头如此吩咐小德子;今日走得太匆忙,所以他还未替范文晔清理一下身上爱欲痕迹。 “皇上,这不太好吧!”小德子有些为难地道。 范大人若是知道他小德子已知晓他和皇上的关系,肯定羞愤不已,到时不知会出什么事来!并不是他想抗命,而是范文晔脸皮薄得很,绝不会想让这样的事被他人知悉,所以……皇上真是太不懂范大人的心啦! “怎么?到了外头就变懒了,是不是?”独孤焰不悦地瞪了小德子一眼,“还不快去?等着被砍头吗?” “没,小的马上去!”小德子连忙领命往内室跑去。 在内室的范文晔意识逐渐清明,可能是因为药效的影响,所以当他恢复神智时,有好一段时间头晕眼花,不辨四方。 “头好晕……”还有点恶心感,这股不适,让范文晔难受地闭了闭眼,四肢酸疼无力,昨日是怎么了……昨日? 范文晔一想到昨日,吓得睁大了眼,环顾四周,却不见独孤焰的身影。 他瞪着屋顶,雕饰华美且气派,和他简陋的房子大相径庭,他……在哪里? 小德子甫进来,便看见范文晔睁大双眼瞪着屋顶,他疑惑地随他的视线望上去——很平常呀,奇怪,范大人怎么了? “范大人,您醒了?”小德子趋前叫唤范文晔。 一看见小德子的头在眼前晃动,范文晔一度又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愣愣地看着小德子。 “呃……皇上说啊……”小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来稀松平常,免得范文晔反应过度。“要奴才在您醒来后,替您清洗一下身子……” 小德子在说什么?清洗他的身子?那昨夜独孤焰在他身上留下那些可耻痕迹,不就…… “我不要!”范文晔偏过头不看小德子,他才不要让别人知道这种事!随即又问道:“这里是哪里?”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他们胆敢如此对他!竟趁他睡着时偷偷将他带到这个地方。 闻言,小德子心中暗暗叫苦,皇上真的是太狠啦!居然把解释的动作交给他,这下该如何是好? “范大人……您……您冷静点听我说……”小德子不停地思考,如何让自己说得使范文晔接受,“这里是皇上在湖北行宫……” 语未竟,看见范文晔的脸色沉,小德子的心也跟着一沉,“您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啦,呵呵……”小德子努力挤出笑脸,“我也都知道您和皇上的关系了,所以不用害羞啦,让奴才帮您……哎哟!” 话还没说完,小德子便被一个飞来的枕头砸到脸,接着便是范文晔的怒吼声。 “走开!你给我滚!”范文晔倏地坐起身,过大的动作牵动昨日残留的疼痛,让他痛得倒抽一口气。 小德子见状,赶紧趋前关心地问:“范大人,您没事吧?” 真是吓死他了,他认识范文晔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范文晔用力地将小德子一推,怒声吼道:“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可恶!为什么让人知道这种事?我都已经逃了,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独孤焰的独断和任意妄为,他受够了!原理早已恢复平静的心,又被他打乱! 范文晔气红了双眼,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流下,委屈和不满充溢在胸中,他无处可发泄,连棉被都拿来丢。 小德子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 这下可好,想不到看来斯文的范大人,生起气来竟是如此恐怖,难怪皇上要他来当挡箭牌,呜!他也委屈得想哭啦! “怎么了?”掀起外头的纱帐,独孤焰被吵闹声给唤来了。 “皇上,奴才没办法!范大人他……”小德子如逢光明地向独孤焰奔去,一面指着摇摇晃晃起身的范文晔,一面惊慌说道。 “你下去。”看到范文晔因为身子不适而跌坐在地,独孤焰心疼地冲上前去,只丢下这句话给小德子。 小德子当场如获大赦,赶忙出去。 “没事吧?快回床上躺好。”独孤焰温柔地想抱起范文晔,却遭来一阵拳打脚踢。 “大混蛋,不要碰我!让我回去!”范文晔红着眼眶,气怒地大吼。 “别这样。”独孤焰轻而易举就制住范文晔不断向他挥来的拳头,“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但你肯定不跟我回长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委婉地解释。 “谁准你不问过我的意思就这么做!”范文晔依旧哭吼,“谁准你将这种事让小德子知道!”思及此,他的拳头更是点点落在独孤焰的肩膀。 被他人知晓……他以后拿什么脸面对小德子? 独孤焰看着活像只张牙舞爪小野猫的范文晔,心下了然他介意的是什么。 “是我不好……”独孤焰拉下身段赔罪,“我保证只有小德子知道而已,再也没有其他人。” 有点讶异于独孤焰的道歉,范文晔停下挥舞的拳头,疑惑地看着他。 昨日如此,今天也是如此,独孤焰都是先拉下脸来向他道歉,他是一国之尊,有必要为了让一个臣子回京就如此低声下气吗?独孤焰以前从没在乎过他的感受,更不会为了他生气而赔罪啊! “你到底……怎么了?”呆愣了好一会儿,范文晔才吐出他的疑问,“你从来都不曾在乎过这些事的,不是吗?” 不管是欢爱中弄疼他、强制他听他的、为所欲为,或是像今日的争执,独孤焰总是不理不睬,或以更大的怒火来压过他。 “以前是我不好。”看范文晔不再乱动,独孤焰将他抱上床躺好,“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原谅我,好吗?” 从头到尾,范文晔都安静地不再抗拒他将自己抱上床,因为他根本吓傻了。 独孤焰这一年来是怎么了?当他们再次见面时,他竟听这个独裁君王的道歉和乞求原谅他…… 看着独孤焰充满懊悔的乞怜神色,有一刹那,范文晔真的心软了,因为独孤焰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直瞅着他看,任谁原来要怒吼出口的责骂,都会在瞬间软下心来吧?可是他再一想:不对啊,那他为什么昨天还……还那样对他? 思及此,他原本软化的态度又马上冷硬起来。 看在独孤焰眼中,只能暗叫可惜,差一点哀兵政策就要奏效了;不过他转念又想:没关系,范文晔虽然看来冷淡,但却很容易心软,只要再乘胜追击…… “我不相信你的道歉。”范文晔别过头,掩饰脸上逐渐泛起的红晕,“要不然你……你昨天干嘛对我做那种……那种事?那不是你所谓的报复吗?”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口,要他谈及这种事而脸不红气不喘,实在太困难了。 喔!原来是因为这样,范文晔才不相信他的忏悔。独孤焰忍不住笑出声来,范文晔对这种事的单纯,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当然是因为想要他、爱他才那样做的,也难怪,毕竟之前他的所作所为真的太幼稚可笑,才会让范文晔一直误会。 “之前的确是报复没错,但后来就不是了……”独孤焰边说边靠近范文晔,让范文晔惊得一直往后挪。 “你别靠这么近……”讲话而已,不用如此贴身吧! 独孤焰忽然抓住范文晔的手往自己的欲望之源一贴,这样的动作让范文晔吓得心跳漏了好几拍。 “做什么?快放手!”他想抽回手,可是独孤焰抓得死紧,他涨红了脸,感觉到手中的触感越来越炽热硬挺。 “我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变这样……”独孤焰无辜地望着羞红着脸、拼命想抽回手的范文晔,然后勾起一抹极为俊魅的笑容,“你的手一直乱动,会让我更想压倒你呢!” 范文晔让独孤焰那一抹煽惑的笑容给震得晕头转向,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独孤焰长得很好看,可是这样勾魂摄魄的笑容,他是第一次看到。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独孤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察觉自己的失神,他只觉得丢脸。 “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范文晔努力摆出一副冷淡的脸,“让我走,我不想回长安。” 看独孤焰眼神明显一暗,范文晔心中不忍,反正事情都过了,他也道歉且努力做一位好君主,就让一切结束吧! “我可以原谅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恶劣的事……”他看独孤焰眼睛倏地一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但是你得让我走……” 话还没说完,范文晔就被独孤焰扑倒在床上。 “好痛……你干嘛?”他恼怒的眸对上独孤焰的眼,却被他眼中的固执坚决给吓得不能动弹。 “不要!我不准你走!”独孤焰紧紧地锁住范文晔,“你说你肯原谅我,那我们就要开始另一段美好的生活呀!” “我的前提是你要让我走……”范文晔很努力地跟独孤焰讲理,怎么他现在如此孩子气?皇上是这么拜托大臣回京的吗? “不管!”独孤焰开始耍赖,“你已经说要原谅我,就没有什么前提不前提的,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你!”范文晔觉得自己快晕倒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啊?还故意断章取义。“我不可能待在你身边的,你已经是一个好皇帝,还有那么多好的大臣辅佐你,你不一定非要我不可啊!” 范文晔一直以为自己要他待在身边的原因是为了政事?独孤焰有点泄气了,这简直是鸡同鸭讲嘛! “不是这样!虽然我也想仰赖你的能力,但是……”他丧气地扳正范文晔的脸正视着他,“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爱你吗?我爱你!我要你待在我身边,永远!不是以什么君臣的形式!” 这下子,范文晔真的无法掩饰他的瞠目结舌了,刚刚独孤焰说……他爱他?他昨晚听到的不是做梦? 过了好半晌,他才困难地开口:“我是男的啊!你后宫里有那么多嫔妃,不需要我这个男人,这不正常……” 他是个男人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爱上一个男人,这怎么可以? 就在独孤焰还想说些什么时,小德子在外头高声喊道:“皇上,不好了!有个人莫名其妙冲进来,说要找范大人!” 第七章 范文晔跟在独孤焰身后来到外头,只见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和侍卫打得激烈。 “你们这些绑匪,快把小文交出来!”韦浩暐大声地吼道,手中的棍子挥舞着,幸好他家是开武术馆的,让他从小训练出一副好身手,否则依这些卫兵的数量和武艺来看,他早就尸横当场、血溅五步! “浩暐!”看到韦浩暐居然跑到这儿来,还和士兵大打出手,范文晔着急得不得了,他能打得过这些训练精良的士兵吗? 独孤焰闻得范文晔的叫唤,这才明白原来场上的小子就是“浩暐”呀,原来打算要众人住手的他,当下决定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算了。 为了爱情而吃醋嫉妒的男人,果然是很恐怖。 “快叫他们住手啊!”范文晔着急地拉住独孤焰的衣袖求情,“他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你很担心他?”独孤焰的口气很不好。 “他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担心他。”范文晔看向兀自缠斗不休的人群,只见韦浩暐因体力耗尽而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独孤焰摇了摇头,凝视范文晔的目光闪着一丝算计,“要有条件才放人,私闯行宫欲行刺朕,可是死罪。” 范文晔忿忿地看了独孤焰一眼,他净会乘机摆皇帝架子来敲诈人! “好吧!”范文晔无奈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回长安,这总行了吧!” 话一说完,独孤焰便举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缓步走向前,范文晔也着急地想冲向韦浩暐,却被独孤焰当在身后。 “小文!你没事吧?”韦浩暐上前想看范文晔,无奈前方却有座人墙挡着,只好大喊:“喂!你还不快给我放了他!” “大胆!你居然敢对皇……” 小德子气愤地训斥韦浩暐,却让独孤焰制止,“住口!” “哈!矮冬瓜,闪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韦浩暐忍不住讥笑小德子。 “你……”小德子死瞪着韦浩暐,他是长得矮,但是他最痛恨别人说他矮,尤其是对方也是个不怎么高的家伙。 “好了!”独孤焰不想再听他们两人的废言,看向韦浩暐问道:“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哼!听好啦!”韦浩暐学起电视上那些山大王的口气,“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韦浩暐是也!你最好将我心爱的美人放了,要不……哼哼哼!我会让你手来手断、脚来脚断!” 哇!第一次这么恐吓人,真爽! 这个白痴在说啥?小德子忍住想大骂的冲动,猛翻白眼。 “浩暐,你别胡来!”范文晔也忍不住出声轻斥,惹火当今皇上可不是好玩的,而且这并不是他所处的时代,不容他如此胡闹。 “哼哼!”独孤焰冷哼两声,这个家伙……“你的眼光不错嘛!也知道他很美。” 语毕,全场几乎晕倒。 小德子讶然地看着皇上,在这种气氛下和韦浩暐“惺惺相惜”,有没有搞错? 殊不知,独孤焰正因范文晔愿意和他一起回长安而欣喜不已,当然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况且韦浩暐没大没小的态度还挺有趣的。 而范文晔原来以为独孤焰可能会发怒,正打算开口劝阻,谁知他竟然说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还……还为此夸张韦浩暐,他也傻了眼。 而那两个“惺惺相惜”的人,可不管旁人怎么想,自顾自的讨论起来。 “真的吗?你喜欢他哪里?我最喜欢小文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卷。” “我比较喜欢他的唇,很软很香,吻过之后会变得更红润喔!” “对了,还有……” “你们说够了没?”范文晔冷着一张脸,瞪着讨论得正热烈的两人,“我还以为——你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居然在讨论这些事,真是有够无聊!” 范文晔转身就想离开,这两个无聊的家伙,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毫不避讳地大谈这些他介意的事,气死他了! “小文,你别走啊!我大老远追来这里,你居然都没被我感动。”韦浩暐赶忙冲上前抱住范文晔,不准他走。 想他一路劳苦奔波来搭救他,只不过是与那家伙交换一下对他的倾慕之意而已嘛,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何苦如此发怒呢? 谁知他还没抱够,就被他的“知己”把他整个人往后一丢,不让他再抱着范文晔。 “看就可以了,不准你对他动手动脚。”独孤焰将范文晔往自己怀中一带,乘机偷亲他一口,大声发表自己的所有权:“他是我的,我不准任何人碰他!” 然后他低头温柔地看着范文晔:“你靠着我,这样昨日夜里所遗留的酸疼感会比较好一点。” 范文晔呆了有一刻之久,他刚刚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韦浩暐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龇牙咧嘴,来不及抢救范文晔的唇,又突然听到独孤焰爆炸性的发言,更是傻在当场,忘了要爬起来。 而小德子则是张大嘴巴,望着这一波高潮迭起的好戏,和皇上出来这一趟,还真是值得,好戏一次看足。 “你干嘛!”惊觉自己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被独孤焰吻了,他更当众讲出引人遐思的话,范文晔羞红了脸,想挣脱独孤焰的怀抱,但他就是不肯放开,让他气极地斥道:“放开我,有人在看!” “那……如果没有人就可以罗?”独孤焰看着范文晔怒红的脸蛋笑道。 “你!”这个家伙,听话老是不知听到哪儿去! “可恶!”韦浩暐冲上前,“那里我都还没吻过,你凭什么?”他气得大吼,那是他一直想偷袭又无法得逞的地方,居然让这家伙轻而易举得手,他不甘心! “小文,你放心!我会替你的‘贞操’讨回公道!”他好伤心啊,想不到这家伙竟比他快一步。“喂!我要向你挑战!”韦浩暐抬头对上独孤焰不置可否的眼神,这让他更为光火,他绝对要赢过这个恶劣的男人! “浩暐!你别胡来!”范文晔赶忙出声阻止,满脸涨红,气得斜睨独孤焰一眼,但肇祸者却一脸无辜的微笑,打算加深这个游戏的可看性。 “挺有趣的。”独孤焰轻声一笑,“那赢的人,可以得到什么?”看来独孤焰是有十成的把握,否则他就不会不问规则而直接问奖赏。 “可以得到小文!”韦浩暐看向范文晔,坚定地道:“放心,我会一直喜欢他的,绝不会因为他的过去而放弃!” 范文晔吃惊地看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韦浩暐,他们居然拿他当奖品?到底还有没有把他当人看啊? “我拒绝!”范文晔厉声回拒这个荒谬的提议,“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那里一搭一唱的,到底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 “我答应。”独孤焰居然允诺了。 “你可别反悔!”韦浩暐立刻接口。 范文晔惊怒地看着他们两人,“我说不准,你们到底听到了没?”他们真是太过分了,竟将他的话当耳边风! “范大人。”小德子过去搭着范文晔的肩,安慰似的要他节哀,“事已至此,您就别再多说什么了。” 范文晔的回答则是瞪着小德子,“你的打算来看戏的吗?” 答对了。 比武场上,两人都选择剑作为武器,一声令下后,两道身影便缠斗在一起。 纵使韦浩暐自小便在父亲的逼迫下学中国武术,但是他这个人一向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能偷懒必偷懒,和独孤焰比起来,真是差多了;况且二十一世纪哪有人拿刀拿棍到处找人比试?一把手枪、数发子弹,短短几秒就可以让一个人倒下,哪来如此麻烦的招式比划?所以他获胜的机率根本是零。 而早在韦浩暐与那些侍卫比斗时,独孤焰便看出他的实力有多少,自然无谓地答应这场荒谬的比武,一来是让韦浩暐输得心服口服,冠冕堂皇地除掉一个情敌;二来则是他很久没动手,纯粹一时技痒。 只见独孤焰好整以暇地左格右击,趁势找到韦浩暐的破绽便展开猛烈的反击,转瞬间,韦浩暐已程败象,越来越无力招架。 “浩暐,小心!” 一声惊呼传进独孤焰耳中,此时他刚挡下韦浩暐平刺而来的一剑,转身回扫他的下盘,韦浩暐来不及回防,比赛几近尾声,胜败已定。 但是当独孤焰听见范文晔这一声充满焦急而关注的惊呼,又回头瞥见他关系的神色,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真的赢了韦浩暐,怕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有可能被范文晔怨恨;但是相反的,如果他输了,范文晔隐藏的母爱天性一发挥……嘿嘿,如此计算下来,明人当然是选后者。 于是独孤焰故意脚下一踉跄,出剑的速度明显一缓,正好让韦浩暐及时回身防御,剑尖一扫,在独孤焰的右臂上划了一道不算深的伤口。 “皇上!” 小德子惊叫一声,慌得赶忙跑来检视独孤焰的伤势,范文晔也疾奔到他身旁。 “你没事吧?”范文晔紧张地扶着独孤焰,用手压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见了血,他止不住地轻颤,似乎比独孤焰还需要人扶持。 范文晔觉得自己的心跳好象停止了一般,他压根儿没想到受伤的会是独孤焰,剑尖划过他时,也彷若划过了他的心,其他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没是……哇!”独孤焰状甚虚弱地呕了一口鲜血。 “你别吓我!”范文晔脸色更加惨白,口里大喊:“御医呢?御医!” 可是这里并不是皇宫,而独孤焰又是私自出宫,哪来随行御医? “把那家伙抓起来!”小德子愤怒地大喊,刺伤皇上,死罪难逃。 侍卫们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呆愣在当场的韦浩暐。 太夸张了吧? 韦浩暐看着情势急转而下,明明躺在地上的本该是自己,何以那家伙会突然跌倒,让他有机会刺他一剑?而且,他根本没出拳打伤他,那家伙受的不过是皮肉伤而已,怎么会吐血?难道自己练成隔山打牛的功夫了? 还有,那个家伙是皇上?那……伤了皇上这件事,在古代……不就是要被砍头? 哇啊!他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古代啦!他还没跟老爸老妈话别,遗嘱也还没立,老姐欠他的一万元也还没收回,他也还没把到小文……不要啊! 然后,韦浩暐就被一路拖往地牢,而另一群人则护送独孤焰回内殿治疗伤势。 韦浩暐被拖走前看见独孤焰靠在范文晔身上,他依着范文晔的肩,居然侧头对他一笑。 那个恶劣的家伙,他是故意的! 幸好伤得并不算很重,被请来的老大夫本是想这么说的。 可是,独孤焰状甚痛苦地一把扯住他的老骨头,拉向跟前,在他耳边低声恐吓:“你要是不把伤势说得严重点,小心朕让你永远走不出这扇门!” 于是,老大夫只好抖颤着声音,惶恐地向范文晔陈述独孤焰的伤势。 “皇上他……伤得极重,因伤及血脉而出血不止,而剑伤亦深及见骨,小的已帮他缝合了……短时间内右手都不能移动或碰水,约需一个月的时间调养。” 这么严重?范文晔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早就要他们别做这种无聊的比试了,结果居然是如此惨痛的代价,真是始料未及。 “小德子。”范文晔回头叫唤,“我要进去采视皇上,至于浩暐,你要好好照料,等皇上醒了再行处置。” “可是他……”小德子不满地反驳,那家伙害皇上伤得如此严重,怎可不让他吃点苦头?他都想好要如何动刑,借机讨回自己被讥为矮冬瓜的一口怨气了耶! “记住,如果他有丝毫损伤,我会要皇上唯你是问。” 皇上……唉,现在皇上会比较听谁的?想也知道。如果范大人在皇上耳边说个几句,自己会有多悲惨,不必想也知道。 那个叫浩暐的,真是便宜你了! “药好苦,我不想吃。”独孤焰坐在床上,头依着范文晔,状甚舒服。 啊!这次连他自己也不禁佩服起自己的策略是如此成功,受点皮肉伤又算什么呢?瞧他现在,仗着是病人的身份,可以借机撒娇、吃范文晔的豆腐,真是太幸福了!若非他洞烛先机,只怕这等便宜事,就要让韦浩暐给捡去享受了! “你得吃才会好啊。”范文晔奈着性子劝哄。 独孤焰这家伙,居然像个小伙子似的怕药苦而不喝,真是……唉! “我怕苦嘛!要不然……你用嘴喂我。”独孤焰向范文晔偎得更近,没受伤的左手,更是不安分地摸上范文晔的大腿。 这个性格恶劣又色迷迷的家伙,连受伤了都还如此“性致勃勃”? “快拿开你的手!”范文晔白了独孤焰一眼,忍下想要揍他的冲动。 “你用嘴巴喂我,我才拿开。”独孤焰坚持地说。 “拜托!”范文晔试图打消他这个荒谬的念头,“就算用嘴喂,药还是苦的啊!” “不一样!”独孤焰坏坏一笑,“你的嘴是甜的,我吻过这么多次,每次都尝到像蜂蜜一样的甜味。” 看着范文晔因这句话而泛红的双颊,独孤焰又给了他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快嘛!”他放软语调哄范文晔,“要不然我会一直不吃药到死为止喔。” 范文晔听见独孤焰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就是为了要他“亲口”喂药!这种不分轻重的行为让他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好气地横了大刺刺躺在他怀中的独孤焰一眼,再跟他争辩下去,花几个时辰熬的药都要凉了,罢了,牙一咬、眼一闭,很快就过去了。 他缓缓举起汤匙,靠近唇边一口,略微迟疑一下,然后低下头接近满怀期待的独孤焰。 感觉这动作像自己主动献吻似的,让范文晔酡红了脸,迟迟不肯吻下去。 “快点啊……” 独孤焰锁住范文晔的目光漾着挑逗的神采,开口说话的气息吹拂在范文晔的脸上,有一种酥麻的热感,范文晔不自觉地被吸引,如飞蛾扑火般朝着热源贴近。 当范文晔的唇一碰到他,独孤焰便用左手将他拉得更近,害得碗里的汤汁都不小心溅洒出来。 范文晔被独孤焰强制地用舌撬开口,悉数将药汁送进口中;然而独孤焰却不肯就此罢休,硬是要他与自己的舌嬉戏,让范文晔被吻到快没气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伸出舌状似无意地舔了舔残留在唇上的药,看得范文晔脸上又是一阵红潮。 “好甜哪。”独孤焰心满意足地笑道。 怔愣了好半晌,范文晔才从他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神情中回过神来。 “不是只有喂药吗?”范文晔气愤地问道。 只是喂药,干嘛连舌头也伸进来,还那样放肆地吻他! “因为忍不住嘛……”独孤焰无辜地直瞅着范文晔,“药变得很好喝,所以……” “哼!”范文晔猛地站起身,独孤焰没了倚靠,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在床上。 “好痛……”独孤焰哀声叫喊,可惜范文晔连看也不看一眼。 “既然药变好喝了,那就麻烦皇上你慢慢品尝吧,恕臣先告退!” 话一说完,范文晔将碗往桌上用力一放,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独孤焰的寝室,再多待个一时片刻,只怕等会儿躺在床上的,就会变成他了。 范文晔几乎快让独孤焰逼临崩溃边缘了。 独孤焰坚持若范文晔不照顾他的话,他就要让伤势恶化至死;范文晔无从选择,只能担起这个责任,免得背上莫须有的“轼君”之罪。 他,堂堂一个前任尚书,出身官宦之家,从小到大只有让人服侍的份,哪需要他服侍人? 其实这都无所谓,也无关那些无聊的身段问题,最大的症结在独孤焰越来越过分的要求!他这个人,若顺了他一次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花样层出不穷,还真是多亏了他那得天独厚的“聪明才智”啊! 像现在——瞪着笑得一脸贼样的独孤焰,范文晔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懒得花了。 这些日子以来,独孤焰因伤势不能碰水,都是范文晔替他擦拭身体以维持清洁。 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不但花费劳力,更要集中精神与之抗衡。 他得替独孤焰脱下衣物,然后仔仔细细擦遍身体各个部分,当然也包括……那里,他每每都得瞪着独孤焰忍不住上扬的欲望,忍受他在自己臀部轻轻爱抚的不轨大手。范文晔斥责过他,但是独孤焰却以一句话反驳:“这是正常的想象嘛!心爱的人碰我,要是没反应,就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这又不是我自愿的!明明就是你自己……不知羞!” 范文晔因为他的故意抹黑而大发雷霆,他只是帮他擦身而已,竟说得好象他主动勾引他似的! 但是,跟这种人争辩永远只是白费力气,范文晔也懒得理他,只是迅速做完工作,冷着一张脸离开。 这日,独孤焰又玩起无理取闹的游戏了。 “我想要沐浴。”独孤焰抬眼看着范文晔软声要求,他知道范文晔是标准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所以放下身段远比摆高姿态来得有用。 “你的手还不能碰水。”范文晔冷冷地反驳。 其实独孤焰的伤势早就痊愈,但他不断地逼迫可怜的老大夫帮他伪装,是以范文晔和小德子仍旧被蒙在鼓里,傻傻地帮他熬药喂药,忍受他许多的无理要求。 “所以才要你帮我啊。”独孤焰理所当然地再反驳回去。 “你!”范文晔一点都不想跟他单独关在澡堂,谁知道他又会借机做些什么事,每日忍受独孤焰的毛手毛脚都快成了他例行公事了,再这样下去,精力益加旺盛的他,肯定会将自己……算了,不说也罢,能防则防。 “好吧!如果你这么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好了。”很难得独孤焰这次竟没再坚持,只见他坐起身,想单手穿上外衣。 但只用一只手真的太困难了,独孤焰不管怎么弄都无法顺利成功,他烦躁地想用右手帮忙,却不小心牵动伤处,痛叫一声。 唉!算了!范文晔叹了口气,走向前帮他绑上衣带道:“我叫人准备热水。” 正细心替独孤焰穿衣的范文晔,还是没能看见嘴角那抹诡计得逞的奸笑。 水气弥漫的大浴池里,独孤焰舒服地靠在池边,让范文晔替他擦拭着背。 范文晔一缯未绑起的黑发垂至独孤焰胸前,因擦拭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独孤焰便抓起那缯头发轻轻把玩,范文晔瞥见,就想将头发拉回。 “你别老是这样乱来!”范文晔因为拉不回那缯偶发而没好气地责骂。 “你也下来一起洗嘛。”独孤焰放下头发,转身正对范文晔。 “我才不要……啊!”水花溅起老高,范文晔话都还没说完,就让独孤焰给拉下水。 “你做什么!”拨开湿黏在脸上的头发,范文晔气怒地吼道,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之前才说过不要再为独孤焰浪费力气生气,看来是很难做到了。 露出愉快的璨笑,独孤焰不断逼近范文晔道:“这样就像在洗鸳鸯浴一样。” 他又咧嘴一笑,像个大孩子似的。 范文晔被他逼到浴池的角落,动弹不得。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洗什么鸳鸯浴呢!”瞪视笑得开怀的独孤焰,范文晔想推开他,却被他转瞬间变成为哀伤欲绝的神情给打败了。 “你好冷淡喔,小晔。”独孤焰抱着他低声埋怨,“我只是想你照顾我好几日,身体一定很累,也没机会好好放松一下,才要你一起泡个澡的……” 见他用这样委屈的语气说话,范文晔觉得自己过大的怒火似乎也太小题大做,竟将他的好意当成心怀不轨,因此他也不好意思再发怒。 “谁让你每次都……喂!”范文晔被突然袭上颈间的湿热感惊得一缩。 这家伙!才想着要原谅他,又马上放肆起来。 “你是伤患,不能乱来。”范文晔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拿独孤焰没有办法。 “对不起。”独孤焰吻了一下他柔软的唇,才继续说道:“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早就好了。” “咦?可是大夫说……”大夫不是说很严重,得要一个月才能复元吗? “是我要他骗你们的。”独孤焰露出赔罪的笑容,看范文晔仍显得疑惑的脸,他又补充道:“这样你才能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啊!” “你这家伙!”恍然大悟令范文晔气急败坏地大骂,“太过分了!” 为了这个理由,他每天都得强忍羞耻用口喂药、替他擦拭身子,然后被迫接受他种种的无理取闹;想到这儿,就让他气得火冒三丈。 “原谅我嘛!”独孤焰撒娇似的道歉,“因为我怕你被那个叫‘浩暐’的抢走,才会出此下策……” “意思是你会受伤……也是故意的?”范文晔提高音量,怒气冲冲地质问。 “呃……”诡计被拆穿,独孤焰只能装成一脸无辜的对范文晔笑着。 “你说啊?”范文晔戳着他的胸膛,再次高声质问,活像泼妇骂街似的。 他敢说是,就要他马上把韦浩暐给放了,更休想他会同他回长安;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老玩这样骗人的把戏! 看着范文晔盈满怒火的双眼,独孤焰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只好赶紧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因为我爱你嘛!”独孤焰抱住范文晔,委屈地嚷着。 他会如此费尽心思,还不都是因为惶恐不安,怕范文晔会离开他,不得已才如此做的。 “小晔,你喜欢我吗?”独孤焰忽然抬起头,用着专注的目光盯着范文晔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他清楚范文晔早不把他当皇上看了,但是,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爱情要经过亲口确认,光是臆测,更容易患得患失;所以,他要范文晔亲口说出,让他能有踏实感。 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变成独孤焰在质问自己,这让范文晔反应不过来,一时无法接口。 他心下细细盘算:自己喜欢他吗?在独孤焰重新出现在眼前、而自己也不再对他先前的恶行怀恨后,自己……能够爱他吗? 这几日里,他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独孤焰:孩子气、爱撒娇,虽然仍旧霸道专制,却较之前温柔,因为吃醋不安而使尽手段,只求他留在身边……对这个变了个样的独孤焰,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带一丝怜惜,因为他没想到之前那个目空一切的君王,竟然会有这样惶惶不安的一面。 想到自己最近总是为了他的一个微笑而心旌大乱、心跳加速,包容他许多的恶劣行经,而他的一个吻或拥抱就让自己心神迷乱、不可自拔……这种种超越理智的行为,都明白指出一件事: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独孤焰竟已能牵动他的心神,让他再也不想离开。 “小晔……”独孤焰看范文晔想了这么久,一张脸已是泫然欲泣,喜不喜欢他也要考虑这么久?看来是无望…… 思考既定,范文晔别无选择地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独孤焰一眼,脸上倏地染上两朵红霞,“就算是喜欢,现在也被你恶搞到不喜欢了。” 那意思就是喜欢了? 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这样美妙的答案,独孤焰张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范文晔因腼腆而绯红的双颊,开心到极点;从没有一刻让他如此喜悦,满腔的兴奋就快从心头溢出似的,他紧紧地搂住范文晔。 “你说你喜欢我?”独孤焰抱得更用力,让范文晔差点无法呼吸。 “喂!”范文晔可不想让独孤焰岔开话题,逃过一劫,“我说的是在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前。” 他没好气地将他推离自己一点,“现在我可还没原谅你!” 看独孤焰涎着脸又再次贴近,范文晔不悦地瞪着他,“你有没有在听啊?”瞧他一副色鬼的表情,肯定又没听进去! “有啊!所以我会让你舒服又快乐,当作赔罪!”他紧紧抱住范文晔。 被独孤焰紧贴着身躯,范文晔察觉有个物体抵住他的腰际,他还来不及拒绝这个荒谬透顶的“赔礼”,又让独孤焰给攫住了唇。 独孤焰使尽浑身解数来煽动范文晔的欲念,与他一同沉沦。 “不……哦!”独孤焰在水底爱抚的手让范文晔的抗议化成一声弄重喘息。 独孤焰飞快地用两只手褪掉范文晔湿透的衣服,让他和自己一样赤裸。 “在水里做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哟!”独孤焰笑得很可恶。 这笑容不知为何让范文晔一肚子火。 “你讲话可不可以正经一点!”他恼怒地槌了下独孤焰的肩头。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独孤焰调笑似的陈述难处。 那语气让范文晔又是气羞得想踢他一脚,奈何在水中力量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激起一阵水花。 只见独孤焰用力将范文晔举起,让他坐在池边。 “我们来试试吧!”独孤焰突然又笑得英俊非凡,让范文晔看得屏住呼吸。 独孤焰将范文晔整个人放倒在地面,而他则站在范文晔被迫分开的双腿间;范文晔的大腿内侧被独孤焰的腿若有似无地轻碰触,让他敏感得绯红了身子。 “我不想要你的赔罪!”范文晔抓住他往下游的手,逞强地拒绝,纵使他心中也有一丝渴望被撩起,但是可还没打算原谅他的谎言。 “你就是爱逞强。”独孤焰在他颈侧轻声笑着,突然,他含住范文晔的耳垂,吮吻舔舐,而手则下滑到他的热源…… “我……才没有……啊!”范文晔仍是顽强地否认,但是不小心逸出口的呻吟可比他诚实多了。 “真是不诚实。”独孤焰坏心地一笑,低下头在他的敏感处咬了一口,而手加快的速度,让范文晔在两者的刺激下无法克制地宣泄出热情。 感觉身后一阵采入的刺痛,范文晔还是无法习惯地绷着身子,下意识皱紧眉头抗拒,“不要!” “再放松一点。”独孤焰低浊的沙哑声如同温热水流般滑过范文晔耳际。 “很好……”独孤焰带着情欲的漆黑眼眸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倏地将范文晔再次抱进水中。 “咦?”范文晔惊慌地回头望向独孤焰,他此时正背对着独孤焰,坐在他的腿上,虽然是在水中,仍感觉到身后抵着他的火热物体正蠢蠢欲动。 “放松,我要进去了。”独孤焰扶住范文晔的腰,温柔地提醒着,然后他手一收,借着水的润泽,让自己深深埋入范文晔窄小柔软的体内。 “啊……”几乎没有疼痛感,只有一波波的酥麻自腰际传来,快感大得令范文晔难耐地仰起头,无力地靠在独孤焰壮硕的胸膛上直喘气。 “感觉很好吧?”独孤焰的手横到范文晔胸前,抓住其中一朵花蕊搓揉挑逗,而嘴亦不得闲,轻轻吮咬他柔滑的肩头和颈项。 “唔……啊……”范文晔很想摇头否认这个令人羞耻的问题,但是不断高扬的情欲却一直催逼他吐出美妙又快乐的呻吟,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摆着腰,想要独孤焰给他更深的占有与爱抚。 感受到他无言的邀约和挑逗的动作,独孤焰自喉间发出浓浊沙哑的嘶吼:“小晔……”他开始狂烈律动起来。 “焰……啊……”范文晔回应似的的呢喃着独孤焰的名字,每一次的叫唤,都引来一次比一次激越的挺入,让范文晔意乱神迷地喊出更多的声音。 热水在独孤焰每次挺进时总会不经意进入范文晔的体内,感觉奇异,但是却让独孤焰更为顺利地深入,也令范文晔浑身快乐地颤抖,仿佛骨头要化了一般。 水气弥漫的浴池里,不断地传出水花拍打的声音与达到高潮的叫喊,在其中的两人流着热汗,一再交换深深的拥温与激情的缠绵。 因为浴池的水渐冷,独孤焰便抱起范文晔来到寝室的床上继续缠绵,幸好浴池便在寝室旁,并没有让其他人瞧见,否则要范文晔以后如何做人呀! 因为彼此两情相悦,范文晔热情的表现更是让独孤焰舍不得离开,床上的被单早因两人的纵情而凌乱不堪。 “唔……焰……焰!”范文晔抓着独孤焰宽大的肩头,不停叫唤他的名字,声音又娇又媚,他浑身虚软,任独孤焰不断地晃动着他的腰肢,大床因为这样狂烈的动作而咿呀做响。 浓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内,交杂着彼此倾吐的爱语,这让原来打算要替独孤焰梳洗、侍侯早膳的小德子,在外头停下脚步而不敢进入。 哎呀!这可真是羞死人了!一大早就这样,而且还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范大人可让皇上给彻底带坏了;幸好行宫中的侍女极少,否则这岂不是要让那些未出嫁的大姑娘们脸红、心儿怦怦跳了? 真是的,孩童不宜的场面,他小德子还是快闪吧! 第八章 午后,范文晔才在独孤焰温暖的体温中醒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卧着他的手臂当枕眠哩!偷偷抬眼看着睡得酣甜的独孤焰,发现他的嘴角还有一抹笑意,不知他的梦是怎生令他开心? 瞧着他的胸膛随着规律而缓慢的呼吸声微微起伏,范文晔好奇地靠在他的胸前,听他沉稳的心跳,这代表他还在睡眠的状态中;而横在腰际的大手则昭示着,独孤焰连在睡觉时都不忘保有自己的所有权,这让范文晔不自禁地甜甜一笑,感受到无限的暖意与安全感。 他指尖以不吵醒独孤焰的力道悄悄描绘他的脸形,饱满的天庭、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瓣和柔和的脸庞线条,这令多少人心醉神驰的外貌,不只是俊美而已,当那若黑潭的双眸张开,之中所蕴涵的精光霸气,那是一国之君与生俱来的风范。 想不透拥有许多貌美嫔妃的独孤焰,何以会看上他这个无姿色、无魅力的男人,但是从他那些破天荒的表现中,却真的可以感受到他满腔的爱意;而自己又何以会喜欢他呢? 爱情很多时候是无道理可讲,只要愿意敞开心怀去接受对方的好与坏、完美与不完美,就算是同性别,倒也无妨。 只是范文晔还是很在意世人的眼光,所以,下次独孤焰胆敢在众人面前做出不轨的动作,或说出令人想入非非的言语,他可不会轻饶他! 算了,范文晔轻手轻脚地想拿开独孤焰的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得以挣脱他的怀抱。 一起身,那股酸麻疼痛就毫不客气地自腰间一直上传到脑际,让他痛得头皮发麻,这是昨日一整他剧烈欢爱后的结果;想不到居然要为一时的贪欢,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范文晔不禁斥责起自己的纵容,下次可要适可而止,免得自己又要忍受这样的疼痛好几天。 “小文?”韦浩暐一看见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立刻站起身向他跑去,可惜横在两人前面的铁栏杆太碍事了,否则他一定给范文晔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浩暐,你还好吗?”范文晔专注地看了韦浩暐良久,才吁出一口气,“看来是没事。” “当然啦!”韦浩暐不屑地笑道,“那个叫小德子的矮子,只敢对我吹胡子瞪眼睛,什么事也不敢做。”他天天跟小德子斗嘴,日子倒也不无聊,但是小德子的反应真的是太钝了,有时实在玩得很无聊。 “你呢?”他看着范文晔问道。 “呃……”范文晔不知该不该跟韦浩暐坦诚他和独孤焰的事,只是羞赧地低头不语,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媚态。 “你喜欢他?”看见范文晔的神情,韦浩暐了然于心。 这种表情他看太多次了,每次他对喜欢的女生告白后,对方回说已有喜欢的人时,那副表情和范文晔一模一样。上天啊!他韦浩暐是命中注定找不到两情相悦的人吗?为什么老是失恋?他不甘心哪!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他一路从二十一世纪衰到古代? “也许吧……”范文晔嗫嚅地道,满是心情被知晓后的羞涩。“对了,浩暐。”他饮下不好意思的神情,抬头正色对韦浩暐道:“我不叫范文,我的真正名字是范文晔。” “咦?”愣愣地看着范文晔,韦浩暐突然觉得更加悲伤,他竟然是在失恋后才知道喜欢的人不叫范文,而叫作范文晔! 看到他戚然的神色,范文晔心下也不忍,是他害他被关在这里,现在又告诉他自己骗了他,也难怪他如此伤心。 “我是有苦衷的。”他赶紧解释,将自己弃官的事告诉韦浩暐,希望他能够原谅他一时权宜之策。 “原来如此……”韦浩暐喃喃地道,他竟不知道范文晔曾是官阶如此高的尚书,不过从他的谈吐和气质来看,的确相称。 “抱歉,但我一直只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般看待,并不曾……” 范文晔说得极委婉,可还是触动韦浩暐心中的某跟弦;他每次告白被拒绝时都听到相同的话!为什么?他长得矮也有错吗? “小文,我问你……”韦浩暐颇为哀怨地看向范文晔,噘起嘴不满地问道:“我……很没有魅力吗?” 问完后,他紧闭着眼,等待残酷的答案,他不想听,但是他一定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那些家伙! 没料到韦浩暐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范文晔呆了呆,又看到他紧闭着眼、一脸受伤害的可爱表情,忍不住失笑。 如果说是韦浩暐长得不好看,那真是大错特错,他长得很好看,全身上下充满灵动之气,那双大眼骨碌碌地转动时,会让人有被吸引的感觉;而且他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浮现在脸颊边,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严格来说,他的美是偏阴柔的,他比女人还要令人心动,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无法成功的原因吧,因为不会有女生喜欢一个比自己还要美艳万分的男生。 范文晔微微一笑,把脸凑过去,在韦浩暐的颊边轻轻吻了一下,看他吃惊地张眼,他温柔说道:“你很有魅力的,只是至今尚未遇到一个你很喜欢他、而他也很爱你的人罢了,你才十六岁,将来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去寻找。” 抚着脸上残留的温度,韦浩暐可以感觉这个吻是多么的温柔且令人感动,他突然掩面哀号一声,让范文晔吓了一大跳。 “啊——我不甘心,为什么要把小文这么好的货色拱手让人,那个皇帝!真是气死我了,居然就这样把你抢走,还使出卑鄙的手段诈败得到你,让我想要利用打赢的机会带走你都不行,可恶!我真是猪头,居然不知道还有这种手段可以用——” 韦浩暐气得在牢里跳来跳去,不断咒骂自己,因为他不想要范文晔不快乐,所以打赢独孤焰也没意思,要他如何能够把不喜欢自己的范文晔强留在身边? 想到胜利也只是一场骗局,凸显他的白痴而已,他不禁咒骂:“那家伙真是奸诈、狡猾、无耻,下流、卑鄙……”韦浩暐用所有能想到的字眼痛骂独孤焰。 “浩暐!”范文晔看着暴跳如雷的韦浩暐不断地指天骂地的,正想出声阻止,一道冷笑的声音则在此时自他身后响起。 “还真是多谢你的夸奖了,笨蛋。”独孤焰冷冷地看着韦浩暐。 韦浩暐则是气得更加口无遮拦:“你这小人,胆敢诈败,用这种手段欺骗小文的同情,你真是邪恶!” 这哪算骗取同情?他早和范文晔证明了对彼此的爱意,他这家伙胆敢说这种话! 独孤焰眉一挑,反唇相讥道:“是不是同情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昨晚他跟我的激情,我们自己留着慢慢品尝就好,也不用多说,是不是啊,小晔?”他伸手环住范文晔的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谁教你刚刚去碰脏东西的?真是不乖!” 独孤焰话里有着浓浓的妒意,全因瞧见范文晔吻韦浩暐的那一幕。 早在范文晔要离开他的怀抱时,他便已经醒了,但是心里好奇他要去哪里去,于是默不作声地跟踪他来到地牢。 当他听到范文晔承认他喜欢自己固然高兴,但看见他吻了韦浩暐,虽然明知道范文晔那一吻是怜惜和同情成分居多,但只要想到他不曾对自己主动过,却对眼前这家伙主动献吻,就令他嫉妒得发狂。 “你怎么……”气恼独孤焰又在旁人面前对自己做出亲密举动,范文晔直想踹他一脚,可是在韦浩暐面前,他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瞪独孤焰一眼。 “你别胡言乱语。”注意一下一国之君的风范!他的眼神如此告诉独孤焰。 被比喻为脏东西和笨蛋的耻辱,让韦浩暐抓住栏杆气得大吼:“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我连总统都敢骂!” “总统?”那是什么东西?独孤焰疑惑地眯起眼,这家伙是真不怕还是在逞英雄?竟敢如此骂他?“你不怕朕斩了你?”独孤焰冷硬着一张脸,顿时恢复他狂霸的气焰,让人不寒而栗。 韦浩暐不由得也噤口,对他的气势感到一阵寒颤。 “别这样,他不懂这里的规矩!”范文晔连忙拦着独孤焰,替韦浩暐求情。 “什么意思?”独孤焰不解地问,这世上有谁不知,胆敢对皇上不敬者,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以后再慢慢和你说。”范文晔打算先岔开这个话题,“放了他,好吗?” “放了他?”放了这个口无遮拦、对他不敬、更对范文晔心怀不轨的家伙? “小文,你别求他!”韦浩暐倒也挺有骨气,回绝范文晔的求情,但是这个时候,倔强只等于替自己找死。 “浩暐!”范文晔又无奈又生气地看了韦浩暐一眼,“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韦浩暐生气地别过头去,他平时嘻嘻哈哈,但倔强得紧,这种事关面子的问题,可比别人都还难以说服,他才不要对情敌求饶,这有损他的男性尊严。 “哦?”轻声一笑,独孤焰也暗自佩服这个少年的勇气。“既然这么不怕死,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推出去斩了算了。” “焰!”对于独孤焰似笑非笑的话,范文晔也慌了,“拜托你!”他哀求地拉着独孤焰的衣袖,“他是真的不懂其间的严重性啊!” 其实独孤焰也注意到韦浩暐的脸色已经变为惨白,只是强咬着牙关不害怕而已。他走向前俯视韦浩暐苍白的小脸,讶异他竟长得灵秀动人,和范文晔是全然不同类型的美人。 “笨蛋,这次就饶你一命,等朕离开行宫后,你就自由,免得你半夜来夜袭小晔。”独孤焰自然知道其间的可能性极低,但是范文晔都会因为同情而送上一吻,如果哪天趁他不注意时,连身子都送上去该怎么办?当然小心点好。 “哼!”韦浩暐冷哼一声,“那么,知道我的威胁性了吧!小文可不会主动吻你,哈!活该!”他得意地大笑。 “是啊!”淡淡回他一笑,独孤焰恶劣地反讥回去,“他都是热情地回吻朕,哪像你,只能得到同情的一吻,真是可怜。” 话一说完,果然马上得到预期的反应。 “你!”韦浩暐大眼圆睁,气得猛摇牢门,“有种就放了我,再打一场!” “你再练个十年也不是朕的对手。”独孤焰懒得再和他浪费精神唇枪舌战,他回身搂着范文晔道:“小晔,我们走吧!” “但是……”范文晔回头还想再跟韦浩暐说些什么,但独孤焰硬是不让。 “要求朕放了他,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喔!”独孤焰坏心眼地一笑,“我们回床上好好算计、算计。” “你!”范文晔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红霞,他早该知道独孤焰不是这么好商量的。 从地牢至寝室的路上,范文晔大略和独孤焰谈过韦浩暐的事,独孤焰惊讶地听着,虽不敢置信,但既然连范文晔都相信,看来的确是事实。 也难怪韦浩暐会吐出莫名其妙和大不韪的话语,难怪范文晔会说他不懂这里的规矩,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他之后打算怎么办?”独孤焰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打算如何,怎么会离开村子跑到这里来。”范文晔摇摇头,韦浩暐常有“惊人之举”,所以他不知他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带他一起回京城吧!” 独孤焰忽然冒出这一句话,让范文晔大吃一惊。 看见他讶异的神色,独孤焰微微一笑,“你在想,我怎么会让个讨厌的家伙跟在身边,是吧?” “是啊,你怎会……”范文晔也想让韦浩暐和他一起回长安,又怕独孤焰会胡思乱想,是以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启口,想不到现在他竟自己要求,的确让他惊讶。 “我在想,他既然来自未来,那他先进的知识也许可以为王朝带来一些助益,不过……”独孤焰沉吟一下,“他那个笨脑袋看去来比任何人都呆呢!” 独孤焰心中打的是另一个如意算盘,带韦浩暐回去京城,不见得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助益,但是看范文晔很关心他,如果把他丢着,想来范文晔也会日思夜想不心安,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范文晔,那从中获取的“利益”想来会更多。 范文晔压根儿没想到独孤焰心中所西哪个的和他口中所说的风马牛不相及,他开心一笑道:“你真好,愿意不计前嫌的收留他。” 范文晔笑得灿烂,让心中一动的独孤焰抓着他就想吻,可现在是在外头,范文晔哪来这么厚的脸皮让他吻,他吓得捂住独孤焰凑上来的嘴,羞恼地拒绝。 “这里是外面,你在想没啊!” 拉下范文晔的手,独孤焰佯装生气,冷着声音说道:“那你为什么愿意在地牢里吻韦浩暐?” “那不是吻。”独孤焰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独孤焰爱吃飞醋的个性可不可以改一下呀!“我只是把他当弟弟。” “我不管!”独孤焰开始耍赖,“你也要主动吻我,否则我会一直怀恨在心,然后趁你不注意时,把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范文晔薄怒微嗔,打断他的威胁。 “那你吻我,这是刚刚要求的代价。”独孤焰弯下腰,将嘴巴凑上,撒娇道:“我很不甘心呢!” “你啊!”范文晔无奈地看着他,在他的颊上飞快落下一吻,“这样可以了吧。” “我才不是要这个!”独孤焰不满地抗议。 “我也只是吻他的脸而已啊!”他太得寸进尺了! “我要你吻我的嘴。”独孤焰重申要求,还用深情款款的目光凝视着范文晔,“小晔,你不这样,我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范文晔羞红了脸,紧抿了唇,他不是对独孤焰的感情无动于衷,只是这里是行宫的回廊,随时会有人经过的。 “回……回房间再说啦!”他小声要求,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不行!”独孤焰竟也很坚持,“你厚此薄彼,那我干脆再去和他正大光明打一场好了,这次我会十上全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走就走。 范文晔赶忙扯住他的袖子,他也知道韦浩暐是决计打不过独孤焰的,而看独孤焰争闹不休,如果现下不顺了他的意,大概又要没完没了。 想来他也不过是要求自己能给他一些安心的感觉,若是自己不主动表示,那他努力的温柔和转变得不到回应,不是很可怜吗? “好、好啦……”范文晔抓住独孤焰的衣袖,“你蹲下来一点。” 独孤焰二话不说就将身子弯低,等着感受范文晔的主动献吻。 揽住独孤焰颈子的范文晔,早已满脸通红,噘起嘴,正准备感受两唇相贴的美妙滋味,突然——“皇上、范大人,用……啊!” 这一道不识相的声音划破寂静,更狠狠将独孤焰的满心喜悦给砍成两半,能够有此功力,自然便是很会挑时间登场的小德子是也。 范文晔羞得赶紧放开揽住独孤焰的手,尴尬得不敢去看小德子;独孤焰铁青着脸瞪着小德子,仿佛要将他剥皮生吞一般。 小德子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奴……奴才是来……来请皇上和……和范大人……用晚膳的……”小德子很努力地想露出笑容,但一张笑脸怎么看都像苦瓜脸,“我真的没有看到,真的……” 很尴尬的一顿饭,范文晔从头到尾只是低着头猛吃,连脸也不抬,独孤焰一直找话题想逗他开口,他也只是用点头、摇头来表示回应,这让独孤焰气得又多赏小德子几个白眼。 小德子吓得只能无辜地站立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嘛,谁会知道他们刚好在接吻啊!只是个吻嘛,大不了回房再叫范大人亲回来就好啦,也不差那一个嘛!小德子在心中咕哝着。 但是小德子忘了范文晔的脸皮很薄,之前是独孤焰在众人面前偷袭得手,他气过就算;可是这一次他居然被撞见自己主动亲吻独孤焰,不是等于宣告了他的热情和不怕羞吗?难怪他会这么尴尬,连看小德子一眼也不敢。 至于独孤焰,他当然知晓范文晔心中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诱得他肯主动跨出一步,现在让小德子一搅和,要范文晔再抛下矜持,可比登天还难。 用完晚膳回到寝室门前,范文晔看独孤焰进去了,转身就想回自己的房间,却让独孤焰一把扯进来。“做什么?”范文晔疑惑地看向独孤焰,“你不是要睡了吗?” “对啊。“独孤焰俯身要亲范文晔,却被他低头逃开,这让独孤焰很不满,都怪可恶的小德子! “门没关,会教人瞧见的!”范文晔羞道。 独孤焰才看见门的确没合上,他走过去将门关上。 看着独孤焰的背影,范文晔不禁想起下午的事,看他费尽千方百计只想自己主动吻他一下,到头来却让小德子破坏了,他心里肯定很失望,自己若总是为了无聊的面子问题而不考虑独孤焰的感受,那就太自私了,反正现在房中也无人,就补偿他一下好了。 心中有了决定后,当独孤焰一转过身来,范文晔便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补偿你的。”范文晔羞涩地说,整张脸布满红晕,显得非常娇媚动人。 但是独孤焰竟一反常态,他并没回搂住范文晔,也给他一个火辣辣的热吻,只是怔怔地摸着自己被范文晔吻过的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上头残留的温度让他心头也暖暖的,还有更多惊喜之情。 看独孤焰好似呆了,范文晔不禁嫣然一笑,他没想到这样一个轻吻就会让独孤焰像傻了般,原来他也像小孩般很容易满足的。 “我答应过的,自然不能不守信。”范文晔难得露出一个淘气的表情,“那我回房睡了。” 独孤焰又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怎么了?”范文晔回头望着他,眼波流转着动人的神态。 独孤焰将他压在门上,温柔地吻住他,这是充满着柔情蜜意的一吻。 “我好感动。”他深情地睇着范文晔,“我以为得再另外想法子了。” “因为现在没人嘛!”范文晔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但是又立刻正色道:“不过你下次若要我在旁人面前吻你,我是绝对不肯的。”要他再丢一次脸,绝不! “唉!”独孤焰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想怎么小晔会这么好心,原来是有预谋。” “彼此彼此。”范文晔轻轻笑出声,“你这叫罪有应得。” 今晚的范文晔又温柔又娇媚,他的玩笑语调又让独孤焰喉咙一干渴;平时范文晔就算什么都不做,已让他爱得无法自拔,更何况今晚他一反常态,和他低声说笑,甚至还主动吻了他,简直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一把将范文晔压在床上狠狠爱个够。 独孤焰想到做到,一把将范文晔扛起,大步走向床铺。 “你做什么啦!”没料到独孤焰居然毫无预警地就将他抱起,这样的抱法就像在扛物品似的,让范文晔好笑地槌着独孤焰的肩头,“你把我当东西扛吗?快把我放下来。“ 独孤焰将他放倒在床上,邪魅一笑,“我也要让你尝尝罪有应得的滋味。” “我才没有做坏事哩!”范文晔不满地说道。 “有。”独孤焰伸手就去解范文晔的衣结,“你勾引朕,该当何罪?” “恕臣愚昧,不知何时触犯皇上?又何来勾引之罪?”范文晔抓住独孤焰的手,不让他乱来。 “你全身上下都在勾引朕。”独孤焰忍不住攫住范文晔的唇,尽情啃咬一阵才放开,接着又拉开范文晔制止的手,三两下就利落地扯掉衣带,让范文晔白皙的胸膛大敞。 “不行!”范文晔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一手推开独孤焰就要凑上来吻咬的脸,“我的身子还很痛,不行!”这是实话,昨夜独孤焰真的做得太过火了。 “真的吗?”独孤焰关心地问,想起自己昨天的粗暴,的确很容易弄伤他。 “我检查看看。” “不要啦!”范文晔羞红脸,“我才不要……”让独孤焰检查,那多丢人。 “乖,我不会对你怎样的。”独孤焰劝哄道:“反正你的全身我早就看过了,不用害羞,转过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范文晔涨红脸瞪了独孤焰一眼,才听话地转身趴伏在床上,忍羞让独孤焰褪下衣裳检查。 “有受伤吗?”范文晔羞怯地问道,独孤焰的手正拂过他大腿内侧,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独孤焰当然感受到他的轻颤,他的手更是不轨地往上,轻轻爱抚范文晔的腰,“有点红,但没事的。” 他的声音喑哑了起来,手指划过范文晔光裸的背脊,让范文晔又是一震。 “小晔……”独孤焰低声呼唤,“既然没事,那我应该可以吧?” 范文晔让他问得脸红不已,将脸埋在枕头中,他当然也有感觉,只是想到今早才想着不让独孤焰得寸进尺的,现在自己居然如此迫切地渴望他,真的好可耻,要他如何能说好呢? 见范文晔不语,独孤焰俯身咬他光滑的背,“好吗?小晔?”他又问了一次,他想得到范文晔的肯定。 见独孤焰如此尊重自己的感觉,范文晔心头一热,他抬起头,脸上尽是红潮,侧转过身,媚眼如丝地睇了独孤焰一眼,拉下他的颈子轻颤地耳语:“不……不可以太过火喔。” 范文晔既然都已经这么表示了,那还客气什么呢?独孤焰当然是高兴地压住范文晔,让他感受自己无比的热情,至于过不过火这个问题,自然是先放到一边,反正范文晔要责罚,也是醒来后的事了。 浑身的骨头就像要散开似的,范文晔又痛又倦又生气地瞪了眼在旁拿着碗、正准备要喂他的独孤焰一眼。 “没有下次了!”他恶狠狠地说道,手则抓紧被单避免掉落,他得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以免独孤焰又色欲大发。 明明才警告过他不可以太过分,结果这个彷若恶虎扑羊的家伙,竟然又是将他死命压住求欢,直到清晨才肯放开,简直就是不像话!他因为连着两夜过度的“运动”,轻轻一动就痛得要命。 “别这样嘛,小晔。”独孤焰闻言一惊,赶紧安抚他,如果没有下次,教他以后如何活下去呀! “这汤炖得很好,你趁热喝吧!”他很不熟练地想将汤吹凉。 看独孤焰这般笨拙的样子,范文晔这才想到:他可是一国之尊,要他做这种事成何体统?而他竟丝毫不已为意。这让范文晔顿时气消,伸手将独孤焰手中的碗拿过来。 “你是皇上,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他板起脸斥责他,“这样会有损你的威严,以后不可以再做了,我自己会喝。” 知道范文晔稍稍消气,独孤焰松了口气似的露出笑容,“小晔,你原谅我了?” 白了独孤焰一眼,范文晔才没好气地说:“算了,以后别再这样就行。” “当然!我以后会努力节制一点的。”独孤焰笑开脸,在心中补上一句:会努力但不一定要做到,所以,嘿嘿…… 范文晔当然不可能察觉到独孤焰心里打的鬼主意,他安静地喝完手中的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出来这么久,朝政怎么办?” 他暗骂自己,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真是愧为人臣。 “放心。”独孤焰一笑,“我要俞平和宰相全权处理,并且一有要事就向我回报,相信你也信得过没吧?而且最近朝中也没什么重大的问题。” 在这一年里,独孤焰早将国家治理得有条不紊,根本毋需挂怀。 “话是如此没错。”范文晔沉吟一下,又继续开口:“但还是有些地方仍需你来改善人民的生活,我这一次出来,看到的虽多为繁华景象,但是在偏远地方,有许多儿童得不到受教育的机会;一旦受限于此,就遑论有改善的力量了,因此……”他看着独孤焰,诚恳地向他要求:“希望皇上您能够为他们设置乡校,让他们读书识字,不要让人才被埋没了。” 独孤焰温柔一笑,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更不失大体,他有什么好拒绝的?“这个当然,等回长安后,由你去负责,如何?” 范文晔高兴地转身答谢圣恩,“谢皇上。” 伴随着话语,手上一松,被子便滑落而下,露出他美丽的侧身和修长的双腿,这样若隐若现反而更加诱人,但他本人却完全没有自觉,这让独孤焰的心思当下便不在国事上。 “那朕也有个要求……”独孤焰呼吸略微急促,明知现在做出不轨的事,范文晔一定会气个老半天,但是趁这个机会,在口头上捞个油水应该不过分吧? “什么?”范文晔立刻浑身一僵,他直觉一定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事。 色色地一笑,独孤焰问出了让范文晔事后想起就挥羞红脸的话:“你以后可以都这样向朕进言吗?” “咦?”顺着独孤焰的目光,范文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摆了个撩人的姿势,而且被子竟然不听话地只遮住前面,后面全都春光外泄了! “大色魔!”范文晔的回答是将枕头用力掷向笑得很下流的独孤焰,使尽力气大吼一声,将他赶出寝室,反而忘了这是独孤焰的房间。 门外,正要来收碗盘的小德子,怔愣地看着被轰出来的独孤焰,疑惑地问道:“皇上,您不陪范大人,是要去散步吗?”当然,他又得到一记大白眼。 小德子很喜欢跟韦浩暐斗嘴,偏偏就是斗不赢他,实在是气煞他也,而韦浩暐也挺喜欢欺负一脸蠢相的小德子,因为他难得会斗赢别人;可是,一物克一物,一山还有一山高,独孤焰一出马,韦浩暐就没戏唱,让小德子每每忍不住要高呼皇上英明!范文晔也只能在一旁摇头哭笑,不去瞠这浑水,但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倒也有趣。 “喂!矮子。”韦浩暐伸手撞了撞小德子,见他不理,又叫了一次。 “不要这样叫我!”小德子忍不住地瞪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是叫你,你自己要承认我也没办法。”韦浩暐奸诈地一笑。 “那你干嘛边拍我!”“马车摇来晃去的,我也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啊。” “你!”小德子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他恨恨地看着韦浩暐,很想拜托皇上帮他讨回公道,但是他们在车内浓情蜜意的,自己如果闯了进去,肯定被轰出来。 “你等着。”他又白了韦浩暐一眼,“我告诉你,长安城里,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比你聪明上几千几完倍,你到了那里,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当真?”韦浩暐一副“你骗谁”的表情,“我很期待你们这些古代人来点不一样的表现,那个独孤焰因为是皇帝,我才让着他一点,要不然……哼哼!”“你竟敢直呼皇上名讳!”小德子倒抽一口气,尖声叫道:“我要禀告皇上,让他把你砍了!” “名字取来当然是给人叫的,要不然是给狗吠的啊?”韦浩暐不耐地白了小德子一眼,真搞不懂这些古代人,死板板的,注意东拘泥西的,无聊! “你不要以为有范大人给你当靠山,你就这么嚣张,到时你就惨了,范大人可是很公正无私的。” “唉!小文……”韦浩暐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失恋很多次,早已习惯这种感觉,但还是要一些时间来恢复的,再加上看见皇上和范文晔两人如此亲密,更让他心痛难忍,“呜哇哇……”他忍不住抓着小德子的衣袖,嚎啕大哭起来。 发现自己的一句话竟勾起韦浩暐的伤心事,小德子也觉得不忍,便拍着韦浩暐的头好心安慰道:“放心啦,天涯何处无芳草,长安城里,各式各样的美男子都有,像我们静王爷,就是属一属二、众所公认的俊美,和范大人有得比哟!” “那是谁啊?”用小德子的袖子擤了一下鼻涕,韦浩暐红着眼眶问道。 看见自己的衣服竟被拿来擤鼻涕,小德子瞪了韦浩暐一眼,把自己的衣袖抢回来,“他是皇上的三弟啦。” “哼!那家伙的弟弟,想来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韦浩暐冷哼一声,他才不喜欢那种类型的人,他喜欢的是像范文晔一样温柔、美丽的类型。 “拜托!从来没人批评过皇上的长相耶!他可是仕女小姐们的梦中情人,每年有一堆人排队挤着进后宫呢!”小德子不敢置信低看着韦浩暐,他的眼光有问题啊?“我喜欢的是大美人,懂吗?”韦浩暐没好气地说,想帮他做媒?也得看大爷他喜不喜欢。 “总之,静王爷真的是美男子,他和皇上是同父异母,你不相信就算啦!活该你一辈子找不到喜欢的人。”小德子因为得不到认同,干脆闭上嘴不再理韦浩暐,这种人,不想理他! 韦浩暐对小德子扮了个鬼脸,也别过头不讲话。 “怎么了?”独孤焰在车内看范文晔一直沉默不语,好似有心事。 “恩……”范文晔抬头看向独孤焰,“我在想,回皇宫后该怎么办?” 之前在行宫中,不问世事,几乎让人忘却现实,可是随着离长安城越来越近,他心下便越来越惴惴不安。外界不可能会承认这样的关系,他们两人虽彼此相爱,但独孤焰是皇帝啊,如果让人知道皇上爱的竟是一个男人,该如何是好?现在的他反而不在意自己的声誉问题,因为父母双亡,他根本无所挂虑,可是皇上就不同了。 大概了解到范文晔心中的顾虑,独孤焰露出一抹要他安心的微笑,“放心,我都想好了。”他将范文晔揽过来靠着自己,“回去后,我会立王贵妃为皇后,毕竟国不可无母,而她亦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恩。”范文晔点了下头,王贵妃贤淑温柔,又生下太子,立为皇后是理所当然,而自己毕竟是男人,要名分做什么呢?只是…… 感觉怀中身子略微一僵,独孤焰将他搂得更紧,“放心,我立她当皇后,是因为太子不可以没有母亲的教导和照顾,并不是因为我……”他的话尚未说完,范文晔就温柔地封住他的唇,制止他再说下去。 “我知道你爱着我,这就够了,我不喜欢去做那些妒妇似的行为,就算日后你不再爱我,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范文晔坚定地看着他,眼中盛满感情。 “小晔……”听到范文晔吐露出满满的爱意,独孤焰感动又不舍地搂着他,“我怎么会不爱你?现在爱,以后自然是更加爱你。”“我相信你。”范文晔甜蜜地一笑,眼中是坚定的光彩。 “回去后,你还是恢复尚书官职,帮我一起处理朝政,相信这么一来,国家会更安定的。” “我自然会尽力……只是这段日子又该如何解释呢?”范文晔皱了下眉头。“自然是说范大人因为看见国家富强,功成身退,是以便弃官归隐;而皇上说不定痛失一位好臣子,是以到出察访并三顾茅庐,终于又将你请回来罗!” “你说得倒挺溜的。”范文晔噗嗤一笑,“你有资格当刘玄德,我可不敢说自己是诸葛孔明呢!” “不这么说的话,怎么能符合老百姓心中的幻想。”独孤焰向范文晔叙述了自他不见后,在民间的许多流言,听得范文晔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没想过自己的出走,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对了。”独孤焰等范文晔笑够后,又继续问了个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要拿韦浩暐那家伙怎么办?” “当然是……”范文晔还没说完,就让独孤焰给打断。 “我不准他住在你的府邸。”他霸道地说,“如果他住你的尚书府,那么你就要天天夜里来让我‘请益’才行。” “什么……”想到他话中的意思,范文晔羞恼起来,“总不能要他流落街头吧!你自己也答应让一起回京城,怎可放他一个人无依无靠!” 看他说得气愤,独孤焰放柔了声音,“我是怕让他住你的府邸,你会被夜袭呀!” “才不会。”范文晔绯红着脸道:“他对我已经是纯粹的兄弟之情,你不用担心;况且我也不会让他……得逞。”他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又不是女人,力气虽不一定极大,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独孤焰老是这么紧张做什么! “将他托给三弟照顾吧!”独孤焰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让范文晔愣了一下,他说的三弟就是静王爷罗?可是将人安置在他的府中,他不会拒绝吗? “为什么?”范文晔不解地问道。 “呵呵……”独孤焰轻笑出声,“三弟最喜欢做什么,你知道吗?” 范文晔摇了下头,他只知京城盛传他长得美若天仙,是个美男子,其余就没了。 “三弟他很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问题,越困难的他越喜欢;韦浩暐不是说他是来自未来吗?难道他不曾想过要回去?” “自然是想,但是他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回去他所处的时代。” “所以啦,将这个极为困难的问题丢给三弟去解决吧!他虽然不太爱与人打交道,可是看见这么有趣的问题一定不肯放过,定然会让韦浩暐住在他的府中;这么一来,既解决韦浩暐容身的问题,又可以让他重返他的时代,不是一举两得吗?” “恩……”范文晔想了想,若让韦浩暐住在尚书府,对他也无所帮助,独孤焰所提的方式似乎是最两全其美的。“我得问问浩暐……” “那是一定的。”独孤焰笑了笑,就算韦浩暐不愿意,他也会逼得他愿意! “我不要!我要和小文在一起!”韦浩暐果然大声地反弹。 开玩笑,住到那什么王爷的家中,不就正中独孤焰这奸诈小人的计策吗?他一定要住到范文晔家中,乘机夜袭! “要不要,等见过他再说也不迟。”独孤焰胸有成竹地一笑,此刻他们正在静王府外头。 “你不要以为你是皇上,我就非得听你的话不可,我告诉你……”韦浩暐不停地嚷嚷着,可是在见到传说中的静王爷后,他便张大嘴不说话了。 “韦浩暐,你听好了,我难得愿意给你忠告,你仔细想清楚……”独孤焰俯身在韦浩暐耳边悄声说道:“我三弟可是公认的大美人,反正,就算你住到尚书府,我也会天天把范文晔往宫里召,所以你要夜袭是绝对无望,还不如趁早转移目标;我三弟生来便极为聪明,喜欢钻研事物,困难的问题到他手中更是没有不迎刃而解,反正以你这笨脑袋,肯定想一辈子也回不去你的时代,还不如让他帮你来得快。就这样,看你要不要,要的话快点说,不要的话,我就找人趁范文晔不注意的时候将你给砍了,这里是京城,到处都是侍卫,你逃不掉的!” 韦浩暐瞪着独孤焰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眼前的独孤静,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范文晔也说大概只有独孤静能帮他了,唉,算了! “好吧。”韦浩暐别无选择地答应,连范文晔都吃了一惊,不知道独孤焰是如何能说服他的,竟然让一路上不断反抗的韦浩暐点头。 “那……浩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范文晔拍了拍韦浩暐的肩,“你可以常来我的府邸找我,我一定会尽力招待你。” “如果那家伙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韦浩暐瞪了一眼在旁边纳凉的独孤焰,不舍地与范文晔道别。 范文晔一行人离开后,韦浩暐瞪着偌大的王府和眼前的独孤静,想到自己的前途茫茫难料,当真是命运多舛;亲爱的范文晔和独孤焰恩恩爱爱地走了,也许…… 真的该听听小德子和独孤焰的建议,思考其间的可行性才对…… 美国纽约 严帮,三楼的书房里正上演着一场让我想哭的戏码。 “你有女朋友了?”严帮少主严冽正坐在书桌后逼问着我,脸色极其不悦。 “是的,少爷。” 不知怎么,今天在面对他时,我竟有些害怕,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才十岁,比我小上十二岁呢。“他是台湾人,在台北一所大学里教书,叫欧阳倩文。” 他冷冷地哼了声,眼中却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怒火。 “少爷,”我试探着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在为我没告诉他这件事而生气吧。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背着我给她打电话,你是不是还会继续瞒着我?” 我没有应声。 “她叫欧阳倩文是吧?” 我硬着头皮点点头,看得出,少爷极其讨厌倩文。“少爷不喜欢倩文吗?” “废话!” “倩文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若是少爷见到她会喜欢她的。”一个是我将来效命一生的主人,一个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不希望他们之间有矛盾。 “我不会喜欢她的,我恨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冷得让人发颤的语气透出的杀意让我错愕万分。 “为会?!” 难道倩文以前曾得罪过少爷吗? “她错就错在认识你成了你的女朋友。” 我愣怔当场。我不明白。 “玄,你说过什么都会听我的,是吗?” “是。”我说过会永远听从他的命令。 “那么你现在和那个女人分手。”他的语气很冷,带着极强的命令的意味。 “少爷,我……” 我生平第一次语不成句,少爷为什么会对我下这样的命令?我一向对少爷言听计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这次也太过离谱了吧。 我很喜欢倩文,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不想和她分手。 “不愿意?”他眯起眼,眼神变得十分深沉,让我不禁心慌不已。天啊,他真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吗? “少爷为什么要我这样做?” “因为从今天起,你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人成为你的女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要你和我订婚,做我的未婚妻。” “订……订婚……”他的话吓着了,“我……我可是个……男人……” “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要定你了。”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向我逼近。 我禁不住连连后退。 他虽然不到我胸口的高度,可他的气势却中以让我脚软。一退再退的结果是我跌坐在沙发上。 “玄,从你一回到我身边,我就决定要你。本来我想再等几年我长大点再说,不过现在我觉得不该再等了。” “不该……再等……”我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 “对,我要先把你订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现在还太小,没办法抱你,你若是和我订婚,就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好半天,我才听明白他的话,脸上顿时发烫,不过…… “不,我很喜欢倩文,少爷,求你放过我吧。”我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而且……而且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为了那个女人你居然反抗我!” 我立刻噤声,不敢再说。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弄不到手的,人也一样。若是你不想和她分手,我可以帮你。” 他眼中闪过的戾气让我心惊。 “为了得到你,我会排除所有障碍的。或许有一天,你会在台湾的报纸上看到那个女人的消息。” “不要!”我惊慌地拉住欲离去的他。“不要对倩文下手,求求你,少爷。” 他低头看着我,不发一语,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的承诺。 “我……答应你。”我痛苦地做出决定。“我会和倩文分手,做你的……未婚妻。”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 我的世界在二十二岁的这年崩溃了。 第一次见他,我十二岁,他才刚满月。 他是严帮之主严益堂的独子,严冽,而我是严帮长老杜若秋之子杜玄。 那时,他就对我十分依赖,只要我离开他的时间超过半小时,他就大哭不止,直到我回到他身边。 最初的几日,我被弄得手足无措。当时的我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照顾一个婴儿呢? 我在严帮总部只留了半个月,就被帮主送到台湾去学习武术和其它一些东西。就在那儿,我认识了欧阳倩文——这个温柔甜美的大学教师。 在我离开的寻天,他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大哭,小手死捉着我的衣服不肯放开。百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母亲留给我的一直挂在我颈子上的红玉坠子塞在他的小手里。这些天我有时不得已会离开他很久里,只有这个坠子可以让他安静下来。 现在,这玉坠还挂在他的脖子上。 前些日子,也就是近一个月以前,我回到了严帮。帮主认为我该学的东西都已经学会,余下的就只是经验的积累了。于是,相隔十年,我回到了严冽身边。 十年前的情形再度上演,他几乎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现在只有十岁,可他的气势却远非同龄孩子可及。智商超高的他已开始了解严帮的帮务和运作情况。 在严帮中,只有我叫他少爷,其他人都对他以少主相称。我的地位可以说只在帮主、他和父亲之下。帮主说,我是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人。本来帮主要我直呼他的名字,可我认为不管私下里我和少爷怎么亲近都应该遵守帮规,帮主无奈之下只好要我叫他少爷。 不知是不是我在他幼儿时的离去在他脑中留下了印记。回来后,他对我的控制欲强得可怕。 半年前,我在台湾认识了倩文并交往至今。 我直觉地意识到,少爷不会很喜欢倩文,所以我没有告诉他倩文的存在。然而,他终于还是发现了。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少爷会看上我的。不管他如何早熟,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更何况我还是个男人,一个比他大十二岁的男人。 我的倩文是通过电话分手的,就在少爷的监督之下。 我木然地重复着少爷为我准备的理由,听到倩文刻意压制仍无法掩饰的低泣,我的心也碎成了一片片。 放下电话,我整个人几乎木了。 对不起,倩文,我只能这么做了。是我无能,无法保护你。 “怎么,心疼了?”白皙纤细的手指扣住我的下巴抬起。 我没有作声。 “我会让你忘记她的。” 他说。 今天我订婚的日子,手上的戒指昭示着从今天开始我的身份就是少爷的未婚妻,严帮未来的少主夫人。 我原本就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要订婚典礼上,除了少数几个知情的人外,没人知道我的不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无法挽了。 不管今后事情会朝种方向发展,我都无法脱离这个既定的身份了。 宴会很晚才结束,我和少爷送走了贺客就打算回房休息了。 “少爷。” 他为什么把我带到他的房间里? “我的房间在隔壁。”我提醒他说。 几秒钟后,当他打开房间的灯后,我讶异地不能成言。 除了那张床外,我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被搬到他的房里,他这是…… “从今天起,你搬来我房间住。” “可是,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这四个字还未出口,就被他打断了的我话。 “对我来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若是我年龄不够,今天你我就不会只是订婚而已了。”他说:“你早晚都是我的人,等过几年,我会带你去荷兰结婚。” 我不再多说什么。他从来都喜欢让任何事都顺着他的意思进行下去,而且,无论我的身份是他的手下还是他的未婚妻,我都注定无法违背他的话。 “还有,你要叫我的名字,叫我冽,不许叫我少爷了,知道吗?” “知道了。” 订婚后,冽对我的独占欲强得让我害怕。 他不再允许我出去会严帮办事,我所做的工作都是管理性的。例如派人出去执行任务,或是看看文件这类事情。 这类工作在我从前的工作内容里也有,可现在却几乎是我工作的全部。 谁想得到在道上赫赫有名的杜玄会怕一个小孩子,可在面对他的时候,我确实会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怯意,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实在的,我根本想不到帮主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在冽拉着不情愿的我去帮主书房里说要娶我的时候,帮主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笑着同意了,冽可是帮主的独子啊! 如果没有这件意外的事,我现在会的倩文的未婚夫,而不是冽的未婚妻。 想到倩文,我的心又开始抽痛。 从台湾回来时倩文去机场送我,没想到那次见面竟成了永别。依冽对我的独占欲,他是不会让我再见倩文的。倩文,你能想象得到吗?原本打算和你牵手一生的人现在却成了另一个人的禁(555~~~~lan怎么打呀,我的字库里没有),而这个人还是个只有十岁的男孩。 “在想欧阳倩文?” 冷冷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原本在办公桌后看书的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面前。 我一惊,心虚得不敢看他。 “没……没有……” “那最好。”他的语气透着根本不相信的意味,可是就像前几次一样,他并没有深究。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冽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我在想什么,然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我。我有些感动。他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向是别人屈就他。虽然他拆散了我和倩文,但他对我真的算是很包容了。 “玄,我不在乎你心里现在还有那个女人的位置,不过,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他摸着我颈后的皮肤。“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会给你时间去忘了她,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我知道。” 我的生活已被冽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连同我的人。既然我已无力改变,那就只有认命。 冽笑了,他低下头。 青涩的吻,带着满满的珍视。我感觉得到,曾被他掏空的心又被他渐渐填满。 他在书房看书。接受菁英教育的他所看的书早已不是同龄孩子该看的了。他看的大部分都是管理类的书籍,还有一些各门类的专业书籍。 我们订婚已有两年了,他现在长高了些,但也只到我的下巴。 自从我决定忘掉倩文接受他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了。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最明显的变化是周围的人都说冽变得比以前亲切了。 大概是从小生活在黑道的关系,再加上冽智商奇高又很早熟。两年前,才十岁的他就心机极深连成年人也比不上他。除了对我和帮主、父亲有个笑脸,对其他人他总的冷冷的。 再想起倩文我已不会再心痛了。仿佛她只是个遥远而甜蜜的梦。我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幸福。 原本承诺给她幸福的我已无法实现我的诺言,我希望能有个有能力保护她爱护她的人能陪伴她一生。 这是我们在书记最平常的相处方式。他看书,我在一边看文件。 “叩叩”敲门声传了进来。 “进来。”冽高声道。 进来的人是帮中新辈中的佼佼者,也是冽和我的朋友厉刚。 “厉刚,什么事?” 冽问。 厉刚手里拿着一个资料袋,他把资料袋交给冽,“是少主夫人最关心的事。” “厉刚,你……” 我还是很习惯这个称呼,尽管它落在我身上已有两年的时间。帮里其他人都叫我玄哥或是杜先生。只有厉刚喜欢叫我少主夫人,好像看到我混身别扭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在趣。 “好了,厉刚。”冽为我解围,帮里除了厉刚没人称我为少主夫人也是冽顾及我的心情特别吩咐的。“别逗玄了。” 厉刚挑挑眉,“这么护着他呀,偶尔也让我欺负一下嘛。他这个人老是那付不冷不热的死样子。” “玄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欺负他。” 听听。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让他欺负玩的似的。 “你们……”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厉刚,你先出去。我和玄有事谈谈。” “是。”厉刚转身走出了书房。 “玄,过来。”他向我招招手,“想不想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我依言过去,“什么?”我有些好奇。 “你一定会喜欢的。” 随着资料一页页翻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上倩文与一个英俊的男人相依相偎的画面让我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欣喜,而两人相携踏上红毯的另一端的照片更让我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冽,这……” 他从背后抱住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今以后,我要你忘了她,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你做得到吗?” 我把资料放回袋里,“我会努力的。” 倩文得到了她的幸福,我对她的牵挂已了,今后我会的我心中所有的位置都空出来给他。 而且,冽对我真的很好。 “我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六年我要娶你进门,不过,等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我要你送我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我想不通他还缺什么东西。 “你。”他说:“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我要你把你自己给我。” “我?”我心中一惊,装傻道:“我不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吗?” “别跟我装糊涂,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扳过我的身体,把我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我想尽早得到你,我要你心早成为我的人。” “你……这么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笑着,低头说:“别怕,玄。你还有四年的时间。” 四年?听起来还是蛮久的。就算他的要求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无法办到,但到那时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在他热切盼望的目光下,我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四年的时间够长、够久,足以让我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然而现在看来,四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离冽的生日只有一个月了,从他热切的目光中,我知道他对那一天的到来是多么期待。 四年过去,他现在几乎和我差不多高了,人长大了,也开始想些别的事。小时候他还只是抱着我而已。现在已开始对我毛手毛脚,趁我不备就偷偷吃我的豆腐,让我极为无奈又不好意思。 时至今日,我对男人之间的情事还是一无所知,所以连带地对这种事也有些恐惧。 我只知道在男人之间做这种事肯定有一方是主动的,不用想,在我和冽之间主动的一定不会是我。其余的具体该怎么做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冽不像往常那样黏着我不放,自己不晓得在偷偷摸摸做什么,还不他让我知道。 这样也好,我也就有时间来做别的事了。 “厉刚,我有点事问你。” 逮到一天冽又不知所踪,我避开众人耳目,独自来到厉刚的住处。 “什么事?”他问。 “我想问你……”我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想问我什么?” 我支支吾吾半天,几乎把他磨得耐性全失。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男人之间怎么做爱?” 我一闭眼一咬牙终于说出了我此行的目的。话一出口,我只觉得脸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厉刚吓了一跳,瞪了我片刻才苦笑道:“你们夫妻俩怎么会这样。前些天,少主还逼我给他找同志的A片呢。”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厉刚走到放影碟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的一排拿出一张递给我,“这个你拿回去看看就明白了,别告诉少主是我给你的,不然少主会不高兴的。” 冽会不高兴?“为什么?” “等你看完后再想想你自己的反应就明白了。” 我把影碟贴身藏好,回到我和冽的房间。 冽还没有回来,我锁上房门打开影碟机,把影碟放了进去。嗯,有点渴,我倒了杯冰水。 呃……这是…… 银幕上跳出的画面让我把刚含入口中的水全喷了出来。 一个清秀的美少年趴跪在床上,另一个精壮的男人不停地律动,分身在少年的…… 一滴冷汗滑落。 画面上的人仿佛换成了我和冽,我根本无法想象冽从那个地方进入我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现在我终于知道厉刚为什么要我别说是他给我的影碟了。 手忙脚乱地取出影碟,关掉机器,我匆匆跑出去把影碟还给了厉刚。 听他说,他给冽找了不少的影碟,都是这种A片,等我再从厉刚的住处回来时,冽还是没有回来。 难道说,这些天冽经常偷偷摸摸干的不让我知道的事就是去看A片? 天啊,我真是有些…… “玄,我回来了。”一进房间,他抱住我就给了我个让我差点窒息深吻。 “别……唔……” 躲不掉的我只有承受掠夺意味极强的吻。 好半天,冽终于放开了我。 我瘫软在他怀里,根本无力支撑自己,只能急促地喘着气。 “玄,我好想要你。”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身子一僵,脑中闪公平刚才看过的画面,不由紧张万分。那么窄的地方怎么可能容得下冽的尺寸,一定会痛死。 “别怕,玄。我只是说说而已。”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我说过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呢。” 我稍稍松了口气。 “去洗个澡吧,时候不早,我们该休息了。” “嗯。” 日子一天天近了。 帮里已经开始为冽的生日准备。 或许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来主,十六岁的生日并不十分重要,而对冽来说,这一天标志着他要开始接手严帮的事务,还可以达成他多看的夙愿。 他仿佛察觉了我的不安,这几天他一直很安分,只是抱抱我,偶尔偷吻我几下,并没有很多过分的举动。 尽管如此,我的情绪还是越来越紧张,影碟里的画面经常在我脑中浮现。 “明天你就是我的了,玄。”他紧紧地搂着我躺在床上。 厚重的窗帘拉上,室内一片黑暗。 关灯前,我看了眼手表,已是十一点半。 他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我身上,弄得我动弹不得。 “冽,你知道该怎么做吗?”我试探地问道。 “放心,你只要放心把自己交给我,我不会弄疼你的。”他稍稍收紧了手臂,“我让厉刚为我找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呢。”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昏过去。 他这些天真的是在看A片,他真的想把那上面的东西应用在我身上?! 冽的生日终于来了。 我做了件这辈子最丢人的事——临阵脱逃。 -------------------------------------------------------------------------------- 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情,我还是接受不了。 在冽的生日PARTY快结束的时候,鬼使神差般,我从严帮总部逃离开了。 冽肯定发现我跑掉了,他会很生气的。 呜,现在我有些后悔了。虽然我比冽大了十二岁,可是还是有些怕他。 其实我就算跑出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我跑到一家不大的旅馆住了下来。以冽的能力,大概没两天就会把我找出来的。 那么,现在我是应该等着他把我抓回去,还是自己回去?好伤脑筋。 在这天夜里,本该在冽的床上的我就要独自一人在一家旅馆里度过了。 没有他的拥抱的夜有些寂寞,有些孤独。唉,孤枕难眠的滋味我第一次尝到,自从我们订婚之夜起,他就从不允许我睡在没有他的地方。 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让我变得没有他几乎就睡不好觉的习惯了。 我可以想象若是他知道这个情况会是多么高兴。 “唉……” 叹气声在静悄悄的客房里回荡。 辗转反侧许久,我终于睡着了。可是床上好冷,我盖紧了被子还是无法使自己暖和起来。 多日神经紧张所导致的疲倦让我警觉性有所下降,在身边多了暖暖的东西时我并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向那让人安心的暖意偎近。 “冽……” 半睡半醒间,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唔……” 如狂风暴雨般的吻降落在我的唇上,我吓得忙张开眼睛。 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正看着我,不是严冽是谁? 他……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太快了吧。 不过,他激狂的吻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在下一秒就把我卷入让人头晕目眩的感官世界中。 “嗯……唔……” 一如既往,在他一吻结束时,我只有喘息的份。 “跟我回去。”他说。 我穿上衣服,乖乖地跟随着他走出旅馆,坐进外面等候的车子。 一路上,冽都不发语,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我也不敢问。 回到严帮总部,他紧揽住我的腰把我带上三楼。 “没有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来打扰我。” “是。” 他想做什么事,我心里大概是有数了,可我还是很害怕。 一进卧室,他立刻锁上门。 “为什么要逃走?”他生气地质问我:“别望了是你答应我的。”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你答应了我,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得到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外套已经被子扯了下来,我慌了。 “冽……不要……” 我慌张地挣扎着,可现在冽的力气已不是我所能赶得上的了。他看起来漂亮纤细,可他的力气已经凌驾于我之上。 我曾经怀疑他曾刻意练过。 “你会要的。” 他根本不容我拒绝,脱掉我的衣服后便把我推倒在床上。接着,他站在床边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 我不停后退,想离冽远一点。这么失控的他我从没见过,他对我一直是很温柔耐心的。 “啊……不要……放开我……”怒火中烧的他让我很害怕。 我无法阻止他,被他压在身下,力不如人的我能做的就只有无助地挣扎。 他抓住我的手固定在头顶,薄唇有我身上吮咬出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冽,不要……我……” 多日积累的怯意终于化作泪水滑下脸庞。 冽停了下来,轻柔地吻去我的泪水。 他恢复成往常那样对我了,很温柔让我觉得很安心。真好。 “对不起,我有些失控,吓着你了。” 我含着泪水摇摇头,“是我不好。”是我自己答应他的,却又跑掉了,他会生气是正常的。 他没有再做什么,静静地抱着我。 “对不起,冽,我不该逃掉。” 他问我,“为什么要逃走呢?” “我……”脑中又浮现出让我惊吓不已的画面。 “我都知道了,是厉刚给你的影碟的关系吧。” 我猛地抬眼看他,他怎么会知道? “厉刚都告诉我了。” 我嗫嚅了片刻,才说:“我很害怕,冽,一定会很痛。” 他叹口气,无奈地说:“你呀,我说过不会让你不舒服的,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我相信。”他说的话我从来都有不会怀疑的,,可是那个画面在我脑中留下的印象太深,我被吓着了。“我只是……只是……” “看那片子被吓坏了,是吗?”他温柔地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脸庞悄悄发热。 “别害怕,玄,我怎么会舍得让你痛呢?”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支药膏,“看,这是最好的润滑剂,有了这个,你会容易接受我一些,不会痛的。” “真的?” 那上面露骨的图片让我不敢再看,不过,既然冽这样说,我也没理由不相信。 “玄,我要你。”他等着我了允许。 我轻轻颔首,把自己交给他。 “嗯……”初识情欲的我在他热切的抚弄下无法控制住让自己脸红的呻吟。 全身上下都有被冽尝遍,麦色的肌肤上红花遍布。 在我意乱情迷时,身后的小穴遭到入侵。 我吓得顿时清醒不少。 “冽……” “放松,宝贝。” 不适的排斥感伴着微微的刺痛,这种感觉好奇怪。 “别紧张,宝贝,来,放松。” 我听话地放松身体,看得出来他已经欲火难耐,可他还是以我的感受优先,并没有急着进入我。 “可以了吗?玄。”他的动作有些急切。 我伸手抱住他,既然他都能为我隐忍这么久,即使会痛一点,我也不在乎了。 得到我的许可,他抬起我的腿,灼热的欲望抵在我身后。 我还是有些害怕。 “别怕,玄,放松身子,我不会伤着你的。”他吻住我,用力顶入我的身子。 所有的痛呼都被他堵在唇齿之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下脸颊,沾湿了枕巾。被贯穿的疼痛让我不停呜咽着,那撕裂般的痛楚在他进入时充斥我的全身,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痛苦,他几乎要把我撕碎了。 而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泪水而停焉,一边吻去我的泪水还不断地向我体内深处推进。 “不要……冽……呜……好痛……好深……啊……” 我不停哀求,可他仍是到达我体内深处才停下来。 “宝贝,放松下来,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静待着我的适应,可我是第一次,怎么可能很快就适应。透过蒙蒙水雾,我看到他眼中的担心。“冽……不要做了……求你……” 我痛楚地闷哼一声,体内的灼热好像变大了,强硬地撑开我的内壁,窄小的穴道根本无法承受他霸道的侵占。 他占据了我体内的全部空间,我感觉得他狭窄的穴道被撑开到极限以包容他,痛楚让我不自觉地缩紧内壁,可这让他的硕大更加兴奋。体内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的饱涨感让我手足无措。 “你怎么后悔了呢?宝贝,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他邪笑着在我身上烙下鲜红的印记,下身惩罚地用力一顶。 “唔……”体内深处被狠狠撞击的感觉让我无法抑住惊喘。 “我要动了,宝贝,放松下来。” 他慢慢退出我的身子,在我稍稍松口气的时候却感受到如同顶在心脏上的撞击。 “啊……不要……嗯……” 好痛。我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可这次冽没有停下来。 不晓得哭了多久,冽终于在我体内释放了。 我好累,软软地瘫在他身下,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冽还没有从我身子里退出。 “冽……出去……” 就在我说这话的同时,感觉到体内的异样,我惊惶失措地看向他,他眼中的昭然若揭的欲望。 “不要了……冽……我好累……”我挣扎着想逃走,但他一个压制的动作就制止了全身无力的我。“呜……放了我……” “这是对你敢逃跑的惩罚。”他说。 他不容我拒绝地展开了再一次的掠夺。 没有的抗拒的力气,我只能无助地承受,记不清他第几次在我身子里迸射出灼热的体液,我终于忍不住哀求。 “不要……冽……停……停下来……” 冽离开了我的身子,把我翻过身去让我趴跪在床上,一声低吼又埋进我的身体。 结合处早已麻木,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激情,我的泪水流得更多,可这个自私得只顾满足自己个体户的少年居然一个翻身让我跨坐在他的身上。 “不……不要……”好深。我惊叫着。 他托起我,又狠狠压向他的灼热。我尖叫出声,他的动作就更加猛烈。 这就是我的初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夺走我了的第一次。 无论我如何泣诉哀求,他仍是要了我整整一夜,最后我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随他摆弄。 每当我累得要睡去时,他就会用激狂的侵占唤醒我,强邀我与他共赴云雨。 真不知道他哪秋的那委旺盛的精力和欲望,天已大亮,他终于满足地放开了我,而此时,我已连睁开眼睛都有觉得累了。 “要洗澡吗?”他吮咬着我已红肿不堪的唇问我。 我费力地张开眼,以眼神表示我要,现在我连说话都没力气。身上又是汗又是情事的痕迹,好难受。 “好,我去放水,你先休息一下。” 他跳下床,步履稳健地走向浴室。好不公平,为什么我累成这个样子,他还是那么精力充沛? 我实在是太累了,在他刚进入浴室时我就陷入了梦乡。 我是被热唤醒的,张开眼时,冽从背后抱着我坐在浴缸里,我坐在他腿上。这样的姿势让我不好意思,不过对于累得坐都有坐不起来的我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从后面吮咬着我的脖子。 热水稍稍缓解了我的疲倦,可我还是没有力气。 渐渐地,我感到气氛变了,他的吮吻越来越有情色的味道,手也在我身上游移起来。天啊,难不成他还想…… 抵在我身后的硬挺明确地告诉了我答案。 “冽……我累了……不要……再……嗯……” 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好想哭,为什么会碰到这么个精力和欲望一样旺盛的人呢,我好累。 “乖,玄,再做一次就让你休息。” 他不容我反抗,托起我的身子,让我的穴口对准他早已挺立的欲望按了下去。 突然被填满的疼痛和快感让我止不住惊呼,这种进入的方式让他到达我体内前所未有的深处。 我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让他随意操纵着我的身体一次次贯穿我。 “嗯……不……唔……” 终于,他又一次在我体内达到高潮。 “玄,你好棒,我们再来一次吧。” 我听到这话,心中大惊。骗人,他说过的再做一次就放过我的。 体内的灼热又开始变得火热,看来我是逃不去了。 这次我真的没有一点回应他的力气了,当他在我体内释放时,我再也支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他从我体内退了出去,我松了口气。 突然,他的手指插入后的的秘穴。我吓了一跳。 “别怕,我只是帮你清洗一下。睡吧,以后的事都交给我了。“ 我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沉入黑甜乡中。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嗯……“ 朦胧中,我张开眼,一时间涌上的不适让我痛苦地皱起了眉。 好难过,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一点力气都没有。腰好酸,手臂也抬不起来,而身后的小穴又酸又麻,还频频抽痛。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笑的声音,接着温润的薄唇夺走了我的呼吸。 早就被偷袭惯了,我闭上眼任他吻我。 许久,他放开了我。“感觉怎么样?身子很不舒服吗?” 我茫然地眨眨眼,突然脸“轰”地一下烧热了。 夜里的火热缠绵在我脑中浮现,冽实现了他的愿望,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了。 “玄,你害羞的样子好美。” “唔……你……”他刚说完,就仿佛受不了诱惑似的低下头封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可没有刚刚那个早安吻那么单纯了,吻着我的同时,他的手也不老实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不禁暗暗叫苦,不会吧,难道他还想再来一次?就算他可以,我却实在是无法奉陪了。 当他的手越来越向下,我终于着急了起来,想挣扎却没力气。 就在他的手指探入肿热的窄穴时,我痛楚地闷哼了一声。初次接纳男人的欲望,我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现在窄穴很痛,根本无法再承受再一次掠夺了。 “怎么了?”他忙放开我的唇,问道。 “疼。”我轻蹙眉心,说:“那里好痛,冽,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话里带着明显的撒娇的意味,这般柔弱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他笑了。“好,这次就放你一马。” 我松了口气,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很累吗,宝贝?”他顺了顺我凌乱的发,吻着我的额头。 “累死了。”我不满地白他一眼,“只顾着自己舒服,叫你停也不停。” “谁叫我的玄的小穴那么紧又那么热……” 我脸烫得快烧起来了,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不说就不说。”他拉下我的手轻吻,“快睡吧,不然我们就……” 看他眼中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连忙闭上眼,脸埋进他胸膛。他笑了,把被子拉到我颈上,收紧了环住我的手臂。 初夜的不适让我无法下床。 最初的两天,我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连最简单的穿衣吃饭这类事都做不了都要冽帮我。 “帮主?爸?” 推门进来的不仅只是冽,还有帮主和我的父亲。 我还穿着睡衣,不低可也不高的衣领根本遮不住布颈子的吻痕。 “冽说你身体不大舒服,我和若秋来看看你。怎么样?好点了没有?”帮主问道。 “没什么,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帮主。”我想支起身子,可手臂还是发软。 冽走过来,扶起我,让我靠在他身上。 比起两天前,我现在要好很多。虽然仍没法下床,但也可以坐起身。 “冽儿,你有点过份了吧。怎么把玄儿弄成这样,做事要有分寸。”帮主责备道。 我脸红了。 父亲这时开口了,说:“冽儿等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达成夙愿,有些失控也可以理解。” 听了这话,我更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爸爸说的都有是事实啊。”他旁若无人地吻了我。 天,帮主和父亲还在一边呢。 等他放开我时,我脸上的热度都可以煎蛋了。 帮主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笑,说:“若秋,我们走吧,让他们小俩口好好亲热亲热。” 呜,好丢脸,我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下不了床,冽送他们出去。 走到门口,帮主回过头来:“玄儿,以后不该再叫帮主了,知道吗?” 冽一付后知后觉的样子,“对哦。玄,叫爸爸。” 我愣怔一下,嗫嚅半天,才红着脸叫了声,“爸。” “这就对了。”帮主……不,是爸爸满意地笑笑,“冽儿,好好照顾玄儿。” “我会的。”冽答应道。 其实,就算爸爸不叮嘱他,我觉得他对我的照顾已经是无微不至了。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两位爸爸一走,我就板起了脸,不高兴地扭过头。 “怎么了,宝贝,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爬上床,把我抱进怀里。 “你自己知道。就是你,以后不许在人前对我动手动脚的。听到没的?” “为什么?”他惊呼道:“你是我老婆耶。” 我的抗议被判无效,唉,我早该知道的,他这个向来霸道的人是从来不顾他人眼光我行我素的,我怎么说都不会让他改掉这毛病的。真是的。 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可以下床走路,虽说有些虚弱,但和平常也差不多了。 刚刚碰到厉刚,他神色暧昧地问我病好了没有,弄得我尴尬死了。 我想只要是在严帮总部的人,大概没有人不知冽和我之间的事情吧,从冽对我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从前他顶多在人前搂我几下,现在可好,那露骨的眼神大概只有瞎子看不出来。而且总喜欢抱着我,做些让我脸红的动作。 唉。 “宝贝,我想要你。“ 又到夜深,他又开始缠着我了。初夜的疼痛让我整整一个星期下不了床,算来他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碰我了。 “不要,好痛。”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尽管我并不是没有快感,可和那太过强烈的痛楚相比,那一点点的快感几乎等于没有。 冽的欲望之强也是我心怯的原因之一,我根本应付不来,我可不要再在床上躺一星期。 “不会的,我会小心的,这次不会弄疼你的。”他从背后抱住我的腰,轻吻着我的脸颊。 我在他怀里转个身,说:“上次你也这么说过,可是我还是一个星期下不了床。” “第一次都会这样的,以后做几次就不会了。”他蓦地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唔……讨厌……” 气死我了。 “来吧,宝贝,我会小心的。”我不安分地扒去了我的睡衣。 总是他说了算,不管我愿不愿意。 “冽……轻一点……” “我会的。”他安抚地亲亲我。 “不要做太多次好吗?别弄得我明天下不了床。” “好,我答应你。” 接着,他没有说话,手向我下身探去…… 天明 我在他不安分的热吻和爱抚中醒来,还未及完全清醒,他就一举攻入我体内。 “冽,你……” 酸软乏力的身子无法反抗,只能随波逐流。 “唔……够了……啊……冽……” 在他身下承爱一切的我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终于忍不住求饶。 这次他在我体内达到高潮后就退了出去,大概他也知道以我的体力是无法承受他那那么强烈的欲望的。 在我的初夜,他弄得我又哭又叫地求饶,他没有停下来的结果是我七天下不了床。虽说我平时体力不错,不过作为受方总要比攻付出更多的体力劳动。 “我爱你,玄。”他说。 他的话在我心里激荡出前所未有的波澜。以前这话他也说过,可我心中的悸动却从未这样强烈,是因为他已经得到我的身子的关系吗? 不知听谁说过,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先要得到他的身子。] 这句仿佛在我身上应验了。 “我也是。”我抬起无力的手抱住他的肩。 他眼中掠过狂喜,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正面回应他的爱意。 “我终于完全得到你了。”他翻身压住我,眼中的狂喜展露无遗。 然而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两人紧紧相贴的姿势让我很容易感受到他的变化,我忙不迭地想推开他,“你……你不会又想……” “谁让你说出这么可爱的话。” “唔……” 两年后 在冽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他带着我来到了荷兰。 现在,冽已经逐渐接下了帮里的事务,我不仅是他的未婚妻,更是他的助手。 冽对我的独占欲依旧强烈,这两年里,我几乎没有几次独自外出去办事。 我们来荷兰最重要的事就是结婚,冽说他再也无法忍受任何女人对我觊觎的目光,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只有他,真是个大醋桶。 婚礼在一座小小的教堂举行,到场的只有严帮的人和一些很要好的朋友,没有任何记者。本来,冽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我认为只人我们两人高兴,场面如何并不重要,何况我并不是个喜欢铺张的人,我想要的只是个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这次,冽听从的我的意见。 我们在婚礼结束后就回到了在荷兰的私人别墅里。我手上的订婚戒指已换成了名家设计的结婚戒指,上面还刻了我们的名字。 我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床上,在壁灯柔和的灯光下看着手的戒指。 浴室中的水声停了,冽推门走了出来。 我用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我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为他擦干头发。 “好香。”他沾湿的毛巾从我手中拿走,脸埋进我的颈窝深吸口气。 “你身上的味道不是一样的嘛。”我们一直用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我说的是你的体味啊。”他说:“每次闻到你的味道,我都忍不住兴奋。” 我受不了他露骨的言语,忍不住红了脸。 “我们休息吧。” 关了灯,像往常一样,他紧紧缠住我。 “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他解开我的浴袍,“若是我再早出生几年就好了。”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顺从地让他脱去我的衣服。 “那样就可以早些让你回到我身边,就不会伤你的心了。” 我弯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有些事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啊。我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男人还会爱上他。嗯……轻点……” 他在我胸前啮咬,留下一个个红印。 仿佛在宣示他对我的独占般,他很喜欢在我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大概上天注定我和倩文分属于两个男人吧。” “就算老天爷让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会把你抢回来,你是我的。” 我轻轻地笑了。 一个霸道、我行我素对我却温柔的人。 在我身上爱抚的手挑起了我的欲望,让我止不住轻喘。 我闭上眼,轻颤着身体,任由他分开我的腿,把我带进情欲的海洋。 他用强势的手段得到了我,而我也因他的强势和温柔而爱上了他。他得到了我的人,也得到的我的心,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完结合集】《未妨惆怅是清狂》BY:非寒 清离回来了。 在我听到这个早该在二个月前听到的消息的同时,我得知他正在“杏沉斋”。我知道自己不该发怒的,要是清离回来先来我这里才让人奇怪。毕竟“杏沉斋”有他心心念念的两个徒弟;毕竟霜绝能不能也熬过华山今年冬天的寒凉还是未知数。 可是,只要我闭上眼,就看到他们师徒三人谈笑风声的情景,那仿佛是一根刺,深入我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让你段师叔到我房间里来。” 向何焐下达了可以预料让清离面色惨白的命令后,我走回起居室。 刚一坐下,就传来敲门声。 “师傅,段师叔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率先走进的是清离。白衣盛雪,温柔如春。他已经28了,但外表永远看不出实际的年龄。这是我希望的,也是我痛恨的。 “掌门师兄。”他照例恭敬中带着复杂。 我点点头,“坐。” 他依言坐下。 我问,“青城情况如何?” 他回答,“张海自尽了,现在掌门是贺灯。” 这时何焐端上两杯茶,我命令道,“为师和你段师叔有要事商谈,任何人不得打扰。” 何焐领命下去。清离站起来,为已被我喝了一半茶的杯子里注入新茶。 “查到张海是何许人没有?“ 他摇头,脸上全然是担忧,“张海把所有的资料全都销毁了,我们无从查起。” “既然这样,理应两个月前就回华山,为何拖到现在才回?” 我斜睨他,看他在冰冷的目光下脸色灰青,“这……我见事情办好,就去了一趟…长白山。” 我冷笑,“是啊,冬季要到了,你必是去长白山为霜绝采购人参。” 他的脸色更是难看,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献上,“是。这是为掌门师兄所购。” 我接过。人参虽小,却通体晶莹,有如脆玉。“果真是上好的人参,难为你竟能想到我。只是……”我的语气一转,变得和目光一样冰冷,“我华山什么没有,竟让你这位掌门师弟不惜千里去长白山求购人参?” 他听罢,没有任何辩解,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清离擅自出行,违背掌门师兄的旨意,请掌门师兄责罚。” “身为北武林的盟主,怎么这么容易就跪下去了?”我扣起他,却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让外人看到可不好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的挣扎在刹那间带我回到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十四年、十四年,十四年前,他也是这样挣扎的眼神,陷我于一片空茫的混沌中爆发出潜伏已久的疯狂,最终堕入万劫不复。十四年了,原来我们的生命已经流逝了这么长的岁月,他还是这般的清灵,而我已非当日清纯的少年,为何却只有我一人在着痛苦中越陷越深? 我提起他的衣领,将他往床上一摔,赶在他起身前压上去,“责罚是吗?”如果十四年前是一个错误,那么今天我们究竟走入了什么样的交错?我感到自己的血液极热,但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冷:“这就是我对你的责罚了。” 他的脸色仿若白纸,可依然没有说话,眼里的挣扎更为明显,我撕开了他的衣服,将江湖上人称最有价值一看的躯体暴露在深秋的冰寒中。 ——好美。 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仍旧和第一次一样惊艳。不是女性丝质的触感,而是纯男性的文雅。 我解开自己的衣服,他闭上已成为我梦魇的眼睛,我分开他的双腿看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冷笑,“抬高你的腰,小师弟。你是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他于身体的微抖中照做了,我没有客气,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粗暴地进入他的体内感受到他的柔弱,看着他在深刻的痛苦中不得解脱。 他抿着嘴,不让呻吟溢出。我开始啃噬他的气味,有一次我曾咬下他左胸上的一块肉,伤口在一个月后才愈合。我也曾疑惑,为何自己没有全然地疯狂,尚留一丝清醒体味这刻骨铭心。我在他的身体里用比感情更加疯狂的律动,强迫他跌入情欲的浪潮里,激烈地给予刺激。他摇了摇头,我见状开始在他的体内变化花样,硬要他失去所有的理智——我既已步入地狱的业火倍受煎熬,你就别想独善其身。 他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呻吟,我释放出自己火热的欲望,并一把掐住他看他脸由惨白变化潮红,又由潮红变化惨白的过程,他张开眼,目光悠远没有尽头,身体已陷入极端的快感和痛苦的揉杂,“大师兄……” “你不打算求我吗?”一边在手中玩把一边不给予解脱,我的声音里有没有透露出一种渴望——渴望你了解?“不求的话,就让你这样一直到明天。” “大师兄……”他动了动,发觉逃脱不了我的控制,反而被折磨得更厉害,“大师兄……”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我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感情,“我现在是华山派的掌门,不要叫我大师兄。” 他明显是受了震动,可是接下来的刺激和痛楚又让他重回欲望的旋涡,“……掌门师兄、掌门师兄……不要……” “我、要、你、求、我。”28岁的人了,还要和我对抗到什么时候?十四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小师弟,我是言出必行的人,你应该是最了解的。” “……掌门师兄………………求你……” 我放开了他,甚至退出了他的身体——我不离开他不会释放自己,这是他的自尊。他的眼里流露出满足后的失神。我走到桌前,拿起人参,运力掰了上面的一截,重新回到床边。 “不……”他很清楚我要干什么,要逃走却被我扣住腰,“不要……大…掌门师兄……” 我看到他眼里的惧怕,时光入沙般倒流,小时侯他的惧怕只有我才看得到,现在也是……不过,小时侯我帮他疏解,任何的危险任何的黑暗,我都帮他抵挡,成为他唯一放心的依靠,现在我已成为他惧怕的根源,他的危险、他的黑暗。什么都变了,你知不知到,什么都变了,为何你却没变? “不?”我斜睨他,语气的嘲讽和心里的痛苦形成的反差能令我大笑出来,“小师弟,你可要想清楚,再惹得我生气,可是会让它烂在你的身体里面。” 他不说话了,认命地张开双腿。全身的颤抖传到我的手上,我提起人参没有理会,径直混着残留在里的液体插了进去,直末底端。他微微抽搐一下,终于稳住身形。 月光已经拂进屋内,他的衣物被我撕坏,我从衣箱里拿了自己的一套丢到他身上,他睁开眼。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 他巍巍颤颤地穿上衣服,行动迟缓得连石头都会心疼。可是我没有,我所有的怜悯在十四年前就灰飞湮灭了。 “掌门师兄。”他穿戴好,抱拳过来。 “回‘杏沉斋’后,没什么事情不用出来了。” 换言之,就是禁足,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说不定还感激有这样的命令。 点点头,他退了出去。看他走不稳的背影,我有种报复的快感:痛苦吗,清离?若痛苦是我的宿命,我必要成为你的永劫,这样才公平。 回到床上,到处都还散发着他的气息,那鲜明的触感还停留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知道自己今夜必将失眠。 清离,你与我谁更加痛苦? 答案一定是我。 2 我常不自觉地想起十四年前,那个改变我们一生的夜晚。清离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鄙夷、抗拒、冰冷甚至于厌恶,我早就知道自己的体内蕴藏着一股不满,这不满随着年岁的积压变得可怕,当我看到清离的眼神,我感到自己终究无法逃脱不能离去的悲哀。我疯狂于清离的挣扎,当我在这早已为我所厌弃的华山成为北武林最年轻的掌门时,我感到自己被吞没了,什么理智,什么责任,什么武功甚至什么男人与男人,同门师兄弟,全都被那疯狂吞没。选择背离的人是清离,为何世人皆看不到他的残忍?我花了十四年回复他的背离,却只有我一人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清离回来的第三天,何焐来报,“杭州的镖被人截了。” “那是你六师叔的地方,他没处理吗?” 何焐是我信任的大弟子,做事稳重兼且灵活,这回他面色沉重,我就知事情不简单,“师父,密报说……” “什么?” “是西门截的。对方武功路数是西门家的。” 我皱起眉,当今武林最难缠的两大门派,一是“西门”,一是啸傲庄,西门向来不沾惹武林的纷扰,怎么会冲着华山来?“你六师叔接的是什么镖?” “是人。张员外的女儿张歆儿,家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也不认识江湖中人。”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沾上西门?我站起,“备马,为师要下一趟杭州。” “是……师父,是否要通知段师叔?” “不用。”我断然拒绝。他已经出去了那么久,这次就好好地给我呆在华山。 到了杭州,我发现事情比想象中要简单,六师弟李天亦是我们师兄弟里最老实的人,当他知道事情惹上了西门,马上用了华山派的管道查出西门在杭州的落脚点。 “掌门师兄,醉月轩的地方虽已找到,但是里面我们不得而知,还是小心为上。” 我安抚地笑笑,“没关系,师兄只是去拜访。” 华山派的镖可以丢,但华山派的面子可得保着,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我一个人去。 醉月轩地处郊外,光是看外表还以为是家境上好的农家,但进去,亭台楼阁,沁花水榭无不精巧别致。 进门的时候,开门的人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没有问我的来历。进了大厅,已经有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在等了,“小人西门德,是醉月轩的管家。” “在下华山派林岁远,前来拜访西门家主子西门苍治。” 他听了,笑笑,“林掌门,真不巧,我家少爷出门去了。” 我也笑,“不知你家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望了望天色,“林掌门,小人看少爷最迟是明天回来,不如我让下人为您预备一间厢房,也免得劳碌奔波,您看怎样?” 这是个局吗?我点头,“那就麻烦了。” 西门德安排的厢房一看就知早有准备,熏了麝香,泡了热茶。他在退出去前说,“您要是有什么吩咐,隔壁就有下人,您尽管使唤。” 我看看房间,古玩、奇画,摆设幽雅,突然想起清离的房间。他自小酷爱书画,少时连武功都不想学,一心埋在文房四宝中。现在,他的房间简陋得近乎清苦,自从我当上华山派的掌门,私底下剥夺了他一切的享受,我执意与他和我一起痛苦,因为这样才能让我感到我还活着,并非一个人在地狱里,漭漭独行。 拿起茶杯,刚一入口,芳香从舌尖贯入到整个身体,清韵爽口,我愣愣地看着茶,悲不能自抑——瑞云翔龙?竟然是瑞云翔龙? 今日在醉月轩我是断不能再惊讶了,情绪波动异常乃是武林大忌,可是在此处饮上十四年都不曾饮过的当年清离最爱的瑞云翔龙,怎叫我不悲哀? 清离啊,到了杭州我还是在你的世界里吗?我自问过,我们是谁束缚了谁,又是谁更加亏欠了谁?没有答案。 是夜,我坐在荷塘中的小亭内,闭目养神。月夜很凉,但不比华山。清离会去长白山购人参,是因为没我的命令,华山的药房不会给霜绝开任何抵寒的补品。清离为了他两个徒弟劳心劳力得让我痛恨,以前他对谁也不关心…… 前方传来的危险游离在我身边每一寸空气,我蓦地睁开眼,全身蓄势待发。来人武功之高是我生平所见少有,轻视不得。 “林岁远掌门?” “是。敢问阁下名号?” “西门苍治。” 说话间,他已步入厅内。锦衣玉冠,隐隐透出王家之气。江湖传闻西门当家的年龄只有25上下,看来属实,那也就是说啸傲庄的庄主任君寒也应该是传说中的那样冰冷残忍,不近人情——当真这样,便不会如我那般痛苦。 他闲适地坐下,我正色相向:“西门公子,在下的来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在下希望西门能给华山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掌门,你敢单身前来西门,苍治实在是佩服。至于张小姐……”他的声音里听得出伤脑筋的味道,“实不相瞒,有一个和西门有一些渊源的人失踪了,他的去向只有张小姐知道。西门请她来并无恶意,只要找到那个人,西门会平安将她送回的。” 这是推搪之词,是谁也听得出。不要说张歆儿不是武林中人,就算是,凭西门的能力,有什么人找不回来的?哪还会用到她?我按下怒气,笑道:“西门的事情,我华山派本不欲插手,只是这张小姐本是她父亲所托照顾,华山派虽不是什么大帮大派,但对声誉一事还是挺看重的。” “林掌门言重了。想在武当、少林日渐式微,华山派已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何况贵派段清离大侠乃北武林的盟主。日后西门说不定还有借助华山的地方。” 这个人真的只比我小六岁吗?怎么比华山那个痴长了二十八年的人还要深沉?我不语,西门的意图不明,似敌非友。华山派实力虽然不低,但是现下在可以称霸武林的关头若和西门扛上也是麻烦。 他见我不说话,又道,“林掌门可曾听说过‘圣凌天’?” 我没料到他会转移话题,迟疑了一下方答:“20年前被灭的魔教?” “是的。”他偏头转向直对着我,“西门获得消息,‘圣凌天’的余孽准备向武林报仇。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啊。” 张海! 我的念头一闪,青城派是当年号召剿灭“圣凌天”的帮派之一,如果“圣凌天”想报仇,一定会从防守最弱的青城派入手,难怪清离一直找不到张海的来历。“那真是谢谢西门提供的情报……” “林掌门,在下说这么多,是不想西门和华山为敌。” “当然,华山派也希望和西门结盟。”江湖诡异,口说无凭,何况西门是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如果西门愿意的话——” 他摆摆手,俊朗的脸上是全然的关心,“不,林掌门是误会在下的意思了。贵派段清离大侠是北武林的盟主,‘圣凌天’这回找北武林报仇可是有备而来,到时段大侠一定会受到牵连。” 我尽量不让自己变了脸色,但心还是在下沉。武林盟主不是清离想当,两年前上任武林盟主武当的鹳鹤道长金盆洗手,不再干预武林的一切事物,我便命清离夺回盟主之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段清离哪怕是武林至尊也要受我林岁远的控制,半点不得抗命。可是今日听到西门苍治的消息,我是把他推进了怎样的困境里? “到底是些什么人?”张海在青城派呆了十五年,这等气度不是泛泛之辈可以做到。 “一些不入流的角色不算,有两个怪物一定要当心。” “怪物?” “当年,那两个怪物在闭关修炼,‘圣凌天’才会轻易被瓦解。现在他们出关,武功只会更进一层。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凌空,女的叫天水。便是西门对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谢谢。”我抱拳。表示这个情报就当抵消了西门截镖一事,张家小姐你爱怎么留怎么留,华山不再插手。 谁知,他竟说,“西门横跨南北武林,段大侠之名在下向来久仰。他日,段大侠有任何差遣,西门自当效力,还望华山不弃。” 什么意思?想来,他的确处处提及清离,就是“圣凌天”的事也是为了清离才说出的。清离若是和他相识,我怎会不知? 我看向他,湖边起了水雾,那深深的眼眸里的意绪被雾重重围住,看不清颜色。 这一刻,我恨不得马上回到华山,找清离问个明白,几时竟和西门如此深交?如有隐瞒,定不轻饶! 3 隔天张歆儿就送回来了,从她口中我得知西门确实是在找人。 “是个叫‘忘尘’的小和尚,他来我家化缘的时候我留了他几天,后来他留了封信说仇家要来了,为了不连累我们就走了。全身上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他不是江南人。” 我吩咐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忘尘的身份打听清楚后就快马赶回华山。清离,几日不见你可有想我?我不敢抱深切的希望,但愿你在每次的行动不便中想到这是我给你的屈辱、我给你的痛,然后能记起这一辈子都不能脱离我的掌控,致死方休。 到了华山,何焐率众弟子出来迎接,我拒绝了接风的提议,私下问何焐,“为师不在的几天,可有异动?” “青城派派人来过,想请段师叔过去参加贺掌门的正式就任大典。” “你师叔怎么说?” “他说华山掌门不在,要等掌门回来再做回应。” “继续留意青城派,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另外叫人去查一查20年前‘圣凌天’被灭之后,余孽都在什么地方活动。” “还有一件。” “什么?” “任君寒日前出现在常州,不知为什么,啸傲庄在常州的别苑被人烧了。可是照迹象看,不像是有人寻仇。” 我微一沉吟,“任流影在不在他身边?” “随侍左右。” “不用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监视任流影就行。”任流影比任君寒好认多了。我曾见过任流影的画像,他的美态非常人所能拥有,让人过目不忘。只是任君寒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跟着他怕是受了不少苦头。“你去‘杏沉斋’告诉镜飞带霜绝去刘大夫那里,要刘大夫好好帮霜绝调理一下,今晚就在那里住下。” 何焐领命出去。我翻了翻几日来的文书,仔细地沐浴了一番才去“杏沉斋”。 “杏沉斋”是个很小的院落。清离年少时就已经住在这里,当时还有二师弟江盛。师父生前并不喜欢清离,而我自从接管了华山就不允许底下的门人自由出入这里,所以里面煞是荒凉。人人都以为我是怕人打扰了北武林盟主的静休,真相当然只有几个人知道。 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他的房间。他不在,房间的简陋确是印象中的凄苦,和我房间的奢华有天壤之别。我坐在圆桌前,想起当年他还小,有一天夜里突然发起高烧,江盛当时跟着师父出门去。要不是我怕他晚上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害怕,他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自那之后,我每晚必要先来看看他的情况方能安心睡去…… “掌门师兄?” 我还在回忆的摇荡中,突然听到他诧异的声音,寻声望去,他站在夕阳的余辉下,光晕耀眼,形成天人的景象。 自始自终啊,清离你都是那般地遥远,让我伤让我痛,让我活在被离弃的阴影下不得解脱。 “去哪了?”他的袖口上有水痕,似乎不知道镜飞他们不在。 “……去洗衣了。”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北武林的盟主必须自己洗衣,如果不是怕人起疑,我甚至会让他自己下厨。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他走过来,为我沏了一杯茶。喝着微微泛苦的茶,我又想起瑞云翔龙来。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西门的人?”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呆了下才回答:“没有啊。” “那西门苍治呢?” 他仍是摇头,“西门没有在北武林明显地活动,我从没见过他。” 这么多年了,清离不曾骗过我。我缓下心口一直提着的气,“以后少和西门打交道。如果他们主动找上来,一定跟我说一声。” “是。” 他有些犹豫,我挑了挑眉,“怎么?” “……掌门师兄一直提到西门,是不是西门有什么事情……” “这件事你不需要理。”我断然截停他的话。西门苍治的深沉不是他能对付的,我不希望他们两个有过多的接触。“倒是那人参是否还在?” 他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低下头,“……是…………还…在……” “你过来。” “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吞吞吐吐地,“还是…………白天…………” “我以为你想早点取出来。”拉过他的身子,他没有多少抗拒。“镜飞和霜绝出去了,今晚不会回来,你想大叫也没关系。” 人参确实还在他的体内。我三指夹住前端,缓慢地向外抽出,他抖了抖但不敢动。我待抽出了一大半,停了下蓦地更加用力地由抵了进去—— 他低呼了一声,又咬紧了牙关。我扯起他的上身,压着他到床上脸对脸逼着他,“小师弟,下次,若你再不经同意便擅自出行,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所以你要么逃到天涯海角求我找不到你,要么就用武林盟主的身份铲平了华山派。” “掌门……师兄,不、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猛地一把抽出人参,看他冷汗迭出我说,“可不要忘了。”人参和那天一样,晶莹玉翠,没失半点光华,“果真是上好的人参啊。” 他听得羞涩,连睫毛都拂上了一层柔和暗色的阴影。我丢开人参,拉开自己的衣服。他这次放松了所有的力道,不需我提醒主动抬高了腰。 清离,你的样子越是不食人间烟火,你这副姿势就越是诱人。我没有客气,空虚了几天的欲望早已耐不住饥渴,沉沉地深入他的体内在他每一次失神的呻吟中获得最大的满足。 清离,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痛苦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也是你我活着的唯一纤跘。 我沉醉了,他已经陷入狂潮。在抗拒和接受的挣扎中,释放出无法形容又无法比拟的美丽。 他的身体泛出朝霞的余韵,气息紊乱,眼睛半开半阖,神色确是痛苦而艰难。我存心不让他好过,花样繁出,完全俯下上身用力啃噬他胸前的敏感,直致尝到血丝的腥香方改为吸允,却更是痛得他引起痉挛。 在他体内释放了几次后,夜终于深了。 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想起西门苍治。清离既然说他们原本不认识,那么西门苍治的居心定要防范。 江湖传闻,西门和啸傲庄暗中有不少往来,但是华山派的眼线曾亲耳听闻西门苍治与任君寒打斗过,当时任流影也参入了。啸傲庄中,任流影的武功是最高的,但他对任君寒忠心耿耿,只要除去任君寒啸傲庄不足为患。现下麻烦的是西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实力,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聚居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动,当年唐门亦是深诲如谜,但毕竟唐门中人在江湖走动尚有行迹可查,这西门则永远生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这次能见到西门苍治,能去到西门在杭州的醉月轩,应该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西门苍治句句提到清离,甚至不惜委屈和我定下听命清离号令的约定,这里面的阴谋成分有多少,又是为了什么? 我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轻缓起来的动作,在他离开床边之前我扣住他的手腕,“去哪?” 他似乎吓了一跳,月色如水,薄薄地为他添了一层华衣,轻盈神秘,“大…师兄……” “去哪?” “我……我想去看一看霜绝和镜飞,不知他们今晚过的可习惯——大师兄?!” 我用力拉他回床,镜飞、霜绝,镜飞、霜绝,你的生命中就只有他们了吗?你是瞎子还是真的有感情缺陷,我对你的一切你竟感受不了半分? “我好象还没有允许你出‘杏沉斋’。” 再次压下他,望见他眼里的震惊。是啊,从傍晚到深夜我不知做了多少次。可是对象是他啊,我怎么会满足?这次我做得彻底,直至他昏厥,天也渐露晓白之色。 4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屋内的昏暗时,我就醒了。侧头看他的文雅,他的呼吸均匀,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眼睫毛,据说有这样命相的人天性凉薄。二师弟江盛曾经下过诅咒般的预言:“大师兄要是留小师弟在身边,将来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永远无法了解你真正的心意!”我困惑过。我是不是真的被江盛诅咒了,不然在力量悬殊的此刻为何是我的苦痛更深。但是答案我早就清楚,不是的,从我第一次见到清离开始,从师父牵着他的手交给我说这是你的师弟好好照顾他开始,从我发现他是那么地孤寂开始,我便陷落了。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我,表情一片茫然,似乎还弄不清楚状况,眼睛眨——一下、二下、三下,蓦地一惊坐了起来,“掌门师兄?!”随即立刻穿起衣服。 我看到他身上斑点的青淤红痕,感到无比的畅快,拉住他的动作,“不要这么匆匆忙忙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迅速地穿戴好。我则慢悠悠地让他服侍,随后他端来洗漱用具,这些事在镜飞没入他门下时我常让他做,现在他倒也熟练。 真想让武林中那些崇拜他的人看到这时的景象,必会掉下一地下巴。我有些恶意地想。他弄好一切,又砌了壶新茶垂手立在我身侧。 “昨天我说的事情你记着。我不希望到时有违背的情况出现。”我的声音冷硬如石,“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他轻微地一颤,“是。清离知道。” 我满意地点头,喝完茶就站起来,“我也要回去了。” 他送我到门口,竟正好遇上镜飞和霜绝。我们四人都是一愣,还是镜飞的反应快,拉着霜绝行了个礼,“参见掌门师伯。” 我是厌恶他们两个的。清离向来不喜欢粘人,和熟人说话都有意无意地保持一些距离,可是这两个人,不但占去了清离所有的注意力还明目张胆地霸占着他。而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独自品尝无法得到的苦涩。 我朝他们点点头,“好,霜绝要好好养好身子啊。”漂亮话我还是会说的,信不信就靠他们自己了。 霜绝和以前的清离一样——不,比以前的清离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地抗拒别人,更加地需要身边的人保护,他几乎是瘫在镜飞的身上,虚弱地回应:“是,谢谢掌门师伯关心。” 镜飞扶住他,有防止我做出任何伤害他的意思。我在心里叹气,十四年前我也是这般地护着清离,清离也是这般地信任着我。现在物是人非,独我苍凉。 回到自己的院落,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 这样的日子可有尽头,清离?你们现在一定是畅所欲言,而你一定借此忘却昨夜的痛苦。 很累。真的。这样爱着你的我,很累。 然而事情急转直下,我曾冀望过西门苍治的话是空穴来风,但青城派被人一夜之间杀光一百三十二人的事情在这天的一个月后发生,我瞒得清离紧,不过事态如此严重他若不出面,北武林人心惶惶,对华山也是不利。“圣凌天”根本不怕人知道他们的复仇,还在现场留下“圣凌天”的信物。当年参与灭绝行动的二十七派,除了自身实力雄厚的少林、武当等,都向华山送来书信,希望清离能够带领大家共同抵御。 我一直在犹豫让清离知道实情多少。他不是一个爱管事的人,但遇此大事他又决不会袖手旁观。敌人势力不清,我不能让他涉险! 一日,何焐送来消息:“忘尘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是什么人?” “这点还不清楚,但是西门已经找了他半年多的时间。” “为什么?” “为了‘圣凌天’。忘尘和‘圣凌天’似乎有仇,所以西门一直找他。” “居然找了半年多?” “不,中途啸傲庄好象也在找他。西门为了阻止才耽误了时间。” 啸傲庄和西门共同找这个人?!我簇起眉毛,有些头疼,这个忘尘,江湖上从未听过,何以啸傲庄和西门对他如此感兴趣?“还有什么没有?” “是。上次啸傲庄别苑的大火确定是任君寒自己放的。” “原因。” “这个……好象是因为任流影做了什么事情激怒了他。” 难得,任流影竟也会惹任君寒。“那任流影现在还活着吗?”我不是在开玩笑。任君寒阴晴不定,惹怒他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没有人能保证任流影可以逃过一劫。 何焐不太确定地摇头,“那之后我们只知道他们进入了无锡别苑,失了消息。” “继续查,任君寒为什么生气,任流影的生死,还有忘尘的事情,一件都不要漏。”华山派就是靠着情报和武功才一路走到现在的地位,历代掌门渴望称霸武林的梦想我不希望在我手上断送。 何焐了解地躬身退下。 望望窗外,又见夕阳落下,一日便是如此落幕。没有清离在身边果是孤寒。 任流影陪伴了任君寒十几年,任君寒也有不舍吧,不然直接杀了从不会抵抗他的任流影比大火烧了一座别苑要容易多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清离你懂吗?你懂我吗?你知道我的苦,我的怨,我的感情吗? 掩下视线,任由苦涩从心底泛起,肆意于周遭血脉,终被疯狂吞没无形——不,你不懂! 所以我的苦你的痛远远没到完结的一天。 闭上眼,觉得有些酸:清离,我有些想你。 5 华山越来越冷了,武林的局势也是,嵩山派掌门座下七个大弟子下山办事,途中遭遇“圣凌天”截杀,无一幸免。嵩山派发誓报仇,发下英雄贴广邀北武林各大门派共想抗敌之计,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情况如此,我竟又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信,那是西门给清离的。内容平淡,意韵深远。 “敬启北武林盟主段清离大侠: 兹鉴武林动荡,西门愿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有差遣,莫敢不从。 西门苍治上” 我真的想不出西门打的是什么主意。清离说不认识他,就是一定不认识。他西门百年来从不现身武林纷扰。这次的主动必有图谋。 那日傍晚,我唤来清离,把信交予他,见他阅后的满脸疑惑,我冷笑,“你敢说和他从无牵扯?” 清离纵然心里害怕但神色不乱,“掌门师兄,我确实和西门从没接触过,更没见过西门苍治。” “那可真是奇事,这信任谁看了都回以为你二人交情非浅。”我心中的疑问他的否认下化成怒火,语气凌厉万分,“你还是从实说来,免得日后等我查明,有你苦头吃的。” 他仍是摇头,“掌门师兄,清离可以发誓,并不认识西门苍治。”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心中淤积的疑问、不安和怀疑排山倒海似的涌来。 西门若仅仅是有想称霸武林的野心,我尚有应对之计,但若是抱有其他目的,而对象又是他的话没,我就难以揣测了。 “……掌门师兄。”他见我不说话,有些犹豫地问,“西门的这封信我该如何回应?” “你自己说呢?你该如何回应?” “这……”他垂下眼,避开我的探究,“现在武林有用得着……西门的地方……” “你既已决定,又何必问我?” 他听出我话中的嘲讽,面色苍白地立在当前,“……清离谨遵掌门师兄的指示。” 那你永远都不要和他接触!那你永远都不要再逃离我! 理智毕竟还是压下这句深埋在心里的命令与期待。西门是敌是友目前尚无定论,贸然拒绝他们只怕回引来后患。抚顺狂乱后我才重新开口,“那你就以北武林盟主的身份邀他来华山。” 他一呆,“邀他?” “邀他。”该来的始终要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你马上就去写信,最好在年前把他邀来。”顺利的话,希望能就此揪出西门的秘密为我华山所利用。 “是。” 看他行礼便要走,我一怒,“站住!” 他回头,尽是不解的困惑,“还有其他的吩咐吗,掌门师兄?” “这样就走吗?”日已西沉,夜色如墨,我无法忍受今夜一如往常辗转难眠。你既已来到,怎忍心又让我重回孤寂的深渊?清离,你确是无情。“我让你走了吗?” 他听了在短时的迷糊后豁然明朗,眼间挣扎与顺从依旧,秀眉含忧地轻锁,全身俱是无奈地放松力道,“是清离放肆了,请掌门师兄原谅。” 我站起,越过书桌,扣起他的腰,扯他到里面的床边,“你自己脱吧。” 他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然后没有停顿地除去身上的衣物,待他放下头发,我忍不住体内的狂潮扑了上去。 他的身体紧绷而富有弹性,对痛苦的承受和快感的刺激都有着细致的反应。我沉醉在他的反应里,想起他想挣扎却又逃离不了,我想逃离却又挣扎不掉的困境,真是无比的讽刺。 “……十四年了……” 无意识地,我竟将叹息付诸空气。 他的身子陡然一僵,面上红晕退却,随之而来的是能令人心疼的惨白。我亦是一怔,不想自己竟会说了出来。 “……大师兄……”他伸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腕上,忧伤而沧然,“……为什……啊……” 我一咬牙,用力地冲刺,并暗用内力,将他逼晕过去。 他的脸微侧,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忧伤和痛苦。我抚摩他冰冷的脸,轻柔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 清离,忘不了十四年前的不只是我,对吗? 你也在怀恋我们以前的幸福,对吗? 师父曾经说过,“岁远,放开清离吧,他会成为你一生的障碍,他是你的绊脚石啊。” 如果不发生十四年前那件事,如果他不背叛我,我现在一定是和他在远离世俗的某一个角落,过着平稳闲适的生活。 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心自那时被撕开一道口子后边无法愈合。我从此陷入空茫的苦,并在年轮的扩张中更加深刻而沉重。 吻上他的薄唇,在他清醒时,我难得如此温柔。 清离,你我还要彼此伤害多久才会厌倦、才会麻木? 其实。 我真的很想。 好好地爱你。 西门苍治接到信后没有回应,出乎了我的预料。何焐这时又送来啸傲庄的消息。 “任流影来到华山附近已有两天了。” “任君寒呢?” “这个……”他也是一脸的怀疑,“没有见到。而且,我们已经失去任君寒的踪影有五天了。” 我微一沉吟,问,“他是否有上来的迹象?” “有的,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的行动很慢,似乎是不想上来。” 那一定是任君寒的原因。华山竟会失去任君寒的踪影,那谁也找不到他,只能从任流影着手。 “圣凌天”现下肆虐北武林,华山正处于风头火势,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华山的今后。逍遥庄惹不得——至少现在惹不得。一定要摸清他们的底细。 “派人请任流影上来。”我沉声下命,“就以你段师叔名义。” “是。” 我没有叫清离过来,北武林是谁在掌权,大家心照不宣。逍遥庄亦正亦邪,任流影虽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但任君寒是什么也做得出,我不能让清离涉险。 真是这样吗? 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唤:不是怕清离看到任流影后产生惊艳?不是怕清离也逃不过任流影的容貌带来的难以忘怀? 我摇头挥去这些想法,因为我已经听到何焐的声音,“家师在屋内等着任公子。” 他来了。 步子很轻,呼吸也是。 任流影,武林最神秘的五个人中,拥有独一无二美丽的男人,这一生都逃离不了那个冷漠无情的任君寒的男人。 我整了整面容,然后,门被推开了。 江湖上有句话形容任流影:若比蔷薇绽,云何道尽神韵,未竟解沉浮。我见过任流影的画像,却和亲眼见到的震撼不可同日而语。 面若白玉,眉若柳,水眸红唇。虽然衣着略嫌简朴,但举手投足见间散发的美态若非亲眼目睹实在难以想象。古人曾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现今就是全用在他身上也毫不为过,更是少了一分胭脂之气,添了一抹凄漠。 我没让自己失神太久,开口邀他,“任少侠,请坐。” 他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犹豫了一下才双手奉上。我在心中犯疑,啸傲庄不似西门,任君寒性格阴沉,做事全然不讲规则,率性而为,此番竟派任流影前来,应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接过信,才一打开,一道银光蓦地刺入,直逼眉心。我一惊,向侧一偏,躲过剑锋,伸手便是一掌却又被他挡住。 “啸傲庄是想和华山为敌吗?”我沉声问,连连化解他的剑招,刺、挑、戳、劈,招招带致命之势,但杀气不浓。 他的脸一白,但攻势未停,我一个翻身,已到悬了剑的墙边,随手一掌将他逼开,拔剑就使出华山赖以成名的“落摇十八式”。 他似也不敢大意,反攻为守,护住所有命脉门户,让我无从下手。 “师父!” 门被推开,传来众弟子的叫声,想来是我们的打斗声惊动了他们。 “不准进来!” 我一边将任留影往内里的墙角里逼,一边命令。任流影的武功非同小可,只是未尽全力,他们进来只会坏事。 眼见他的中檀穴暴出,我的剑一挑,直直探入。他果是退后三步,持剑击出,正合我意,使出一招“梨花带雨剑无痕”,至上而下的剑气罩住他的全身,在他吃惊之际,挥掌震开他的剑。 “哐啷——” 银剑掉地,我已用剑封住他的咽喉,下力即死。他没有任何表情,美得能令人心醉的眼里也看不到任何的惧怕。我皱眉,很奇怪。 “剑下留人!” 掌风由后上至入,我不暇思索地反手一击,但还是被震离一步:好深的内力! 华衣玉服。 是西门苍治。 “林掌门,多有得罪。”他越过门外的弟子,如入无人之地,走上前来抱拳一礼,“西门接到邀请便立即赶来了。” 那还来得正巧啊。我抑郁地盯了他一会,“欢迎。” 他笑了笑,“林掌门,西门和任流影有些交情,不知道华山可否卖西门一个簿面,就不要追究任流影的这次失礼。” 我发现任流影自西门苍治进来起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这可是西门和啸傲庄之间的恩怨?我心中有气,你们把我华山当成什么了?但还是笑道,“当然,我想任少侠一定是喝了些酒才会如此失态。” 任流影的嘴唇动了动,忽地对我抱拳,弯腰拾起地上的银剑,竟将它交给西门苍治。西门苍治脸色不变,但眉宇间暗藏怒气,“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任留影看了我一眼,神态歉然,美不盛收。依旧纵身一越,飞身出去,这才是他的真正本事,来去无影,轻功之高世间少有。 我的心在下沉,他们在华山演的这出戏,可是令华山颜面大失啊。 西门苍治收起银剑,对我道:“林掌门这次的不杀之恩,西门他日一定会做出回报的。” 我淡然道:“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任少侠不过是失态而已。” 挥手让弟子们都退下,“西门大侠远道而来,一定很累了,不妨在华山休息一下,也让华山尽尽地主之谊。” “那有劳林掌门了。” 他的语音刚落,一个白色的人影闪入,失声叫道;“白兄?!” 我一愣,看西门苍治优雅地笑道:“好久不见了,段兄。” 你毕竟是认得他的,清离。 你终究还是瞒了我。 6 就是任流影的暗算都没有让我如此吃惊。清离似是看到了我的表情,也是诧异,“白兄是来找掌门师兄的么?” 西门苍治摇头,“抱歉,段兄,小弟不姓白。” “不姓白?” “小弟复姓西门,是西门苍治。” 那一刹那,清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僵立在那,“西门苍治?” 西门苍治重复,“是西门苍治。之前对段兄隐瞒小弟身份实属不得已,还望段兄见凉。” “是吗……”他的表情有些茫然,目光触及到我,立又变得苍白,低下头,“这……掌…掌门师兄……我……” “你们早已认识啊。”我的预期没泄露哪怕千分之一的心中愤怒,反而微笑起来,“那西门公子今天一定要留在华山,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西门苍治点点头,“当然。” 清离没有说话,低头站着。直至我叫人请西门苍治去厢房,他才些微抬起头,神色不安而略带有惊惶,“掌门师兄……我…我真的不知道……” “小师弟。”我用最轻柔的声调唤他,“你怎么从‘杏沉斋’出来了?我好象还没有允许你自由出入‘杏沉斋’。” 他的脸色益加惨然,走到我面前跪下,“掌门师兄——” 我不望他,只是问,“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的手暗自握紧,生怕控制不住,会在盛怒下伤了他。 “一、一年前。” “很长的时间啊,居然能瞒着我。”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的,“你一再保证不认识他,暗地却和他来往了一年!?” “不是的!”他兀地喊道,见我狠很地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他……我甚至不知道他会武功。” “胡扯!”我怒喝,“西门苍治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那么高的修为你哪有感觉不到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摇头,“我……我和白兄——西门兄,从来只在酒楼书市里遇见,未曾见过他和人交手,他……他……也不像……不像有武功的……样子” “砰!” 身边的桌子在我不知不觉的用力下震了个粉碎。他抬起头来一愣,我大步走上去,挥起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却见他生生地望着我,无惧无怨,无苦无痛。 “大师兄,假若清离有犯任何事的话,你何不一掌打死我?为什么……” 他说过这样的话,在成为日后梦魇的那一夜过后,他也是这样生生地看着我,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在惊讶过后,在心痛过后,在狂怒过后,我说,“我就要留你这条命!这是你欠我的,小师弟,你欠我这条命!”这之后。他便沉默了,沉默于我的命令,我的索求,我更深刻的沉沦。 今天,为了个西门苍治,他竟又挑拨起我的怒气。我一把抓起他的衣领,“那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他是西门苍治,不知道他有武功,不知道他对你有企图。” “他对我有企图?”他呆呆地说,“白兄……西门兄怎么会对我有企图?” 他是木头脑袋还是泥巴脑袋?我怒极,将他往地上一甩,见他吃痛地皱起眉,忍住再踢他一脚的冲动,下令,“你现在立即给我下山去少林寺,拜见木丰大师,问清楚当年‘圣凌天’和北武林的过节。顺便去查查少林弟子中有没有一个叫‘忘尘’的和尚。” 他站起来,“是……” 实在气不过。我在他转身之前。扣住他的肩,压向一旁的木几。他半点没挣扎地任我解开他的衣服,直至我从衣带的坠饰上取下两个环扣才大惊失色。 “掌门师兄,不要!”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点了他六大穴道,恨恨地说,“再不让你记点教训,下次还会被蒙在鼓里!“ “掌门师兄…我真的不知道——“ “住嘴!”我断他的话,两指分开一个环扣,“不要再提醒我,你和西门苍治认识了一年的事情。” 他仰起下巴,闭上眼睛,牙齿咬得连肌肉也绷紧了。我没有任何迟疑将环扣移向左胸的粉红,用力一掐—— “……呜……” 他的腿抖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暴出,胸前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 “还有一个。”我一边说一边掐上另外一个,下力更是狠些,这回果是流下血珠。他咬紧牙关,倒是没哼出来,但额上一层细细的汗水泄露了他的痛苦。“带着它上路,回到华山才准取下来。” 我解开他的穴道。他下了木几,连呼吸也颤抖起来。 “你现在就下山,不要回‘杏沉斋’了。”我在他的眼里一定是比“圣凌天”还要恐怖——不,应该说对他而言,我是最危险、最恐怖的存在。我的欺凌、我的强迫、我的不可理喻他全都感受得到,却无法理解我的痛苦半分。 “可是镜飞、霜绝……” “到底你是华山派掌门还是我是华山派掌门?”我逼得他退后两步,“我要你马上就下山去!”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话,巍巍地弄好上衣,抱拳,“是,清离下山了。” 我没有理他。直到他轻轻地将门关上,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猛地一掌将刚刚承受过他重量的木几击成粉末状。 西门苍治,别妄想从我手中抢走清离! 谁也别想! (汗………………不知不觉又变成虐小受了,偶也不想的。) 我直到第二日才调整好心情宴请西门苍治。 “怎么不见段大侠?” 吃到一半,他问。 “他下山办事去了。”喝了口酒,我回答,“这一阵子北武林事情多,总不见他闲下来。” “西门早已说过愿尽一分绵薄之力。”他笑笑,“还请林掌门不要见外。” “怎会见外?”我其实心里恨得牙痒,但还是笑道,“北武林有西门相助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惜段师弟有要事在身,连告别都来不及,更别说当面言谢了。” “言谢不必,只是在下一直隐瞒身份和段大侠来往,实在深感歉疚。日前接到段大侠的邀约,还想负荆请罪,没想到段大侠又匆匆忙忙下山了。” 我淡然一笑。道歉云云,不过浑说,无非是为了知道清离的去向。我自是守口如瓶,正想打发了过去,何焐神色古怪地走过来,附耳说道,“泰山派出事了,掌门松羽道长死了。还有张歆儿失踪了,‘圣凌天’好象在全力追查‘忘尘’的下落。” 我听罢,挥退了他,重新对上西门苍治。 “上次听说西门在找人。” 他点头,大方地说,“是的。” “请勿怪我华山多事。请问,西门找到没有?” “找到了。”他高深地说,又恢复第一次见面的神秘,“不久之前刚刚找到。” 7 西门苍治的话令我所料不及。忘尘到底是什么人,我更加想知道。揭开西门之谜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人身上。 我呷着酒,有意无意地试探,“张歆儿小姐失踪的事情,不知西门是否收到了消息?” “当然。”他笑道,“既然华山已经知道,那也一定晓得这回可和西门无半点干系。” 这人实在狡猾。我沉了心,在摸不透他意图的情况下,又不能开罪他。日后还不知要受到多少牵制,很是伤脑筋。 正在我思考对策时,西门苍治突然开口,“任君寒。林掌门对啸傲庄的壮主任君寒可有印象?” 我一怔,不知为何他会转移话题,想到昨日的任流影,我冷然一笑,“虽未见过,但略有耳闻。” 他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也不甚在意,“江湖传言十之八九不过以讹传讹,只是这任君寒…… 他偏头,默然沉思,引起我的好奇。 “怎样?” “这任君寒……”他的眼珠一转,复又一笑,“这任君寒的传言倒并非空穴来风。他日林掌门若是见到他还是小心为上。” “这个自然。多谢西门——” “不。”他摇头,神色无比认真,“这并不是客套之话。任君寒性子阴晴不定,我们也是不敢惹他的,他既然派了任流影来华山,华山还是防着点好。” 现下武林三大最具话题的门派,华山领衔群雄,西门亦正亦邪,啸傲庄则是根本处在暗处。真个交锋,华山虽是风光,但暗箭难防,吃不到任何好处。 我最是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状况。眼下武林大乱,怎可再让华山陷入危难? “开门见山地说吧。”对付西门是不能用常理,我决心一赌,“对于北武林,西门到底有什么希望?” 西门苍治一愣,“林掌门何出此言?” 我微微一笑,“我已经厌烦了打哑谜。既然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不爽快一点,说个明白?” 他这回可没猜到,着实有些讶异,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林掌门说笑了,西门怎会对北武林——” “西门公子是不把林某人当朋友?” 他的眉一挑,神色严肃下来,“不。在下素来景仰林掌门和华山派。至于西门对北武林的希望也不是没有……” 我等待他的下文。就听他语音一转,“到时还望华山鼎立相助。” “哦?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果是想统领江湖,华山自会对抗到底。 “找一个人。”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找一个人。”他笑道,“只是请华山帮忙找一个人。” “西门不是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他又是一笑。 “西门要找的人可真多啊。”我不是有感而发,而是疑惑。一个忘尘已引得三派大肆行动,另外一个不知是怎样的人物,又会引起什么样的动荡。 “他不同。”西门苍治望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不安的浮动,“他是我的弟弟。” “他不同。他是我的弟弟。” 西门苍治这句话,直至他离开三天后还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他的弟弟?这可真是能震撼整个武林的消息。西门苍治的弟弟不见了。而他们也急着找。只是忘尘又是什么身份? 这里面的层层阴谋什么时候才会大白于天下?我不好奇,我要的是比别人更快一步地知道真相。只有这样才能制人而不制于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一凛,“进来。” 竟然是绝少蹋出杏沉斋的镜飞,年轻而秀气的脸上充满焦急,“掌门师伯,霜绝他又犯病了。” 是吗?那何不干脆死掉?我恶毒地想,他要是死了!他要是死了,你也去死吧!清离就再也不是你们的了!我会重新得到他,一辈子地得到他! “没有请大夫看吗?”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办法不让自己泄露原本的淡漠,“或者是没有药了?” 他急得额头上竟全是汗,“不,这回很严重。吃了药也不见好。大夫说这样高烧下去只怕会熬不过这个冬天。掌门师伯…………师父、请问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先是没弄明白他为什么要清离回来——霜绝的病又不是清离可以看好的,找他来也没用。只是突然,在一刹那间,想到当年。是了、是了、是了!为什么霜绝每次可以从鬼门关有惊无险地回来,我一直以为是他命大。是了、是了、是了!为什么镜飞每每在霜绝病急时看到我就躲开,我一直以为是他怕我又会为难霜绝。原来你,原来你一直都是用输入真气的办法——原来你一直都是用输入真气的办法去救霜绝! “……掌门师…伯…………” 我听到镜飞似是被吓到的声音,我冷冷地望向他,他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掌门师伯…………霜绝他、他是无辜的。”他涨红了脸,坚定地说。 我从来就觉得他是个聪明人。我和清离的事情,清离自不会告诉他,但他一定知道。当年要不是他,霜绝也决不会入清离门下,清离也决不会离我越来越远。他们两个,我更恨他一些。 “他是无辜的……”我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心底泛起类似苦涩的狂怒。我又何尝不无辜?!清离当年背叛我,和他们一起来背叛我,我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在他们怜悯嘲笑的目光中,在他冰冷厌恶的目光中知道真相,我又何尝不无辜?!清离,你太狠!我不救他!我不救他!我不救他! “你师父下山办事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听到自己在心底的狂笑,声音却如千年的寒冰不肯融化,“如果霜绝真有什么事情,也是生死由命。” “掌门师伯!”他大叫起来,“霜绝他有救的!只要师父回来——” “住嘴!”我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他的脸色一白,“可是,我不能看着霜绝这样,他还有救的,他真的还有救的。” 用清离的真气去救是不是?用清离本就不能有很多耗费的真气去救是不是?我坐在座位上,感觉扶手已经被我握出了四道痕印:他为了你们牺牲得还不够吗?我因为你们失去了他那么多,你们却从来没有替他想过。 “他有救也是大夫的事情。”克制住自己向将他丢出去的欲望,我说,“你们师父是北武林的盟主,你们也知道。现在北武林出了事,他不出面不行。” “可是掌门师伯——” 我挥手阻止他说下去,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好了,你还是再找大夫给霜绝看看。” 他没动。 倔强地站着。 我微微皱起眉,“镜飞?” 他忽地“咚”一声跪在地上,和他师父一样,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从来不犹豫,“掌门师伯,只要您能救霜绝,只要您能救霜绝。弟子愿意就此离开华山,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求求您……” 我盯着他,他望着我。时间就是这样地流过。 清离,我也曾这样地绝望过。当年你的身子不好,又受尽他们的欺压,我也曾这样地绝望,这样地发誓,只要你能活下来,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然后你活下来了,然后我失去你了。 “掌门师伯……” 我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 看到他大喜过望的表情,我在心里更是苦。你比我幸福,镜飞,你比我幸福。 霜绝的病果然严重。 我花了半个时辰才令他稳定下来。镜飞来不及言谢已经扑到他的床边,“霜绝?霜绝?你怎样?” 我轻轻走出去,招来何焐,“备马,为师要即刻下山。” 他什么也没多问,就去准备了。 清离去了这几天,我一直都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否遇上什么事情了?怎么不见消息传来? 怅怅叹气,这一生我们注定纠缠不清。 8 下山之后,天气更加冷了。我收到飞鸽传书,清离还没有到少林寺,应该是有事阻隔了。我沿路追踪,为了能让我掌握他的行踪,他向来出行都是入住华山经营的客栈。只是一到嵩山脚下,他便失踪了。 “拜贴也没送上去?” “是。”山下经营客栈的弟子恭敬地回答,“那日段师叔说要上山,行李也打点好了,可是少林寺的探子说,师叔并没有上山。” 我想了想。清离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淡漠。旁人虽难以接近,但也不会与之交恶。何况他的武功在武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若是被擒也应有打斗的痕迹:再说,这也是在少林的势力范围,谅“圣凌天”再怎么猖狂也没那个胆子在少林寺前挟持了武林盟主。 “这几天少林可有异动?” “没有。不过……” 我望向他,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情绪涌上来。 “不过,啸傲庄在这里的别苑前一阵子有人住了进去。身份我们暂时无法确定。” 任君寒! “不用查了!”我霍地站起来,“送拜贴,我现在就进少林寺。” 任君寒性子阴晴不定,我们也是不敢惹他的,他既然派了任流影来华山,华山还是防着点好。 西门苍治那别具深意的一笑,几乎是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华山百年还未怕过什么人。真要斗狠,我林岁远奉陪。段清离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得你啸傲庄鸡犬不留! 少林寺几百年来都是武林的北斗。但自从木丰做了住持,少林逐渐淡出武林事物,倒也清闲却威名仍在。 我一进寺内,德字辈的德述、德怜、德惠正好出迎。 “林掌门。”德惠在我为佛祖上了香后,上前道,“住持日前身子稍有不适,已在禅房恭候。” 这倒是没有料到。木丰向来不喜见外人,我还以为他不过又在念经,听得我来了也懒得理会。 “那有劳大师带路。”我保持着在人前的礼仪,德惠点头,走在前面。 我随他穿过幽幽长长的过道,古刹深寺,梅香溢远。其实我身怀不世之罪,有违常理,进入寺庙本乃亵渎神明之举,但是为了他,怎样也要一博。 “住持在房内。”德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刚要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是浑厚的声音,“施主请进。“ 我挑眉,推门而入。正前方是禅坐的少林寺住持。身后德惠替我关了门,脚步也渐行渐细。 “别来无恙,木丰大师。“我沉声道。 他睁开眼,念了一声佛号,“有恙无恙,不过一句,施主又何必拘于形式?“ 木丰比我高出两个辈。据说当年,师祖自创落摇十八式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有木丰的金刚掌可以与之抗衡,一时传为佳话。后来师祖死了,木丰也进入罗汉堂潜心修佛,成果斐然。无年后接过大智大师的住持之位。到了今天,再没有人见过他出手,也不知武攻到了何种地步。 “林施主。”他拉回我的思绪,“还没有参悟么?” 我望向他。白眉白须下的恬静不知是花了多少年的修为才达到。 我冷然一笑,却觉得更甚凄凉,“参悟?我总逃离不了尘世,这束缚跟了我一生,何来参悟?” 他叹息,“你本有嗔念,又何苦动那痴念?这乃集谛之源。” 我不说话。 八年前,木丰为了少林叛徒之事与我和清离打过照面。他一眼就看出了我对清离的感情。 “这花开花谢自有时,到明年花儿重开,虽不是今年的花,却也是花儿。”那时他在我们面前说了一道禅语。 我冰冷在当场,清离却是另一种理解。 “大师是说,这花虽好,却无百日红,何不看淡吗?” 我听得清离的解释,看到木丰眼中的怜悯之色,我立即明白他是想告诉我,清离便是这花,终有一日会繁花落尽,我这样不过是将自己束住。 当时,我心中气恼悲愤。夜里,硬是在床上把清离弄得晕厥。为何人人都说他是我的负担,为何就他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为何没有一个人能体谅我又体谅他?他何罪,我何辜? “施主。”我又听到他的说话,“慎独啊。” 我细细品味这个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本凡人。大师,我林岁远乃一介凡人。这道我悟不了,若能超脱我也不想再这样地陷下去。但是我被束缚住了,一辈子的。既然如此,他也别想逃。” 木丰再次叹息。 他总是这样。所以我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我仍然不愿意来少林,不愿意听他讲悟不悟,放不放的问题。 “大师,忘尘是谁?少林寺什么时候又有个忘字辈的僧人?” 他闭上眼,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开始转动手上念珠,默默念佛。我等了一阵子,直视着他。可是他没有一点要回答的迹象。 “木丰大师。”我加重了语气,“忘尘是谁?为什么啸傲庄、西门都要找他?连‘圣凌天’也是?” 他还是不回答。 “清离不见了,就在来少林的途中不见的,你应该知道吧?任君寒在打的什么主意,你也应该知道吧?清离再怎么说也是北武林的盟主,这事少林走不了干系!” 他这才表情一动,看向我,“段施主不在啸傲庄。” 我一呆,“在哪?” “他没有上少林,但是也不在啸傲庄。至于去向么……怕是他悟了禅,参了道,走了。” 我在一刹那中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入,硬生生地绞动,血液也失了温度,世界只剩下我的呼吸—— 怕是他悟了禅,参了道,走了 怕是他悟了禅,参了道,走了 怕是他悟了禅,参了道,走了 怕是他悟了禅,参了道,走了 …………………………………… …………………………………… 你悟了禅,参了道? 你悟了什么禅?参了什么道? 去了什么地方? 我酸涩而艰难地闭上眼睛,蓦地放声大笑,眼泪也差点要笑出来,“你说他走了?悟了禅,参了道?!” 他点头,没有丝毫的惊讶。 “佛门不打妄语啊。大师,你破戒了。” 9 清离不是没有机会离开。当年,我刚刚当上掌门,把心一横也下过决定,让他自己选择。在一天夜里,就我们两个人,在师父的灵位前。 “你走吧。”我的声音犹如游荡的魂魄没有根,从齿间泻下一地的苍茫。那一刻我发誓,要是他真的走了,我一定杀了他——我为他失去得太多,他不能连我的灵魂也拿走。 他跪在师父的灵位前,良久之后才说出让我从此不得解脱的答案,“清离生是华山的人,死是华山的鬼。” 那时他尚且不走,何况现在? “到底他被谁带走了,少林没有可能不知道的。希望大师能指点一二。” 木丰叹了口气,“施主——” “他生是华山的人,死是华山的鬼,这是他自己对我说过的话。况且我被他束住,他不能一走了之。”我坚持而坚定地说,这也是我们纠缠了十几年的原因。 “是蝶落夫人。”木丰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令我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地逼着我,像是在诅咒。“段施主是跟蝶落夫人走了。” 我站起,“告辞。” “岁远!”后面的声音再不是波澜无惊,“岁远,华山为重。” 我握紧拳头,“他是北武林的盟主。是华山的人。” “……他是你的祸害啊。”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强迫自己一定要镇静,“忘尘的事情不劳烦少林了,也请少林从此莫再插手华山的事务。” “岁远,年不可举,回头是岸。” 我听到佛珠扮动的声音,又是一片寂静。谁说佛家修心?那是忘心。 我走出了禅房,抬头看天宇蒙蒙。 清离,我救你,一定救你。这个世界千山暮雪,唯我伤你,唯我救你,唯我懂你,唯我真正地爱你—— 我没有回华山的落脚点,直接去了啸傲庄的别苑。 “庄主不在。” 开门的人并没有放我进去的打算,我顾不得受到屈辱,只是沉声问,“那么贵庄可有招待蝶落夫人?” 那人一怔,半晌之后才回答,“没有……” 我出手如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点了他全身十五道大穴,他呆立当场,嘴巴因为哑穴被点,保持着因为震惊而张大嘴的姿势。我越过他,走了进去。 这个别苑是按照传统的五行八卦的阵行进行的布置,和西门的华美不同,这里处处暗藏杀机,仆人异常地少。江湖传言,任君寒不喜人多,十多年来真正一直跟在身边办事的只有任流影。看来是真的。 我寻找着乾位,躲过几处机关。就看到前面立着一个人,紫衣玉饰,美丽如昔。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也和以前一样动听。 “没想到,你竟然和啸傲庄扯上了关系。”我走到她面前,发现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的痕迹不比我少,当年她美丽而骄傲,任性而刁蛮,却英气散发,不像现在一如死水的寂灭。 她微微苦笑,伸手拂了拂飘散的青丝,“只是刚好有可以帮到他们的地方,大家互相利用罢了,说不上有什么关系。“ “人呢?”她那林林总总的过往我不想知道,清离才是我此行的目的,“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我,像很多年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之所以那么关心他,是因为当年他孤苦无依,又受人百般刁难,同情心罢了。可是当年他背叛你,你却独独放过他,你独独放过他——” “漓漓,他人呢?” 她听到我再次叫出少年时代的称呼,似乎有些悠然,“漓漓?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自从他死了以后……” 宋漓漓,我的同门师妹,我师父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自从我当了华山派掌门以后就消失武林的蝶落夫人。 我知道,她恨清离入骨。 “他?人?呢?”我一字一顿,全身内力蓄势待发。 “他人?”她笑起来,像蝴蝶一样,“你那么关心他的生死,你那么为他着想,你得到了什么?当年他背叛你,你得到了他什么?” “不要让我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你。”我知道她的用意,这么多年不见,各自都摸不透各自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只要气息一乱就是动手的好时机,这还是当年我教她的,怎会中计,“说,他在哪里?” “我没有杀他。”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低笑道,“我不会杀他的。你那么关心他,我怎么会杀他?我只是要让你们尝尝当年我受的痛苦而已。” 我眯起眼睛,制止住对她动武的念头,“他在哪里?” 我看到她朱唇轻启,恶毒如蛇,“柴房啊,你不记得了吗,大师兄?相公曾经说过,像那种肮脏的地方才是最适合他呆的。在后山的柴房。” 我不再迟疑,纵身飞去,听到她在后面冷笑,“看在你是华山派的掌门的分上,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北武林的盟主现在奇筋八脉全被震断了,和废人无异。说不定你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 我的心头一震,回身就是一掌,轰地一声,地面碎了一个大洞,她蹬蹬地退了三步,面如死灰,哇地一口,喷出血来。 “看在师父的面上,我这次放过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再来一次,我一定叫你下去陪江师弟!” “你杀了他!却留下段清离,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她凄厉的叫声消失在冬日的寒风里,我到了后山的柴房,却闻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清离?” 我推开门,发觉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你在那里吗,清离?” 他在,仰躺在落满灰尘的地上,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 10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死了。我全身的血液凝固,呼吸紊乱,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清离、清离、清离! 我缓缓地走过去,跪下来,扶起他的头,把他贴在心口,“我知道你没有事,我知道,我知道……” 嘶地一声,我扯开他所有的衣服,他的身上有掌印的痕迹,看来只是想彻底地震断奇经八脉,没想要取他性命,可是显然有一掌太过用力,打在了他的右胸上,以致骨头断了两根。那是蝶落飞舞,漓漓的成名绝招,掌落成灰。我见到之前给他带的环扣还带在他的身上,四周有些血痂,颜色已是暗红。 我摸上其中一个环扣,用力按下去,血液立刻流了下来,“你给我醒来,小师弟!给我醒来!” 没有回应。 他连一贯对痛苦最直接的皱眉的反应都没有。 我有些暴怒了,顾不得天寒地冻,把他往一堆干柴上一丢,然后扑上去压住他的身体,撩起衣摆,分开他的臀瓣就直冲了进去。 “你宁可被震断经脉也不肯下手伤漓漓是不是?” “你一定想起了以前是不是?” “你觉得你对不起江盛是不是?” “你恨我是不是?” 小小的柴房,回荡着我锥心的问话和情欲抽插颓靡的声音。没有准备的甬道立刻被磨出了鲜血,温温的,滴在我的心口上。 我覆在他的身上,野蛮地啃肆着他的肌肤,锈腥的味道从嘴里一直散发到我全身的所有角落。我拉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你给我醒来!听到没有!你给我醒来!” 我的另外一只手撩拨起他的前端,终于,我听到了、听到了他痛苦的喘息声—— 清离!清离!清离!清离!清离! “………………大…………师兄…………?” 在一刹那的放心中,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清离!清离!清离!清离!清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你已经是我的一切了,我不要华山,不要武林,不要一切虚妄的名利和权利,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我没有停下在他体内的凌虐,相反,更加地用力,每一次的深入都让他浑身一振然后痛得紧握的双手青筋暴出,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上却全是冷汗。我用力地咬着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肩膀,时不时能令一些血丝流下来。我玩弄着他渐渐忍受不住的前端,但是绝对不给他半分的满足,总在他快灭顶之前用最残酷的手段逼他清醒地认识到我的不允许。 “大…………师…………兄…………啊……啊……………………” 你痛苦吗?你知道我的痛苦吗? 要是你死了,你知道我会痛苦到什么程度吗? 我凶狠地贯穿着,当他开始轻轻地呻吟时,我才有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我没有发泄的欲望,只是心里的空洞只能借住他痛苦的回应才能填满,但是他已经再也忍受不了刺激,他的身子因为被我狠狠地压在粗糙的干柴上而磨破了不少的伤口,才被震断经脉的虚弱本不适宜在承受如此的对待,我知道他的渴望和快昏厥的情况,可我执意紧紧箍住他任何会感觉不到我存在的可能。 “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和漓漓走了,你竟然敢宁可被震断经脉也不向她出手。” 我压着他,就是为了不看他面容上的苦楚——那不是为我流露的苦楚。我的动作愈加大起来,甚至在他已经不能抵抗的身体上使用了内力,他在发抖后起了筋挛,我掐住他最后的出口。 “你看到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想起了当年?想起当年你的江师兄,你的杨师兄?想起当年那一天晚上,机缘巧合地被我侵犯了?” 问这样的问题,其实我比他更痛苦。我被这痛苦深深地刺伤了十四年,而他却在淡漠中遗忘了。 说起恨,我更恨! 说起痛,我更痛! 他大口喘着气,侧过头,我看到他灰白的脸色,血红的眼睛,嘴唇因为牙齿而被咬破了个口子,“大师兄……为什么要…………呜……啊……………………” 混着血液,我一口气顶到了最深沉的地方,前面的玩弄更是让他没有休息的余地,要不是因为我在他的体内,他早就因为没有力气而跌倒在地。 疯狂吧! 疯狂吧! 不要只有你一个人冷眼地看着我为你疯狂。我要伤害你到什么样的地步?我要伤害心爱的你到什么样的地步,你才会放过我? 伤害早在十四年前已经造成了,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它永远没有完结的一天? “想发泄吗?想解脱吗?” 我在他耳边说着魔鬼般的话,迫使他从心到身地崩溃。 “求我,好好地求我。” 为什么没有人肯放过你,你自己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木丰,漓漓,甚至死了的他们,没有一个肯放过你。是你造的孽啊。你出现在我冰冷的生命里,给了我唯一的光芒又将它收回,他们不肯放过你,你不肯放过我。 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一定杀光他们。 什么师父,什么华山,什么少林,什么西门啸傲庄,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血洗整个武林! “大……师兄…………求求你…………啊、啊…………” “再求!” “大、大师兄……求……………………” “不行!再求!” “求……大…………啊………………” “求我,快点求我!” “大师兄………………大……啊…………” 既然掌握不了你所有的感情,我起码也要掌握你的命运。我的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江盛死不瞑目的诅咒:大师兄,你会后悔的!留着小师弟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会因为他而一无所有! 不,在拥有你之前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在拥有了你之后我怎么能让最后的这点东西消失贻尽? 他晕过去了,在他晕过去前我也没有满足他,所以当我放过他的身子,看到的是他极力忍耐的痛苦。 我放开了他,白色的液体缓缓的流出,却没有舒缓他的眉头。 我把他的衣服拿来,为他轻轻穿好以后才喝道,“还不出来?” 人影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美丽有如梦幻。 是任流影。 我发觉,他甚至比身为漓漓的女性还要美丽,但是不属于那种胭脂粉末,似乎已经原离了世俗喧嚣,是造物主所能创造的最纯的东西。 他看到地上的清离,咬住他绝美的下唇,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什么事情,快说。没有的话,我也要走了。” 他沉默地走向前,在离我三步的距离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恭敬地递上。 我接过,“治内伤的?” 他点头。蓝玉色的冠带轻轻飘起,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 我想起一件事,又问他,“他的奇经八脉全断你知不知道?”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立在当场。 我走上前一步,“宋漓漓下的手你知不知道?” 他咬了下唇,突然张开—— “流影,回来!” 是任君寒。 在三丈之外。 米黄色的衣服在一篇松柏中很明显就能辨认,我对上他的眼睛,任流影早在听见这个命令时,脸色大变,飞身出去。 那个就是神秘莫测的任君寒。 我想看到的是一片幽暗的幻灭,没有任何人的感觉。 几个纵身,他们两个都走了。 我握着瓷瓶,在下一刻让它成了灰: 任君寒,此仇不报非君子! 11 清离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他回到了华山在这附近的一处隐秘的别业,没有其他的弟子,只有就近雇请但不知我们身份的仆役。 我给他上药,包扎伤口,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没有说话。 “早点休息。” 弄好了,我冷淡地吩咐,正欲走出房间,袖口却被一个轻轻的力道拉住。 “掌门…师兄……”他的眉心间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在回荡,似乎试图想传染给我,“师姐她……” 我甩开他的手,看到他的怆然,那手无力地落在床边,还留着我给他的伤痕,“她已经不是你的师姐了,你不记得了吗?” “可是当年——” 我走过去,坐下,抚着他散乱的发丝,温柔得让他脸色发青,“小师弟啊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受教了?你利用北武林盟主的身份追查漓漓的下落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你暗中救济她,我也可以不吭声由得你去。你罔顾我的命令没有上少林和她走了,我还没有正式和你算帐。你现在居然还敢问我她怎样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认识了西门苍治,你坐北武林盟主的位置从此可高枕无忧啊?” 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当我最后一个字的话音一落,他已经坐起,全身的疼痛让他额上覆了一层的冷汗,“掌门师兄、掌门师兄。”他抓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他的颤粟,“师姐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师姐她不知道的。她是师父的唯一骨肉,掌门师兄,你放过她吧,就当是为师父,你放过她吧……” 师父? 当年师父对你哪里好了? 不闻不问。不管不理。 你就是要死了,他连一眼也不看你。 你为他着想,他连临死前都不忘要我将你逐出华山。 你为他着想,他可担心你半分? 我紧紧扯住他的手腕,“我问你,你没有恨过江盛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恨过江盛对不对?从小时侯开始就没有恨过他。” 他没有回答,避开的眼睛里的困惑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没有恨过他! 你从来没有恨过他! 在你的感情世界里,根本就缺少了这样的浓烈。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掌门师兄?!” 他叫声里饱含了惊惶和莫可奈何,眼神的抗拒虽然明显,但是身体已经为我掌握。我上了床,解开了他的衣带,肌肤上的伤痕惨不忍睹,空气里流溢着药物的清香。 冬天太冷了。 这是你我都惧怕的寒冷啊,清离。 我沉沉地进入他的虚弱,血液、疼痛、伤势,这回被挑起反应的是我。我压榨着他每一分的精力,看他痛不欲生。 我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 你不恨江盛,你自然也不会恨我。 在你的感情世界里,没有恨意。 当然。 也 不曾 爱过我。 他再次昏厥,我闭上眼,感觉有温湿的液体在这样寒冷的空气里于我的脸上滑过,像夏日的流星。 我爱你,清离,我爱你。 第二天,接到我飞鸽传书的弟子赶来,递上一封信。 是少林弟子送来的。 我接过,上面写着“华山掌门亲启”。 字迹我认得,是木丰的。 11(下) “忘尘非少林子弟,所出之地乃建安一带,行迹曾至淮南,善汤药。岁远,色字伤人,情字伤心。望珍重。” 我捏紧了信纸,“还有没有其他的传话?” “没有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和清离离开这里的一切,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但是不可能,现实中,我是华山的掌门,他是北武林的盟主,远远地离开无疑是痴人说梦。 “发出武林英雄令。” 我抬头,看天边那一朵异常厚重的乌云——要下雨了。 “邀请各大门派商讨对抗‘圣凌天’!” 回华山的路上,在马车里,清离虚弱地躺在我的对面。我闭目养神。 漓漓失踪了这么久,这次出现一定有万全的准备,清离被震断奇经八脉,武功全失的消息现在一定传出去了,到底有多少人会趁这个时候嚼华山的虎威?这反而是个好机会。 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阵狂风,卷起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地打下。 “掌门。”在前面赶车的弟子掀开布帘,“前面有一棵大树倒了,我们要不要停在这里?” 我睁开眼,向外面望了望,果然有一棵参天古树横在路中,路上行人不多,雨又急又大,灰蒙蒙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走小路。” “是。” 清离还在睡着,昨天确也是累了,伤势还未恢复。小路并不好走,速度减慢了不少。空气的流动开始露出一种紧张的情绪。 杀气。 我全身运气,蓄势待发。 “要小心,他们是有备而来。” 我刚沉声吩咐,前面已经传来马的悲鸣,车厢往前一倾,一把剑从清离那边刺入,我早有防备,抱起他一掌震开车厢顶面,飞了出去。 “留下段清离!” 我落到地面,看到的是五个人,五把剑,赶车的弟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一旁,看来是中掌而死,内力之深厚不可小觑。 “原来是天山五煞。”我放下清离,他已经醒了,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本座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敢来劫持北武林盟主。” “掌门师兄……” 我侧头,看到他的忧虑,这么大的雨,把他的全身都淋湿了,他从小就受不得寒气,就是现在也冻得嘴唇发青。额前的青丝温顺地贴在他的面上,大而无神的眼睛里有着我的倒影。 “呆在这里别动。” 五剑齐举,已经刺过来。 “林掌门,我们只是要借令师弟一用,或者令师弟把武林盟主令牌借我们也行,用完我们一定完璧归赵,绝对不会和华山伤了和气。” 我冷哼一声,进入剑阵,“痴心妄想。” 剑是好剑。 剑锋凌厉,剑气逼人。 当年,天山五煞为求好剑,专门找来幼童稚子试其锋芒炼其尖利,人神公愤,最后被武林逼致天山绝境,几年不见踪迹,没想到漓漓竟有这般本事,此等人物也能找到,看来花了不少心机。 可是,华山百年剑技岂是虚妄? ——“夕阳醉后剑亡魂” 此剑一出,风势、雨势全化为剑势,以千军万马之势直捣黄龙。 “砰!” “砰!” “砰!” “砰!” 四剑齐断,却有一剑,刺向我身后的清离。 “找死!” 我怒喝一声,扯开清离,那剑已迫在眉睫,只有两寸距离,生生停下。 “你……”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不可能……这个内力……不是说你的内力不……” 咚! 倒下! 死、不、瞑、目!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问,“你受伤了没有?” 清离气息有些乱,面色更加难看,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大叫,“掌门师兄!小心!” “老五!” 是其余四煞,掌风随着悲叫而落,掌掌夺人性命。我不暇思索地一跃而开,就见地上在砰地一声巨响之后出现一个大坑。 “完了吗?” 我落在他们的身后,问。 他们蓦地回头,大惊失色的表情让我心情大好。把剑一挑。 落摇十八式。 华山成名绝技,死在这样的剑下也不冤枉。 当我收回剑锋,四周多了四道血流,蜿蜒而下,雨水立刻就把它们冲淡了。 “怎么…………会……她说……说你的……内力…………不是已经………………为……” “在她这次见过我之后和你也有一样的疑问。”我越过他,走向清离。 “那……为什……么……” “你可以带着这个疑问下地府,那里自会有人解答你。”我抬起眼,雨水把我的视线浸模糊了。 “掌门师兄。”他轻轻唤了我一声,然后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 “清离!” 我惨叫,扑了过去。 “清离!” 他的身子晃了晃,我一抓住他的肩膀,“清离……” 迅雷不及掩耳。 快 狠 准 在我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全身八大穴道已经被点。 我僵直地立在当场。 “掌门师兄……” 他叹了一口气。 “段清离——” 我眯起眼睛。 雨势开始渐渐变下,血腥味却浓了起来 12 “段清离——” 我眯起眼睛。 “你想怎样?” 他沉默了一阵,再次叹息,“掌门师兄。你待清离确是很好……” “但是——?” “但是……”他的全身都是水,雨一直没有停的趋势,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洗个透。“但是,掌门师兄控制我的时间也太长了!”他说出这话的,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勇气,语调虽然很轻,但语气却出奇地重,他认认真真地吐出每一个字,“清离早就想离开华山,掌门师兄应该知道才对。” “早就想离开华山?”我细语喃喃地咀嚼着他的话,“早就想离开……” “掌门师兄……”他走上前一步,满脸的怜悯,似乎是看到我受了巨大的打击,觉得过意不去,“掌门师兄,你对清离的一切,清离一定会记得的,所以你——” 剑光如花。 白亮如雪。 一个交错,我已经在他来不及惊呼中将手中的剑抵在他失了防备的脖子上。 他的脸色大变,“你没有被点中穴道?!” 我冷冷一笑,就见他的双手一扬,连绵的掌力尽数推出,将剑锋逼开,我挽起一个剑花,流畅地使出华山的剑法,天下无双的华山剑法,不出三十招,他再次在我的剑锋之下,这回,周身大穴在我的剑气控制之中,一动立死。 “掌门师兄!”他惨白着脸,“我……我是清离。” 我瞪着他,水珠一滴一滴落下,眼前水雾蒙蒙,仿若我们虚度的时光,“你是清离?…………哈哈哈哈哈哈!”我蓦地放声大笑,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我暗中运满内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你说你是段清离?” “掌门师兄!?” “段清离在私底下从来不叫我掌门师兄!”我厉声道,“我也从来不会在私底下叫他清离!要扮段清离最好先弄清楚这一点!” 一步棋错,便满盘皆输! 他想动,但是被我制住,只能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我,“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我哼了一声,伸手点了他的穴道,雨水把人淋得难受,“费家八公子费游,真是幸会。”撕下面具,是另一张脸孔,平凡得让人就算再多看几眼也几不住样子。 天下易容谁第一?当属费家占鳌头。 这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口令。我当然不会忘记。费游是费家老大费广源最心疼的弟弟,在这里被我轻易地擒住,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他听我叫出他的名字,有些惊异,继而得意地说,“你既然知道本公子是谁,还不快放了我?小心费家不会放过华山派。” “不放过华山派?”我掠了掠额前的湿发,沉声道,“经此一计,华山有没有打算善罢甘休还是个未知数,费家起码欠华山一个解释。” “你……你想怎样?” “和我回华山,我倒要瞧瞧费家大公子打算怎么解决。” 我拉住他的身子,我记得离这里三里有一件客栈,脚程快的话,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他的脸色再次一变,没有料到我是这种反应,慌乱起来,“你…你…你难道不顾段清离了吗?” 我斜睨着他,这人今年21岁,费广源疼若骨血,易容术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不然我不会到了这里才发觉,可是对江湖的规矩却全然不识。“段清离?段清离有手有脚,又是武林盟主要我操什么心?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 “你不要想骗我了!段清离被震断奇筋八脉,武功全失,现在整个武林都知道了!他现在落在我五哥的手上,你聪明的就最好把我给放了,不然惹怒了我五哥,段清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冷笑道:“是吗?要是费家真敢对段清离怎么样,那就是与整个北武林为敌!那可要做好准备啊。” 他听得全身一震,倒也安静下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我不知道。要是其他人就罢了,但涉及到他,我是万万不会拿他作赌注的,何况他还受了伤。只是你们要惹我,是你们的不该! 我没有搭理他,在滂沱的大雨下,我拉着他去了记忆中的客栈。 “两位大爷,小的立刻就准备热水,请跟我上来……” 挥了挥手,让小二闭嘴。我看向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蓝衣人,他带着斗笠,压住大半张脸,散发着一股武林中人特有的气息。 “要一件上房,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晚饭就端进房间里来。” 我扯起脸色阴郁的费游,再也没有望向那边,走上楼,“看来你五哥也失败了。” 费游冷哼一声,“不可能。” 沐浴、更衣、用餐。我从不薄待自己,尤其在控制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的时候。因为还要再等另外一个人进来。晚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秋寒像刀割一样入侵,费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冻得嘴唇都是白的,湿衣服贴着身子,想必奇冷无比。 我坐在烛光下,呷着酒,直到听见微微的声响才冷冷一笑,“费五公子外面不冷吗?何不进来,和林某喝一杯?” 吱呀—— 门被有礼貌地推开,先前见到的那个蓝衫人走进来。他们俩兄弟长得很像,不过他长得文雅一些。 “林掌门。”连声音也温柔一些。 我坐着一动不动,谁也不望,“竹叶青,和胃口吗?” 他摇了摇头,也不坐下,直直地朝着费游走去,“你还好吗?” 费游说不得话,我虽没看见,看也猜想得到他的脸色。 “林掌门,在下费楠,想带回舍弟。”他转过来,似乎是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这才把目光望向他,“你们费家对华山和北武林的见面礼真是周到啊。” 费楠沉默了半晌,回答:“这件事情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一定会尽力补偿贵牌。” “阁下以为是在搬家家酒吗?”我把酒一饮而尽,“说一句不对,就可以一笔勾销?” “……林掌门想怎样?” 据说,以前费家因为牵扯进一件武林公案,而萌生退意,对江湖上的事情再无心插足。费广源作为新一代费家老大,对武林也没有什么要求。这次竟会被漓漓说动,必然事出有因。只是他们对武林规矩的一无所知,着实令人好笑。我冷笑,“我要他——”食指一指费游的苍白,“跟我回华山,按照华山的规矩处置。” 他们的脸色都是一变,但还是费楠反应的快,问:“林掌门不关心令师弟的下落吗?” 13 他那个名字不提还好,一提我更是不会放过他们。费楠或许也是看到了我阴冷的脸色,被震在当场,“林……林掌门,令师弟他……” “他怎么?”我笑着问,放下酒杯,“他是北武林的盟主,就算费家地处南武林,但是惹了北武林的盟主,可不是一个帮派、两个帮派的问题,是整个北武林的问题了。” 他们两兄弟的神情都不怎么好。费楠瞪着眼睛半天,我看他面上忽青忽白的,嘴唇张开又闭上,也不说话。 “林掌门——”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的,“我和你去华山,放了舍弟。” 费游全身一震,只是苦于被点了哑穴,不能说话。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愤怒,暗中冷冷一笑,“好主意,可惜——” 猛地把桌上的布一掀! 提起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往后退去。 哧—— 哧—— 两道银光,两把长剑,划开桌布的两道口子。 我看到两张错愕的脸。 “可惜,去华山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我冷硬地说,手中的长剑出手,再没有任何的顾忌。伤清离者,杀、无、赦!不过五十招,费游已经被我震掉了剑,费楠的肩上也受了伤。 “你的武功——”费楠在惊讶中又被我刺中,他闷哼了一声,“怎么会,不是说你内力……” “江湖以讹传讹是常例,你们不会真的完全相信了宋漓漓的话吧,那不过自寻死路!”事实的真相,我当然不会说出来,小小的厢房里,杀机重重,阴谋重重。一个挑剑,只听哐啷一声,他的剑已经掉在地上,我的剑锋抵着他的脖子。 “不——”费游被我一掌打在胸口,相信没有十天半个是修养不好的。他正欲冲上来,又被我一掌震开,哇的一声,吐了一身的血。 “老八!”费楠见他这样,惨叫,“老八,不要管我!快回去叫老大来!” 他摇了摇头,我再次冷笑,“他回得去吗?他要是敢提气,不出二十步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这两个人的脸色又是一变费游站在那里,大口的喘着气,费楠脸上震惊之后是一片痛苦,连声音也是,“林掌门!” 我冷眼看着他。 “林掌门,这次的冒犯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请林掌门、请林掌门……” 说到后面竟全身发抖,说不下去了。 “段清离。”我一字一顿,望不泄露自己深埋的痛苦,“你们不该打他的主意的。你们不该的——” 银光一闪! “五哥————” 剑下处,猩红一线,已是断了他的左臂。他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林掌门,舍弟的伤……” 我看向费游的痛苦,只问,“你和他,谁和我回华山?” 费楠抢在费游之前出声,“我去!只要林掌门肯放过他,要杀要剐,费楠绝无怨言!” “好!”我一手提起他的后领,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朝费游丢去,“这是内功心法,每天照着这个练,一个月之后,你身上的掌力自会化去。回去告诉费家老大,要费楠的命,就自己上华山来,我林岁远随时候教!” 说完,我已经提起这个人,飘然而出,空气里还断断续续传来“五哥”的叫唤声。 我拖着他的脚程不快。一路上我们几乎不说话。看得出,他其实是很想知道费游的情况,但我没有给他任何的解答。 “我们不是去华山吗?”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斜睨着他,“不去华山。” “为什么?” “段清离不在华山。” 他一怔,半天后才轻轻地说,“原来如此。” 我冷笑。原来如此什么?你以为你知道了什么?人人都以为能弄懂我和他的关系,但是人人都不懂,你又懂什么? 但是这些我都没有说出口。他的左手被断,行动起来自然不太方便,但不关我的事情。我要去的地方,才有我真正应该关心的人。 清离、清离、清离! 你会想我吗? 离开这么久,你有想过我吗? 我想你想得连心都要碎了。 你的呼吸,你的体温,你的身影,你的面容,刻在我一辈子的记忆里,不曾消磨半点。这样的痴狂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 我们到的地方是“笺南箫坊”。我瞧见了费楠怔仲,敲了门,开门的是盲仆。我把剑交给他,问,“公子呢?” 他没有接剑,又推给了我,“公子来过,可是又走了。” 我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公子接了一封信,然后对老奴说。他要出去一会,要是主人回来就说他马上就回。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我回头,“费家?” 费楠似乎刚刚反应过来,摇头,“段掌门的武功……” “也是,除非你们真的不想让费游活了。” 他的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有说话。我对盲仆说,“信呢?他带走了吗?” “是的。” 我挑眉,“我不是吩咐过你,遇到这种情况,要把——” “在这。”他不等我说完,已经把从清离那里偷来的信递上,我明显感觉我身后的人的不满,也懒得去理,接过来一看,竟然是西门苍治。 “当日一别,未能尽欢。既知兄弟在此,何不一叙?” 我抓紧信笺,恨不得当它是西门就碾碎。西门苍治,你欺我太甚!“飞鸽传书,要他在三个时辰内回来!” 我抓起费楠的废臂,咬牙切齿,“笑么?等他回来就自求多福吧!我一定会要费家负出代价的。” “他既平安无事,那费游呢?” 我看向他,他看着我,我发现在他眼里的倒影和他的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我心头一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么?” 我低低地笑起来,他倒是又成一片雪白,他垂下眼睛,“是的,原来如此。” 14 两个时辰后,清离就赶回来了。走进大厅里,站在正中,垂头抱拳,“掌门师兄,清离回来了……” 我走上前,扣住他的命脉,瞧他的脸色,问:“西门苍治给你吃了少林寺的大补丸?” “是……” 我放开他,盲仆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鞠了个躬又下去了。于是就剩我们两个人站着,对视——不,在这对视中,没多久他就低下了头。 我叹了口气,幽幽长长的,简直不像是我发出来的,“少林寺的大补丸。”想当今世上,便是做此等珍品的少林寺也不轻易用出,西门苍治却是一次便给了他三颗,这样的恩情以他的性子,不是真正看重之人怎会容得自己欠下? 他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应答。我于是换了个话题,“费楠,你认出他了?” 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抬起眼,“可是他——” “我把他带回来了。”我冷冷地说,看他的脸色果然如预料中的一变,扣住他的下颌,不让他再回避我的视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他们明知道你经脉被震断的事,还用了毒,你却让他毫发无伤地走了?” “不要杀人。” “什么?” “你曾经说过的。”他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勾起我的回忆,“大师兄曾经对二师兄还有师姐说过的,‘不要杀人’。” 我愕然,从他的眼睛里几乎看到那一天的情景,你又要颠覆我吗?清离,你要故计重施到什么时候?十多年前,我们都还是华山意气风发的弟子,江盛和漓漓仗着武艺高强、师傅宠信在外面为所欲为,我带他下山求医就亲眼见过那两个人在路上杀人的样子。他的眼睛也是现在这样寂静,甚至比我的更加清冷,看着平时就不断欺侮他的师兄师姐杀人的样子,“原来我们学武就是为了这个。”我听到了他的低喃,全身电击一般地震动,想也没想地就冲上前阻止已经杀红了眼的两个人,“不要杀人。”这是我说的话,这是我对恼羞成怒的两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随后在十招之内卸掉了他们手中的剑,让他们这一辈子都记得他们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偶真的觉得岁远从小就很惨,555555555从小就被控制得死死的55555555偶一定要给他幸福) “不要杀人?”我看向他,几乎忍不住要大笑起来,“自从我当上华山派掌门杀了几个人,你还记得吗?”我恶意地问,恶意地加重手中的力道,恶意地看他隐隐浮现的痛苦,“当上掌门的第三天我就杀了江盛,你记得吗?不单止杀了江盛,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我差不多都杀了,你记得吗?” 他记得的。对他来讲,那是永远都逃不了的噩梦。他的颜色变得亦加青白,额上渗出了冷汗,“大师兄——” “不要叫我大师兄,我说过的,我是华山派的掌门,要叫我掌门师兄。”我放开了他的脆弱,甩袖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他的失态和无力,“你放走企图危害华山的费家人,擅自离开华山路线,私下和对华山意图不明的人见面,光这三条大罪,我身位华山的掌门就不得不办你!” 他在默然半晌后,一语不法走到我跟前,我挑眉等待他跪下,却听到他说,“费楠不想伤我。当时他下的不是毒,是迷药,在走出房间的时候……所以我以为……” “所以你以为是我下的?” 他咬牙,点头。 我狂怒——原来在你心中我竟是这样,明知你身体受伤,还拿迷药给你!?“好哇,怪不得没有反抗,我还当你是想和费楠连手呢!”我咬牙切齿地蹦出残忍的话,“毕竟我这个掌门师兄怎么看都碍眼,你也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了,联合他们一起把我给——” “大师兄!”他在尖叫中落了地,我看向他眼里的倒影,原来如此落寞,却只有看在眼里的他没有发觉,“你变了……” 我从头冷到脚。 如果可以杀他的话—— 如果可以杀他的话—— 如果可以杀他的话—— 当年,他噙着冷然的嘲讽等我的剑砍下的时候,我都没能下得了手,到了如今我怎么可能?!好想将手中灌满真气,一掌要了他的性命,这样再不用烦恼得到或失去的问题,好想一剑刺穿他的心脏,这样再也不用担心伤害与被伤害的事情! “我变了……”我都有些讶异,自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端出一副决然的冷笑去压迫他,心都痛得要碎掉了啊,怎么还可以用这样虚妄的姿态去掩饰自己的爱意?“我变了……是的,我变了,早就变了,你也变了,我们都变了,不是吗?”当我发觉自己是真的陷进你的蛊惑的时候,当我发现怎样都无法放弃你的时候,我就变了,但是只有你、只有你,我用心地期盼、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要你不要变,永远不要变,你这个罪魁祸首——你对谁都没有变,惟独对我!惟独对我! “我们都变了……”他茫然而无意识地重复我的话,闭上眼凄凄凉凉地一笑,宛若朝露尽逝的光芒,让我的心一阵刺痛,“我们都变了,十四年了,我们都变了,他们死了我们变了,师父他一定、一定、一定……” 我好想将此生所有的伤痛随着这声叹息逝去。“这笔帐,我回去再和你算。”放缓了语气,示意他起来,“费楠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作为北武林的盟主,对于费家插手的事情总要处理一下。” 想来他差不多要忘了这事,经我一提醒,竟是一惊,“掌门师兄!” “你可不要再跪下去了,为了北武林下跪我可受不起。”我对一直站在外间的盲仆吩咐,“把那个人带过来。” “掌门师兄,费楠、费家……他们……他其实是迫不得已……他们——” 我没有看他,看到的是被带进来的费楠。他的精神不错,看到清离时似乎还有些激动,眼角微微张了一下,却又把眼光投向我,“段盟主、林掌门。” 清离回头,“你的手?!” 那手明眼人一看就出,没有力道地垂落,手指灰白不见血色。我扬起下巴,冷眼看费楠的苦笑,清离自是明白是我下的手,但即使外人在场,他也是不会端他盟主的架子来质问,更不必说用师弟的身份恳求。 “费楠,你算计北武林盟主在先,想控制华山派在后,可由此事?” “确有此事。”他抬头回应我的问题和注视。“但在下想说明一点,此事乃在下一人谋划,和舍弟无关,还望段盟主和林掌门明察。” “费家似乎应该给华山一个解释——”我望向清离,“你说是不是,段师弟?” 他的身形一震,蓦地回身望着我,在我的视线下低下头,“掌门师兄,他……他……他……不知道我虽然被震断经脉,但武功未失……” 好有力的解释啊。我几乎要大笑起来,施害者和受害者站在同一条线上,真是精彩。“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武功尽失,被他费家抓去要挟我华山,也是华山罪有应得?”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费楠反倒更加爽快,出声道,“假若华山答应不危难费家其他任何人,在下愿以死谢罪。” 我当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留他在世上,只是,“理由?费家的理由?” 他摇头,“没有。” 我看到清离在一瞬间的焦急,心下怒火重重,“是吗?你不在意费游的伤?” “林掌门,你不是给了他内功心法?!”他慌乱起来,但是因为穴道被点,无法行动。 “我是给了,但是要没有药物辅助,他必定会功力全失,和废人无异。”我知道这样的人所有的弱点所在,看他就等于是照镜子一般痛苦。 不明白的只有清离,他略一侧头,瞄了眼费楠,虽然面上又不忍之色,但终究是不敢再开口。 “林掌门!”他惨呼,“你要杀要剐,费楠绝无怨言,只是舍弟是无辜的!” “这个时候,你自然会这样说,要是我段师弟不是拥有经脉被震断后能自己恢复的内功,现在受制于人的岂不是我华山派?”(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武功,但是具体缘由,以后会写的,汗……大家将就一下) “掌门——” 我眼睛一横,让他硬生生地把话逼进去。 “费家。”我拉长了音调,“出了什么事情竟把注意打到华山的头上来了?” 费楠痛苦不堪地闭上眼睛,我等了良久,才听到缓缓地说道,“‘圣凌天’。” 果然和那离不了关系。我不动声色地问,“圣凌天又怎么了?” 他闻眼,悲愤地抬起眼睛,“圣凌天重现江湖,可是北武林却毫无动静!” “这是北武林的事情,费家已经退隐江湖多年,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二十年前费家退隐江湖,为的就是圣凌天!” 我一怔,看清离的面色似乎早就知道,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冰冷地回应,“说下去!” “当年,费家收留了一个女子,当时不知她的身份,直到后来青城派的弟子见了她,才知道她是圣凌天的人,但是当夜她便走了,一起走的还有……” “费家的人?” 费楠羞辱地点头,这的确是费家的污点。当年,发动武林攻灭“圣凌天”的青城派咄咄逼人,必是用了什么法子,令得费家从此退出江湖。想来,费家必定极不甘心。 “所以为了要讨回公道,你们费家就想出了借助华山的法子?”这样天真的家族,是怎么能在江湖上立足那么多年的?我不能不佩服他们的思考方式。“好,你和我回华山,叫费广源亲自来解释。”看他担心的样子,我又加了一句,“到时,我自然会给他救费游的方法。” 我看到他舒心的表情,清离也是微微一笑,世界突然变得寂静起来,清离,你知道吗?其实一切都很简单。只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这是在我回华山前的事情,当夜,我在卧房里,狠狠地要了他,惩罚他竟私会西门苍治。三天后,我们才启程,然后我收到了一个足以令江湖震荡的绝密消息——任流影重伤失踪,逍遥庄和西门秘密搜寻他的下落。 江湖,终于真正地开始了,腥、风、血、雨。 15 到了华山时,才发现有人比我们的速度更快。是费广源,还带着受伤尚未痊愈的费游。 “林掌门。”费广源抱拳看着我,故意忽视我身后的人。 我回了礼,“费大侠。抱歉,我刚刚回来,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说完,已经有弟子上来服侍,我示意清离先下去,他看了看费楠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照办了。 我原以为费广源来无非为他的弟弟们,谁知他竟是为了“圣凌天”而来。 “林掌门,圣凌天祸害武林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此害不除,武林难得有安宁之日啊。” 我细细地喝着茶,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费游站在他的身后,面色死灰,看来是发觉自己功力全失的事。 “林掌门,如果华山愿意领导整个北武林抵御‘圣凌天’,费家将时刻待命。” 我放下茶杯,条件已经开了,而且还很优厚,但是,“费大侠似乎弄错了一点,北武林并不是只有华山一个派别,少林、武当、娥眉江湖三大支柱都在北武林,北武林不是华山说了算。何况,就算华山有北武林的盟主,但也不是我。” 我看到他的脸色霎时和他身后的弟弟一样难看,“林掌门此言差已。现在谁人不知华山已经是北武林之首。段大侠之名也响砌整个武林,林掌门更是北武林中最年轻有为的掌门。” 迷魂药灌得不错,可惜我不受,“我想,现在费家要解决的不是这个问题吧?”看他面露疑惑,我好心地提点,“费家打算挟持武林盟主一事,似乎还没有给我们一个交待。” 费广源没有想到我咬着这件事不放,正在烦恼这怎么周旋,突然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后的费楠走出来。 “林掌门,这件事情因在下而起,和费家没有任何关系。”他笑了笑,然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心口,“费楠愿意以死谢罪,但求林掌门念在舍弟年幼无知的份上,放他一马。” 费游见他这样,尖叫,“不!五哥——” 我无动于衷地看他就要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心口,等待血溅一刻,“费大侠。”我冷冷地说道,“你再不出来,就为自己的三个弟弟收尸吧。”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脸色俱是一变,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失礼了,林掌门。” 这才是真正的费广源。虽然和坐在我对面的人一模一样,但是气势完全不同。 我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怒气。逍遥庄是这样,西门是这样,现在竟然连费家也是这样。都把我华山当成什么了?!将来华山称霸武林,非要把他们逐一铲平不可! 费广源沉着脸站在我面前,那三个人立刻都到他的后面抱拳,“大哥。”他点点头,但还是看着我——这才是费家真正的老大。 我把茶饮尽放下,慢慢悠悠地开口,“看来费家对华山不是那么尊重,就不知道费家到底是什么打算。” 费广源默然一阵,忽地叹气道,“林掌门,费家出此下策其实是有苦难言。” 我冷笑道:“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费家怎么向北武林交待。” 真正的费广源当然不是好应付的,他反倒说,“费家其实也是心系武林安危,才会铤而走险,如果不是北武林对‘圣凌天’熟视无睹的话,怎会轮得到费家出头?” 好一个本末倒置。我哼了一声,“北武林的行动是由北武林各派决定的,费家未免把华山看得太重要了,何况挟持武林盟主,在道义上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费广源神色不变,只是问,“那么林掌门认为费家应该怎么做?” “当然——”话还没有说出来,一个人影一闪,匆匆走过来。 “掌门师兄。”是清离。看他表情怪异,让我提起戒心。 “段盟主。”费广源抢在我之前出声。 清离侧头看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点头道,“费大侠,久仰了。” 我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情,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在我耳边轻轻说出一句话,让我几乎坐不住。 “真的?”我低声问。 他点点头,“人现在就在我的房间里,掌门师兄,您看这事怎么办才好,要通知他们吗?” 这是计还是纯粹的巧合?我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好几个念头,然后对前面的人笑道,“真不好意思,华山刚好出了一点事情,要是费大侠不介意的话,不妨在华山留几天,我们慢慢再商量。” 费广源不像费游把好奇的神态显现出来,点头道,“那打扰了。” 我立刻招来弟子为他们安排。清离跟在我的后面,我看到费广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留了个心,吩咐弟子们时刻监视他们的行动。 待一切安排好,我回头对清离说,“带我去看看。” 他连忙在前面引路。 进了“杏沉斋”,静飞看到我们走在一起,一半是诧异一半是戒备,但我已无暇顾及这些了。 清离吱呀一声为我把房间的门打开。我率先走进去,他关了门紧跟进来。然后我看到了,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男人。 是任流影。 他竟然重伤在华山,清离的房间内。 逍遥庄、西门、圣凌天都倾巢而出,寻找他的下落。 而他就在我华山。 天意。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16 任流影是被人从后面一掌击伤的。就那个人的武功来看,放眼武林,最多只有四个人可以和那个人匹敌。 他昏迷了五天才醒来。当他一睁眼看到清离和我的时候脸上是吓了一跳的表情,他四处望了望似乎是在找什么。清离见他那个样子,解释道,“任少侠是一个人重伤昏倒在在下的院子里的。” 他一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离。美丽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我拂开清离,走上去,一把抓住任流影的衣领,声音里充满了威胁,“没有想到吧?” 他看到我眼中的恨意,略微把眼睛垂下,长长的睫毛因此覆盖在眼帘上一排优雅的阴影。 “除了你还有谁?” 摇头。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摇头。 “你的主子呢?” 摇头。 我动怒了,用力将他的领子抬了抬,“说话!” 他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清离,张了张嘴,又闭上。我发现事情不对头,这时,清离的手轻轻摇了摇我的袖子,低声说,“掌门师兄,他……他……他不能说话。” 什么?! 我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任流影是哑巴?!这个消息从来没有任何的传闻。逍遥庄的神秘还有什么是我所不能知道的? 任流影轻轻拨开了我已经没有灌输多大力道的手,掀开被子拿起放在床边的剑救准备下来,我回过神,猛地夺过他的长剑,趁他失神间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法点了他的穴道,他不能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然后软软地躺下去。 我示意清离和我一块出来,把他锁在了那间房里。 “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书房,我沉声问,这个秘密武林中知道的人一定不多。 清离看了看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是……是……被人药的。” “被人药的?” 他点头,一副想离开的样子让我不由得疑狐起来。 “难道是——”我闪过一个念头,冷血得令我感到一种烦躁,“是任君寒?” 他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怔,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是…………” 任君寒?!竟然是任君寒?!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望向他,他正好也望向我,看来我们一定有着同样的想法,不然他不会低下头,面色发白,手指也是。 西门苍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任君寒到现在还不知道任流影的下落,逍遥庄正全力寻找。这是个值得一赌的机会。 “写信给逍遥庄,叫任君寒亲自过来一趟。” “掌门师兄——” 我不去看他的乞求,冷冷地道:“你是想要华山趟了西门的浑水吗?任流影是逍遥庄的人,于情于礼逍遥庄这回欠了我的一个人情。” 谁知他竟是摇头,“那费家的人——” 原来是说的这个,我还道他说什么。费广源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小心为上,还是早些解决得好,费游的伤的解法我已经给他们了,费广源过来谢过,我不会忘记他一直对清离别有用心的眼神。 “自然会让他们离开,你大可以放心。” “不是的。费家的人……他们……”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引起了我的怀疑,“什么事情,快说!” “费家的人怕是为了任流影来的。”他瞄了我一眼,才把这句话吐出来。 我想我一定脸色大变,猛地提起他的领口,厉声问:“你怎么会这样想的?是不是有人和你透露了什么?” 他本来就泛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帘下垂,牙齿居然咬得紧紧的,唇色发红。 “任流影告诉你的还是西门苍治也来了?”我怒极,运用内力逼他,满脑子都是又被西门苍治耍了一道的耻辱,“快说!” “大……掌门师兄”他摇了摇头,“白…西门兄……苍治没有来。” “那是谁?” “哎呀,你好凶啊!” 蓦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一惊,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破烂僧衣的小和尚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宣念了一声佛号,“小僧忘尘。” “砰!” 我一掌把清离打到了地上。 是掌! 那掌风在我的记忆力可以算是最厉害的。 从西面切入,直逼清离。 我大惊之下顾不得力度,直接一掌把他打到了地上,再是一掌回击过去。 碰! 我勉强压住体内的血液喷张,才没有退后一步,抬头看到站在外面的人身体晃了一晃,却也是未见退出一步,心下一沉。 “林掌门。”他笑着拍手,“好深的内力啊。没有想到原本传说林掌门的内力不济是误传。” 清离看着我,慢慢站起来,然后又把目光放到门口的小和尚身上,声音里有着不可认错的薄怒:“忘尘,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是答应我会守规矩的么?” “守啊。”他笑着走过来,重新合掌,“失礼了,林掌门。” 我冷冷回应:“不敢,这礼向来是失得起的。” 他竟也不脸红,依旧笑着说:“第一次见面难免好奇享有盛名的华山派掌门是什么个人,今日一见小僧方知江湖中传闻虚实参半。” “本座也没有想到。”我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才吐出让他呆若木鸡的话,“大名鼎鼎的忘尘和尚居然是女伴男装。” 他——不,是她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嘘了一口气,复笑起来道:“没有想到林掌门的眼光这么利。林掌门是第一个是看见忘尘就认出的人。” 清离皱着眉毛,瞄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身上沾着尘土,发丝掉下来几缕,有些狼狈,但却无法折损他的气质,这令我向来觉得奇怪,一个人在狼狈的时候怎么会还保留着气质? “任流影就是为了保护你受的伤?”我有些怀疑,她的武功看样子并不比任流影低,怎么会让任流影伤成那个样子? 她听到任流影三个字,表情一变,两只眼睛放射出太阳似的光芒,但随即又黯然下来,“是的。不过不完全是为了我……”我注意到她的手有些发抖地合在一起,念珠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流影他不完全是为了我,是任君寒害的,是任君寒害的他!” 原来——我小心地把冷笑埋在心底,原来,她也逃不过任流影的魅力。西门苍治不知道和她是何关系,但看她这样,显然对任流影陷得非常深。 她低低念了一句佛号,抬头重新对上我,居然又变得和先前的狡猾一样,“虽然忘尘失礼在先,但林掌门大人有大量,不会把忘尘孤身一个小女子赶出华山吧?何况,忘尘对于华山来说,还是有利可图的。”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一直死死地盯着忘尘的清离,他的表情里泄露了太多的意绪,不可置信和一种久违的愤怒。 “好,你可以留下来。”为了清离的这份表情,叫魔鬼留下来我都愿意。正当她露出得意的微笑的时候,我突然出手,一口气点了她周身十八道穴道,看她来不及躲避而骤然巨变的脸色,不由得心情大好,微微笑道:“相信姑娘也知道,现在费家的人也在华山,为了避免费家冒犯到姑娘,还是由华山出面保护得好。” 她的脸色铁青,但眼睛转了两转又勉强笑起来,“那就麻烦华山了,其实忘尘一直都麻烦段大侠一个人,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既然林掌门这么说,那忘尘就专心呆在华山等西门的人来接吧。” 好深的城府。我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脸,有些好奇西门苍治找她的用意来。但是不露声色地击掌招来弟子,“带这位……小师傅去厢房里住下,好好招待。” 忘尘收起念珠,在清离的脸上打了个转,又望了望我,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跟着弟子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这时清离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大……掌门师兄……” 我不作声,走到椅子前,坐下,用手支着下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到他还是和刚才的姿势一样,用一种沉痛的眼光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说吧。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忘尘和任流影,西门和逍遥庄,你到底在外面还有多少的事情瞒着我?” 他看着我,摇着头,那惨白的脸色和每次他在我的床上是一样的。 “段清离!”我低喝着,“人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以为我真不敢伤你!” 他走过来,慢慢的,但是走得很坚决,他的眼神里有我不懂的东西——我为这个词语感到诧异,原来他还有我不懂的东西——他深呼吸了一口,才轻轻地慎重地说:“没有,大师兄,没有。清离没有隐瞒任何的东西。” “哦?”我盯着他,“那么刚才是怎么回事?” “忘尘她……她拿着西门…………的信物来找我,当时,任流影已经躺在了华山的后山,我……我并不知道。” “任流影怎么会到了华山?” “忘尘说……说他们是逃到华山来的,圣凌天的人一直在追他们,他们连夜上了华山,才把圣凌天的人甩掉。” 我紧紧地看着他不放,试图找出任何的破绽,“忘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都要找她?” 没有想到他竟然摇头说:“清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她是女的……” 看他红着脸,我想到他自成年以后,就因为我的命令不准和女性走得太近,想来他可能因为以为忘尘是男的而有过近距离的相触。这令我感到难以忍受,我冷冷地道:“包括她要偷袭这件事情?” 他的眼里有丝受伤的神色,但还是咬牙点头,“是的。清离不知道。她答应过,见大师兄的时候绝对规矩的。” 我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疲惫的感觉一直没有散去。我应该高兴才对,掌握了任流影,留下了忘尘,连费家的老大都在我的监视中,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却从灵魂的一处升起,缓缓地包围了我的全身,“你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我摆了摆手,放弃和他一起面对夜晚的孤寂,我太累了,但这种累永远不能让他知道。 他似乎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我,但还是恭敬地躬身:“是,清离告退。” 我再次摆手。听到他要关上门,我突然叫住他,“清离。” 他张大眼睛看着我,我可是在那脸上看到关心的神色? “你……”你还会再背叛我一次吗?这句话呼之欲出,但还是被我生生吞下去。为什么到了今天我还要说这些?为什么到了今天我还在意这些?他不是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吗?从身体到感情,从心到未来,他的每一存都被我紧紧地控制在手里,我摇了要头,“没什么了。你退下吧。” “……是。大……掌门师兄早些休息。清离告退。”他的声音沉静,然后我听到轻轻的关门声。 终于,又是我一个人面对着难眠的夜晚。 清离,你从来不曾主动留下。 闭上眼睛,感受着刚才他曾经呼吸过的空气的流动,心里返过波澜似地疼痛。 武林,我怎么觉得抓住了你以后,就会失去他? 17 将任流影留下来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啸傲庄、西门、圣凌天都在找他,江湖上对他好奇的人不胜枚数,如果消息传出去,华山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首先通知了啸傲庄。清离知道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但毕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之后我去见过任流影一次,他对我要把他的消息告诉任君寒表现出感谢的神色,但是一直呆在他旁边的忘尘则阴郁地咬着嘴唇,想来是在考虑使什么法子了。 我想,这样一个人留在清离身边总难以让人安心,正想把他们全部移到别院去,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费广源居然找到忘尘。那天,一直被我派去监视费家人动静的弟子深夜向我禀告,费家几人并没有在房间休息,甚至找不到人。被我留在房内的清离听了,飕地起身也就往门外冲去,我的手一拂,按住他挑眉道:“去哪?” 他错愕地看着我,“大师兄,他们必定是去找忘尘了!” 原来他知道。我微微冷笑,“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是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在我的记忆中少有地挣脱了我的钳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出了门外。 “段师叔?!”门外的弟子没有料到会看到他,吃了一惊。我被他的声音惊醒,连忙披好衣服出去,没有想到他竟然施展了轻功去了“杏沉斋”。他的举动让我生疑,也顾不得之前的部署,直接跟了上去。 到了“杏沉斋”的门口首先看到的是他被费楠拦住。费楠的一臂被我废去,自是手到之处损了不少威力,可看样子清理竟是怕伤了他,连五成的功力也没有使出来,两人就在门口虚耗。我暗哼:“傻子,你对别人十分好,可见他还你一分?!”转念一想,我对他何尝不是这样的情况?不由得狠狠望了他们一眼,清离似感觉到我的存在,望了过来,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提掌已经加入进去。 “你们费家未免欺华山太甚!”我厉喝道,使出八成功力已经一掌劈在费楠左肩,他闷哼了一声,一连退后了三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听他呼吸,相信受伤颇重。 “你们华山……”他气喘吁吁道,“明明是你们华山……包庇…‘圣凌天’的人……” 我一怔,却听到身后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什么?” “陈霜绝……费家的叛徒和‘圣凌天’的人生的孽种!你们华山包庇了七年!”他恶狠狠的语气迎面扑来,“段清离……段大侠,我说的可有错?!” 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他没有回答,却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大师兄……” “还有……还有一直被西门苍治保护的那个臭和尚,是‘圣凌天’前教主莫闻天的私生女.”他说到这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冷笑,“他们居然全都被华山保护得好好的!什么武林盟主,什么共同抗敌!呸!” 我待他说完,才问,“看来你们费家为了华山和‘圣凌天’也费了不少心血。不知道还有什么消息?” “还有什么消息……呵呵……呵呵……就这两条你们华山就要身败名裂!”他咬牙道,“费家和圣凌天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华山打着武林盟主的旗号却包庇‘圣凌天’的人,也是我们费家的仇人!” “是吗?”我杀机顿起,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上,“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华山活着出去!” 落摇十八式之白云抱幽石! 天和地都已经化做我的剑光,在光亮中我看到他的恐惧和呆涩,这是真正的落摇剑法,寓剑于天地之间,化为万物的一部分,回归尘土。 “五哥————!” 就在我痛下杀招的时候,一声惨叫让我的剑一偏,离心两寸,不伤性命。费楠在我的剑下,透过剑光反射我看到他惨白的脸色,“老八?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哥不是把你送出去了吗?” “他出得去吗?”我冷笑,挥手招来已经在暗处等待得弟子,让他们制住费楠,再用力把剑一抽,满意地听到他的呻吟,“把他们关到地牢里去!” “原来……”他猛地抬头,眼睛闪闪发亮,“你早就知道!” “我是不是早就知道对你们而言已经没有区别了!”我挥挥手,“带走!” 等他们离开,我回头看着清离,虽然光线不好,但是我轻易地看出了他的形态,他美丽的唇线和能魅惑我的眼睛。 “大师兄,”我听到他少有的坚定,“霜绝,他是我的徒弟。我不管他的父母是什么人,他是我的徒弟……何况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身体又不好…” 我想,师父当年遗言要我杀了他方可成为华山派掌门,必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我抓紧手上还染着费楠鲜血的剑:清离,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可以和全武林为敌!只要你能安全! “你自己选择吧……”我看着他,我不确定在黑暗中他是否如我看到他一样可以看到我,“是放过霜绝还是费家的人。”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霜绝……他的命太苦。” 我知道我会为他失去一切,但我舍得! 我不再言语,纵身进入“杏沉斋”。里面,却出奇地安静,似乎刚才在门外的打斗没有影响到里面。我小心地行走,探察费广源的气息。 这个时候,在“杏沉斋”除了静飞、霜绝还有任流影。静飞虽然不爱习武,但毕竟天分极高,根底扎实,要对付一个二流的高手绝对,但他会保护霜绝。任流影没有受伤之前的武功我见识过,经过几日的修养虽然无法完全恢复,但要和静飞一起的话,应付费广源直到我们过来应该不困难。现在小小的院子里却是平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未免太不平常。 清离紧紧地跟着我,他也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向霜绝住的房子。 “林掌门,段盟主!” 蓦地,从我们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到了费广源,他的手上提着的人正是霜绝,看样子应该是被点了昏穴。 “没有想到……”他侧头看着霜绝,眼色中全是狠绝之意,“这个孽种果然在这里!” 18 要是以前有人和我说,我会去在意霜绝的生死,我冷笑三声回答,绝不可能。可是今天,为了清离,我愿意用一切的代价保住费广源手上的霜绝——他如果真的死了,或者被费家就此掳去,那么势必牵扯到清离在武林的安危。 我稳住气息,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费广源现在对霜绝的执著对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沉声道:“费家到底把我华山当成什么?这便是铤而走险、心系武林安危吗?” 费广源微微一笑,“林掌门,我们三人心知肚明,我手上拿的人是谁,何必打马虎眼?这人是我费家的人,我们费家要定了。” 清离在我身后,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剑气,看样子他竟是要从费广源手上夺下霜绝。我皱起眉头,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费家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费家的人。” “证据?”费广源哼了一声,搭起霜绝的脉搏把他提起来,“这就是证据!费家‘断心诀’!这个孽种本来在十岁的时候就应该死掉的,没有想到你们华山对他不薄,竟然一直以灌入真气的方法为他治疗。”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我紧紧握住剑柄,清离,你知道我听到连外人都清楚你为别人所做的一切的时候的感受吗?你知道这份心痛和暴怒吗?你知道这种无力和灰心吗?你知道这种明明已经掌控却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的空虚吗?我闭上眼睛顺平气息,然后感到猛烈的杀气迎面扑来,就在一瞬间我已经挥起了剑锋。 落摇十八式。 憩石挹飞泉! 这是第十七式,整套剑法中杀意最重的一招,在随意变化了几个剑锋后,真正的杀招直捣黄龙,向对方的眉心刺去,所有的招式由繁变简,一招致胜! “落摇剑法,不愧是华山密不外传的绝招!”突然,从我头顶上传来一声厉喝。然后剑光一闪,我已经处两处受敌的位置,前面之人的掌风已经逼近,而头上的长剑也快刺下,容不得我后退,头顶的剑花已经变了几种招式,断了我的后路。 在电光火石之间,我蓦地迎剑而上,那掌正要击中之时,猛听见“叮”地一声。 ——“段清离?!” 我顾不得下面的状况,专心对付我的对手,他才是真正费广源!下面那个依旧是易容的费家老四费枔。 “放下霜绝!”我听到清离不带起伏的声音,那正是他已经生气的表现。 费枔冷笑道:“好一个武林盟主,不过是窝藏‘圣凌天’孽种的伪君子!他日江湖知道你真正面目,整个华山都在劫难逃!” “清离。”我一面化解费广源的招式一面下令,“不要留活口!” “好大的口气。”费广源冷笑着,那剑势一变,已经将我的招式全部压下,“落摇剑法,费某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道林掌门还有没有其它的绝招。” 我不回答,专心和他对持,半盏茶的时间已经交手过百招,他的内力强大,绵绵不绝地透过剑发袭来,落摇剑法取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面对越强的对手越是能见到它的妙处,可是费广源似乎早就知晓了落摇剑法的落剑之处,每次都能迎刃而解。虽然他无法近我的身,但我同样不能赢他。 “原来……”我拆了他的剑招,突然想起了缘由,冷笑道,“是宋漓漓找你们来的。” 落摇剑法师父只传过两个人,我和宋漓漓。之后我传给了清离,宋漓漓传给了江盛。当年江盛聪明绝顶,他利用清离试剑,竟然发现了落摇剑法的几处破绽。后来便是我也吃了几次暗亏,想来江盛必定又偷偷把诀窍传给了宋漓漓。 费广源听到我的话,也不惊讶,反而承认,“不错,是蝶落夫人告诉我们这个孽种在这里的。” 没有想到宋漓漓竟然如此恨我们入骨,十几年的时间竟然探知了这么多的秘密。我不仅有些后悔在少林时没有杀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清离的声音淡淡传来,“他不是孽种,他是我的徒弟。” 然后就听到费枔哇的一声,喷了一口血。费广源显然也听到了,剑势大打折扣,我顺势一挑,凌厉的剑法就此使出—— 叮! 费广源的剑被我挑开,已经指在他的喉间。他一怔,眯起眼睛,“这不是落摇剑法,你果然还有其它的绝招。” 我没有料到他竟然说出的是这样的话,“什么?” 他只是诡异地笑了两笑,突然我感到剑竟然有千斤之重,他的手一拂,我的身形被剑那不同寻常的重量镇住,定定地看他的掌直拍命脉,却苦无脱身之际.我暗叫糟糕,却也已经来不及了,掌势夹风,已到眉心—— “大师兄!” 在掌风欺近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准备好硬接受一掌时——蓦地,那风势一偏—— 没、有、想、到 等我扑身过去已经迟了! 没有想到,费广源要对付的是清离! “段清离,这掌我要你死不瞑目!” 清离!! 19 我至今仍然记得20多年前,师父写给我的一封信,内容是他在外面收留了一个新弟子,字里行间颇是高兴,当时我们几个师兄妹的关系特别好,江盛还非常兴奋想看看小师弟的模样。华山向来人丁稀薄,真正的崛起也不过这百年的光阴,和武当少林根基牢固不可同日而语。想要真正发展壮大,必要的因素就是培养极具天赋的弟子。我本以为师父这回发现一个学武奇才,回来一定欣慰,却远远没有想到,我们迎接回来的,是一脸淡漠的师父和同样一脸淡漠的清离。 “这是你的小师弟,你好好照顾他吧。”师父只是简短地交代了一声,就把他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低头看着他,无法形容见到他眼中波浪不惊的神色时的心情。小时候的清离长相并不可爱,瘦弱的身子以及过早成熟的面相,还有倔强淡漠的性格,很快便让所有的人都疏远起他。我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师父原来看中清离骨骼奇佳,收为弟子,没有想到的是清离天生经脉错乱异于常人,很难习得高深武功,一趟心血已是白费。 我自知道清离为师父所厌恶的原因,内心倒有几分窃喜,从此花心机对他好,偷偷教他华山最精髓的内功心法,传授他非掌门不学的剑法,到后来为他寻来天山雪莲,千年人参,凡是能进补内力的东西都给他吃了,还四处寻访名家丹青古迹讨他欢心。曾经,我们也有过一段相互信任彼此依赖的日子,他对人虽然防得深,却从来对我很好。我们说过,将来总有一天,离开华山一起浪迹天涯,游遍大江南北。我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江盛对他恨之入骨了,连漓漓也是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停地在师父面前中伤他不说,还在背地里折磨他。他什么也不和我说,等我知道的时候,江盛他们已经快把他折磨死了。为了他,我正式和江盛决裂,伤了从小疼爱的漓漓。每当我回想起过去的那一段岁月,恍偌一场大梦。如果没有清离,现在,我、江盛、漓漓还有众多师弟一定和二十多年前一样活的好好的;如果没有清离,凭借我的威望,江盛的聪明,华山一定比现在更加让人敬畏;如果没有清离,江盛和漓漓一定有了孩子,我也一定娶了一个贤良的妻子。 可惜,生命从来容不下“如果”这个词。 我注定为清离痛苦一辈子。 费广源那一掌看似普通,却藏着七种变化杀机。说时迟,那时快,眼见一掌已经打到毫无防备的清离身上,我满心绝望,突然从我和费广源的中间缝隙里闪出一道剑光,直逼费广源后门命脉,他大惊之下掌势一偏,清离借势躲开,却依旧被掌风扫在了地上。这时,我已经抢上去,挑剑逼开费广源。 “是谁?”费广源提掌,阴晴不定地望着四周问,“出来!” 清离在我后面起身,我担心地低声问他,“怎么样了?”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没事。” 这时,一道剑光从假山后面出现,我眯起眼睛,费广源全身戒备。 是任流影,后面跟着的是穿着僧衣的忘尘。 “你不是要来杀我吗?”忘尘噙着微笑,对费广源道,“我现在来了,有本事就来杀我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莫闻天的女儿!”费广源脸色铁青,握掌成拳,一个字一个字厉喝道,“莫、闻、天、的、女、儿!” “本姑娘莫忘仇,叫你死也死得瞑目,省得到了阴曹地府你还不知道杀你的人叫什么名字!”说话间,她已经飞身朝费广源击出三掌,招招夺人性命。 费广源自然不敢轻敌,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各自出了十数招,忘尘的功力看起来和任流影不相伯仲,然而费广源应付起来并不吃力,看来隐身武林这么多年,费家对武艺的追求更深一层。不过任流影提剑随时待命,相信只要眼见忘尘败落就出手帮忙。乘着他们两人打斗,清离已经扶起了霜绝,解开了他的穴道,焦急地叫唤,“霜绝、霜绝,你怎么样?” 我冷冷地站在他们身后,看到霜绝睁开眼睛,低低地说,“师父……救救师兄…………他、他被他们打伤了……” “好、好,师父去救他,你不要着急——”他回头看着我,带着恳求的颜色,我正以威胁的姿势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大师兄……” 我盯着霜绝,如果眼光能够杀人,他一定已经被我杀死千百次了!就是他,就是他,使得清离和华山涉入如此的险境!这时,后面突然传来忘尘的叫声,“流影,截住他!”我回头看到费广源一掌逼退忘尘正欲离开,容不得细想,我和任流影一起加入进去,费广源显然防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形,一个虚招,借力打力猛地施展轻功,到了屋顶上。忘尘率先一口真气跟上去,接着是我和任流影,我一掌劈在了费广源的胸口,他脸色一变,退后几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好,好。”他冷笑道,“华山、啸傲庄、圣凌天都联合起来了。”他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不要把我和圣凌天相提并论!”忘尘冷哼道,“我只是为报家仇,和圣凌天无关。而且本姑娘也不是圣凌天的人。” “报家仇?你们莫家害的我们费家绝迹江湖,这笔帐,该是我们找你们算!” “笑话。当年你们费家囚禁了我姑姑,想逼问圣凌天武功秘笈,要不是姑丈救她出去,她早被你们害死了。最后你们还赶尽杀绝想杀他们一家人,到底是谁该报仇啊?”忘尘嘴上说着,手下并没有停止攻击,费广源被她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掉下屋顶。蓦地,从高空中传来凄厉的长啸,我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快抓住他!是费家的援兵!” 但是,已经,迟了—— 只听见轰地一响,顿时火光和烟雾弥盖了视线,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莫小姐、段盟主、林掌门,我们后会有期。” 等烟雾散去,已经不见了费广源的身影,屋顶破了个大洞。忘尘跺脚气道,“可恶!是费常青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用圣凌天的武功对付我,以后非要血洗费家。” “霜绝、霜绝……” 我听到清离的声音,纵身下去走到他身边,原来霜绝已经晕过去了。这时,另外两个人也下来。 “把他给我。”我听到忘尘说。 清离显然没有料到忘尘会这样对他说,不禁把霜绝抱得更紧,仿佛怕给人抢走一样,“不行。” “把他给我,反正他在你们这里也不安全了。再说,现在只有我能救他。” 在忘尘上前想把霜绝从清离怀里抢走之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清离的剑,驾在霜绝的脖子上。 “大师兄!?” 忘尘这才变了脸色,失声问,“你干什么?” “他生是华山的人,死是华山的鬼。想带走他,就带他的尸体走吧。” 忘尘的眼睛转了数转,看了看清离,看了看霜绝,又把目光移回我的身上,“林掌门,要不要来一场交易?我把当年黑白两道要灭圣凌天的秘密告诉你,你他还给我,怎么样?” 我冷笑,“秘密?还有什么秘密?大不了就是武功秘笈、不世财宝,要不就是什么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难道圣凌天还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出乎意料的是,忘尘回答道:“确实有。” “哦?愿闻其详。” “林掌门可还记得,三十二年前,胡族入侵中原之事?当时,胡族突然发起进攻,中原猝不及防,导致被胡族占领了半壁江山。一直经过了三年的时间才将胡族赶出去?” “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二十年前,圣凌天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当年胡族入侵之前,被胡族用收买过的中原武林人士或者是被胡族安排在各大门派的奸细。虽然事情过了这么久,但是当年参与的人有些还活的好好的,就算死了,要是这份名单被公布出去,这些武林门派只怕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果然是惊天大秘密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名单上可有我华山派的人?” “林掌门放心,华山派…………是不会出这样的货色的。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人交给我了?” 我感到清离身体一震,他望着我,那眼睛里的祈求我不用看都能知道,但我只是说,“人你带走,任流影留下。” “什么?!” “二选一吧。” 忘尘还在咬下嘴唇,任流影已经哐啷一声把剑扔掉,直直地走到我面前,我收起剑,提起霜绝的衣领朝忘尘丢过去。忘尘小心地接过霜绝,我从余光看到清离的嘴唇抖动了两下,但没有出声。忘尘看着任流影,咬牙道,“流影,对不起。他现在必须我照顾。以后我再和苍治哥哥去找你。”说完,她双足点地,施展轻功带着霜绝走了。 我侧头看到清离还望着忘尘越来越小的背影,淡淡地问,“你不去看看镜飞?霜绝不是说他受伤了?” 一句话点醒了他。他站起身,匆匆朝霜绝的房间走去。我抬头看看天,这么一闹,天已经亮了。身边的任流影不会说话,美丽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清离被宋漓漓打伤的事,你还记得吧。”我看到他脸上微微一痛,舒心笑起来,“我问你的事情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忘尘……莫忘仇一直就跟着西门苍治?” 点头。 “西门苍治真的就在找弟弟?” 点头。 “他弟弟…………在华山?” 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圣凌天的长老打伤你的?” 得到他的点头,我挥手对他说,“你下去休息吧,任庄主可能这两天就会到,他到了,我自然会让你回去。” 他点头退下。我思量着走出了杏沉斋,迎面碰到何焐神色慌张地朝我跑来,“师父,师父不好了。” “怎么了?” “费家的人在牢里全部自杀了。” 20 费楠和费游绝对不会死的。 这是我听到费家人自杀时的第一个想法。如果一个人有着自己心爱的人,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先于对方死去,让他无所依靠。费楠虽然不比费广源武功厉害,但为了费游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脱身。 “从现在开始封山,不许任何一个弟子出去。”我边走边下达命令,“牢里的尸体嘱咐他们都不许动,派几个细心的弟子小心地检查,尤其注意费楠和费游的尸体。” “是。” 带何焐走后,我回回房间,打算休息一下,才打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 “不要出声,不要动,林掌门。”两柄剑转眼就驾在了我的脖子上。 是费楠和费游。 我笑了笑,“好,我不动。” 他们立刻关紧了房门,费楠伸手点了我周身十八道大穴,让我动弹不得,又扶着我坐到茶桌前。 “你们以为挟持了我,就可以出华山?” 费楠不说话,只是打开一个黑色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瓶罐罐。费游按耐不住,从鼻子里哼出来,“就让你看看我们费家独步天下的易容术。” 费家易容术果然是名不虚传。费楠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把费游打扮得和我一样,连眼角细微的地方都分毫不差,就是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何况别人。 “原来这就是费家神技。”我叹道。 “林掌门,我欠段盟主一个人情。既然圣凌天的两个孽种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也不想为难华山,只要段盟主放我们两个走就可以了。”费楠一边说一边解开我的外衣给费游穿上。 “你以为你把剑驾在我脖子上,段清离就会让你们两个走?” 费游反问一句,“为什么不会?” 我冷笑,任凭他们点了我的哑穴。费楠拿起自己的剑,跟在已经化妆好的费游身后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前厅传来骚动的声音,相信他们两个的行迹败露,费楠用剑制住扮作我的费游,让人放他们出去。出了这样的事情,弟子们一定会通知清离。 我想起之前,霜绝被忘尘带走时,清离伤心的表情。不知道他看到我被挟持,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恨不得我就此死于他人之手呢? 还是……哪怕会有一点点的担心? 两个疑问让我开始烦躁起来。这么多年,我控制住了清离的一切行动和他的身体,却始终无法掌握他全部的感情。除去十四年前他所做的,他向来都心思单纯而善良,容易受骗而被人欺侮;可是十四年前背叛我把我整个生命打入绝望境地的也是他,冷漠而攻于心计。现在,在他看来,我又一次陷入危险的情况,他会用那种面目来面对? 如果他既不爱我也不恨我,那么是不是有少少的厌恶我,厌恶到希望我死掉,永远不干涉他的生活? 当我还在房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门被人打开,我没有办法侧头去看是谁,但听到清离惊讶的声音,“大师兄?!”随后才是何焐的声音,“师父?!” 清离冲过来,一口气解了我的穴道,我抬头看着他的面色,出了惊异之外再也找不出别的颜色。 “大师兄,你…………我以为你被挟持……所以……” “他们人呢?” “走了。” 何焐反应过来,连忙往外面走,“师父,我立刻叫人去追他们。” “不必了。”我舒了舒筋骨,“让他们走。” “师父?” “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留下的。沿路叫探子留心准备,随时接应他们回费家,想办法跟着一起进去。散发消息,说费家的人联合圣凌天想谋害你段师叔,累得霜绝给他们抓走了。散发消息要快,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另外,把费家人的尸体全部收拾好,专在棺材里,费楠和费游前脚到费家,我们后脚就给他们把尸体送回去。” “是,徒儿立刻去办。” 何焐离开房间,清离立刻从衣箱里找来外衣给我套上。我看到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要问就快问。” 他身体一颤,说道,“大师兄,你是这样散发消息,霜绝……霜绝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你不提我都要忘了。你收的好徒弟,居然瞒了我这么久。嘿嘿,好啊,一个圣凌天教主妹妹的儿子,消息若是传出去,我华山还要做人不做?!你要我拿什么面目去面对武林同道?!” “可是,大师兄,按照忘尘说的,当年灭了圣凌天,北武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是错的……” “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当年圣凌天拿到那份名单就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都是快而立之年的人了,想问题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要知道,华山这一连串的无妄之灾都是你引起的!” 清离听罢,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对不起…………清离没有想到会给大师兄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算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镜飞的伤势怎样?” “他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只是他想下山找霜绝。” 我考虑一下,对他说,“你要他安心把伤养好,养好了我自会放他下山。” 他的眼中掩饰不了一丝寂寞的神色,低声应道,“是。清离告退了。” 等他关了门,我把头靠在椅背上,嘴角隐隐上翘。终于、终于,所有我讨厌的人都要消失了!所有霸占了清离的人都要从我面前消失了!我等了好多年好多年!!我等到都要以为这不过是我的妄想了。可是今天一天都变了样!霜绝和忘尘走了,镜飞马上就要下山去找他。终于,清离的身边依旧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孔,笑声从指间泄漏出来,“段清离啊段清离,最终你的身边只有我而已,只有我而已!” 我在房间里小憩一会,弟子送来午餐把我惊醒了。我坐起来,问他,“何焐回来了没有?” “大师兄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房间里用饭。掌门是不是要叫他?” “不用了,你下去吧。” “是。” 我走到桌前,我的用餐向来很丰富,华山的厨师也是明师,当年漓漓酷爱美食,师父从各地搜罗厨师,现在整个华山真正享受到美味的也只有我。 之后等了几天,才接到通报,“师父,啸傲庄的任君寒求见。” 当时我正在看京城的探子送来的飞鸽传书,听到这个消息,整了整面容,方出去。 任君寒,武林最神秘的人物,掌握着武林最神秘的山庄。 总算要正面交锋了。 21 我听说过,啸傲庄的任君寒武功不怎么样,使毒的功夫却是连唐门也自愧不如。武林中现在除了西门还没有那个门派敢惹任君寒。 当他一步一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和那天在啸傲庄别院里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冷漠到几乎没有生气。 “他在哪里?”这是他走入大厅,开口的第一句话。旁若无人,视万物于无物。 我端起茶,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方道:“任庄主,请坐。” 他的眼角突了出来,嘴角绷紧,声音仿佛是被挤出来的:“林岁远,任流影到底在哪里!?” 大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弟子们全部蓄势待发。我微微一笑,摆摆手让他们放松,对上任君寒冷怒的面孔,我站起来,“在后院休息。” 听了这句话,任君寒就要往里面走,我冷笑了一声道:“任庄主,不合礼数吧。再说了,贵庄侍卫把圣凌天的人都带到华山来了,怎样都得给北武林一个交代吧。” 他顿下来,忽地转身瞪着我:“你待怎的?” “怎的?”我挥手让所有的弟子全部下去,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男人,谁说这个世界上能有无敌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只要投入感情就输了!“一个任流影换北武林一个安静,也算化得来。” “你想要挟我?”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如果这个表情是在任流影脸上,一定是极具诱惑性的绝艳,但出现在他脸上就带着一种绝然的杀气,“我任君寒从来不受人要挟。” “任庄主严重了。”可惜我也不是什么怕硬的角色,谁敢伤害清离,我就要他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只是北武林盟主在贵庄别院受到款待,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华山也想尽点地主之谊。” 任君寒此时脸色才稍稍有变,沉吟片刻,忽地展开一个微笑,不带一点温度,“如果你想打断任流影的奇筋八脉,那么就快点做!我还有事情要办,没有功夫等,打断了就把人还给我。” 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我想了想,拍手叫弟子进来,“把任少侠请出来吧。” 任君寒听了这个命令,收起笑容,又回到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不到一会儿,弟子领着任流影出来了。任流影看到任君寒,脸上浮现出高兴的神情,从进大厅开始,眼光就没有离开过任君寒。任君寒只是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还没有打断吗?”随即他沉声道:“流影,你现在立刻给我自断奇筋八脉。” 任流影一怔,我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任君寒,难道你就真的如此狠心!? “流影,你敢不听我的话?” 任君寒冰冷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任流影身体略微颤了一下,似乎就要下手,连忙出手,十指如电,隔空点了他的穴道,要是平时这么做恐怕不易,但此刻任流影的眼里除了任君寒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任君寒看到任流影尴尬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转过脸看着我,一副了然的神色,“你是想亲自动手?既然如此,那就请快点。” 我不知道西门苍治怎么能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更加无法想象任流影平时是怎样忍受这种主人。我让已经惊呆了的弟子退下,对任君寒道:“任庄主是不是误会了?华山并没有和啸傲庄为难的意思。” “是吗?”任君寒冷笑了一下,“啸傲庄从来不理武林中的恩怨,不要拿我和西门苍治做比较,我对圣凌天没有任何兴趣。” “当时宋漓漓却能说得动任庄主借别院……” “林岁远!”他霍地盯着我,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太过分。任流影人在此,你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要想着拿他来要挟我!” 我特意看了任流影的神情,他似乎早就知道任君寒会说出这样话,并没有露出任何诸如伤心愤怒的表情,只是坦然地看着任君寒。 “你带他吧。” “什么?” 我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说:“既然你不受要挟,我留着他也没有用,你带他走好了。” 任君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然后他转身走向任流影,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任流影似乎是想跪下,但被他用手阻止,我听到他低声对任流影说:“回去再和你算帐!” 任君寒突然转过身子,丢给我一块令牌,“这块令牌送给段清离,啸傲庄在北武林的别院会听令行事,一年后还我。” 我低头,看到令牌上雕着睡觉的豹子,翻过来,背面张牙舞爪地刻着一个“任”字。我听到有异样的风声,抬起头,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啸傲庄在北武林的势力在一年内听令吗? 我隐隐笑起来,够了,一年足够华山成为新一代武林至尊! 尾声: 镜飞养伤只养了十天就拜别了清离,清离给他准备的包袱里除了银票和草药之外还有他的一块武林盟主令。 “找到霜绝就写封信回来。还有,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华山的暗哨,为师得到消息就会去找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师徒两个依依惜别,心里怒火高炽。镜飞点头以后看了我一眼,向我拜下,“弟子此去,望掌门师伯照顾师父了。平素弟子若有什么惹得掌门师伯不快的事情,还望掌门师伯看在弟子年幼无知的分上原谅弟子。” 我点头:“你此去也是万分危险。霜绝的身份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开,但你找到他以后就不要回北武林了。” “大师兄?!” 镜飞却是十分了解,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接过清离手上的包袱,看了我一眼,对他说道:“师父,弟子走了。师父自己好好保重。” 清离想笑,但没笑出来,最后只是幽幽地叹气,他看着镜飞的背影低喃:“走了,都走了……从来都只有大师兄愿意陪我……都走了…………” 我走上前,从后面还住他,吻着他头发的味道,感受着他的心跳,小师弟,我这般爱你,不好吗? 我这般爱你啊! 完 这个故事的原题叫《本来是坑》,后来觉得这样不好就借用了诗,但是本质属性是不变的啊,所以==汗,谢谢看到这里的人,谢谢流水,谢谢诺亚,谢谢清明,谢谢默默,谢谢三千,谢谢葡萄,谢谢小猫跳舞大人,谢谢月夜下的水王们,谢谢秋之屋的大家,谢谢你们看到最后然后发现还是坑== 番外此意如何BY非寒 关于这个番外,汗……大家看过就算,因为未妨还米有写任君寒以及任流影多少实质性的内容,而后面的情节随时都有变动的可能。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默默要送她任流影的番外,就姑且写了(笑~) “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意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扁舟岸侧。枫叶荻花秋索索。细想前欢。须著人间比梦间。” 对面,歌女哀婉清脆的声音幽幽传来。西门苍治坐在宽敞的画舫里,享受着徐徐的江风,细细品着茶,轻轻挥了挥手,立在后面的西门德立即上前,“少爷还有什么需要?” 西门苍治眯着眼睛,比了比对面的游船,“那个,不是啸傲庄的船吗?怎么九连山的陈大少爷也在?” “啊?”西门德张目望去,果然见到对面船上的桅杆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啸”字。他想了想说,“听说陈大少爷的弟弟陈来来见过任流影。” 九连山陈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陈回回最讨厌人家叫他的名字,谁要是胆敢当面叫他的名字,他就让那个人永远都不能回,所以大家都叫他陈大少爷;二儿子陈来来最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只有有人叫他,他就过来,怎么也赶不回去——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一定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所以大家见到他就退避三舍。 西门苍治听到这个消息,眉毛一挑,“任流影?任君寒的贴身护卫?” “是。” “结果呢?” 西门德看到自己的主子露出兴味的神色,回答道,“死了。” 而且死得很快,他刚刚摸到任流影的腰,还来不及做任何他向来喜欢在毫无抵抗能力的女子面前做的事情,就睁大着不可置信的双眼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断了心脉。 “看来,是报仇了。”西门苍治重新望向对面,“陈大少爷的武功不弱,比陈来来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是出好戏。” 其实是出闪电戏。 西门苍治云淡风轻地坐在画舫内品茶看着对面如何解决,一下子就变了颜色:陈回回原本带着绝世的千年寒冰而铸的宝剑,慢慢地移到坐着听曲的游船主人身后站着的人的后面,正欲一剑刺下,却猛地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他冷冷一笑,原来此举正中他的下怀,空出的左手一掌冷冽的内力夹带能使人致命的毒粉向那人挥去。 “你这人妖!给我弟弟填命去吧!” 陈回回恶毒地笑着,他手上的毒粉可以要三个人的命。 西门苍治没有看见任流影的脸,只见他看毒粉挥出。立刻挡在坐在后面的人之前,手指夹着剑锋移下半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断了它,然后袖口扬起,待放下之时,那断剑已插在陈回回的胸口上,三招夺命。 “好功夫。” 西门德才听到他主子的赞赏,眼前已是一花,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好俊的功夫。”西门苍治宛若蜻蜓点水了几下,已经到了陈回回死不瞑目的船上,原先在唱着歌的歌女见他一踏上船,突然右手一伸,章下已夹着锋利的刀刃,向他刺来。他早有防备,一个侧身避开,蓦地出手一掌打在歌女的肩膀上,将她震到船角。转身对着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没有任何动作的主人,眼光却是望向主人的后面,微微一笑,“好俊的人。” 那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美丽。看似极艳却又极淡,看似极魅却又极雅,有远山的沉稳有水月的飘渺,有花的姿有月的影有云的柔有冰的利,似乎已经用尽了造物主所有的想象力,创造出这样一个语言在他面前失去任何价值的人。 “你看够了没?” 冰冷的声音转移了西门苍治的注意力,发声的是主人。 “幸会,逍遥庄主。”西门苍治对着这个和后面的人的样貌有着天差地别的主人抱拳道。 “西门少主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请回吧。”任君寒面无表情地举起右臂,食指动了动,站在后面的人沉默地躬了躬身子,弯下腰把陈回回的尸体抓起抛向到了江里。只听见“咚”地一声,陈回回在这条船上所做的事情仿佛就这样随着他的身体消失了。 “西门和逍遥庄虽然都地处江南,但好象还从来没有碰过面。”西门苍治像是看不懂任君寒越来越黑的脸色,径自说下去,“这次真巧啊。” 任君寒盯着西门苍治脸色半晌,忽地伸手一扬,西门苍治看得分明,一排牛毛似的占了毒水的小针已经飞到胸前,他眼也没眨一下,暗运内力袖口一挥,那针在面前两寸之地全数落下。 他拍了拍袖子道,“任庄主,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在逍遥庄的任何地方看到你。” 西门苍治闻言,失笑道,“任庄主演了一出好戏引我来,就是为了赶我回去?” 任君寒脸色一变,眼里盛满杀气,“西门苍治,不要让我想杀你。” 西门苍治这回也正了正颜色,“任君寒,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西门和啸傲庄其实是——” “流影。”不等西门苍治说下去,任君寒冷着声音下令,“杀了他。” 任流影张大了美目一愣,西门苍治也是觉得意外,任君寒见任流影一直站在身后,没有半点反应,不由怒道,“流影,你聋了吗?我叫你杀了他!” 墨蓝色的身影一闪,任流影已经持着雪白的长剑向西门苍治攻去。任君寒看西门苍治虽然被逼往后退,但任流影根本就没有下杀招的意愿,西门苍治更是未尽全力。他提起一口真气,挥掌也加入了打斗。 任流影见他进来,脸色大变,细致的额头上竟冒出一曾细细的冷汗,西门苍治反而闲适地笑起来,打起精神,全力对付任君寒的攻击,但每一次都被任流影挡了回去。 好玩! 西门苍治看到任流影的面色,玩笑之心大起,一掌震退他二人两步笑道,“任流影美冠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日有机会,定要请你来西门一叙。” 任流影听到这话偷偷地看了任君寒一眼,见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变得青白,手上一抖,再也不敢手下留情,招招开始狠绝而毒辣,直逼西门苍治的命脉。 西门苍治见他动了真章,突然双手一推一勾一搂,竟把任君寒震开了打斗的中心,而环住了任流影的腰。 一个使劲,将人拉向自己,细细见他的倾国倾城,叹气道,“小蛮腰、小蛮腰,我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任流影原本死灰一样的脸色在西门苍治不着痕迹地低语了一句之后变得诧异起来,更是忘了借机向他攻出一掌,直到西门苍治放开他才回过神。 “看来今天任庄主没有什么兴致,那西门下次再拜访好了。” 西门苍治说完,朝若有所思的任流影笑笑,变又施展轻功到了自己的画舫上。 “任流影,西门随时欢迎你来!” 任君寒本就已经气得十指发白,听到西门苍治用内力传来的话,更是气得全身发抖,“西~门~苍~治!!!” 任流影走过去扶住他,他一偏头,顺手就一巴掌挥过去—— “啪!” 任流影的脸被打得一偏,红红的十指印在雪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嘴角溢出一缕血玉。 “我叫你杀了他的!” 任流影看着低自己半个头的主人,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后跪在了甲板上。 西门苍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下令加速航行,见任君寒和任流影的身影越来越远,摆首笑道,“不虚此行啊。” 西门德苦着一副脸孔,“少爷,你已经得罪了任庄主了,这怎么和老夫人交代?怎么才一见面就会这样?” 西门苍治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这回算是认识到了,任君寒,任流影!” “少爷……” 西门德极目望向已经在好后面的游船,隐隐感到以后西门和啸傲庄只怕会越缠越乱,头,好痛………… 不是吧,他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点吧!钱被偷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贩子抓来拐卖?!他是男人耶!!他很想这样对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红衣女子吼叫,但是,在看到那女子正一鞭子抽在一个不服管教的女人背上,他就不敢叫出声音来了。 “那个,我是说那位貌若天仙的天使姐姐,我有问题耶!”沈奇云小声地用着听上去非常谄媚的语气讨好道。 那女人一听到有人赞赏,不由笑了起来,“看你这么识相,问吧。” “那个……我是想说……我是男的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沈奇云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那红衣女。 “我知道啊。”红衣女很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拐卖人口……不是都是拐卖女人吗?”到中东来旅游,实在是他最大的恶梦!不过,他只听说过被拐卖的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子,那些女子要不然是卖给有钱人当奴隶,要不然就是卖给妓院!想想,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是悽凉啊。 “谁跟你说贩卖人口一定要卖女人啊,很多人也喜欢男人的,特别是像你这样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那些有钱人看到了一定会很舍得出高价的。”红衣女说着,用手挑起沈奇云的下巴,啧啧有声地继续说道:“埃斯他们还真行,居然连这么漂亮的货色都能找得到。” 天啊,晴天霹雳啊!意思是说,我很有可能被卖给一些变态佬?!要不然就是当那些贵妇人的男宠?!我不要!我是清清白白的男儿身啊!我还是童子军呢!难不成我的贞操就这样就要被别人夺走了吗?!沈奇云无力地瘫软了下来。 “哟,别害怕啊,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你未来的主人会对你很好的呢。”红衣女轻笑着,似乎看多了这种情形,笑声里隐隐有着一丝冷酷。 主人?!主你妈个头!!老子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好青年,一夜之间就沦为这种身份,还要我别害怕?!正常人都不可能吧!!心里哀叫不已。 “天使姐姐,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如此可爱兼可怜的我呢?不如这样,你放我走,你要多少钱我去筹给你好了。”眼睛里面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想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一点。等,等一下,楚楚可怜?!见鬼了,他在干什么?!居然想用女人的惯用伎俩?!啊,完了,他这个大好青年已经完蛋了!沈奇云心里哀叫不已,转念一想,如果能够脱困,就算是叫他去装女人他也愿意。跟沦为奴隶比起来,他还是宁愿扮女人一点。 可惜,下一秒,那红衣女的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算了吧,那个数字是你一辈子不眠不休都不可能赚得到的。而且,很抱歉的,今天晚上就会有上流社会的人来选奴隶了。你恐怕不会有时间筹钱了。”说完,红衣女轻视地笑了笑,在她眼里,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卖的,一种是不能卖的。 如果说刚刚知晓自己被拐卖时,脑海里是晴天霹雳的话,现在他只觉得脑海一阵空白……空白……空白…… 在不知道呆了多久之后,沈奇云终于反应过来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逃走!!但是,怎么逃呢?这个专门关被拐骗来的人的地方,根本就是一座牢,门是钢铁所制,窗户也是一样,而且还只有一扇。有什么东西可以拗开这窗户吗?啊,不行,不行,什么工具都没有,他总不能拿自己的脑袋瓜子去拗吧?! 没办法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救命啊,我肚子疼!!”扯起喉咙大声叫起来。那声音震得同牢的女性都以看神经的眼神盯着他。啊,忘了,如果真的是肚子疼的话,声音哪里还可能这么洪亮轻脆。于是乎,第二声“救命”就此胎死腹中。 “喀”的一声,门居然打开了,沈奇云不由大喜,太好了,这么拙劣的演技居然都有人相信,真是天助他也。趁着门还没有完全打开,赶紧蹲下来装病。“哎哟,哎哟,好疼啊,疼死人了,疼死我了你们就卖不出去了,卖不出去你们就白绑架我了,白绑架我你们就亏本了……”沈奇云不断地念着,却突然被人挑起了下巴来。 那是一个长得很有男子气概的人,虽然是穿的西服,但也遮不住一股霸道的气息。深遂的蓝色眼眸此刻正以打量的眼神看着沈奇云,几缕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那完美面庞的两侧。虽然用手挑起别人的下巴是一件很无礼的事,但这个男人做起来却让人觉得甚为优雅,看上去更有说不出的贵质气质。 “我……我肚子很痛……可不可以请你先放手啊?”很少见到如此一表人才的人,沈奇云也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半晌才想起要问这个问题。 那男子放开了沈奇云的下巴,对身后跟进来的红衣女说道,“这么漂亮的人确实很难遇到,难怪你一再坚持那个数目。好吧,他,我要下了。” 啊?!不是吧!不是说今天晚上才会开始贩卖吗?!怎么现在就开始了?!“那个……这位先生啊,你看,我有身体有很严重的疾病哦,把我买回去,要是隔不了多久我就死了,你不是很划不来?”边说,边捂着肚子假装疼痛难忍的样子。呸呸呸,他不是故意咒自己的,只是没有办法了。 “……你的精力还真好。”那男子大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拙劣的演技,在沉默了好半晌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啊?我的精力是很好啊,但是那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你懂不懂啊?!”被识破的沈奇云兀自强辩道。 “走吧,明天,我会把钱划入户头的。”前半句是对沈奇云说的,后半句却是对那些人贩子说的了。 被那男子一手扯住了往外拉,沈奇云不由大声叫闹起来,“喂,你们这些人很奇怪耶,我是自由人好不好,这里还讲不讲人权啊?!” 那男子却是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总算反应正常了,先前我还以为,是不是被抓来对你的刺激太大,把你给刺激疯了呢。” “疯?!你疯了我都没疯!!”沈奇云气得口不择言。 那红衣女一见沈奇云如此顶撞这个男人,马上就扬起了一直没离过手的鞭子,却被男人拦了下来,“崔西,这个人已经是我的奴隶了,就算要打,也该是我来。” 看到自己得救了,沈奇云不由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这男人似乎还不是虐待狂。才这样想了,背上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这来得太过猛烈的鞭子,令沈奇云一下子就扑到了地上去。 “原来,特雷斯先生是想自己亲自来啊。”崔西了然地笑了起来。 将鞭子还给崔西,特雷斯打横抱起委顿在地的沈奇云,“以后,若不想受苦,你就得听话一点才行。”说完,迈步就往外走去。 本来背部已经疼痛非常了,还被人从地上抱起来,而且接触的地方,刚刚好就是那个鞭伤,沈奇云不由疼能龇牙裂嘴的,但还是回了一句,“是,是,小的遵命,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似乎诧异于沈奇云的乖巧,特雷斯问道:“你不是脾气很大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听话了?” “我现在是你的奴隶了啊。”沈奇云讨好的说道。去死啦,你这种人最好喝水噎到,走路撞到,睡觉死掉!!啊,等一下,睡觉好像不能死掉吧?那就睡觉的时候心血管爆掉! 走出那个鬼地方之后,沈奇云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关着被拐卖人口的地方,居然就在港口,大约是为了方便那些买奴隶的人运送吧。 “你为什么要买一个男人呢?我是男人耶!”抬起一张小脸,沈奇云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僵硬。 “我知道你是男人,我喜欢的就是男人。”特雷斯毫不避讳。 “咣”这句话犹如一块大石,重重地砸在沈奇云的小脑瓜上。其实刚刚那个红衣女子就已经告诉过他这个了,可是,可是他就是想再证实一下。没法子,每一个正常的男子遇到这种事,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看到沈奇云大受打击的样子,特雷斯暧昧地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放心,我并不喜欢在床上残暴的,只要你听话,我会很乐意让你也享受到的。” 这句话,让沈奇云觉得自己的背上似乎爬了什么令人噁心的环节动物一样,浑身打颤。不行,不行,我沈奇云的一世英名,怎么可以就因为这一件小事而付诸流水呢?!我要站起来!我要反抗!想到这里,“你会让我有多享受呢?会不会像上天堂啊?”说着,一双手就环住了特雷斯的脖子。 特雷斯只看得食指大动,本来沈奇云的美貌就已经令他惊讶了,而这句话更是让人联想起来很多事情来。不由低下头就想去亲吻那红艳艳的嘴唇。 “不要嘛,这里大庭广众的,你想让别人免费看好戏吗?”沈奇云努力地挤出自认妩媚的笑容。 特雷斯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就直接抱着沈奇云往船上走去。 那是一艘大型的豪华游轮,但是很奇怪的是,船上只有不少的服务人员以及船员,并没有其他什么人。 看到特雷斯似乎是想往船舱里走,沈奇云连忙道,“等一下嘛,我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游轮耶,让我先看看好不好?”继续用着“媚功”,还不忘抛了几个媚眼给特雷斯。 特雷斯放下了沈奇云,任他抓住栏杆,俯视着已变得十分矮小的港口及港口的众人。 “好高哦。”真的是好高哦,怎么办,等会儿要逃走的话,只能从这上面跳下去耶!吞了吞口水,这么高,他要怎么跳啊?! “看够了吗?”特雷斯走过来,将沈奇云的身体挤压在栏杆上。两个人的下体就这样隔着布料做着亲密接触。似乎是故意的,特雷斯用自己那已变得炽热的下体,不断在沈奇云的臀间来回上下摩擦着,弄得沈奇云一阵僵硬。不能动,不能动,动了他会更兴奋的。救命,谁来救他?!哇,想哭! “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就把你带回房了哦。”特雷斯威胁道,他实在有些想听到眼前这个漂亮男人再发出那磁性的嗓音。 “啊,不要,不要,我还没看够呢。”沈奇云被特雷斯话里那赤裸裸的情欲给吓住了,连连摆手。“我是第一次到中东来旅游呢,看都还没好好看就被逮到了,就让我多看一会儿嘛。” “让你多看一会儿,我能有什么好处?”特雷斯眼里划过一丝波动。 “啊……好处啊……陪你上床喽!”沈奇云尽力拖延,等船开了,他就跳下去逃跑。这么大的轮船,要停下来还是挺麻烦的,等他们下来自己早就跑远了。 “你本来就是我买来陪我上床的。”特雷斯并不领情。 “啊……我会好好服侍你的,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我是心甘情愿的话,你不是会更享受吗?”本少爷都说陪你上床了耶,你居然还不满意?! 特雷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汽笛声终于响了起来,豪华客轮随之开始慢慢运转起来,一点一滴的前行。 现在太早了,一跳下去说不定就会被抓,还是等一下吧。沈奇云再看了一看那海平面,天啊,好高,希望他可以顺利脱险。圣母玛利亚啊,虽然我不是每个星期都会上教堂,但是你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孩子掉入火坑啊。不是每一个人都想那么快当上天使的,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做一名正直诚恳的人的,请你千万要保佑我啊。在心里做了一番祷告,张开眼,特雷斯仍贴在他身上,只是这会儿已经没有动了。好烫啊,那玩意儿!沈奇云一边厌恶地想,一边推开特雷斯,“别着急嘛,反正我都要是你的了。”被你这么贴着,我还逃个鬼! 看着特雷斯退后了一步,双手环胸戏谑地注视着他,他又做了一个自认妩媚的笑脸,接着,闭上双眼就往外跳去!老天保佑,别让我死翘翘! “啊!!”沈奇云一声惨叫,手骨脱臼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轻脆的声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没能跳得下去。那个特雷斯居然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的手腕!而由于用力过猛,他可怜的手腕就此……就此……呜……好痛啊! “我还说你已经被那一鞭给打得听话了呢,结果却是在打这个主意。”头顶的可恶声音里似乎还饱含着几许嘲弄,这令沈奇云更加不舒服。 手上只一用劲,特雷斯轻而易举地就将沈奇云悬挂在外的身体拉了上来,看得沈奇云更是吓得呆掉,这家伙的蛮力好可怕!!! “表演完了,也该回去了。”还是采用横抱的方式,特雷斯将沈奇云抱回了他自己的舱内。 明明只是一艘船而已,但船舱里却布置得豪华得像大酒店一样,大大的圆床铺着水蓝色的薄被,一套欧洲十六世纪风格的家具讲究地摆放着,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酒吧。不是吧,沈奇云暗自讶异,这不是就只是一艘船而已吗?天啊,看来他确实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 特雷斯拉过沈奇云的手腕查看起来,带得后者一声痛呼。“都断了,真可怜呢!但我下面已经涨起来了耶,不做的话,我也很可怜。”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特雷斯一把推到了沈奇云,“还是先做好了。” “不要吧,我是病人耶。”沈奇云苦着一张脸大声叫道。 “那又怎么样,意图逃走,照道理来说应该再给你一顿鞭刑再说,就这样已经算便宜你了。”特雷斯又诡异地笑了起来,“或者你更喜欢我用鞭子?” 一想到刚刚不过是挨了一鞭而已,结果现在躲在这么柔乱的床上都还觉得火辣辣的,再来一顿鞭刑,岂不是要他的命?!“大人,大大人,大大大人,你看我这么可怜巴巴的,真的忍心这样对待我吗?”上一回对那红衣女装可怜没有用,他就不信所有的人都不吃他这一套。 “……用得着把大人的大字重复这么多次吗?”特雷斯皱皱眉,这个漂亮男孩似乎又开始神智不清了。 “当然用得着喽!”沈奇云把头重重地一点,继续说道,“这是显示我对大人你的崇拜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重复得越多,说明大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越高啊。”拍马屁的功夫应该算是走到哪里都有效的吧。 “既然我在你心目中地位这么高,那么我说什么,你就要顺从。”特雷斯接着沈奇云的话说道。 “啊?!”不是吧,这么急?!晃了晃小脑袋瓜,不行,不行,他现在必须燃起斗志才行,要不然他的清白就毁于一旦了!!“亲爱的大人啊,看到你的崇拜者身受重伤,难道你就不心疼吗?” “做的时候,我会小心的,不会碰到你的手的。”被沈奇云逗起了兴趣,特雷斯开始跟他抬起杠来,看你下一句还能说得出些什么。 “可是,可是,我怕我的身体太甜美了,到时候你一个‘忍不住’,就会‘很不小心’地伤到脆弱可怜的我的耶。” 特雷斯只想狂笑,有人这么自恋吗?!“我会努力克制的。” “唉哟,这怎么克制得了嘛,我也是身为男人,知道那种事情不是想忍就忍得住的……”啊,他白痴啊,这么说起来不就等于是在帮特雷斯说话吗?! 果然,特雷斯马上爬到他身上来了,“你也知道是忍不住的啊,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着,就想往沈奇云的小嘴吻去。 “啊,救命啊!强奸啊!有没有人来救我啊!”沈奇云被吓得大声吼叫起来。 “没用的,这艘船是我的,船上的人也全都是我的人,不管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特雷斯一脸冷然。 “啊?!不是吧?!”这都算是什么啊?!八点档的烂连续剧?! 特雷斯仍是一脸的酷,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奇云看着。 “主人啊,其实我并不是想逃走,只是我对主人太忠心了,所以不想主人染病而已。”说着,故意装着很难过的样子。偷偷瞄了特雷斯几眼,没反应?再加把劲!“我……我……其实老早就是一个同性恋了。”啊,妈妈啊,你在天之灵千万别信我的话啊,我可是一个正常男人!“由于太过于滥交了,所以被染上了AIDS。”再偷偷瞄了一眼,还没反应?继续!“本来看到像主人这样的宇宙无敌超级帅哥,我都会自动黏上来的。可是,你是我的主人啊,我怎么可以这么没心没肝呢?!所以,我决定,我要离开主人你,我不能把危险带给你!”说着就想要起身来,“我走了,主人,千万不要挂念我,我会在远方为你祈祷的。”咦,怎么他不让路出来呢,沈奇云抬起小脸看着一脸默然的特雷斯,小心翼翼地猜想他心中所想。难不成是太感动了,感动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够了吧?”特雷斯终于开了他的金口。 “……什么够了。”沈奇云一脸雾水。 “你说够了吧!”特雷斯的脸越变越阴沉。 “还没够耶。”没有发现这一点,沈奇云天真地回答道。 “那你还想说什么?” “主人啊,你那么那么地优秀,优秀得全世界都无人可比,要离开你实在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啊!”最高兴的事才对。一想到就要可以离开这个男人,他就开心不已。 “啊,行啊,你就走吧。”特雷斯表情奇怪地看着他,退到床的另一侧。 沈奇云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还要再多费一些唇舌才行,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蒙混过关。圣母玛利亚啊,你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虽然高兴,还是得装做难过,“主人,我不在了,你可一定得保重自己啊,早餐一定要吃,午餐也一定要吃,晚餐更不能不吃,不吃的话,你会饿肚子的。呜,我好难过,我这就走了,再见!”应该是永远不见才对。说完就用一只手臂遮住双眼,状似伤心痛哭一般,猛地冲出船舱。 冲出船舱之后,沈奇云发现他居然……居然做了一件很白痴的事情!难怪特雷斯会叫他走,船已经完全开到海面上来了,那个港口只隐隐约约看得见而已,这叫他怎么走?! “走啊,我不介意看到一条美人鱼的。”特雷斯已经从后面跟了出来。 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特雷斯一眼,半晌,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地退回了船舱里。 看到这回沈奇云居然乖乖地躺到床上去了,特雷斯只觉好笑,终于认命了吗? “来啊,怎么不来了呢?你不是很想上我吗?”沈奇云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喝喝,确实很想,不过,我更想看到你自己把衣服脱下来。”特雷斯说道,脸上全是坏笑。 “不是吧?!你难道没看到我的手脱臼了吗?你眼睛瞎了吗?你……”沈奇云在看到特雷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鞭子时,很自觉地吞下了后半句话。 “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哦。”扯了扯鞭子,那鞭子马上就发出轻脆的响声,听上去就像是打在人身上所发出的声音一样。 “喝喝喝喝,我很听话耶,你看,主人,我是在请你上我耶。”沈奇云马上换了张谄媚的脸。 “我要你脱衣服,你听不到吗!”特雷斯手一扬,那鞭子就掸在一张椅子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我脱我脱,我脱还不行吗?”沈奇云吞了吞口水,举起完好的那只手,做投降状。 “那还在等什么?脱啊!”特雷斯鞭子又是一掸,那可怜的椅子就立时摔在地上了 “脱脱脱。”沈奇云苦笑着,开始用一只手解起扣子来。但仅有一只手是不够的,笨拙地解了半天,都还只解开了三颗。当然,除了手不方便以外,他想拖延时间也是一个主要的因素。 “看来,给你的那一鞭并没有让你吸取教训嘛!”特雷斯叹了一口气,往沈奇云逼近。 沈奇云一看特雷斯扬着那黑色的长鞭往他走近,心里一阵紧张,“啊,大人啊,我马上就脱开了,马上!!”立马将衬衣一扯,立时几颗扣子就弹跳到了半空了。而那衬衣也因此垮了下来。 那白净的胸膛,还有那胸前的两点樱红,看得特雷斯一阵情动,用着低哑的声音说道:“继续。” “是是是。”沈奇云继续和衬衣奋斗着,虽然那衬衣已经垮下来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很轻易地除下这东西。他有一只手可是脱臼了呢!看着老脱不下来,沈奇云不禁有些惊慌,天啊,快点下来啊,你再不下来,那个臭家伙就要打我了耶,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但那衣服仍然半挂在他身上。 看到沈奇云这个样子,特雷斯知道如果还让他脱上衣的话,恐怕一个美妙的春宵就会就此浪费掉了,不由出口:“算了……”听得沈奇云直想欢呼,可惜下一秒那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快乐狂想,“你还是直接脱裤子好了。” 裤子?!裤子?!裤子?!啊,圣母啊,你眼看着你纯洁的子民就此断送他那宝贵的贞操吗?! “啪!”那黑色的鞭子又打翻了一个椅子。 “我脱。”沈奇云欲哭无泪地说道。困难地解开了皮带,缓慢地用一只手褪下长裤,露出那修长的双腿。 特雷斯的呼吸这会儿也开始沉重起来,真是一个尤物呢,也不枉花了那么多钱了。 脱完了长裤,沈奇云站了起来,“脱好了。”被迫这样裸露在一个男人面前,他只觉得非常难堪,低下了那漂亮的小脸。 “你似乎还有一件没有脱吧?”居然敢不脱完?说着,手又扬了起来。 “是你说这件衣服不用脱的啊!”沈奇云的语调高了起来。这男人有毛病啊?!自己说的话转眼就忘了! “我是说下面这件。”特雷斯盯着沈奇云那只穿着三角裤,看上去呼之欲出的下体。 “不要啊!”赶紧用完好的那只手护住自己的下体,沈奇云怪叫道。这个变态佬,男人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啊?! “真的不脱吗?” “不脱。”这次,他要誓死捍卫他身为男性的尊严! “那这样好了,做为惩罚,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拧断,再鞭打100下就好了。这个惩罚不是很重吧?”特雷斯扯起嘴角笑着,眼里却闪烁着寒意。 “这样还不重?!那重的话岂不是要把人手足砍断?!”沈奇云再次怪叫。 “砍掉手足,呜,这个提议还真是不错。”特雷斯很认真的说。 “啊?!砍掉了我的手跟脚,你还要怎么玩啊?!”沈奇云自动给这个“变态”升级,升级到“疯狂的超级变态”。 “没有关系,只要那儿能用就行了。” “咣”又是一块大石头砸了下来,将沈奇云的脑袋砸得七荤八素的。他不仅是“疯狂的超级变态”,还是日本纳粹,而且是进行731人体实验的日本纳粹!! “脱不脱?”特雷斯的声音这会儿变得温柔非常,但那温柔却让人浑身都恶寒不已。 “……脱……脱……”被吓得不轻的沈奇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沈奇云双手轻轻地颤抖着,缓慢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拉着自己的内裤。特雷斯似乎也在享受这个过程,双手环抱着,双眼一直看着沈奇云那被薄薄布料遮住的地方。 脱了好半天,那漂亮的分身终于出现在了特雷斯的面前,引得特雷斯不住地吞咽着唾液,“坐到床上去。” 已经脱下了最后一道防线,沈奇云似乎还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顺从地坐到床上去。 “抬起腿来。”特雷斯继续命令道。 “啊?!”不会吧,要他做这种屈辱的动作?!咬了咬牙,与其等会儿被迫跟这男人交合,不如…… 沈奇云在盘算好之后,立刻从床上起来了,直往特雷斯而去。 而特雷斯看到沈奇云光裸着身子朝他走来,心里又是一阵荡漾,呼吸更加粗重起来。 “主人很想要我吧?那干嘛玩这么多花样呢?我们直接来吧!”沈奇云乖巧地跪在地上,仰首望着特雷斯。 从这个角度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那美丽的风景,特雷斯居高临下的一把勾起沈奇云的下巴,“你说得对,还是直接来吧。”一把就将那赤裸的身体扶起坐到自己身上来。虽然特雷斯是穿了衣服的,但那薄薄的一层长裤并不能阻隔那真实的触感,再加上沈奇云由于赤身露体地被迫坐在特雷斯身上而挣扎不已,不一会儿,特雷斯只觉已经到了极限了,立马拉下拉链,掏出那粗壮的根,就想往沈奇云的身体里扶去。 吓得沈奇云脸色青白二色交替不断,“别慌嘛,其实刚刚我骗了你耶,人家从来都没有过那种经历呢,而且连女生在一起的事情都没有过,人家是处男耶,你这么急,会伤到人家的。”沈奇云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千娇百媚一点。 这句话似乎有效地阻止了特雷斯的下一步动作,“你说得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再也忍不住了,就给你上一点润滑好了。”说着放开沈奇云,起身就去翻一个柜子。 天啊,这个淫荡的家伙,居然还将这些东西随身携带!跟这个人做,得艾滋的,恐怕会是自己吧!心里一阵慌张。啊,不一定非得在前戏的时候把他敲昏,现在也一样可以。想着想着,沈奇云,就偷偷用一只手拿起一只古董花瓶藏在背后,缓缓朝特雷斯靠拢。见特雷斯仍在努力寻找,沈奇云心中一阵暗笑,就用那完好的那只手用力举起了花瓶…… “咚!”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特雷斯莫名奇妙地往后望去。只见沈奇云正呈大字的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已变成碎片的花瓶的瓶口,心里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胆子还挺大的嘛,居然敢对主人做出这种事。” “没没没,还没做。”沈奇云僵硬地笑着。他真是白痴,为什么不拿一个轻一点的东西呢?刚刚想要举起花瓶的时候,谁知这花瓶过于有份量了,他又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力,害他无法完全举到头顶,结果一用猛力,那花瓶倒是举上去了,但重力却带得他一起往后摔!霉呀,他怎么这么霉呀?! “没做?是啊,没做!不过,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我脑袋上应该是一个血窟窿了吧?”特雷斯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不会不会,主人的脸那么英俊帅气,如果有血流下来的话,会很破坏美感的,我怎么舍得呢,哈,哈,哈。”沈奇云干笑着。 特雷斯不再说什么却突然拉起沈奇云那只肇事的手。那手被碎片划破了好几处,而且割得还不浅。被特雷斯碰触到了伤口,沈奇云一阵瑟缩,好痛啊,这个变态该不会是想死命地按住他的伤口,对他用这种不道德的刑罚吧?!下一刻,却愕然发现那个被他心里面称做变态佬的人,竟张开口轻轻地吸吮他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这令沈奇云不由脸色一红,变态就是变态,不管做什么事都变态。正想着,特雷斯已经从身侧的抽屉里拿出一些纱布、绷带、棉球和酒精来。咦?是要给他包扎吗? 特雷斯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奇云那呆愣的表情,不由一阵轻笑,“虽然我是把你买下来了,但我可不是一个残暴的主人呢。我说过,只有你听话,我绝不会对你粗暴的。” 继续缠着绷带,“虽然你这次做得很过分,但是,看在你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且又受了伤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我不敢担保,会不会把你吊起来打。”说到这里,特雷斯的眼神开始变冷。 被那冷意给打到的沈奇云,心下一阵发颤,“不会不会,以后绝对不会了。” 给沈奇云包扎好以后,特雷斯拉起他的另一只手,虽然已经够轻柔的了,但还是带起沈奇云的一声痛呼。 “忍一下。”说着,两手往外一扯,再往内一推,骨头就回到了原位。 那突出其来的疼痛,只痛得沈奇云瞳孔急剧收缩。由于特雷斯的动作太过快了,他竟连叫痛都没时间叫出来。天啊,比抽鞭子更恐怖!!痛得全力无力,沈奇云只能继续保持着当下的姿势不动。 特雷斯抱起沈奇云走到大圆床边,用力将沈奇云往那床上一摔。 “啊!”背上的肩伤又嚣叫了起来,沈奇云不由恨恨地瞪着特雷斯,才刚刚觉得他温柔,下一刻又变得残暴,变态就是变态! “怎么办,看到你这么诱人的样子,我这里又硬了呢。”特雷斯指着那还未放回长裤里去的炽热说道。 “我是病人,而且是一级重伤,不要打我的主意。”随手拿了一个抱枕起来,紧紧地抱在胸前,一副戒备的表情。 特雷斯轻笑不已,“不打你的主意,又要打谁的主意呢?” “这是你的船耶,你的船上不是有很多你的人吗?随便找一个人来好了!”沈奇云说得很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是很挑的,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就可以爬到我的床上来的。” “你船上这么多人,总会有一个是你满意的吧!” “我疯了吗?有一个专门的男奴可以用,我干嘛要去找其他人呢?”这个小家伙逗起来还真有意思。 “……可是,我有伤耶。”看着说不过了,沈奇云立马摆出哀兵政策,眼睛泛着水光地注视着特雷斯。 特雷斯叹了一口气,“帮我握握。” “啊?” “我是说,用你的手帮我解决一下。” 沈奇云刚想骂人,突然平静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用手帮你解决,那你就不侵犯我了吗?” “你现在才明白?”这家伙也太迟顿了一点吧。 “……好吧。”犹豫了一下,沈奇云还是答应了,毕竟比起身体的贞操,手的贞操实在算不上什么。说着,小手就缓缓朝那炽热探了过去。 看着沈奇云那磨死人的动作,特雷斯难以忍耐的将沈奇云的手一把抓了过去,按在了自己的下身上。甫一按上去,只觉异常舒服,特雷斯不由轻舒了一口气,“弄啊。” 第一次接触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的下体,让沈奇云很不好意思,感觉到那炽热上血管的不断搏动,他有了想要立刻收回手的念头,但那男人的手却紧按着他的手,让他的手不能动弹,直羞得他脸色转红。 看到沈奇云一直都把手停在一处,一动都不动,那肿涨感简直要了他的命。不由得再次命令道:“弄啊!”声调有点上提。 这回沈奇云总算听到这句话了,小手开始小心翼翼地缓缓上下移动起来。 “唔。”特雷斯舒服得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刺激感。相当青涩的技巧,但却让他明白沈奇云在这方面并没有过经验,这认知让感官上的享受更上了一层楼,竟让他隐隐有想爆发出来的感觉。不行,就这样太快了,他还没享受够。尽力控制精关,不让那里喷泄出来。“要把手结成套状,你难道都没有自己弄过吗?”虽说这样的抚摸已经让他很舒服了,但他还想要更多。 “你以为像你一样……”沈奇云的伶牙俐齿在看到特雷斯那充血的双眼时,很自觉地吞了下去。 “听话,快点弄。”特雷斯的嗓音嘶哑得像野兽一般。 这回沈奇云不敢再乱来了,如特雷斯所教的那样用手套弄了起来。 “快一点,快一点……”特雷斯还在催促。 沈奇云不由加快了动作,但不加快还好,一加快由于太过慌乱,不小心手指甲在铃口处轻轻刮了一下。只听特雷斯一声吼叫,那浊白就喷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甚至连沈奇云的胸前都是星星点点的。 发泄出来的畅快感让特雷斯闭上双眼细细回味着,沈奇云见状,趁特雷斯没有空理他,收回了小手,东瞄西瞄地想要找东西把手擦干净。 “我舒服了,不如我也来帮你舒服一下吧!”在回味完毕后,特雷斯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沈奇云身上处处都是自己的精液的诱人模样。只要不进去,就不算是违规吧! 沈奇云彻底被吓到,“你说话可得算话啊,刚刚明明说我用手帮你解决,你就放过我的,现在怎么就后悔了呢?” “我的意思是说你用手来给我解决,我就不上你。”特雷斯回道。 “你……你……说话不算数。”沈奇云气得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要不然这样,你再让我摸一摸你的胸口,我就不做其他事了。”先哄到了再说。 “呸,我才不干,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摸到了胸口,你就会想要摸其他地方了。”沈奇云越说越气愤,两只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的样子。 “不会的。”特雷斯说着又靠近了一步。 “什么不会啊,我看你是绝对有可能的。”说着,沈奇云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往舱门而去。 可惜,就在快要碰触到门把手时,一只手从他的下体穿过,稳稳地握住了他最脆弱的部位。这……这……这……,沈奇云脑袋打起结来了。 趁着这可爱的小人儿正在发愣,特雷斯自后开始摩挲起那尚未起来的分身。 “啊!”沈奇云这才惊叫出声。天啊,自己居然被一个男人给摸了那里。气得头脑发涨的沈奇云,顺手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物事就朝特雷斯身上招呼去。 “啪!”一声轻脆的响声响了起来,特雷斯立刻疼得捂住遭袭的胸口。 沈奇云吓得愣住了,他……他……他居然随手就把刚才特雷斯拿来威胁他的鞭子拿起来了,而且还狠狠地给了他一鞭!! 特雷斯半晌才放开捂住的胸口,本来名贵的白衬衫已经被鞭子抽破了,那露出来的胸膛正不断地渗出血来。“你的胆子还真大,居然有奴隶敢打主人的!!”狠狠地咬着牙,特雷斯愤怒地说道,“本来是可怜你受了伤才没有强迫你,结果,你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啊,好!!” 被特雷斯这副表情给吓到,沈奇云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慌忙地甩掉了那条黑鞭,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到沈奇云那几乎被吓哭的脸,特雷斯的怒气稍微平缓了一点,“行,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好了,但是,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嗯……嗯……干脆这样好了,罚我学狗爬。”很没志气的,沈奇云讨好地说道。 学狗爬?!特雷斯差点有想吐血的冲动! “你看,一般的人,如果你叫他学狗爬,他一定不愿意,因为会觉得有被侮辱到了。所以啊,学狗爬是对人的最大的惩罚,因为这样就表示你把他的尊严都给踩到地上去了。这是从精神层面上来进行的处罚,是更高层次的处罚。”沈若云搜索着肚子里的墨水,不断找着借口,想使这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主人,我是你的奴隶也,你难道不想践踏我的尊严吗?”尊严,尊严算什么东西?!只要不挨打,就是让他爬上几圈有什么关系。 “……好,行,你就爬上几圈吧,不过,就这样光着身子爬!”想了一下,特雷斯终于同意了沈奇云的话。 啊?光着屁股爬?这变态的嗜好还真是跟一般人不一样!“能不能穿着衣服爬啊!”沈奇云又用起了那讨好的笑容。 “你不是说学狗爬是精神层面上的处罚吗?那光着身子学狗爬,对精神层面上的伤害会更严重。而且,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的。或者,你愿意被十几个男人吊起来打?”特雷斯拿着沈奇云最害怕的事来危胁他。 吞了吞口水,犹豫了老半天,沈奇云终于嗫嚅着说道:“那我还是选择被打好了。”要是光着身子学狗爬的话,只怕爬到一半,他就已经被吃掉了。 “好,行,没有问题,我叫他们就把你这样光着屁股吊起来好了。”特雷斯看到沈奇云这个时候居然都还敢不同意,冷笑了起来,“至于打多少下呢,就打到他们都打不动了为止吧!” “啊?!不要!!我愿意爬,我喜欢爬,你看,我现在就开始爬。”沈奇云完全被吓倒了,马上就趴到地上了。 “爬过来。”特雷斯阴沉地笑着。 “是是是。”圣母玛利亚啊,不是我不想保卫我的贞操,实在是保卫不住啊!沈奇云在心里吼叫着。 等沈奇云爬过来之后,特雷斯一把抓起他的下巴,“你今天可真是厉害啊,我买了不少奴隶,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说不。而你,不但这样做了,还打了我一鞭,真行啊!” 沈奇云只得干笑着。 “再爬,背着我爬,屁股抬高一点。”特雷斯一脚踹了沈奇云一脚,他要先用眼睛好好看看这么好的景色再说。 从地上爬起来,危颤颤地背对着特雷斯,沈奇云开始爬了起来。糟了,真的把这个怪物给惹火了。怎么办?怎么办? “叫你把屁股抬高一点!”特雷斯吼了起来。 被那吼声吓到的沈奇云,赶紧抬高了屁股,继续小步小步地爬着。正步步维艰,却发觉下体处传来一阵热气。大惊之下回头一看,特雷斯正在往他的下身上吹着气。吓得一跤跌坐在地上,沈奇云连忙往后撤着。太可怕了,什么时候居然靠得这么近了! 见沈奇云意欲脱离他的掌控,特雷斯一把扣住了他的足腕,将他的身体扯到自己身下。 沈奇云不由紧紧闭上了双眼,完了,完了,这回怕是无法幸免了。 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有动静,不由睁开眼,往特雷斯看去。而后者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下体,半晌才道:“好漂亮的形状呢!” 沈奇云只觉得晕死,不会吧,这个男人刚刚不是很生气吗?怎么一下子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正想着,一根手指就按到了他的后庭上,在那里不断按摩着。一阵战慄感袭来,直袭得沈奇云身体发软。你是白痴吗?正在摸你的,是一个男人耶,这样也会有反应?!但身体上的快感却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不一会儿的功夫,沈奇云已是低喘连连了。看到自己似乎做对了,特雷斯冷冷一笑,如果让你尝到了甜头,你还会这样抗拒我吗?想着,就将那手指缓缓推入寻菊穴之中。 “啊?!”正在一阵快感侵袭之下的沈奇云,突然发觉到后庭内有异物深入,那强烈的羞辱感令他不由大惊,放软了的身体重又僵硬了起来,立时就想挣脱开来。才支起一只腿,那体内的手指就抽插了起来,炽热之中又有一阵酥麻的感觉,令沈奇云的身体又再度软了下来。不行,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就要被吃掉了,沈奇云强自抬起双腿,双手支手,想要脱离特雷斯的掌控。谁知特雷斯一看见他的动作,就在他的甬道内一阵翻搅,而且越搅越快,搅得沈奇云不由轻轻呻吟起来,“天,不要,不要……” 果然是第一次,用了这么多的润滑剂,而且进入的还只是一根手指,结果都把他的手指咬得差点动不了。这认知让特雷斯不禁动了一点柔情,开始寻找起沈奇云的敏感点来。 那手指还继续在体内游走着,一会向上一点,一会向下一点,一会向左一点,一会向右一点。他是男人啊,为什么在被另一个男人玩弄的时候,竟没有愤怒感呢,反而还觉得很舒服!突然,身体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沈奇云眼睛张到最大,小嘴也张得大大的,全身上下俱皆僵化。或许是太过僵硬了,身体反而还不断地发着抖。 就是这里了,特雷斯抬起头,满意地笑了笑,却突然地拿出了手指。 快感的突然停止令沈奇云一时无法适应,差点就要开口骂了出来,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干,现在他是在被一个男人玩弄下体耶!!想到这里,不由狠狠瞪着特雷斯。 看着沈奇云如此反应,特雷斯的嘴角不由又扯起了一个笑容,“舒服吗?” “舒服你妈的鬼!”沈奇云出口成脏。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男孩居然会骂脏话,特雷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果然还是得给他一点教训!转身就往回走,去寻找那不知道被他丢到什么地方去了的鞭子。 看穿了特雷斯的意图,沈奇云不由慌乱起来,嘴里却仍还是不肯服软:“怎么了,难不成你没法子令你的奴隶高潮,就想要用这样手段吗?你除了这种手段,还会什么别的啊?”话才刚出口,一看到特雷斯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白痴,你说这话跟叫他上你有什么区别啊?! “或者,我应该干干脆脆地让你高潮一次?”特雷斯自言自语道。 “不不不,再好的东西吃得太快的话,也会没有味道哦,你说是不是啊?”沈奇云强笑道。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到特雷斯同意他的话,他差点想跳起来欢呼。 “但是,那是在你没有打我那一鞭之前。”特雷斯恶意地将一句话分成两段来说,如愿地看到沈奇云在听到这后半句之后马上沮丧起来。 “能不能打个商量?”沈奇云可怜兮兮地问道。 “说吧!” “先让我吃点东西可以吗?”能拖一时算一时。 “不行,你难道没有一点健康常识吗?吃饭前后是不能剧烈运动的。” “那就等吃了饭再休息一下后,再剧烈运动嘛。”沈奇云不死心地说。 回应他的,是鞭子掸在物体上的声响。 引得沈奇云又是一阵干笑。 就在此时,门外有一个人高声道:“特雷斯先生,该吃晚饭了,您是到大厅去吃,还是就在这里用餐呢?” 这个声音对沈奇云来说,有如天籁一般,他立刻代特雷斯决定道:“在大厅去吃。” 特雷斯看到沈奇云居然敢代他决定,“啪”又是一声鞭子掸到物体的声音响起。 “……到大厅吃嘛。”沈奇云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望着特雷斯,轻声说道。 一看到沈奇云那乖巧的表情,特雷斯又是一阵心软,“去吧。” “耶!”沈奇云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你好像很高兴?”看到沈奇云如此模样,令特雷斯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听出那话里隐藏的怒气,沈奇云慢慢地走近特雷斯,站到他背后去。这小家伙又要干什么,该不会又要拿个古董花瓶来砸他吧?可是这里已经没有花瓶了啊?正打算回过头去看,脖子处却是一阵舒适感袭来。 “主人啊主人,只有你高兴了,我这个小小的奴隶才敢高兴嘛。”手上不断用劲儿,沈奇云心里咒骂不已,没事干嘛生得这么结实,我的手都按摩得酸掉了! “用力一点!”特雷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沈奇云的辛苦。 “好好。”掐死你最好!骂归骂,手里却没敢怠慢。 “再用力一点,你没吃饭啊。”这下连特雷斯都说错话了,但他似乎没有发现。 “是啊是啊,主人,我就是没有吃饭呢!”沈奇云委屈地说道,还不忘逼出两滴眼泪来加深可信度。他才没饿得,但是,老政策,能拖一时算一时嘛。 特雷斯这才想起这么回事,“那就去吃吧!”沈奇云的温顺让他感觉很满意,终于没有再为难他什么了。 “嗯……那个……这个……”沈奇云两手食指不断地相互轻轻戳着,“我要就这样就出去吗?”他才不信有那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情人光着身子给别人看。 “不错啊,让他们看看我的新奴隶有多么漂亮,多么性感。”沈奇云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故意这样说着。 不会吧?!真的要他就这样出去?!他比较保守耶,不是天体喜好者啊,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看到沈奇云一脸的苦相,特雷斯笑出声来,“到柜子里去找套衣服来穿上吧。” 沈奇云闻言不由大喜,连忙跑过去打开柜子,哇噻,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有钱,柜子里全部都是世界顶级名牌呢!沈奇云原本在国内时就是一个名牌狂热分子,只是由于赚的钱十分有限,每一次去逛名品店都是只试穿绝不买的人,结果弄到最后,那些店子一看到他就马上把他拦在外面,不让他进去,害得他很没面子。现在在这里,却有一大堆的名牌供他选,真是太幸福了。不由件件都去试穿一番,件件都舍不得脱下来。 看着沈奇云不住地摩挲着那些衣物,而且还将脸贴在上面不住地蹭,特雷斯只觉躁热感又起来了。那些衣物好些都是他穿过一遍的,现在被沈奇云这么贴身的穿了又穿的,害他不由幻想那贴在沈奇云身上的衣物是自己的手及身体。“还没选好吗?”特雷斯声音沙哑地问道。 “没有耶,全部都很漂亮呢,我都不知道该选哪一套了。”沈奇云还在烦恼着,一点都没发觉特雷斯的不对劲。 吃了他吧?一定又会闹别扭。不吃他吧?好像太对不起自己了。啐了一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起来了。往沈奇云走去,还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正确。 正走到一半,沈奇云却自己跑了过来,“我就穿这件怎么样?”语气里全是惊喜之情。 自他看到这个漂亮男孩起,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不由得心里又是一软,算了,还是等吃完晚餐再说吧,反正他已经是自己的奴隶了,再怎么样也逃不掉的。“这件不错。”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他的衣服对沈奇云而言是明显地大了,但看到他眼里那么明显的喜悦,他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我就知道我穿这件好看。”沈奇云又跑到穿衣镜那里不断地转身,前前后后地打量着自己。 真是个小孩子,特雷斯心里暗笑着,“是不是该走了,你不想吃饭了吗?” “哦。”沈奇云恋恋不舍地自穿衣镜前走开,一边走,带一边回头望。 居然有人这么喜欢名牌的!特雷斯不由心念电转,用名牌来引诱他?心下打定主意,牵起沈奇云的手就往舱外走。 被迫离开了镜子,沈奇云不由小嘴微嘟,接着又叹了一口气。特雷斯趁他不注意,轻轻地在他臀部摸了一下。可是沈大少爷似乎太投入自己的思想,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见自己的动作没有引起该有的反应,特雷斯不由重重地往那充满弹性的小屁股打去。 “哎哟,你要谋杀啊!”被拍得差点摔到地上去,沈奇云气得又开骂了。不过,由于刚刚确实被特雷斯吓到了,这回他虽然气极了,也还是不敢骂出脏字来了。 “看来,有一定的进步嘛。”特雷斯笑了笑,不再管沈奇云,径自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冷冷清清的,明明可以容纳百多人同时进餐,但此时,里面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沈奇云正觉得奇怪,却被特雷斯一把拉得跌坐在座位上,“怎么都没有人啊?” “我这次没有招待其他的人来。” “这么大的轮船只是拿来偶尔招待一下别人?!”这个人也未免太奢侈了吧,真是叫像他这样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看得眼红不已! “主要是为了自己游玩。”他不喜欢坐飞机,那种脱离地面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沈奇云很没有语言地看着特雷斯,这个人……这个人……真对不起非洲那么多的饥饿人民!! “没有人的话,要吃什么怎么办呢?”沈奇云终于问到重点了。 特雷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对空中喊道:“上菜吧。” 沈奇云循着特雷斯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在不远处有一部小型摄像机正对着他们呢。有钱人!心里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上来的菜不多,就是一道看上去像是粉丝的东西,一盘一串串地串在一起的素菜加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东的东东,再有一样是一盘炒菜,很不好意思的,他这个穷人全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是,有钱人,只吃这个也未免太寒酸了吧。 “多吃点吧,恐怕你还没有吃过吧。”特雷斯的话里有着明显的轻视,这令沈奇云很不舒服,“不过就是粉丝嘛,家家都有,我还会没吃过?!”一边说着,一边用同样轻视的眼神回了过去。 “粉丝?粉丝是什么东西?”这个新词把特雷斯弄得莫名奇妙的。 “啊?粉丝你都不知道?!就是这个啊。”指了指那道烩了一些青椒丝和红椒丝的粉丝说道。 “……那是鱼翅。”特雷斯被沈奇云弄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的。 “啊,是鱼翅吗?”原来鱼翅跟粉丝长得很像的啊,沈奇云这才恍然大悟,是说这么有钱的人,晚餐怎么会只吃粉丝呢!“那这个呢?”又指了指那串在一起的菜问道。 “雪贝什锦。” “那这个呢?” “鲍鱼小炒皇。” “噢,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心里还没有猜错嘛。”猜是猜错了,但面子还是得保全的。 特雷斯心知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去揭穿他,只轻轻笑了一笑。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下进行着。 待沈奇云快要吃完了,特雷斯突然又对着那部摄像机喊了起来,“拿一根烤肠来,要那种三根手指宽的。再拿一点橄榄油来。” 沈奇云莫名奇妙地看着特雷斯,有人会就着橄榄油吃烤肠?奇怪的人,奇怪的嗜好。也不再理他,沈奇云继续埋头苦干着。 早已吃完的特雷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奇云,突然又叫道:“把摄影机关了。” 这一吼吓了沈奇云一跳,连鱼翅都还没有完全吸入嘴里,半截掉在外面,看上去特别怪异。 特雷斯看了他这个样子,也不觉有什么,拍了拍他正拿着刀叉的手,安抚地说道:“继续吃你的吧。” “我能吃得下吗?你凭白无故地就把摄影机关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啊。”贞操比较重要,他用力地挺起了胸膛,很努力地表现出一副硬气的样子。 “对,我是对你有企图,要不然干嘛把你买来?”特雷斯毫不避讳地说道。 “哎,果然男人长得太好看是一种罪过啊!”沈奇云垂下了他的那颗小脑袋,沮丧地说道。 “你应该庆幸,如果你长得只是有点漂亮,那么一定已经被卖去做男妓了。”特雷斯一针见血地说道。 “嗯?!不会吧!”沈奇云有点不相信,男妓能有什么市场啊? “长相一般的男人买不出高价钱,不过卖到那些喜好男色的人常去的俱乐部倒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卖去那儿比卖去其他地方赚的钱要高一些。而像你这样非常漂亮的人,由于货源比较少,所以都是卖给像我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很高兴被卖给你喽!”沈奇云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整到这个臭男人。 “对,如果是卖给其他人,你可就惨了,因为不少人喜欢虐待漂亮男孩的。”特雷斯没有发觉沈奇云心中所想,一面说一面还微笑着。 “哦。”你等着瞧,有机会不整死你,我就不姓沈! 没过多久,就有人端上了特雷斯想要的那两样东西。待那人下去了,沈奇云开始有些紧张了,慢慢地往桌子后面缩过去。开玩笑,现在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摄影机都关了,想保住他那伟大的贞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活动活动双脚,正打算闪人,却发现特雷斯并没有理他,而是将橄榄油不断地抹在那烤肠上,多出的油滴到了桌子上面,他也不管不顾的。见特雷斯似乎暂时没有要上他的想法,好奇心不由涌上心头,沈奇云自己就跑到特雷斯的身边,兴致盎然地看着他涂抹,“你真的要这样吃?” “不,这只是大菜前的开胃小菜。”特雷斯头也没抬地说道。 “咦,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吗?难不成刚刚那些都不是正餐?!”沈奇云怪叫一声,开始叉起腰来,“你很卑鄙耶,事先都不说一声,害得我把那些菜都已经吃光了,现在肚子撑饱了,这下正餐要怎么吃啊。” “刚才那些是你的正菜,但这根烤肠却是我的开胃小菜。”说罢,特雷斯这才抬起头来。 看到特雷斯那因情欲而充血的双眼,沈奇云暗叫不妙,正想跑开,已经来不及了。特雷斯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腰,接着另一只手一使劲,就将他的上半身按得趴倒在自己坐着的双腿上。固定住了沈奇云的腰,一只手就去解他的裤子。 沈奇云一方面大声叫嚷了起来,另一方面双手使劲把自己的裤子往上提,阻止着特雷斯的动作,“你混蛋,你白痴,你连男人也要上,你性变态,你神经病……”正骂得起劲,下体已是一阵凉爽!这个男人,好可怕的蛮劲!沈奇云那仍做提裤状的双手,姿势未变,但,手里紧抓的东西已然不见了。不由微微发抖,天啊,圣母玛利亚啊,你是在惩罚我没有每个星期都去礼拜吗?让我脱困吧,让我脱困了,我以后天天去教堂! 沈奇云正想着,却发现那压着自己的双手离开了他的身体,不由一阵欢呼,玛利亚果然是仁慈的。“啊!!”一个异物又抵在了他的后庭处,虽然没有插进入,但已经足以使他惊恐不已了。 “你以为这根烤肠是我要吃的吗?”特雷斯轻轻地说道,言语间极是温柔,但手下却用力将那烤肠推进一小部分,“不是,这是给你下面吃的。你没有过那种行为,第一次很容易伤到的,这让你先适应一下用的。” 被外物用力推入,疼痛感刹时袭了过来,沈奇云立马挣扎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大约是知道这一次若不用力反抗,恐怕这事就会成为既定事实了,沈奇云这番的挣扎比哪一次都要厉害,但越是挣扎,那已经深入的那小部分的烤肠带来的刺痛感就更加明显。 看到沈奇云这样是在伤害他自己,特雷斯不由皱了皱眉头,将趴在腿上的身体往地上按上,自己也随即反跨坐在沈奇云的腰部,令他无法再有更大的动作,再抓起那因刚刚的剧烈挣扎而稍微有些外滑的烤肠,又往里塞了一小截,“别动,越动会越痛的。” 沈奇云并不听他的,兀自挣扎不已,弄得自己更加痛了。特雷斯再次皱眉,反过身体来,就是一个手刀向沈奇云砍去。 星星,好多星星啊!!在不知道有多少金星冒出后,一阵黑暗成功袭击了沈奇云。 终于安静了,特雷斯不由松了一口气,从沈奇云的身上站了起来,继续着刚刚的动作。毕竟昏过去并不代表身体就昏过去了嘛,而且为了他的性福生活着想,继续的活动是很有必要的。 看着在昏迷之中的沈奇云由于不舒服,后庭犹一直不住的轻轻收缩着,他的欲望就又抬头了。等了一阵儿,觉得那里应该适应了,他就又将烤肠埋了一段进去。再过一阵,又埋一段,直到整根烤肠都没入沈奇云的体内,这才帮他打理好衣服,并抱起来往船舱走去。 他一醒过来就做吧,特雷斯兴奋地想着。 …… 呜…… 呜……好舒服…… 呜……好舒服……好舒服 他是在做梦吧,怎么这样幸运呢?!居然有一个这么美的大美人对他投怀送抱的!!而且还用手给他弄下面!!这美人真主动啊!!沈奇云感慨着,虽然对方这么主动,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太幸福了吧!!不由捏捏自己的脸,不痛!!果然是在做梦!!那意思是不是就是说,他可以随便对这个大美人做什么喽?!万岁,万岁,想着想着,沈奇云就不由开始对梦里的女郎上下其手来。咦,这个美人发育得似乎不太好啊,前胸一片平坦的。不管这些,继续继续……沈奇云开始试图亲吻那张可爱的小嘴。咦,不对,怎么回事,这美人怎么把舌头伸进来了?不是应该是他伸过去才对吗?啊哟哟,天哪天哪,这美人力气也未免太大了吧,居然把他的双腿都抬起来了,还放到她的肩膀上去了。咦咦咦,啊啊啊,“美人啊,你好热情哦,居然帮我口交耶~!”沈奇云边享受边流着口水。咦,怎么不做了,别停啊,干嘛啊,别抖我的身体啊!啊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我那里?!终于,特雷斯把烤肠埋进他身体里的那一幕回到他脑海里了,只吓得他立刻清醒过来,“啊!!” 可惜,人是醒了,但由于双腿都被架住了,令他想起身也起不来。 “终于醒了!”特雷斯有些忿忿然。刚刚他实在忍不住了,想先做做前戏,把他刺激得醒过来。谁知,刺激着刺激着,人没刺激醒,倒是一阵投怀送抱,还附加主动亲吻,乐得他跟什么似的。结果这个沈奇云是因为梦到美女了,才会这么热情!!害得他差点想吐血!他哪一点像女人了!!女人有这么结实的肌肉吗?女人有这么高大的身材吗??女人有那话儿吗??? “你……你……你……强奸未成年少年!”不对,他好像已经成年很久了! “……”这么刺激的时刻,这家伙居然老是说些煞风景的话! 沈奇云见特雷斯没有反应,立刻就拖回了自己的腿,但由于动作太多,很不小心地带动了那仍在他那里的烤肠,一阵战慄就此传来,令他差点就要趴下去了。天啊,太恐怖了吧?!只是动作大一点就会这样?!不由立刻就将手指伸入自己的后庭,想将那烤肠取出来。但是,不正确的方法,往往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他抠了一阵,居然只抠出来一些烤肠的残渣!!而且每抠一次,那整根的东西就在肠内翻动不已。抠到最后,他已经是喘息连连,再也做不下去了。 “我帮你把那东西取出来好不好?”特雷斯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看到沈奇云终于放弃了,他才走过来,坏心眼地说道。 “啊?”眼神已经变得迷离不已的沈奇云没有听懂特雷斯到底在说些什么。 见沈奇云已然沉浸在情欲中了,特雷斯也不客气,到处东翻翻西翻翻,给他找到一瓶平时洁齿用的牙签。掏出其中一根,然后用手将那穴口撑开,就想往里面刺入。 沈奇云终于醒悟过来,“你神经病啊,这样会死人的!!” “那看来,我只有用手喽!”特雷斯阴险地笑了起来。 终于明白特雷斯在想些什么,沈奇云不由骂起来,“你把那玩意取出来也就算了,如果取不出来,给我小心点!” 也不去理沈奇云,特雷斯伸出两指就往那里插了进去。由于那烤肠已经在里面待了够久的时间了,那两根手指很轻易地就进去了。那手指似乎是故意的,不断在里面搅动着。偶尔碰到了烤肠却在下一秒把那烤肠也带动着一起在沈奇云的肠内翻搅。 啊,天啊,好……好舒服!!沈奇云不由上半身完全放软,下半身却挺了起来,配合着特雷斯的动作。这么又粗又长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居然会觉得舒服,看来他果然有淫荡的本性,他悲哀地想着。又一阵强烈的快感袭来,他忍不住吼叫了起来,“妈的,你到底快点啊!”那快感虽然强烈,但他始终觉得似乎还不够,还差一点,而且是很要命的一点。 特雷斯看到他的可爱小男奴已经情动了,笑了笑,这才开始真正地取出烤肠。 “啊!”沈奇云又开始叫起来了,刚刚只是那烤肠在身体里翻动他就已经觉得很舒服了,这会儿那玩意儿的抽出却似乎还给了他更大的享受,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后庭。 “才刚刚出来一点,你一收,它又回去了呃。”特雷斯好笑地看着沈奇云。 “啊?!不会吧!!”沈奇云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试图将自己那里放松一点,却发现这根本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好不容易让那里稍微松一点了,他赶紧很紧张地吼叫起来:“快!快!趁现在!” “好好,趁现在!”特雷斯继续笑着用沈奇云的幽穴“用刑”。 “……”也不知是碰触到哪里了,沈奇云只觉之前那全身被电击到的感觉又回来了,只电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下是全身都放松了。 特雷斯看着身下这漂亮男孩高潮得喷出甘露的甜美模样,原来这里就是他的敏感点啊。没想这家伙居然这么敏感,虽说那是敏感点,但只是碰到了一下而已,居然就泄身了。趁着沈奇云在高潮之后全身放松的当口,特雷斯赶紧将烤肠从他身体里面取了出来。 沈奇云虽然意识模糊了,身体却在诚实地反应着,当那烤肠从他的身体里面出来时,他的穴口死死地咬着那东西,弄得特雷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那东西取出来。由于之前的抠挖,那东西已经只剩半截了。将那东西放到一边去,正式的好戏应该上场了。掏出自己的炽热,将之对准之前被强行撑开的还未完全闭拢的幽穴,直捣而去。 烤肠被强行抽了出去,沈奇云只觉得身体一阵空虚,双手挥舞着想抓着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体一阵更加充实的感觉传了过来。沈奇云这才醒悟过来,完了,完了,他已经不纯洁了,他已经被上了,他已经被圣母抛弃了!! 看到沈奇云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特雷斯心中一阵不悦,但正在兴头上,倒也不计较什么了。拉起了沈奇云的双腿,让他更好地配合自己,他开始了慢慢的抽动。 又是一阵快感袭来,似乎比刚刚那烤肠带来的刺激感更强,更猛烈。但是,那速度不够,不够,还想要更多的!去他妈的世俗道德吧!他现在只想要快感,只想要释放!闭上双眼,双腿环上了特雷斯的腰,仔细地品味着那无边无际似的快感味道。但是老半天,那速度依然是以磨人的龟速进行着。兴致正浓的沈奇云哪堪忍受这个,不由一个左勾拳就给特雷斯打了过去,还边吼叫着:“你这白痴,快点!!!”由于力气过大,就是这一记拳居然将特雷斯的脸打偏过去! 这个……这个……混账!!他是顾虑着他是第一次,所以强忍着想要撕裂他的想法,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可现在这小鬼做了什么?!他居然恩将仇报地打了他一拳!!他是主人,还是他是主人啊?!不行,虽然这身体甜美得死人,但他还是决定先教会他服从这样东西。双手一个用力,就想把沈奇云环住他腰身的双腿给弄下来。沈奇云一发觉到那充实感在慢慢往后退,不由抬起身来,一把抱住了另一具身体,然后带着那身体一起往后倒向圆床。 特雷斯刚刚地怒火在在沈奇云的主动下,特别是那主动的湿吻中宣告消失。他不由开始重重地反客为主,蹂躏着那美妙的红唇。下身也在激情动荡中,不断地加速、加速…… 在感觉到高潮即将来临之时,特雷斯离开了沈奇云的唇,想要亲眼再看看这个小奴隶高潮的表情。如愿地,在下一秒,他的这个愿望得到了满足,在他忍受不住在沈奇云的体内喷射出精液的下一刻,沈奇云也忍受不了地喷了出来。那处男最后的精液沾染得到处都是,显示着主人的热情和奔放。 两个人都无力地躺下,只是特雷斯似乎不愿意就此离开,仍将自己的根埋在那美妙的身体里,就着刚刚的姿势趴在沈奇云身上。而沈奇云在高潮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反抗,竟然就让他趴在自己身体上面。 “舒服吗?”特雷斯舔起了沈奇云的耳珠。 “舒服。”沈奇云也老实不客气地任他为自己服务。 “你真坦白。”特雷斯听到自己那方面的能力被别人赞赏,心里一阵喜悦。 “我是说那根烤肠在我身体里面的时候,很舒服。”开玩笑,把他的清白都夺走了,而且还让他做了违心的事,怎么可以让这个臭男人高兴呢! 果然,正在咬噬着他耳珠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全身僵硬不已。良久,方才说道:“你不是刚刚还叫我快一点吗?”静静的空间里,只听到牙齿“咯咯”响的声音。 “是啊,我那是因为被那烤肠弄得太有快感了,你又突然把那东西撤出去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嘛。”沈奇云装做无辜的样子。 “不是你叫我取出来的吗?”特雷斯吼了起来。 “我叫你取你就取啊,你没发现我的身体一直紧紧地咬着那玩意吗?”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连自己都想呕吐的话,沈奇云觉得,他以后一定无法再吃这样以前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好好,行,不错,既然如此,我们就再来一回,看看到底是那根烤肠厉害,还是我厉害。”被气得神智都有点不清的特雷斯,怒气冲天地就要起身来。 “不是吧?!还来?!我会被你弄死耶!!”沈奇云欲哭无泪,他真是自堀坟墓啊!虽然刚刚那种行为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享受,但是……但是……他已经喷过两次了呃!! “怎么会呢?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弄死呢!”特雷斯恶意地说道,一只手已经探到沈奇云的下体,那儿由于才刚爆发,仍处于软软的状态之中。手一动,就想套弄起来。 “啊,死人啦!救命啊!有人要在床上杀人啦!”沈奇云大吵大闹起来,一双眼睛里似乎还隐隐有着水雾。 被沈奇云三番两次用这个招数,特雷斯已经疲了,一点也不去管他,手下继续套弄着。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漂亮的分身就精神地站起来了,还隐约有露珠渗出。 沈奇云也不再反抗了,任由特雷斯带给他新的刺激。“呜,快一点,快一点,舒服,好舒服。”他在意识空白的情况下,自己喊叫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技巧成功地让这个貌似恭顺,实则刚硬的小男奴驯服地在他身上扭动,特雷斯一阵得意,“舒服?你不是说,那根烤肠插在那里更舒服一点吗?” “舒服,舒服……”正处在快感连连中的沈奇云根本没有听清楚特雷斯说的什么,只是无意识地继续重复着自己的感受。 看到自己的话被忽视,特雷斯不由一阵气馁,是他的技巧太好了?!弄得他都听不到他的话了。手里不由一停,看你怎么办! 那令人快乐不已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让正处在云端的沈奇云一下子跌回现实中来。望望自己可怜的已经肿得不像样子的分身,沈奇云只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你干嘛啊?现在停下来会死人的。”不敢大声闹,他小声地说道,还不忘把小嘴一撇,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到底是我厉害,还是那东西厉害?”特雷斯仍不忘刚刚的耻辱。 “啊?!你停下来就为了这个?!”沈奇云只觉得怒气开始在他胸口填充,一只拳紧紧攥了起来,神啊,请让我狠狠地揍他一顿,一顿就好! “喂,发什么呆,快回答啊!”特雷斯不耐烦地说道。 思前想后,为了自己可怜的下半身着想,他还是决定豁出去了,“你强得多,快点来啦,白痴!” 虽然被骂做白痴,但那方面的能力受到了肯定,让特雷斯总体来说,还是高兴占多数。手下不由又套弄起来,并不时在那铃口上打转。不一会儿的功夫,沈奇云就再度喷了出来。这回,不只是特雷斯的身上沾了不少沈奇云的浊白,就连沈奇云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 “你像是在拿这个洗澡呢!”特雷斯戏谑地笑着。 “你洗得比较多一点!”沈奇云不服输的个性占了上风,他回敬地说道。 也不在意,特雷斯扶起沈奇云的腰,“你舒服了,是不是该让我舒服了呢?”说着,就开始咬他的耳珠,这也是他的性感带之一呢,特雷斯恶魔般地想着。 果不其然,这噬咬立刻就引得沈奇云呻吟了一声,“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做吧?那还问什么呢。”沈奇云老半天,才红着脸说道。反正被上了就是被上了,一次是上,二次三次还是上。而且,毫无疑问地,这个家伙的技巧相当地好,令他在做的过程中,有一种情不自禁的感觉。 亲耳听到沈奇云说好,特雷斯高兴万分,把头低下去就是一个长吻。突然,那青涩的小东西居然主动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口腔里。他鼓励地轻轻触动了一下那小巧地舌头,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等在原地。被鼓励了,沈奇云更是得意起来,一个反身就跨坐在了特雷斯的身上,继续着这个长吻。特雷斯也不反抗,有时候被动能够享受到更大的喜悦,不过,他说的是除了那个最后的关卡以外其他动作。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沈奇云胡乱在特雷斯的嘴里搅了半天,结果,除了两根舌头硬绞在一起的触感以外,其他的感觉一律没有!沈奇云有些泄气,想就此退出特雷斯的口腔。发现到沈奇云的想法,特雷斯一把按住沈奇云的头部,轻轻地开始带动那青涩的小舌头。不一会儿的功夫,沈奇云开始发现到一些诀窍,开始不断地用自己的舌头扯动对方的舌头,再不断地扫过对方的牙床,上颚……直到把这些全部做完,两个人都已经喘息连连,几乎无法再动弹了。原来一个亲吻也可以享受到这么大的快感,沈奇云眨了眨他的双眼,真好,以后他知道该怎样对付特雷斯了。不过,现在他觉得身体好软哦。 “快一点,继续啊。”特雷斯轻轻地将沈奇云的上半身从他身上抬起了一点。 沈奇云扯出恶魔般的笑容,刚刚把他弄得这么惨,这回他也要把他弄得求饶才行。想着,就开始有样学样地咬住了特雷斯的耳珠,不断用牙齿轻轻噬咬,用红唇轻轻吸吮,引得特雷斯不断将耳垂向他靠过来,想要获得更多的快乐。 “别慌嘛!”一只手重重地将特雷斯又推回床上,沈奇云伏下身去,“想要快乐的话,就要乖一点哦~!”他越来越得意了。 看到这种情况,特雷斯不觉好笑,他分明是在照搬他的话和行为。 沈奇云继续往下亲吻下来,把头埋在特雷斯的颈项间,不断用舌头扫过。特雷斯受不了的,抓住沈奇云的头发就想把他往下带。 发觉局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沈奇云不由慌了起来,“喂喂,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做了啊!!” 特雷斯没有听沈奇云的,继续把他的头往自己的下体带,想要让自己的分身也享受享受那温暖的口腔。 沈奇云看得直发愣,不是吧,这个臭男人的意思该不会是要他帮他舔吧?!不要!!他的下面的贞操已经被夺去了,现在他嘴巴的贞操也要被夺走了吗?!正想着,那玩意已经抵在他的嘴唇上面了。沈奇云更慌了,紧紧闭紧了嘴巴,双手一阵乱摸。YES!终于给他摸到一样东西,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向特雷斯扔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哼,那按着他头的双手就没有动静了。沈奇云抬起小脸来,啊,完了,死了,他居然拿了一个水晶的烟灰缸来砸特雷斯,而且好死不死砸到了他的头,现在那被砸到的地方正在血流如柱。天啊,要不要逃?逃了的话,这船就这么大,恐怕最后还是会被找出来;但不逃的话,只怕他今天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哎哟,嘴巴啊嘴巴,都是为了你呀,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贞操着想的话,我哪儿会惹来如此的杀身之祸呀。想着想着,就开始慌慌张张地到处找起衣服来。不过,他之前穿去餐厅的那套衣服,老早就被脱在地上,不知踩了多少回,已经惨不忍睹了。多半是之前太过激情了,结果导致没有注意到地上的衣物。 “哎,只有再找另外的衣服来穿了。”沈奇云叹了口气,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又可以穿另外的名牌了。 等他穿戴好之后,跑到那舱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镜前,照来照去,“还不错,我穿什么都好看嘛。”(小沈同志,现在是危机时刻,拜托你稍微用点脑子好不好?!)照完镜子,本来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不好意思啊,我要走了,拜拜~” 走出舱外,突然想起,自己在船上躲着,万一被找出来怎么办?!虽然这船很大,要想找一个人很困难,但还是很有被找出来的可能性。思前想后,沈奇云终于决定,还是先回去给那个白痴上了药才走…… ※※※※※ “我要杀了他!!”特雷斯简直想马上就冲出去找那个害得他如此模样的家伙,但是,首先,他得先让医生给他重新包扎。 总算那小鬼还有一点良心,还知道给他包扎。但不懂包扎就不要乱来啊!明明只是额头受伤了,结果他把他包得只有鼻子露在外面,整个脑袋全部给包起来了。 “马上去给我找!找不出来,你就给我跳下船去!”由于太过气愤,特雷斯踹了身边那人一脚!都是这个普罗!在他到那里做生意时,告诉他新到了一个漂亮非常的男孩,引诱得他跑去那里把这个男孩买了下来。结果百般疼爱之下,把那男孩给疼得忘了本分,居然敢用烟灰缸来砸他!! 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了之后,看我把你怎么样!!特雷斯恨恨地想着。 “啊,轻点,你这笨蛋!”他对着正在给他包扎的修斯医生吼道。 修斯一听,眉头一皱,一个用力,只听得特雷斯又是一声哀叫,“你说谁是笨蛋?”那声音充满危险。 “没没。”特雷斯望着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堂弟,嗫嚅地说着。这个堂弟从小就不喜欢学做生意,他父亲逼他接管家族生意,结果只换来堂弟的离家出去。等到几年后,修斯再回到家里来时,已经成为极富盛名的医学天才了。至此,家里的长辈再也无话可说。由于是一起玩到大的,所以特雷斯跟修斯的感情是相当好的。修斯也是相当温和的一个人,不过,那是在没有惹到他的情况下,如果惹到了,那么惹他的那个人就得当心了,因为修斯所用的报复法子,就是把那人当做实验小白鼠用。想起上一次,修斯差一点拿他做解剖实验,他就一阵恶寒。 “没有最好。”修斯脸上这才现出笑容。 明明长着一副天使脸孔,但心肠却跟恶魔一样。特雷斯心里暗骂着,脸上却挤出一朵僵硬的笑容。 “我帮你去找吧。”突然修斯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你要帮我找?!”特雷斯不由吼出声来,真让他找还得了?!八成会把人藏起来,要不然就丢到海里去,让他一辈子也找不到!! “怎么,你不满意吗?”修斯语气十分平和,但双眼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没没,我很满意,能够让你帮我找,是我的荣幸。”吞了吞口水,特雷斯小心翼翼地说道。哎,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就这样,在沈奇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被特雷斯出卖给修斯了。 在船上一处看上去像是宴会场所的地方,找了一个隐蔽处躲起来的沈奇云,只觉得自己快要饿断气了。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也没有沾半滴水了。好渴,好饿! 早知如此,那“最后的晚餐”他就应该努力吃,死命吃,吃不完就带在身上,饿了拿出来吃!沈奇云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乱,丝毫不去想那些想法不合现实的地方。 我要吃烤鸭,而且是北京烤鸭;我要吃火锅,而且是重庆火锅;我要吃蛤仔煎,而且是……蛤仔煎好像沿海一带都弄得顶好吃的耶,要吃哪里的呢?沈奇云拼命地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肚子上转移开去。但是,肚子饿了就是饿了,再怎么自己哄自己都是不行的。 好香啊,一定是神看到他快要饿死了,所以给他一些甜美的幻像,就好像那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拜托,小沈同志,你才只饿了一天好不好!)真香啊!沈奇云不由循着那香气往前爬去……咦,这个幻觉也太美妙了吧,他居然真的看到不少的菜在面前摆着呢!伸手抓了些来尝尝,好好吃!!上帝啊,你终于聆听到我的呼唤了,我好幸福啊,就算是此刻被饿死了,我也无怨无悔了。咦,不对,这明明就是真的东西嘛!! “啊,修斯先生的主意果然不错,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这下他居然自己出来了。”几个躲在一边的人,看到沈奇云自己出来了,不由大喜道。天晓得不过就是一天的时间,结果特雷斯先生像是吃了火药似的,已经爆发过好几次威力十足的爆炸了,他们全都被炸得昏昏然然的了。现在看到这个小奴隶居然自己跑出来,怎么不叫他们惊喜万分呢。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他砸了特雷斯的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自己跑出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哭丧着脸的沈奇云,很快地就被架了起来,往特雷斯的船舱而去。 修斯才刚做完一项实验,从自己的船舱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特雷斯的几个手下,正架着一个漂亮非常的男孩往前走着。心知这就是那个大胆的小奴隶,不由出声制止:“你们把他放下来吧,我一会儿把亲自把他送回去的。” 看到修斯这么说了,那几个人都不由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恐惧。虽然特雷斯发起脾气来很恐怖,但是惹火了修斯结果更严重。不约而同的放下男孩,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沈奇云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有点不能适应,咦,怎么他们都走了?! “你还好吗?”前方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 沈奇云转头一看,哇,美男子!这是一个不输特雷斯的美男子呢,看上去风度翩翩的,像一位绅士一样,脸上又挂着像天使一样的微笑。不,不是像天使,而是根本就是天使嘛!特雷斯虽然也是美男子,但是这个更符合他的观念一些耶。咦?!不对不对,什么叫更符合他的观念啊?!他又不是女人,去欣赏美男子做什么?!都是特雷斯那个肮脏的家伙,把他一个这么具有光明未来的大好青年给毒害成这种样子了。不由又是一阵沮丧。 修斯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一会儿又是直盯着他流口水,一会儿又是皱着眉头用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表情真是丰富啊。“你刚刚已经吃饱了吗?” “啊,没耶,你怎么知道?”沈奇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修斯。 看到这漂亮男孩的反应,修斯不由想要恶作剧起来,“因为我是上帝派到凡间,来拯救那些受到伤害的灵魂的天使。” “原来是这样啊!啊,我明白了,那特雷斯一定是撒旦派到人间来专门拉别人的灵魂下地狱的恶魔。”沈奇云恨恨地说道。 修斯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笑了起来,特雷斯跟他相比,恐怕他更像恶魔一些吧。不过,好有意思,第一次有人说特雷斯像恶魔。好半天,修斯才抬起头,“既然你觉得他像恶魔,不如我们一起来整整他吧?” 见修斯示意他附耳过去,他连忙照做,整那个夺去他的贞操的大坏蛋耶,为什么不愿意?! 两个人咬了一阵耳朵之后,就开始往特雷斯的船舱走去。 此时的特雷斯正在一个人喝闷酒,那些蠢蛋,居然还没把他找来!不过就是一个男孩而已!真是没用的东西!心时边咒骂着,眼神还不住地往门口瞟,还没找到吗?! “当!”船舱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特雷斯本来就正在火气上,看到有人不怕死地踢他的舱门,不由火更大了,“哪个不怕死的……”骂出口的话在看到修斯出现之后,很自觉地吞了下去。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死,原来是撒旦的儿子来了! “是啊,哪个不怕死的呢?”修斯皱了皱眉。 看到修斯表情很不爽的样子,特雷斯赶紧回答道:“是我这个不怕死的,哈哈哈。”说着就是一阵干笑。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你的男孩我已经找到了。”修斯侧开身子,让在舱外的沈奇云进来。 一看见那个害他头顶开花的罪魁祸首出现了,特雷斯不由笑了起来,但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原来是你回来了啊。” 那声音让沈奇云身体不由一颤。修斯看出了他的害怕,马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不必害怕。有了修斯的鼓励,沈奇云立时把胸膛往前一挺,“对啊,我回来了。” “修斯啊,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这么快就帮我找到人了!”特雷斯转向修斯说道,脸上全是谄媚,“那个……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就回去休息一下了呢?你一定累了吧?”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沈奇云压倒,先打一顿鞭子,然后再好好地享受享受。 “不好耶,我现在精力很旺盛耶,而且自从上了你的贼船之后,这船上一起都没有养眼的人存在,害得我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发泄过了,这样好不好,把你的奴隶借我玩儿几天。”修斯恶魔的本性终于露出来了。 天啊,不要,这个男孩连他都还没有好好享受过,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给其他人玩呢?!就算是跟他感情最好的修斯也不行!“不行不行,不如这样,到了家之后,你随便在我的那些奴隶里面选一个好了,菲南利可是有不输他的容貌哦,而且身材也更好一些,我把他借给你好不好?”特雷斯打着商量。 “不要,我喜欢东方口味的。”修斯故意给特雷斯出难题。 “……不行耶,这个男孩不一样的!”特雷斯急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修斯看到特雷斯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 “我都还没有让他臣服在我身下呢!”特雷斯叫嚷着。 “放心,我有不输给你的技巧,等我先把他弄得驯服一点后再还给你,这样你就可以享受到更多来自他的服务了。”修斯一点也不放松。 “……这样好了,我们让他自己选!”特雷斯终于豁出去的说道。这个沈奇云,他要上他的时候,万般阻挠。现在看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被另外的男人上,说什么也无法接受吧。 “好啊。”修斯胸有成竹地说道。 看到修斯答应了,特雷斯不由松了一口气,望向沈奇云:“你想被他上吗?” 沈奇云眨了眨眼睛,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真的可以让我选吗?” “你放心选好了。”特雷斯心里窃喜,太好了,他果然是不愿意的。 “那……我就选了哦!”沈奇云犹犹豫豫地说道。 “选吧选吧。”哈哈哈,修斯,这回看你怎么办,人家不同意呢! ~若息~(ruoxi1982)于2005-5-612:34:10编辑过本帖 22-30 见修斯示意他附耳过去,他连忙照做,整那个夺去他的贞操的大坏蛋耶,为什么不愿意?! 两个人咬了一阵耳朵之后,就开始往特雷斯的船舱走去。 此时的特雷斯正在一个人喝闷酒,那些蠢蛋,居然还没把他找来!不过就是一个男孩而已!真是没用的东西!心时边咒骂着,眼神还不住地往门口瞟,还没找到吗?! “当!”船舱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特雷斯本来就正在火气上,看到有人不怕死地踢他的舱门,不由火更大了,“哪个不怕死的……”骂出口的话在看到修斯出现之后,很自觉地吞了下去。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死,原来是撒旦的儿子来了! “是啊,哪个不怕死的呢?”修斯皱了皱眉。 看到修斯表情很不爽的样子,特雷斯赶紧回答道:“是我这个不怕死的,哈哈哈。”说着就是一阵干笑。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你的男孩我已经找到了。”修斯侧开身子,让在舱外的沈奇云进来。 一看见那个害他头顶开花的罪魁祸首出现了,特雷斯不由笑了起来,但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原来是你回来了啊。” 那声音让沈奇云身体不由一颤。修斯看出了他的害怕,马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不必害怕。有了修斯的鼓励,沈奇云立时把胸膛往前一挺,“对啊,我回来了。” “修斯啊,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这么快就帮我找到人了!”特雷斯转向修斯说道,脸上全是谄媚,“那个……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就回去休息一下了呢?你一定累了吧?”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沈奇云压倒,先打一顿鞭子,然后再好好地享受享受。 “不好耶,我现在精力很旺盛耶,而且自从上了你的贼船之后,这船上一起都没有养眼的人存在,害得我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发泄过了,这样好不好,把你的奴隶借我玩儿几天。”修斯恶魔的本性终于露出来了。 天啊,不要,这个男孩连他都还没有好好享受过,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给其他人玩呢?!就算是跟他感情最好的修斯也不行!“不行不行,不如这样,到了家之后,你随便在我的那些奴隶里面选一个好了,菲南利可是有不输他的容貌哦,而且身材也更好一些,我把他借给你好不好?”特雷斯打着商量。 “不要,我喜欢东方口味的。”修斯故意给特雷斯出难题。 “……不行耶,这个男孩不一样的!”特雷斯急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修斯看到特雷斯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 “我都还没有让他臣服在我身下呢!”特雷斯叫嚷着。 “放心,我有不输给你的技巧,等我先把他弄得驯服一点后再还给你,这样你就可以享受到更多来自他的服务了。”修斯一点也不放松。 “……这样好了,我们让他自己选!”特雷斯终于豁出去的说道。这个沈奇云,他要上他的时候,万般阻挠。现在看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被另外的男人上,说什么也无法接受吧。 “好啊。”修斯胸有成竹地说道。 看到修斯答应了,特雷斯不由松了一口气,望向沈奇云:“你想被他上吗?” 沈奇云眨了眨眼睛,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真的可以让我选吗?” “你放心选好了。”特雷斯心里窃喜,太好了,他果然是不愿意的。 “那……我就选了哦!”沈奇云犹犹豫豫地说道。 “选吧选吧。”哈哈哈,修斯,这回看你怎么办,人家不同意呢! “修斯哥哥,请把我带到你那里去吧,我好想跟你做哦。”沈奇云边说边扑到修斯身上,不断地用小脸蹭着修斯的胸膛。 啊,虽然是演戏,但也不必这么热情吧,说不定我真的会忍不住的。修斯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个小尤物太惹火了!难怪特雷斯说什么也不肯把他让出来。 特雷斯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火气直往脑门上冲,“他是我的!!”旋风似的冲上前去,一把将沈奇云自修斯身上拉下来,像保护心爱的玩具不被别人抢去似的,狠狠地将沈奇云蹂往自己怀里,一边还一脸敌意地看着修斯。 看得修斯心里直发毛,连忙举起双手,好像玩得太过了,“我还是先回去了。”第一次看到特雷斯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他还是先自保为妙,亲爱的小云云,你就自求多福吧! 看到修斯很自觉地把门给关了过去,特雷斯这才放开了沈奇云。 沈奇云几乎是立刻地就爬到一个角落躲了起来,老天啊,修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他要带他远离这个恶魔的吗?怎么他自己反而先跑了?果然,神、玛利亚、天使,全都是不信任的!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特雷斯,只见他一脸诡异至极的笑容。天啊,完了,本来就把他的脑袋砸到了,这回又戏弄了他,一定死定了,而且还死得硬邦邦的。他的命好苦啊,难不成今天真的要红颜薄命了吗? 特雷斯并不急着到沈奇云那边去,而是过去舱门那里将手指在门锁上的凹点上用力一按,就出现了一个手指印一样大小的一块深深陷了进去。“这是必须用我的指纹才能打开的门,如果我不来开门的话,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沈奇云听到这句话,更是吓得往里缩,似乎想把自己完全变不见一样。太可怕了,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呜! 特雷斯慢慢走了过去,一把将沈奇云自角落里拉了起来,“真是漂亮的宝贝啊,可惜,就是太不听话了。我要把你怎么办呢?把砂子灌到你身体里面去?还是用石头?又或者把那根长鞭塞进去?” “不好啊!”沈奇云大声吼叫起来,但声音却跟平时不大一样了。 特雷斯奇怪地把他的小脸勾起来,这家伙,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样就把他给吓哭了!顿觉没趣,他难道不能表现得更加不屈不挠一点吗? “算了,我也不想太为难你,就把咖哩抹一点进去吧!”他早就盘算好要用这个法子来整沈奇云了。这个法子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但又可以让他吃不少苦头,真是一举两得。 什么?!不是吧,这白痴居然要让他那里吃咖哩?!这个怪胎怎么对食物这么情有独钟呢?!真想直接昏倒!! “那个那个……我好想你哦,主人~”沈奇云尽力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感人一点。但是,恐怕他天生不是那个料,一听到他这么样,特雷斯的脸更黑了。 “那个那个……我想你想得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当然了,你能出来找东西吃吗?”特雷斯笑得更诡异了,这个不怕死的小鬼头,等会儿就知道厉害了。 “我不喜欢吃咖哩!”沈奇云又开始哭闹起来。 “乖,等会儿你就会喜欢吃了。”特雷斯不怀好意地说道。 “人家不要乖啦,你都不疼人家!”沈奇云哭得更大声了。 “……”特雷斯只觉得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 “修斯哥哥,为什么你不要人家了呢!”一想起修斯出卖了他,他就生气,居然这么就把他给抛弃了,真是枉他把他叫成是天使! 沈奇云不提修斯还好,一提起来,特雷斯就是一阵火气冲天,“我还忘了,刚刚你好像说你想跟修斯上床啊?”与表情不一样,特雷斯的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让人倍觉诡异。 “啊?!”糟了,踩地雷了!! “看来,我这个主人做得很不称职嘛,所以才搞得你欲求不满的想找别人解决。”轻轻地覆在沈奇云的分身上,隔着衣料不住的摩挲。 可不可以别摸了,再摸我要受不了了。虽说心里怕得不得了,但是,享受过那美妙的性爱滋味后,沈奇云对这些挑逗的动作特别没有免疫力。 “依我看啊,一般的性爱对你而言一定没有什么趣味的,不如我们来玩SM好了。”特雷斯坏坏地说。 沈奇云再次被吓倒,“我想要温柔的主人嘛~!”躺到近在咫尺的圆床上,尽力做出妩媚状,还把一根手根放到嘴里吸吮。他看电视上那些风骚的女人都是这么引诱男人上床的。虽然他很不想让这个臭男人快活,但是,反正都已经被吃掉过了,如何让自己不要太吃亏才是真的。 本来只是吓唬一下沈奇云,此刻看到他这么撩人的样子,特雷斯不由下身一阵肿涨。两眼一直盯着那优美的曲线看着,手里还在不住地扯着自己扣子,三下两下就把身上的衣服脱干净了。发觉到自己的猴急,特雷斯吓了一跳。平静一点,不能让他太快得逞,要不然你自己的威严就要毁于一旦了。特雷斯如是对自己说,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平息了一点下腹部的躁动,缓缓走到圆床边去。 “要想让我温柔地对你,那你就要听话。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特雷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 “好,行。”沈奇云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只是答应一声而已,又不会死,待会儿如果他过份了,他就再砸他一次好了。 “不错不错,总算明白什么是主人的命令了。现在,先过来。”特雷斯张开了双腿,将自己的阳物露在沈奇云的面前,“舔舔它。” “噢。”沈奇云果真爬了过来,但在要舔地时候,还是明显的犹豫了一阵。最后,看了看特雷斯越变越阴沉的表情,终于认命了似的叹了一口气,将舌头伸了出来,轻轻舔了一下。 只一舔,特雷斯那一直渴望着沈奇云的欲望就滴出了数滴甘露,带得特雷斯轻轻呻吟了一下。 沈奇云好奇地看着特雷斯,这样就受不了了? “继续!”特雷斯干涩地命令道。 “……还要来?”有完没完啊?!再叹了一口气,又轻轻舔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我叫你舔,你就只舔一下?!”得不到满足令特雷斯开始愤怒地吼叫起来。 沈奇云马上将嘴唇凑上去,不住地舔噬着那硕大。随着他的舔噬,那炽热不住地轻轻抖动,也不住地冒出更多的甘露。皱了皱眉,这玩意很腥耶,沈奇云不由想将那浊白吐出来。却在刚刚张开嘴的刹那,被特雷斯按住了头部,那已经变得更大更热的根就此埋入沈奇云的小嘴里。 那小嘴根本含不住那么大的根,拼命地想将那玩意从嘴里弄出来,甚至连那可爱的小舌头也不住地抵住特雷斯的铃口,用力地往外推。感受到那刺激的快感,特雷斯开始用力抽插了起来,“宝贝,用力吸,用力吸。”他狂乱地叫道。 沈奇云在特雷斯的身下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所知道的就是,太大了,好难受,快点吐出来。头部不由竭尽全力地左右晃动,带动了特雷斯的根也一想晃动起来。这样的刺激给了特雷斯更大的享受,但是他还贪婪地想要更多的,腾出一只手,将沈奇云抓住他的双腿的一只手捉了起来,把那手往自己的球囊带去,“也……安慰……一下这里。”喘着粗气,他努力地说出完整的语句来。 沈奇云这时已经被插得七荤八素的了,听到特雷斯无法连贯地说出一句话,他赶紧照做,用那只手轻轻地捏弄着那球囊。快要泄了吧! “宝贝……宝贝……快点……吸……吸……”特雷斯加速了抽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分身在不断地溢出汁液,就快要到达极限了。 沈奇云一听,高兴得用力一吸,要解放了。 谁知就是这么一吸,带动了特雷斯的精关,那些半透明的液体一下子如洪水一般喷涌而出,直接打在沈奇云的舌床、上颚以及喉关上,直打得沈奇云疼痛难当,当下就想把那浊白吐出来。特雷斯却在这关键时刻,退出了沈奇云的口腔,一把将他的下巴合上,令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好腥。”沈奇云龇牙裂嘴地低下头,一阵干呕,但那已经到了胃部的东西却是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以后,你习惯了这种味道之后,就会喜欢上它的。”特雷斯扳过沈奇云的身体,开始解开他的衣服和裤子。 沈奇云也不反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老实说,他还挺喜欢做这事的,令他觉得很舒服呢,而且是从来没有过的舒服感。 看到自己的小奴隶第一次这么温驯的样子,特雷斯心里一阵柔情升起,手下更加温柔,想让自己的这个小奴隶也感受一下那种近乎痛苦的快感。当下开始用自己的唇在那两片红艳艳的双唇上辗转不已,继而将自己的舌头伸了进去,不断地轻轻接触那可爱的小丁香,带得那小舌头也不断地跟着他起舞。在接吻的同时,还不忘照顾那已经挺立起来的胸前的两点酥红,轻轻在那上面打着转,在那里越变越硬了之后,开始往外轻扯。这一系列的动作使本就迷醉不已的沈奇云呼吸更加浓重,两只手也绕到特雷斯的背上,不住地轻轻抚摸着。 看到沈奇云有反应了,特雷斯更加卖力地讨好着他的身体。用指甲在那乳端的凹陷处轻轻地一掐,沈奇云那被封住的唇就不由逸出一丝“呜呜”声,听上去淫媚不已。离开了那诱人的双唇,特雷斯的唇来到了那性感的锁骨上,不住在那上面描绘着锁骨的形状,再轻轻地咬上一口,继续向下行。不多时,就到了那刚刚才被手欺侮得发红的小樱桃前来。被特雷斯不住的舔弄和噬咬那么敏感的部位,沈奇云的呻吟越发无法停住了。太美妙了,这种滋味,他不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了。那抱住特雷斯的双手不由一阵用力,“我还要,我还要……”沈奇云不断的呻吟中开始夹杂了几句赤裸裸的情欲话语。 特雷斯在那颗正被他的嘴唇欺侮的小樱桃上一阵用力的吸吮,只听得沈奇云呻吟之声拖得老长,抬起头一看,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完全变得通红了。笑了笑,继续把舌头往下滑,终于来到下腹部,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抵在他胸前的小巧分身已经变得非常硬了,但是,他不打算就这样就给他快感,还要再等等才行。特雷斯不断地亲吻着那平滑的下腹部的肌肉,一边用一只手轻轻地碰触那小巧分身,却并不套弄。 这样的动作使得沈奇云不断感受到炙人的快感,却又因为刺激仍不足够,无法发泄出来而痛苦不已。“主人……快点嘛……快点……让我喷……”沈奇云扬起小脑袋说道。 “不行,我们要一起高潮才可以哦。”特雷斯头也不抬地说着,语气却是温柔至极的。 “那你就快点高潮啊!”沈奇云在这磨人的痛苦中快要迷失了。 “这可不是说高潮就可以高潮的。”特雷斯拒绝了,他还要再继续一会儿,才喷了一次,不稍微调一下情的话,他是无法感受到比刚才更强的快感的。 拉起沈奇云的双腿,将自己又已经抬起头的分身扶进了那可爱的小洞里。真紧啊,这是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孩的穴呢!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无比自豪,他是这个漂亮男孩唯一的男人呢!用力挺身,开始了那最令人愉悦的抽插,一手还不忘将沈奇云的铃口盖住,不让他提前爆发。 被制止住了喷发的欲望,沈奇云难过地扭着身子,双臀不由得夹得紧紧的,用力地吸着正在自己体内运动着的器官。而这带给自己以及特雷斯的,是更加剧烈的快感,特雷斯开始无法自制地更加快速地运动起来,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一直弄下去。沈奇云那才被开发了不过一天的穴口比起那些经常做的人来说,紧得要命,再加上又不住地用自己下面的那张小嘴用力的吸着,他才爆发过一回的欲望竟又隐隐开始嚣叫着,想又再爆发一次了。 25 后庭被这样大的异物侵入不是不痛的,但是特雷斯却不断地往着他那敏感的一点冲刺着,让那疼痛也融入了巨大的快感之中,把那快感营造得更加巨大、更加激动人心、更加完美。 终于,特雷斯忍受不住了,猛力地刺入一记之下,在沈奇云的体内爆发了出来。在他爆发的同时,他也放开了一直盖住沈奇云铃口的那只手,让沈奇云也一起喷了出来。浊白散布得到处都是,一室都是淫靡的味道。他喜欢这味道,这是他和他共同的味道。 “你真可爱,小宝贝。”高潮之后的两个人在倒在床上歇息着,但特雷斯还是忍不住地用手轻轻抚摸着沈奇云的下巴。 “你应该说,你很棒,小宝贝。”虽说高潮后,全身力气似乎都被抽跑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驳斥特雷斯的话。 “你很棒,小宝贝。”特雷斯笑着,继续抚摸着沈奇云的下巴。 见特雷斯居然他要他说什么就说什么,沈奇云不由很不习惯的皱起眉。 特雷斯一把搂过沈奇云,“以后一直这样听话,我会一直对你这么温柔的。”舔了他的耳廓,又轻轻地咬了一口。 搞半天,还是把他当做性奴隶一样看待嘛!沈奇云顿感无趣地偏过脑袋。 看到沈奇云一脸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特雷斯有种被忽视了的感觉。难不成这家伙这会儿还在想修斯?!他可没有忘记刚刚沈奇云说要跟修斯上床的事! “这么想爬到他床上去吗?” “呃?”沈奇云没有反应得过来。 这种反应如同是火上浇油一样,令特雷斯的火气越来越大,“还差点忘了,用烟灰缸砸我头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说着就将沈奇云一把推开,起身到桌子前面拿起他特地跟厨师长要来的咖哩酱,“不会很难过的。”脸上还不忘扯着嘲弄的笑容。 “喂,喂,你这是要干什么?!”看到特雷斯的举止不大对劲,沈奇云警觉起来,抱着一个小抱枕往床头缩去。 “教训教训你!”特雷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不是吧?!我才跟你做完剧烈运动耶!!”沈奇云不明白他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前一刻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现在就做更剧烈的运动吧!”特雷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要,那会很辛苦的。”沈奇云小脸皱在了一团,谁来救救他啊?! 不论沈奇云说什么,还是无法阻止特雷斯的接近。他一把就把沈奇云揪了过来,将那漂亮的身体制住,随后坐了上去。“怎么办呢?这个要抹在哪里呢?”特雷斯故意装做犹豫地说道。 “不要抹啊!!”沈奇云哇哇大叫着。这个死男人、臭男人、死变态,才跟他亲热了,居然就来这套,简直不是人! “不要抹?那就吃好了。”特雷斯打开了咖哩酱的瓶盖,一口气将那酱往沈奇云嘴里倒去。 沈奇云奋力地挣扎,努力合紧牙关,却被特雷斯抠开两片唇瓣,将那酱灌了进去。就是这一灌,就灌了半瓶。由于沈奇云的抵抗,不少的酱都流了出来,弄得他的脖子上、床单上、枕头上到处都是,所到之处火辣辣的痛。 “好辣啊!”被强迫灌了这么多的咖哩,不一会儿,沈奇云就受不了地吼叫出来,眼里泪花不住地打转。 “还没完呢!”特雷斯又将那酱抹在了他敏感的两点樱红上。 26 “好辣!!你这变态!!”敏感之处被如此对待,真辣得沈奇云火烧一样的疼痛。 可是骂了主人的结果是,他那可怜的分身的铃口上也被抹上了。顿时一阵扑天盖地的火辣感就燃了起来!老天,奴隶还真不是人干的职业!!沈奇云心里不住咒骂,但又不敢再说出口来,只痛得他双手不住抓着床单轻轻地颤抖。但是这折磨显然没有结束,特雷斯并没有放过他,拿过一个小抱枕将他的腰身垫高之后,就试图将最后剩下的咖哩酱往他的幽穴里倒去。 “你还让不让人活啊!”愤怒之下,沈奇云不由又是一记左勾拳向特雷斯打去。但是,同样的错误,特雷斯又怎么会犯两次呢?他用闲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沈奇云那正在犯罪的手,拉到嘴边就是用力的一咬,“啊!!”沈奇云顿时发出一阵杀猪似的嚎叫,这个鬼男人居然咬他的手,而且还咬出血来了! “下次再敢这样,就没这么简单了!”特雷斯恨恨地说道,使劲固定住沈奇云的身体,手下毫不留情地将那酱悉数灌入了那最脆弱的地方。 “啊!啊!啊!”如果说刚刚在铃口上抹的那些咖哩酱带来的疼痛是扑天盖地的,那么现在就是万辣穿心!!沈奇云不断地嚎叫着,推开特雷斯,到处找着浴室,想要清洗一下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但是,下一刻他失望地发现特雷斯已经比他快了一步,提前堵住了浴室的入口。该死,早知道头一次来的时候,该仔细看清楚这房间的布局!!沈奇云双眼布满血丝,恨恨地想着。 “没有我的命令,你是不准洗澡的。”看到沈奇云这副受苦的样子,让特雷斯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这会儿的语气已经比较平和了。 “你这个人性格真令人讨厌!”沈奇云咬牙切齿地说道。 “敢再说一个字,我会让你到明天早上都洗不了澡。”特雷斯眯起双眼说道。 权衡了许久,那疼痛的感觉实在不是人能忍受的,沈奇云突然坐在地上,双手蒙面哭了起来,“我好可怜啊,怎么会遇到这么不知怜香惜玉的主人啊,说不定没做几天奴隶就会被弄残了。天啊,我的命运为什么如此悽惨?!” 一看到沈奇云又露出那么脆弱的一面,特雷斯的心又软了,走上前去轻轻搂着那具温暖的身躯,“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准你洗,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为难你的。”轻轻地哄着沈奇云,一只手还不住地揉揉那轻柔的发丝。 “你早点说可以洗嘛!!”沈奇云一听到可以洗澡,一把推开特雷斯就往浴室冲去。 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特雷斯不禁有种头痛的感觉,这小家伙根本就没学乖!! 等到沈奇云洗完澡,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出来时,特雷斯看着看着又想来一次了,真是诱人啊!当初他买下了沈奇云就是因为他那张漂亮的BABYFACE和那虽不算结实,但却修长有型的身材。现在这个当初看中的条件,在沐浴之后散发着更加惊人的魅力。 沈奇云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往特雷斯望去,“咦?你眼神怎么这么奇怪?!”感觉到不对劲,他不由得开始往浴室靠拢。 特雷斯也自觉今天一天之内似乎来过太多次了。毕竟他是第一次,还是放过他吧,心里想着,“放心,过来吧,我不会再做那件事的。”向沈奇云招了招手说道。 这个臭男人一向都是口是心非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先把我骗过去再说!沈奇云退得更厉害了。 看着漂亮男孩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脚下还在不断地移动,特雷斯叹了一口气,走到舱门去,将拇指按了下去,解了锁,把舱门打开了。回头又朝沈奇云望去:“出来啦!你难道不想到外面去走走吗?” 听到可以出去,沈奇云欢呼一声,赶紧冲了过来。由于特雷斯的身体正堵在门口处,而他又迫不及待想出去,结果两个人的身体都卡在舱门口了。被卡得痛,特雷斯刚想叫沈奇云退出去一点,还没来得及说,沈奇云就开始发挥他那超强的挤功,一只手在舱门上使力,一只手在特雷斯的脸上用力。终于出来了,沈奇云心里一阵高兴,回头向特雷斯看去,想让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结果……身后的特雷斯又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而且跟前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特雷斯的脸色看起来发青,不知道是沈奇云用力过猛按青了的关系,还是特雷斯本来这会儿就很生气。 “真好,我的这个小奴隶还真是买对了!”特雷斯用一只手支撑着站了起来,“别人家的奴隶从来都不敢反抗主人,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我!!”最后的那句话,他几乎是用吼的。 “我只是想快点出来而已。”沈奇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特雷斯闻言,更加生气,扬起一只手就准备朝那可爱的小屁股而去。 “啊!修斯哥哥!又看到你了,我好高兴哦!”沈奇云忽然向另一边喊道,脸上还挂着一朵无比灿烂的微笑。 “修斯?”特雷斯不由也望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回过头了,沈奇云果然跑远了,而且还边跑边对他做鬼脸。但奇怪的,这一回看到沈奇云故意这么做,他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总觉得这小奴隶是不是开始对他没那么防备了?不管那么多,先抓到再说。特雷斯也立刻跑上前去。 必须得承认,这沈奇云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见到快要被追上了,就专门绕着那些船舱或者宴会厅之类的跑,这样一来,就算特雷斯速度再快,一时之间倒也追不上。他索性停了下来,也许隔不了多久,那家伙就会自己绕回来了。特雷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 很可惜的是,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沈奇云的踪影。不会吧,他这么聪明?!特雷斯不由四处张望起来,奇怪了。正在奇怪间,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真笨!这样都找不到!” 抬头一看,原来沈奇云不知几时已经爬到宴会厅的厅底上去了。 这个小鬼头,捋了捋袖子正想也爬上去的时候,沈奇云突然站了起来,“要接住我哦!”说完,也不等特雷斯反应过来,就直接往下跳。 特雷斯吓了一跳,这么高也敢就这样跳下来?!赶紧迎上前去,试图接住那个可爱的人儿。但是重力的作用,使得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了。看到特雷斯皱起眉头,沈奇云马上用两只手强行将那眉毛舒展开来,接着再主动地印上一吻,“小特特,你好可爱哦,不可以乱生气哦,生气多了看起来就不那么可爱了。” 被沈奇云从那么高的地方压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但是,一看到沈奇云这么亲密地对待他,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丝甜蜜,将那怒气全部驱散了。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沈奇云的发丝,宠溺地说道:“你呀,真是够调皮的。” 沈奇云回应他的,是用自己的额头不断地去摩擦特雷斯的额头。他开始觉得,有这样一个主人,似乎也不错。 “哇噻,精彩画面啊!”修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一愣,齐齐抬起头来,果然是修斯——那个撒旦的儿子! “小云云,你还没死啊!”修斯用那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又或者是惊吓的声音说道。 “对啊,修斯哥哥,我还没死耶。”沈奇云笑得很灿烂,“你是作为天使,来迎接我的灵魂上天堂的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从特雷斯身上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沈奇云紧紧地抱住了修斯,“修斯哥哥,你不会因为失望就不理我了吧?”刚刚居然敢把他一个人丢给暴怒中的特雷斯,这下看他怎么整治他! 不理会身后的特雷斯,沈奇云继续拥抱着怀里的人,他甚至把红唇凑近了修斯的脸,就只差那么一丁点距离,两个人就要做亲密接触了。 但这一切在特雷斯眼里已经算得上是亲密接触了,他的脸越来越黑,看上去快要赶上黑墨水了。而修斯则是左右为难,向左吧,特雷斯是自己的堂哥,看他现在越来越生气的样子,自己虽然不怕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到底良心上不安啊;向右吧,这个小人儿实在太惹火了,就是这样靠着,他觉得他已经硬起来了,要把他推开实在是有点做不到。 在修斯正在为难的时候,特雷斯终于爆发了,“修斯,你这个混蛋,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修斯被吼得莫名奇妙的,冤枉啊,他有哪只手是搭在这个男孩身上的吗?他怎么不知道呢?叫他放开,他要怎么放啊? “再不拿开,小心我对你不客气!”特雷斯说着说着就一步重过一步地走过来。 修斯看到特雷斯这个样子,也被吓到了,他这个堂兄可是空手道高手,被这家伙沾上了,他不得在床上躺几天?!赶紧双手用起力来,想要推开沈奇云。但是,沈奇云又岂是好打发的!修斯越是想推开他,他就越是用力抱紧对方。直到特雷斯一拳打中修斯的脸,他才为了避免伤到自己而迅速地退至一旁。 “啊,好可惜啊,这么漂亮的脸,都被打肿了耶!”沈奇云实在忍不住了,笑上扯出个特大号的笑脸,还不忘取笑修斯。 修斯捂住被打肿的脸,“小鬼头,你给我记住了。”他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看得沈奇云一阵打颤。 “你,也给我记住了。”修斯又回头望向特雷斯。 特雷斯其实在打了修斯一记之后,就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他可没有忘记以前被修斯恶整过的经历。现在看到修斯又是一脸阴笑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吞了吞口水,“堂弟,会不会很痛啊,我去拿点药来给你擦,好不好?”特雷斯讨好地说道。 修斯没有回应他,只是淡淡地扯出一丝笑容,然后自己起身来,瞄了他们一眼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完了!”这句沈奇云常用的口头禅,这会儿被特雷斯借用了过来。 “完了?没这么严重吧?”沈奇云犹在不知死活地嚷嚷着。 “你这个小恶魔,你难道不知道修斯是撒旦的儿子吗?”特雷斯满脸菜色地望向沈奇云。 “撒旦的儿子?哈哈哈,你比较像一点,他看起来像天使更多一点,哈哈哈。”沈奇云笑得肚子都疼了,那个看起来像天使的人,会是撒旦的儿子,别开玩笑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特雷斯郁闷不已地说道。 看着特雷斯的表情,沈奇云第一次觉得事态严重。 ※※※※※※ “为什么不可以吃东西啊?!”沈奇云很委屈地说道。 “千万别吃,吃了你就惨了。”特雷斯带着深重的敌意看着眼前这些美食。 “哪里会惨啊?!不吃东西才会惨!!”沈奇云嚷嚷得越来越大声。 “不吃东西不会惨的。”特雷斯苦口婆心的劝道。 “不吃东西会饿死的!”沈奇云愤怒地说道,连东西都不准他吃,真是坏人一个。 “修斯有可能会在这里面下毒的。”特雷斯自认很有说服力的把这个最终借口推了出来。 “哈—哈—哈!”沈奇云大笑三声,“还真好笑,修斯会因为昨天你打了一拳就下毒?那他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不是那种杀人的毒,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毒!”特雷斯见沈奇云还不相信他,不由得越来越着急。 “哦,好吧,我不吃。”沈奇云出奇地居然没有再跟特雷斯扯东扯西的了,乖巧地坐在一旁。 “这才乖嘛。”特雷斯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边的汗夸道。 “你出了很多汗耶,要不要我帮你洗澡啊?”沈奇云也凑过来帮忙。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这么好的邀请不答应岂不是浪费,“好好,我们这就去吧!”特雷斯打横抱起沈奇云就要往浴室走去。 29 “干嘛这么急啊?你还怕我跑掉了不成?放我下来啦,你先进去,我找套换洗的衣服就进来。”沈奇云戳了戳特雷斯的胸口媚眼如丝的说道。 “好好。”特雷斯实在是太高兴了,马上脱得光光得,一个箭步就跑进了浴室。 找到那个根以前差点招呼过他的黑色皮鞭,藏在身后,沈奇云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还不过来啊?你很慢呢!”一个愉快地声音响了起来。 沈奇云见势不妙,立刻施行起他的计划来,一把将浴室关了过来,再将鞭子硬的部分,插到拉手与门之间,由于那门是往里推的,这样做无疑就会把里面的人给困起来了。 那巨大的关门声令特雷斯飞快地跑到浴室门前,但是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趁着特雷斯拼命地跟那根黑鞭做奋斗,沈奇云趁此机会,赶紧将美食一扫而空。等特雷斯终于一脚将那浴室的门踢开,把那根可怜的黑鞭给踢断时,沈奇云已经将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吃下肚子里面去了。只剩下可怜的特雷斯欲哭无泪地盯着那些空盘子。 沈奇云很无辜地想着特雷斯,突然间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听到这打嗝的声音,特雷斯突然醒过来了似的,双手用力地抓住沈奇云的双肩一阵猛摇,“快吐出来,快,我命令你快点给我吐出来。” 沈奇云虽然被摇得七荤八素,但是仍不忘努力闭紧嘴巴,不让刚刚吃下去的美食有机会出来重见天日! 摇了半天,看到沈奇云还是没有吐出来,特雷斯只觉一阵天昏地暗!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吃那些东西吗?!” “可是,不吃东西会死人的耶,你不是说修斯下的毒,不会毒死人吗?两相比较之下,我宁愿吃他下了毒的东西。”沈奇云边说还边晃脑袋。 “你以为就这样简单就没事了吗?”特雷斯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咦?好奇怪?”沈奇云突然说道。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开始不舒服了吗?”特雷斯紧张地问道。 “不是耶!” “那是怎么了?”特雷斯白了沈奇云一眼,没事叫唤什么呀! “窗外有烟飘进来耶!”沈奇云这才指向窗户那里。 特雷斯大惊失色地望着窗户,“死了,为什么没防到他会从空气里下毒,怎么办,啊,你快点去把毛巾拿来,打湿了……打湿了……捂住……”由于发现得过晚,特雷斯很快地,就倒在地上了。 沈奇云莫名奇妙地看着特雷斯,“喂,干嘛没事装睡啊?” 特雷斯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奇云不由走了过去,轻轻踢了特雷斯一脚,“起来!” 特雷斯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装死啊?!本少爷不吃这一套哦!要装也装一个像样一点的嘛!”继续踢着特雷斯的身体,他发现这具身体由于太过结实,踢起来很有弹性,很有感觉。不由又踢了几脚。既然这家伙装死,那么他就索性尽情地踢吧。玩心顿时,沈奇云用足十成力道,使劲朝特雷斯踢去…… 修斯打开特雷斯的舱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不由愣住了,这小家伙不是看起来很柔弱的吗?怎么做起事来,这么粗暴? “咦?修斯哥哥,你怎么来了?”沈奇云犹不知真相。 “咳咳,这个,我是来找你聊天的。”修斯假装了起来。其实他早就猜到特雷斯绝对不会吃那些饭菜的,而以眼前这可人儿叛逆的性子来说,特雷斯越是叫他不吃,他一定越是要吃。所以他就在菜里放了解药,而刚刚飘进来的烟雾里面才是放了药。但是,他这回只在烟雾里面放了迷药而已。没错,就是迷药,因为,他这回真正想做的是,把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特雷斯只是看到这男孩抱着他,就已经受不了了,如果知道他们已经做过了呢?不知道会是哪种精彩表情呢!反正他有卫星电话,想跑的话,只要拨个电话,就会有人驾另外的船来救他。而且这个男孩这么诱人,不吃掉太可惜了。想着想着,修斯的眼睛不由笑得弯了起来,差点眯成一道缝了。 30 “聊天?咦?你难道一点都不记恨昨天发生的事了吗?”沈奇云奇怪地道。 “我干嘛要记恨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就记恨,那我岂不是太过小气了吗?”修斯尽量表现得大度一点。 “可是特雷斯说你的气量很小呢!” “……他哄你的。”这个可恶的特雷斯,居然在这么可爱的男孩面前说我的坏话。修斯心里暗骂。 “可是他为什么要哄我呢?”沈奇云一脸不明白的样子。 “因为他吃醋啊,他讨厌别人看到你,讨厌别人跟你说话,讨厌别人跟你亲近!”这个理由他可是半点都没有编造。 “哦,是这样啊!”沈奇云恍然道。 “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去聊一聊了呢?”修斯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急急地问道。真想马上把他按到地上去。 “不要,就在这里聊好了。”沈奇云也并不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 “……”哄不到人令修斯有点抓狂,“虽然我的身手不如特雷斯,不过,要制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修斯捏了捏指关节,那关节立时发出了轻脆的弹响。 “耶?你要用暴力?” “如果你不听话,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修斯微笑着,眼神里却有一丝阴冷。 “……我明白了,走吧,不过,只能在甲板上。”沈奇云退了一步说道。 见漂亮宝贝退让了,修斯也不再坚持了,反正他今天已经把所有的闲杂人等赶回船舱睡大觉去了,“好啊!” 走到甲板上,也不管身后是不是有一匹狼,沈奇云欢快地捉住栏杆,享受着凉爽的海风,“好舒服啊!”他满足地抬起双手,做迎风飞扬状。 修斯摸摸鼻子,看来他的魅力不大呢,“很舒服吗?” “是啊,很舒服呢,我一直都想坐这么豪华的轮船旅游耶,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的。”沈奇云自我挖苦地说道。 “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很简单的愿望嘛。 “还有!” “还有?”修斯挑挑眉。 “我还想每天都穿名牌,这样一上街,所有的人都会盯着我看耶,好炫哦。”回过头,带着梦幻般的表情,沈奇云对修斯说道。 “还有呢?”修斯继续问道,突然觉得就这么谈话似乎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还有……还有……” 看着沈奇云突然难以启齿的样子,修斯更加好奇了,“还有什么?” “还有,我还想娶一个美女当老婆。”沈奇云苦着脸说。 “哈哈哈哈哈。”修斯一阵暴笑,“看来,你是没有办法达成这个愿望了!” “我也这么觉得。”听了修斯的话,沈奇云更加沮丧了。 “不过,没有美女,美男也不错嘛,你看,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美男哦。”修斯指了指自己说道。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沈奇云不屑地说道。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修斯确实长着一副上佳的皮相。 31-40 31 “什么东西?”修斯完全搞不懂沈奇云在讲些什么。 “啊,我忘了,这么高深的东西,对你们来说,要想听懂确实有点困难。”沈奇云取笑着修斯。 “……特雷斯应该有对你说吧,我可是一个医学天才呢!如果把我惹到的话,你的日子不会很好过的哦。”修斯危胁道。 “特雷斯应该有对你说吧,我可是一个捣蛋的天才兼挑拨的天才呢!比你还多一个才,如果把我惹到的话,你的日子会更难过。”沈奇云天不怕地不怕地说道。 “……”修斯无言地看着沈奇云,看来特雷斯真是捡到宝了。 “怎么样,你也承认是这样吧。”沈奇云得意地说道。 “承认,为什么不承认呢?不过,如果你让我把你给吃了的话,我会再封你一个才的哦。”修斯危险地笑了笑,悄悄逼近沈奇云。 虽然一点也不想被修斯吃掉,但沈奇云的好奇心终于大过了一切,“封什么才?” “专门给我吃的性感宝贝才!”说着,修斯就朝沈奇云扑了过去,成功地一举将沈奇云扑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啊?!”沈奇云吼叫着。 “干什么?做爱做的事啊!”修斯一脸的理所当然,脸凑了下来就想去吻那张红唇。 “救命啊,强奸啊,特雷斯你再装死,我可就被你弟弟吃掉了!!”沈奇云偏过小脑袋瓜,用力地喊叫道。 “你叫吧,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修斯阴阴地笑着。 “卟!”沈奇云不由狂笑起来。 “怎么了?”修斯莫名奇妙的看着他。 “好像八点档的连续剧里面的台词,而且还是最经典的那句!”沈奇云实在笑得太厉害,语音发颤地,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说完。 “是吗?”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经典台词给搬到日常生活中来了?咦,等一下,怎么光顾着去想这个了呢?“不许再笑了,我是要强暴你耶!” 沈奇云闻言,“是哦。”当下一脸的幽怨状。 已经识破沈奇云是想转移视线的诡计,修斯也不再理他,专心一意地开始解他的衣服。 “喂,你要温柔一点哦,要不然人家会被人弄伤的。”见前计不成,沈奇云立时拿出对付特雷斯的法子来对付修斯。 “放心啦,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修斯见招拆招,一点也不受沈奇云装可怜的影响。 难怪特雷斯会说他是恶魔,看到我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沈奇云心中暗恨。“我来帮你脱衣服吧!”他主动地说道。 惊讶于沈奇云的主动,修斯停下动作,一直注视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沈奇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而是很认真地在帮他解扣子。 他真的在解我的扣子耶,修斯更觉奇怪了,刚刚不是反应那么大吗? 见修斯满脸的不信任,沈奇云笑了笑,一把推倒了修斯,自己则跨坐在他身上,继续解着扣子。可能是这个动作取信了修斯,他不再抱着怀疑的神色来看沈奇云,而是将双手放在沈奇云的两腰侧,任他给自己宽衣。 沈奇云三下五去二的,就把修斯的衬衣褪了下来,接着,小手又开始在修斯的皮带上打转,“想不想我帮你脱呢?” “脱啊,我很喜欢主动的你呢!”修斯微笑着鼓励,但眼神里却满含情欲。 沈奇云听到这声鼓励,立马将修斯的皮带扯开,将长裤褪到膝盖位置,接下来,似乎是故意的,他不住地在修斯的内裤上端轻轻扯着,却并不往下拉。 32 “快点。”修斯喘着粗气说道。 沈奇云微微一笑,一个用力,就将那内裤褪到了与长裤平行的位置,“哇,你这里好大啊!”沈奇云看着那根因为他的动作太剧烈而带动得晃晃悠悠的大家伙,惊叹地说道。 被这个可爱的东方男孩如斯赞美,修斯不由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是吗?” “是啊,好大哦!”沈奇云继续用惊叹的语气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望向修斯,“好崇拜哦,我可不可以摸摸看?” 修斯闻言更加得意,“你摸吧!”我巴不得你摸,你摸得越久,我越舒服。修斯心里坏坏地想着。 沈奇云以很小心的姿态摸了上去,轻轻地按摩着那肿涨得已经变得有些紫红的阳物,不时地去照顾照顾那铃口之处,另一只手还在那球囊之处捏了又捏的。很快的,修斯开始呻吟起来,那铃口之处也开始不断有甘露渗出。 就在此时沈奇云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捏!!只听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沈奇云见修斯已经疼得直不起腰来,立刻笑倒在一旁。想阴我,下辈子吧! “宝贝!宝贝!你怎么了?!”特雷斯的大嗓门传了过来,里面有着掩不住的惊慌。 “啊,我在这里!”沈奇云大声叫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特雷斯就循了过来。看到地上修斯衣衫不整的样子,再看一看沈奇云也正半躺在地上,特雷斯刚刚的焦急全数化做怒火,挥起一拳就朝修斯而去。可挥了一半,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裤脚,“请仔细看清楚谁才是受害人。”沈奇云正用无辜而可爱的笑脸望着他。 特雷斯这才稍微稳定了一点,再仔细地看了看修斯,那家伙现在正蜷成一团,脸色发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稍一思考,特雷斯马上明白了,啐了一声,“活该。”抱起仍在地上的小奇云,甜蜜地往自己的船舱而去。 两个人都走了,修斯又痛得紧,又气得紧,可恶,你们两个别想有好日子过。哎哟,好痛啊~! ※※※※※※ 回到船舱里,特雷斯坐了下来,宠溺地将沈奇云拉入怀里,轻轻搂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出事呢!” “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啊!”沈奇云噘了噘嘴巴。 “那可不一定,修斯那家伙可不好惹。”特雷斯又把眉头皱到一起,不知道今天之后,修斯还会给他找多少麻烦,“你这次可以幸免,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这么不好搞定,但是,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这个大叔真罗嗦。沈奇云不由在心里给特雷斯升了一级。 “知道就好。”特雷斯收紧了双手,搂得紧了一些,“我今天为你担心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应该回报点什么呢?” “回报什么?”沈奇云眨眨眼睛,认知到特雷斯是第一次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心里不禁一阵狂喜。 “你知道的。” “不知道的耶,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求我吧,求我跟你做吧,沈奇云双眼放光。 “算了,如果你硬要装做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不想勉强你。”特雷斯偏过头,不去看沈奇云。 “啊?!”生气了?!不会吧,真小气啊!“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沈奇云用力一推,将特雷斯推倒在床上,“今天晚上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的,行了吧?” 33-44 特雷斯这才露出了笑脸,他终于找到可以制服这个小东西的方法了,那就是什么都不要逼他去做,越逼他,他越是要反抗。 看着特雷斯露出笑脸,沈奇云这才松了口气,骑坐在特雷斯那最敏感的地方,不断地用自己也是最敏感的部位用摩擦,再奉上一个超级热情的湿吻。两个人舌头交缠,就像不肯分开的恋人一样,紧紧地纠结住对方的舌。好半晌,等两人的那个部位都在摩擦中变硬了,沈奇云开始抽出自己的舌头,将舌头缓缓下滑。 “要我舔哪里?”沈奇云情动之中还不忘恶作剧地停下来一会儿。 结果是,特雷斯又不再理他,继续将头偏向一边。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我马上就继续。”沈奇云欲哭无泪地说道,真要停下来,他自己恐怕也会被那把欲火给燃烧怠尽。 继续着之前的动作,沈奇云用舌头不断地描绘着特雷斯充满肌肉感的胸部,感觉到那胸肌在自己舌头的刺激下不断跳动着。真是可爱啊,他心里赞着,一口含住了那胸部最敏感的地方。这个动作令特雷斯不由微微抬起了身,但才起来一点,就被沈奇云又推抵在床上。沈奇云继续噬咬着那乳首,用牙齿咬着,用舌头舔着,用不断地扯弄着。似乎是故意的,他并不去照顾另一侧美味,专注地只欺侮左边的这个。 “那边,那边也要!”特雷斯不由抓起了沈奇云的小手,往自己的另一边乳首盖去。 可是沈奇云并不想照他的意思来做,那只手只是盖上面,却不做任何移动。只有一边受到照顾,让特雷斯有些烦躁,“那边,快点,那边!” “不要,我偏不要!”抬起那张可爱的小脸,沈奇云轻轻地笑着。 特雷斯只觉得气血全涌到脸上来了似的,不去理沈奇云,再次偏过头去。 还来这套?!哼,你现在是我的俎下肉,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是不去照顾那一边,继续着对这一方乳首的折磨,不过却加入的用力吸吮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用力的吸着,最后,特雷斯终于受不了地吼叫起来:“快点去照顾另一边!!” 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沈奇云笑得很贼,看来平时很强悍的特雷斯,一上了床也会变得“可爱”起来嘛。这下子,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含住另一侧的乳首,也开始用力的吸吮起来,那大力让特雷斯不由轻声呻吟了起来。这家伙叫起床来,还很动听嘛,沈奇云心里暗想道。让他叫得更大声一点好了。想着想着,舌头就开始往下腹部游去,感觉到特雷斯的硬物随之也从抵住他胯间变得开始上移,一直到他的锁骨时。想着这东西曾经令自己那么快乐过,他就不由得一手握了上去,细细地摩挲了起来。 这样的折磨终于令特雷斯的叫声大了起来。这声音对于沈奇云来说,不斥是天籁,难怪这家伙每次都要在上面!不由得想要听特雷斯更多的呻吟。沈奇云改握为抓,轻轻地舔了上去。身下的身体猛然一僵,那分身就开始渗出露珠来。“想不想我把这些东西吃下去?”沈奇云在特雷斯的胯间努力装做气定神闲地说道,天晓道他现在有多想坐在那东西上面! 特雷斯已经被情欲蒙住了双眼,缓缓点了点头,只迷惘一般盯着沈奇云看。 哇!好漂亮哦!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特雷斯居然是这么迷人的人?!沈奇云不由吞了吞口水,再望向那一直渗着露珠的分身,舔了舔嘴角,一口就含了进去,将那分身上的液体全数吞入了口腔里。再次品尝那液体的滋味,沈奇云发现那味道并不令人难受,甚至,由于含有特雷斯的体味,这味道也变得非常令人迷醉起来。嘴里不由一阵含弄,一边又照上次特雷斯教的,用手去捏着那两个球囊。感觉到那液体分泌得更多了。上方传来一阵无可抑制的高声呻吟,与刚刚不同的是,那呻吟变得急速而高亢起来,听上去与方才相比另有一番滋味。那声音不斥是对沈奇云最好的鼓励,他开始将那炽热,一吞到根,虽然这样做他很辛苦,但是他这会儿已经不在乎了。 “别……别……坐上来……”特雷斯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汇出来,咬着牙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天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要拼命忍住会有多么痛苦! 沈奇云闻言,摸摸自己胯下之物,也已有湿意了。将裤子快速脱下,一屁股坐在那炽热之上,就开始扭起腰来。他毕竟是缺少经验,腰虽然扭起来了,也有酥酥麻麻的快感出现,但跟特雷斯主动的时候造成的快感,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他开始迷惑起来,不是这样吗?同样也发觉到不对劲的特雷斯,将双手放在沈奇云的腰上,开始控制起沈奇云的扭动。有了特雷斯的帮助,那快感很快就强烈了起来。不多时,沈奇云也开始呻吟了起来,而且有越叫越大声的趋势。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被那越来越大的硕大不断地深深刺入,每一次都给他带来新的喜悦,令他完全忽略了菊穴被强行撑开带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痛感。 “好棒,好充实,再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我还要,我还要……”沈奇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肠壁内最敏感的部位被突然刺中,充他顿时无法动弹半分,那种强烈的快感让他暂时头脑呈空白状态。特雷斯并没有停下来,找到了沈奇云的敏感点,他反而更加用力地往那一点冲刺而去。一下比一下更刺激的抽插,让沈奇云的双眼失去了焦距,一张小嘴僵硬地张着,连唾液都忘了吞下,径直从嘴角滴落下来,直滴在特雷斯的身上。看着那首次在自己面前露出的表情,特雷斯知道,他的小奴隶终于完全将身体为他打开了。这个狂喜令他的身体不由自动的颤抖着,一声暴吼,那热流就冲了出来。 本来已经被不断地刺激着敏感点了,而那热流偏偏就像是专门针对那一点似的,悉数打在上面,带起更强的刺激感,沈奇云也不由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爆发了出来。 泄了身之后,沈奇云似乎突然失了凭靠似的,直挺挺地倒在了特雷斯的身上。 感觉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高潮!抚摸着沈奇云,特雷斯温柔地轻轻咬着他的小耳朵。虽然这家伙的动作太过于青涩了,但也带给了他不少的快乐。假以时日,他也一定会享受到像刚刚这奴隶一样的高潮,虽然这种高潮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到了。 好半晌,沈奇云才从特雷斯的爱抚中回过神来,嘴角挂上了甜蜜的笑容,他不由称赞着:“你好棒!” “我很棒?”特雷斯想再从那张小嘴里再听一遍这句话,故意问道。 “是的,你很棒,非常棒!”毫不吝啬地,沈奇云又重复了一遍。 “再说一遍,我还想听!”特雷斯希求着更多的赞美。 “特雷斯是全世界最棒的人了,最令人心醉的人,最帅最让人想亲吻的人,最能让人感受到甜蜜的人!”一口气说了几个最字,说来奇怪,这些平时被他哧之以鼻,觉得极端肉麻的话,在此刻说出来,却感觉十分地合气氛似的。 “你也是最棒的,最可爱的,最美丽的,最让人意乱情迷的人了。”特雷斯也跟着回应道。 原来,性爱真的是可以增进感情的。沈奇云陶醉地想着,以后干脆没事就做一场好了。 看到沈奇云不知在想什么,特雷斯不由将那张小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沈奇云在高潮之后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在想,以后干脆没事就来一场好了。”沈奇云一点也不避讳自己心里所想的。 “好啊好啊。”特雷斯连忙附和道。 “不过,我要在上面。”沈奇云这才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特雷斯一张脸马上就沉了下去,“刚才不是就让你在上面的吗?” “那个不算。”沈奇云一脸笑意吟吟地盯着特雷斯直看。 “不行,绝对不行。”特雷斯坚决地回答道。 “行,可以的,没问题的,我也会很小心的。”从特雷斯嘴里知道,男人的第一次也是很痛的,所以他头一次跟自己做的时候才花那么多心思。但是,光是他被上,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特雷斯开始秉持起沉默之金的千古名言。沈奇云不禁觉得奇怪,他应该没有学过中文吧,为什么会对中华五千年的文化这么了解,兼带发扬得这么彻底呢? “说话啊,可以嘛,就一次,一次就好了。”先上一次再说,反正以后有很多机会的,沈奇云贼贼地想着。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特雷斯只是不理他。沈奇云一直求着特雷斯都没有用,到后来,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了。不管了,先把他推倒吧。沈奇云想着想着,就一个翻身,压在了特雷斯的身上。可惜,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那就是,特雷斯拥有超级蛮力加高段的空手道。他虽然压在特雷斯身上了,但是只一个瞬间,就被特雷斯用一只手剪住了双手,另一只手在他臀部轻轻一托,很不幸的,下一秒他就又坐到了特雷斯的身上,而且穴口正好被特雷斯的根部贯穿。 “呜……呜……呜”沈奇云苦着一张脸,虽然他是很喜欢这样没错,但是,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侵犯者才对吧? 特雷斯并没有移动,他喘着粗气,忍住想要把身上的男孩撕裂的欲望,“求我,我就给你快乐。”说完,还故意左右动了动,但就是不抽插。 “啊……求你……个鬼,除非……你让我上……差不多。”这是一场较量,他一定要忍住才行!不过,不过,刚刚特雷斯那一扭,让他好舒服哦!害他前面都又起来了。 特雷斯这会儿也忍得脸色发白了,不过,由于刚刚才喷过一次,这一回倒也还算控制得住,“真的不求吗?那我就起来好了。”说罢,拼尽全力地将沈奇云托起来,放在一边,一只手不忘反剪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在早已被弄脏的床单上狠狠一扯,就扯下一长条的布帛,将沈奇云的双手束缚起来,“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吧,就叫‘谁忍得住’好了。”特雷斯笑得很阴险。 由于那根粗大的东西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害得沈奇云一阵失落,再加上他大概知道特雷斯将会对自己做什么了,不由一双眼睛开始泪水打转起来。(我说,小沈同志,你也未免太喜欢用这招了吧?)可惜,他这招使用的频率太高了,再加上这又是一个决定以后谁在上面的关键时刻,特雷斯故意装做没来看到,四肢着地(汗,是着床才对),开始亲吻起沈奇云胸前的樱桃起来。大约是刚刚沈奇云做得太过分了,这会儿,特雷斯也学他刚刚那样,只照顾一边的小樱桃,另一边却是不管不问的。 “喂,喂,看在我刚刚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快感,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关照一下另一边啊!”沈奇云咬着牙说道。特雷斯抬头望了他一眼,“我刚刚叫你关照另一边的时候,你怎么不关照呢?” “呜,啊!!!”得不到满足,沈奇云索性大声吼叫起来,“你这个性变态!!性饥渴!!性恶魔!!” 回应他的,是特雷斯的一个贼贼的笑容。咦,他怎么笑得这么淫贱啊?沈奇云心生不妙。 果然,下一秒,特雷斯就给他那已经不堪忍受的小樱桃来了一个超级大吸吮。此这一下,沈奇云就张大了嘴,全身瘫软下来。原来刚刚才经历过高潮,身体正是非常敏感的时刻,再遭受这种事,沈奇云已经完全投降了。 但光是这样,还并没有达到特雷斯想要的效果,他偷偷地用一只手解决掉自己的欲望,嘴还不断的吸吮着那可怜的小樱桃。沈奇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胸前的那一点上面了,根本无暇顾及特雷斯的作弊行为,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流到那里去了,又疼又酥又麻又……说不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怎么样,到底谁是主人,到底谁才应该在上面?”解决掉了自己的欲望,特雷斯已经变得气定神闲的了。 “你是主人。”沈奇云涣散的目光开始有了焦距,“但是,我才应该在上面!” “没学乖,那么我们就继续吧。”说着,特雷斯就将嘴往沈奇云的下腹部移去,在那小巧的分身周围不断的舔噬,啃咬,引得沈奇云娇呼连连,但是,他就是不去碰那最可爱的地方。 “你妈的王八羔子,谁准你这么对待你爷爷的,快点给我吸啦!”沈奇云得不到想到的,带着浓浓的哭腔骂着。他已经快要不堪忍受了,那里涨痛得好厉害,可是偏偏却得不到解放,而且那家伙为了不让他软下去,还不断地在周围打转?!哪有这种人啊?! “给你吸,好啊,我这就给你吸。”特雷斯阴阴地笑着,身体上移,将自己的下体对准那张小巧的红唇,“吸呀!” “我是说你给我吸!”沈奇云犹不知自己犯了口误。 “我是给你吸呀,你为什么不吸呢?” 沈奇云只觉身上一阵恶寒,“……请你吸我那里。”在脸色转变了无数次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以后谁在上面?”特雷斯一动不动地继续问着。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够了吧!”快点吸啦,你个白痴!沈奇云不由心里一阵咒骂。 特雷斯一听到这句话,觉得仿似听到天籁之音一样,陶醉不已,低下头在沈奇云嘴上亲亲一吻,然后就又爬回他的下体那方,舔了起来。“啊!啊!啊!”这给沈奇云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新体验,太棒了,原来口交是一件这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他高兴地呻吟起来,“吸啦,吸啦,用吸的嘛,快点!” 特雷斯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小家伙居然比他还性急,想着就一口叼着那根已经肿大得厉害的分身,用力的吸起来。和沈奇云的吸吮不同的是,特雷斯还用上了舌头的力量,在将那分身一吞到底的同时,他的舌头还不住地在铃上滑动着。 沈奇云只觉一阵战慄,就立时喷出来了一点,赶忙闭紧精关,不让那精液再出来,特雷斯的口腔那么温暖,他还不想这么早就退出来。 发觉到沈奇云心里所想的,特雷斯恶作剧地用手轻轻地去捏弄着那两个小小的球囊,令沈奇云不由又喷出些。 不行,不行,一定要忍住,这么种滋味太美妙了,他不想结束啊! “啊!!!”特雷斯居然含住了一个球囊,而且还用力吸了一下。沈奇云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全部喷了出来。 喷发出来之后,沈奇云只觉全身都得到解放了似的,浑身上下舒服极了。但是,他仍然很不高兴,因为他那享受的过程实在是太短暂了。 看到沈奇云在生气,特雷斯凑了过来,“喂,别气了,如果这样你就生气了,那我呢?你看看我,我是不是应该更生气?” “你有什么可生气……哈哈哈!”沈奇云这才注意到,原来刚刚的喷发特雷斯没有来得及躲,脸上到处都是他的体液。 看着沈奇云笑得趴倒在床上,还不住地捶打着圆床,特雷斯苦笑了一声,正准备去找一样东西把脸给擦干净,却被沈奇云一手拉住了,“宝贝,小宝贝,你看起来好淫荡哦~”沈奇云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果然,下一刻特雷斯的脸就发青了。 主动靠近那具温暖而令人心安的身躯,沈奇云在特雷斯耳朵边轻轻地说道:“不过,我也很淫荡哦,因为我现在很想用舌头把那些东西舔进肚子里去呢。” 听到沈奇云的话,特雷斯不由吞了吞口水,他发现他又有点呼吸困难了。 靠近那张俊帅非常的脸,沈奇云开始慢慢舔弄起来…… ※※※※※※ “言,帮我找一把太阳伞来嘛。”沈奇云撒娇地说道。 “你要太阳伞干嘛?”言是特雷斯身边的机要秘书,拥有很强的办事能力。而且关键在于,这个男人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在老板的视野里,什么时候不该出现。这也是沈奇云上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的原因。若不是,几天前特雷斯的母亲打卫星电话来找他的话,恐怕直到下船沈奇云都不会知道言的存在。 “我想去游泳耶!”沈奇云用很可爱很可爱的语调说道。 “……恐怕不行,特雷斯先生会生气的。”言犹豫了一下说道。 “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的。”一提起这个他就生气,特雷斯居然不准他在别人面前穿得少一点,说那样会让那人眼睛吃冰激棱。拜托,他是一个男人好不好,男人的冰激棱有什么好吃的啊?! “他会。”言很笃定的说。以他这么多年来待在特雷斯身边的经验看来,如果有什么是特雷斯喜欢的,不管是人或物,他都会有很强的独占欲。 看到自己的魅力居然对言无效,沈奇云不由紧紧攥住了双拳! 言看到沈奇云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他看,忍不住由脸转到一侧。太可爱了,再看到他看自己,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咦?脸红了?沈奇云终于明白过来,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言哥哥,你去帮我拿嘛,大不了他发现了,我就说是我自己找到的好了。”边说边走上前去环住言的脖子,小脸在言的胸前不住的磨蹭着。 “那个……那个……啊……”言本来还不同意,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意见说出口来,但是,他发现沈奇云的一条大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他的腰侧了,顿时,一阵天昏地转……好幸福啊!!!轻轻地咳了一声,言终于决定了,“好吧,我给你拿一把来,千万不说是我拿的哦。” “耶,万岁!!”沈奇云立马原地跳了起来。 看到言去拿太阳伞去了,沈奇云也立马跑回特雷斯的舱里去找游泳裤。看着床上正熟睡的特雷斯,他不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对了,特雷斯的沉睡,完全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告诉特雷斯说,如果不学一点防身术的话,他怕会被修斯再次袭击,要求特雷斯教他一点防身。特雷斯听到他主动要学,高兴都来不及,就教了他最简单的几个动作。可惜,这些动作根本不是沈奇云的最终目的,他又要特雷斯教他学怎么用手刀把人给砍昏。结果,学会了这一招的结果是,他趁着特雷斯在转身背对着他的时候,一个手刀下去,就变成现在的情况了。 “特雷斯啊,我很喜欢你的,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不过,你不让我游泳,我会很难过的,只有委屈你一下了。”找到特雷斯的泳裤换好后,沈奇云跑到床边来,亲了特雷斯一口后才说道。 恋恋不舍地盯着特雷斯看了一阵,沈奇云这才起身来,往游泳池而去。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特雷斯在一起,几乎彼此都没有离开过对方,害他只是离开一会儿,都觉得舍不得。唉,真是中毒颇深啊! 来到游泳池的时候,言已经把太阳伞撑好了,不仅如此,还搬了一个沙滩躺椅来。 “哇,言哥哥你好好哦,言哥哥对小云最好了。”沈奇云见状不由大喜,扑上去就在言的右脸上“叭叽”了一口。 不言而寓,言的整张脸因为沈奇云的那一吻而立马变红起来,大有赶超关羽的势头。 “言哥哥好可爱哦,脸都红了耶。”看到言的脸红成那种样子,沈奇云身上的邪恶因子又开始兴奋了起来,一把环住言的脖子,在他的左脸上又是一吻。 言只觉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就变了样子了,变得……变得……无比的美丽!!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世界这么美妙呢?? 如愿地看到言的头顶开始因为过热而冒起一阵白烟,沈奇云看得兴奋不已。好有意思的人啊!居然只是因为他的两个吻,而且都只是在脸颊上面轻轻的沾了一下,就可以高兴成这样。思绪电转,如果特雷斯也脸红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突然好想看哦!但是,他总不能说,‘特雷斯,我好想看你脸红的样子,你脸红给我看嘛!’吧,那样说的话,特雷斯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八成会认为他的脑筋有问题。 “那个……那个……你慢慢游啊,我还有……别的事。”言在极度害羞的情况下,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 “呃,别跑啊,等一下……”沈奇云连忙喊道,可惜他的话音还没落,言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哎,原想再逗逗他的,这下子可倒好了,没玩的了。 在游泳池里游了几圈,由于一个人游太无趣了,沈奇云决定上岸躺一会儿。正拉着池里的梯子,打算起身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哇,好漂亮的脚啊,又白又纤长,分明是一双男人的脚,看上去却比女人的更好看,沈奇云不由惊叹。视线随之上移,边移边不住叹息,这个人明明身材比较瘦,但是却很结实。而且全身都很白,肌肤也紧致得不得了,在阳光下竟然隐隐有些反光?多好的皮肤啊,害他忍不住想抱着啃两口。视线继续上移,哇,脖子也很漂亮呢,嘴巴、鼻子、眼睛没有一处不完美的。老天,这家伙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嘛!天使???等等,天使???啊,不得了了,是修斯啊!!! 沈奇云吓得马上扑入水中,想从泳池的另一边上岸。 修斯只觉好笑,他有这么可怕吗?不是刚刚还一脸色眯眯的样子盯着他看吗?看来他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嘛!扬了扬嘴角,他打算来捉小猫咪来了。 沈奇云边游边往后看,咦?那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难不成是上次把他那里给捏断了,所以已经不能人道了?哎,太好了,终于可以上岸了。两只手支在岸上,一个使劲,一条腿就先上来了。突然,那双白晳的足又出现在他面前了,“哇!!!”沈奇云大叫一声,又想往水里跑,却被一只手臂环住了腰,再也无法逃跑,只能四肢乱划动而已。 “这回还让你跑了,我岂不是一世英明付诸流水?”头顶上传来修斯恶意的笑声。 沈奇云抬头,气嘟嘟地盯着修斯,“你这样做很不光明磊落耶!” “你不是说过,特雷斯已经告诉过你,我是撒旦的儿子了吗?撒旦的儿子还需要光明磊落吗?”修斯很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不光明磊落的人是你吧,我刚刚去特雷斯的舱,看到他居然在睡觉,而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时候睡觉的纪录耶。关键的是,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居然在他脖子上用力砍了一下呢,那里完全都紫了。” “啊?!我有那么用力吗?”死了死了,特雷斯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你有啊!”修斯边说着,边向沈奇云靠近,那张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的,好诱人啊。 “喂,喂,你干什么啊?!”沈奇云大叫了起来,一条腿往修斯最要害的地方踢去! “喂,上次你才害得我差点断子绝孙,这回又来这套。”修斯皱皱眉,及时抓住了那条腿,“没有人教过你吗?同样的招术是不可以用两次的!” 沈奇云恨恨地看着修斯,“真的是害你断子绝孙的话,我绝对会很高兴的!”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可以倒过来上修斯了,干死这个坏家伙!(幸好修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汗,明明就是小受一个,还想上别人!) “可惜,让你失望了。”修斯勾起沈奇云的下巴就是一阵狂吻。 呜,这家伙的口技是不比特雷斯差了,吻得人家昏昏然的,很舒服呢。啊,不行,他是特雷斯的人,怎么可以跟这个家伙接吻呢?!想到这里,沈奇云,立刻就想用手去抓住修斯的那里,像上次那样整他。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只得自己的下体一阵强烈的触感传来,这家伙居然已经把手伸进他那薄薄的泳裤里了,还在那里又捏又弄的。“救命啊,快来人啊,特雷斯快来救我啊,你再不来,我就没有办法为你守节了。”沈奇云终于被修斯吓到了,大声哭闹了起来。 “你叫他是没用的,他已经被你砍昏了。”修斯得意地笑着,一只手不住地在沈奇云的铃口上打转,引得他一阵小声的呻吟。 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明明有个那么强的保护神,却自己把他给打昏了。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白痴的人了吧!特雷斯啊,快点醒过来吧,你再不醒,我真的要成为别人的人了,呜呜呜。沈奇云边想边哭。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拜托你们把这个天使快点收回去吧!!他正在触犯“神爱众生”这一条天规啊!!咦,不对,他正在“爱我”。我是想说,快点别让他这么爱我了!!沈奇云在心里不断地祷告着,而且还是很“诚心诚意”的。但是,就如同往日一般,天父及玛利亚再次抛弃了他,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已经把他的裤子都褪下来了。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他的身体就要被第二个男人侵占了,他要反抗、反抗,要反抗到底。怎么办,该怎么做?啊,天父啊,你是仁慈的!沈奇云在发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后,两眼发光地盯着那东西。那是一把螺丝起子,也许是船上的人修理东西的时候,忘了拿走而留下来的。但是,要怎么过去呢? 对了对了,特雷斯不是曾经叫他学狗爬吗?(是你自己主动学狗爬的好不好?!没骨气的家伙!!)“啊!咝——”正在想着,他的分身已经被修斯给含住了。天啊,两兄弟都是狗,喜欢含那里!沈奇云心里骂着,但还是努力想要说出话来:“等……等一下,我……们来玩……一个有……情趣的……小游戏吧!” 听到沈奇云这么说,修斯感兴趣的抬起头来,但手还不忘覆在那分身上来回套弄着,“怎么玩?” “你先……把手拿……开……”沈奇云咬着牙齿,不让呻吟声溜出嘴来。 修斯出于好奇,放开了那正在饱受折磨的分身,“我放开了,你说吧!” “想不想看我淫荡的样子啊?”分身终于脱离了魔爪,沈奇云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个诱人的提议,修斯很感兴趣的点点头,“你要怎么淫荡呢?” “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没穿衣服对不对?” 修斯点点头。 “我就这样没穿衣服地在你面前学狗爬好不好?这样够淫荡吧!”沈奇云露出天使一样纯真的笑脸。 修斯直看得吞口水,但马上克制住自己,学狗爬耶,一定很有看头。光是想着沈奇云一边爬,一边用着淫荡的表情回过头来看他,他就觉得受不了了。“够淫荡,你爬吧!” 沈奇云闻言不由大喜,可恶的家伙,占了爷爷我不少的便宜,不过,你等会儿会后悔刚刚做的那些事情的。想着想着,就开始背对着修斯爬了起来。 修斯只觉自己的下身已经完全硬起来了,不由将手覆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真是诱人至极啊,他把头埋低,好让沈奇云的下体能够更完全地呈现在自己视线里。从这个较低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因为爬行而不断颤抖着的已经挺立起来的可爱分身,以及那因为紧张而不住收缩的菊穴,还有那不停动着的两个白晳的小屁股。冲上去把他压倒吧!修斯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步冲上前去,压在了沈奇云的身上,对准那穴口就想冲进去。 是时候了,沈奇云拣起那螺丝起子就往身后砸去,去死啦,臭男人!!!咦??咦??咦??不是吧?!只见他拿起螺丝起子的那只手被修斯很稳当地抓住了,那个恶魔,不,应该是说撒旦的儿子还扯着一种很令人恐惧的诡异笑容,两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呢。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连特雷斯都对修斯感到恐惧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还有没有花样啊?”修斯很是危险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没有了耶,哈哈哈哈哈!”沈奇云只能一阵干笑,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难道都没有人能收拾得了他吗? “哈哈哈哈哈,小云你真可爱啊,哈哈哈哈哈!”看见沈奇云笑得这么干,修斯也扬起了一阵笑声,不过,这种笑声里却包含着浓浓的阴谋得逞的得意。 “真的吗,真是我的荣幸啊,哈哈哈哈哈!”沈奇云笑得更干了,只希望特雷斯能够马上醒过来。那家伙一发现他不在了,一定会马上出来找他的。 “是啊,哈哈哈哈哈!”修斯继续笑着,却在下一刻收住了笑,表无面情地看着沈奇云,“既然我只是赞一下你可爱,你就已经觉得很荣幸了,那么我把我的这个东西放到你那可爱的小洞洞里,你一定会更加开心的。”修斯的眼神越变越锐利。 40 “我是会很开心,不过,还是稍微做一下前戏吧,要不然,你的那个那么大,插进来,我会痛的耶!”沈奇云越看修斯越觉得可怕,这个天使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明明之前还是天使,现在却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恶魔了! “呼,可以啊,趴到地上去。”修斯舔了舔上唇,说道。 沈奇云立刻照做,但是,手里仍握着那根螺丝起子。修斯皱了皱眉,这个小家伙真不驯,难怪特雷斯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把他哄上床。一把夺过那螺丝起子,修斯将之一扬手,就扔进了游泳池里。 沈奇云看着那根螺丝起子,落入水中,带起不少水花,只觉泪意上涌,我的起子啊,我的贞操啊,就这样就没了!!不对,是第二次贞操,就这么就要完了,呜呜呜!! 修斯也不去理沈奇云,用两只手用力地分开了那雪白的臀瓣,让那菊穴微微地开了一丁点缝隙,张开口伸出舌头,就往那菊穴舔去。 电击一样的感觉袭击了上来,沈奇云只觉得全身酥麻,后庭处就传来一阵阵的快感了。不行,不行,这身体是特雷斯的,绝对不行!!!狠狠地在自己腰侧一掐,意识总算恢复过来了,抬起一条腿,沈奇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修斯踢去! 修斯根本没有想到沈奇云居然会再次反抗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下子被他踢得老远。趁着这个机会,沈奇云立马站了起来,飞身就往特雷斯的船舱跑去。 “干!”重重地捶打了一下地面,修斯也立刻向前追去。由于特雷斯的舱离游泳池较远,跑了一阵,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跑到,反倒是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强暴我啦!快来看性变态啊,这个性变态要强暴男人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救命了来再说!!沈奇云知道正在跑的地方跟刚刚游泳池不一样,这片甲板上常有水手经过,而那游泳池却是只有特雷斯及有身份的人才能去的。一定会有人来的,他心里又在祈祷了! “干!”似乎他每一次祈祷都不能被天父听到,他才祈祷了没多久,就被修斯抓住了,两个人都不住地在喘着粗气。不同的时候,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一个在努力挣扎着,一个在努力制住对方。沈奇云的挣扎一直持续到修斯把他反扭在地上为止。 修斯直想骂人,花了那么时间居然都还没有能进入这个人的身体里去,郁闷死他了。而且,他有这么糟糕吗?和他做爱会让他这么无法忍耐?“你这家伙,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穿,居然还敢到处乱跑!” 沈奇云不理会他的动作,继续叫喊着:“性变态啊,性变态,百年难得一遇的性变态,大家快来看啊,迟了就看不到了。” 修斯只觉脑门上真冒烟,刚刚被沈奇云骂了,心里正不爽,现在这家伙又变本加厉的一直叫,不由勾过那可爱的小下巴就是一吻。堵住你的嘴巴,看你怎么叫! “修斯少爷。”一个很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令修斯很不爽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言,是你?你来干什么?”修斯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满。 “来带沈少爷走。”言的语气平静无波。 “沈少爷?他不就是个小奴隶吗?”修斯怪叫道,“还有,我现在正在玩一个小奴隶,你管得着吗?”一个秘书而已,居然跑来管他的闲事,看来,哪天他要把用在特雷斯身上的手段也分一点,用在这个小秘书身上。等等,修斯这才发现,透过那金边眼镜,这个小秘书还长得满清秀的。改变主意了,不如,不如……修斯不由奸笑起来。 “特雷斯先生昨天告诉过我,叫我把那身卖身契拿出来,他还想沈少爷自由人的身份。”言还是那副冷冷然然的样子。 “啊?!不会吧?!那个白痴居然想恢复这家伙自由人的身份?!他不想要他了吗?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奴隶,可是很少见的呢!!”修斯觉得他完全无法了解他的堂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言推了推那有些下滑的金边眼镜说道。 望了沈奇云一眼,后者正在用惊喜莫名的眼神看着言,修斯不由暗想,看来动作得快一点了,不快点的话,他就吃不到这个小可爱了。搂紧了身下的身体,修斯站起身来,转身就想抱着这滑不溜丢的身体到自己的舱里去。 言看到全身赤祼的沈奇云,立马将脸转到一边去,根本不敢看:“修斯少爷,请你把沈少爷放下来。”言再一次重复着。 “不放,不放,我就是不放。”修斯不断重复着,气死你,居然敢命令他——堂堂的伊斯凡特家族的第二继承人兼世界级份量的医学天才!!! “不放的话……”言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危险。 “不放的话……”学着言的话,修斯心里却在暗想,我不放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啊!!!”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修斯不由得松了手臂,沈奇云立马跑到言的身后躲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修斯捂住痛得厉害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过来!”沈奇云吐吐舌头。 修斯更是气得头都大了,举步就朝沈奇云而去。 虽然沈奇云正躲上他身后,让他很不好意思,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除了他,还有谁能来解救这个可爱的小天使呢?言正义懔然地再度开口:“如果修斯少爷再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用卫星电话了。” 修斯愣了一下,“你用卫星电话关我什么事吗?” “关你的事啊,因为我要打电话的人,正是玄天少爷!” 修斯一听到说“玄天”两个字,马上全身僵硬,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你敢打给他就试试看!!” “我不敢,但是如果你要继续侵犯沈少爷的话,我就敢。”言越来越觉得他是正义的代表了。 “……”修斯双手做出要掐人的狠样,半晌之后,终于颓然放下双手,“你们走吧!” “修斯少爷……”言迟疑着,怎么修斯看起来这么沮丧呢? “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修斯转过身趴在栏杆上说道。 “走吧走吧。”拉了拉言的衣服,沈奇云小声地说道。 言不敢看沈奇云,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拿去。” “哦。”沈奇云也不客气,拿过衣服来就往自己身上最重要的部位遮去,“走吧。” “好好。”言讷讷地说,不明白自己向来能言善辨的嘴怎么到了沈奇云面前就变得笨得不一般了呢? 等看不到修斯了,沈奇云开始发挥自己的八卦能力来,“那个玄天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修斯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呢?” 言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说嘛,说嘛,告诉我嘛~!”沈奇云不由撒起娇来,双手不住地晃动起言的一只手臂来。 言还是一脸的微笑。 “说嘛,说嘛,说嘛~!”沈奇云继续努力着。 “这是修斯少爷的隐私问题,在没有得到他同意的情况下,我是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的。”言被沈奇云缠得没办法了,只好说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特雷斯会找你做他的机要秘书了,你很能保守秘密嘛。”沈奇云撇撇小嘴道。 “这是身为一个秘书的本分,我只是努力去做到这一点而已。” 沈奇云只觉得浑身发冷,天啊,跟这样本分的人在一起,他想晕~!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其实言还是很可爱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别人的隐私,不让那些别人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泄露出去。想想,还是决定赞美一下言:“言哥哥,你真伟大,为了别人可以完全封闭人类八卦的本能,佩服佩服。” 被这样赞赏,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八卦是本能?不过,换一种说法他也许能接受,那就是八卦是沈奇云的本能,那他就能接受了。 当言护送沈奇云到特雷斯的舱里时,特雷斯已经醒过来,一脸的铁青。 “耶,你这人真过分呢,明明早就醒过来了,居然不来救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这船上到处都是监视器材,你会不知道?!”看到特雷斯醒着,沈奇云居然恶人先告起状来了。 这令特雷斯更是气愤:“如果不是你把我砍晕,会遇到这种事?!” 这句话一出,沈奇云立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往言身边靠去。 “言,你可以出去了,这里现在没事了。”对于言,也许是因为他那过人的能力,特雷斯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言闻言,看了沈奇云一眼,转身离去,离去之前还不忘把舱门拉上。 看到自己最后的救星也走了,沈奇云垮着一张小脸,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逃跑。 “过来。”特雷斯的声音这会儿已经听不出半点怒意了,平静得完全不生波澜。 沈奇云小心地看着特雷斯,似乎想看出来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看到沈奇云一脸的不信任,特雷斯心里的火气更旺,但是,他努力地忍耐着。从以往发生的事来看,只要不强来,很快的,这只带爪的小猫自己就会投降了。他不希望在两个人取得进展之后又生起什么波折。 良久,也许沈奇云已经确定特雷斯不会惩罚他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半跪在特雷斯的脚边,轻轻趴在他的腿上,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讨好主人的小猫。 特雷斯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发丝,“以后不准这样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担心?”听到这个字眼,沈奇云马上就抬起了小脸,满脸惊喜的表情。特雷斯也喜欢他吗?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担心,很担心!”特雷斯深深地望着沈奇云。 沈奇云不由一声欢呼,主动地环住特雷斯的脖子就印上一吻,“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果然怀柔政策有效,特雷斯不禁在心里庆幸着,还好没有用错方法。 “不过,修斯这次太过分了耶,我们是不是应该联合起来整整他啊?”沈奇云皱着眉头说道。 “不用了。”特雷斯淡淡地说道。 “啊,不用了?你说不用了?”沈奇云惊叫道,“那个臭男人差点上了我耶,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他会担心,只是担心自己的所有物会被别人抢走而已吗?并不是出于喜欢? “他到底是我的堂弟,我怎么可以对他做出过分的事呢。”看着沈奇云,特雷斯继续保持着那淡然的表情,但实际上,心里都快要笑翻了。 “那我呢?”沈奇云苦着一张脸,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了?”特雷斯故意问道。 “我算什么?”只是奴隶? “是啊,你算什么?”终于问到重点了,特雷斯心里一阵贼笑。 “算是你的性伴侣?床伴?或者性奴隶?”沈奇云开始冷笑,他太难过了,刚刚这么努力的保卫自己的第二次贞操,都是为了这个家伙,都是为了给他守节,可是他呢?一点都不关心他! “你觉得自己跟这几样称呼配得起来吗?”特雷斯继续逗着沈奇云。 “是哦,我的技巧那么差,怎么配得起这些‘高尚’的名字呢!”他的眼眶已经完全红了,但是他并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特雷斯看。 特雷斯叹了一口气,本想继续逗逗他的,可是一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就逗不下去了,“你是我的宝贝,最最珍贵的宝贝。” “咦?”沈奇云还没有的反应得过来,但是,当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之后,他狂喜地一把扯住特雷斯的衣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是说,我爱你。幸好那天我有把你买下来,幸好那天你没有被别人买走,幸好……”特雷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幸好你被那个人口贩卖组织给拐骗到那里了。” 特雷斯前面的那些话听得沈奇云心花怒放,简直是惊喜交加,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不是人世间最令人幸福的一件事吗?那些话令他再三回味不已,低着头,不断地咀嚼着,似乎要把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嚼烂了才开心一样。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沈奇云那狂喜不已的样子,让特雷斯迷惑不已,就是高兴也用不着这么高兴吧,要不要喊他一声呢? 正在这时,那一直拽着他衣领的手将他的衣领紧了紧,“你说,你很高兴我被人口贩卖组织给拐骗了?!”那一直低埋着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刚好与特雷斯的视线相对。 被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给吓了一跳,特雷斯赶紧安抚道:“我当然很高兴啊,如果你不被拐卖,我哪里有机会跟你相知相识啊,对不对?”他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小东西理解成什么了? “原来如此。”沈奇云松开了特雷斯的衣领,“既然你这么爱我,那又为什么不惩治修斯呢?” “怎么可以呢?还是那句老话,他是我堂弟,我是不可以对他做很过分的事的。”特雷斯邪邪地一笑,“不过……” 听出特雷斯的口气里似乎有周转的余地,沈奇云赶紧道:“不过怎么样?” “不过,假如说是别人来惩罚他,那就不关我的事了。”特雷斯终于把关键的地方说出来了。 “去,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见呢,结果搞半天,就是这么一句废话嘛!这船上除了你还有谁敢对他怎么样啊?!”沈奇云不满地说道。 “如果是这船上的人,当然不敢,但如果是船外的人呢?” “如果是船外的人,那就更拿他没办法了,这是在海上耶,难不成有人可以飞过来打他一顿吗?” “我刚刚在屏幕里面看到你跟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了卫星电话了,而且是打给修斯最怕的一个人。”特雷斯这才没有绕圈子了,说出了关键。 “是不是就是那个叫玄天的啊?”沈奇云兴奋了起来。 “你真聪明。”特雷斯赞赏地笑了笑。 “修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他为什么会怕那个人啊?”更令沈奇云感兴趣的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要绑他做他的爱人。”特雷斯忍住狂笑说道。 沈奇云不禁问道:“修斯那家伙不是相当没节操吗?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很没节操不错,但是那个人绑他,是因为想骑在他身上耶。”特雷斯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狂笑起来。 “啊,是这样啊,哈哈哈哈。”沈奇云也跟着一起大笑了起来。 等两个人都笑饱了,沈奇云才又问,“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 “那个人是黑道的老大,知道修斯是医学天才,就想把修斯绑去做实验,研制一些药物,不过,是什么药我就不清楚了。” “然后呢?然后呢?”沈奇云又问道。 “然后就是不断的逃命戏砝加追捕戏砝。” “那个人不是黑道的吗?修斯怎么逃得了呢?” “因为那个人爱他啊,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地被他逃掉啊。” “……不懂。”沈奇云想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 “也就是修斯利用了那个人对他的感情来逃走。” “有那么一点明白了,虽然不是很明白。”沈奇云皱了皱眉头。 “我们到修斯那里去吧。”特雷斯突然提议道。 “为什么?!”他才不想去呢,一想到刚刚差点被那家伙给扑倒在地上,他就觉得浑身发毛。 “看看他是怎样被玄天抓走的啊!”特雷斯心情很愉快地说。 “咦,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啊。” 两个人相对贼笑不已。 ※※※※※※ 从来没有来过修斯的房间,原来这个看起来如此漂亮的人房间竟这样整洁,而且简单。当然了,如果不算另外那间实验室的话。 沈奇云里里外外地参观着,丝毫不去管房间的主人,正浑身冷汗地注意着他跟特雷斯,“修斯哥哥,你的房间好整洁哦,但是为什么实验室却这么乱呢?简直像乞丐的房间。”乞丐的房间还算是好听的了,他觉得他说话还是很仁慈的。 “你没事怎么想到要到我这里来玩啊?”修斯这会儿只想哭。这两个人会没事跑到他这里来?!太奇怪了一点吧!该不会是两个人一起,想联手整他吧?光是其中一个就够难缠了,偏偏一来还是来两个! “想你了呗!中国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耶,明白什么意见吗?就是三年,三年耶。我们虽然没有一天不见,但算起来,也有三个小时没见了,好歹也算一年不见了吧,啊,哈哈哈。”一想到玄天马上就会到,沈奇云就高兴得不得了。 不是吧,明明刚刚差点把他给压倒了啊,为什么这会儿看到他会这么开心,这也太诡异了一点吧?!修斯严重戒备地盯着沈奇云看。 “堂弟啊,算来我有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你了呢,我更想你呢,算起来,我们都有十几年没见了呢!”特雷斯一脸贱笑地注视着修斯。对,那笑容在修斯看来,就是一脸的贱笑!!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不对不对,一点有哪里出了问题了,要不然这两个人怎么全都头脑发热地往他这里钻呢? “修斯哥哥,其实我很舍不得你的,在这船上,你留给了我好多深刻的印象哦,现在你要离开了,我实在是很难过的呢!”沈奇云边说还边假装用衣角拭拭眼泪。 他要离开,他有说他要离开吗?这家伙听谁说的? “就是啊,堂弟,你这两年来,几乎只有一半的时间在家里,另一半的时候,都是在赤焰门里面。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你啊~!”特雷斯搓了搓手,看上去似乎笑得更淫贱了。 两个人都一脸淫笑地看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可怕的两个人。 可惜,他退了一步,他们两个就进了一步。他再退一步,他们就再进一步。退到最后,修斯已经退到墙壁,无可再退了。 ~若息~(ruoxi1982)于2005-5-720:18:46编辑过本帖 45(完)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个人在看到修斯无法再退时,同时心有灵犀地扯出一个更加淫贱的笑容。 那笑容害得修斯的心脏“突”地狠狠跳了一下,“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那样子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哦,特雷斯你说是不是啊?”沈奇云以一脸研究的表情注视着修斯。 “我也觉得耶,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表情呢!”特雷斯一只手抱住胸口,另一只手支在上面,并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很严肃地说道。 “我又不是实验用的小白鼠,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啦!”修斯忍不住吼叫起来,似乎这样能比较掩盖他心里的害怕。 “放心,放心,很快的,我们就不会用那种目光看着你了。”特雷斯很“好心”地安慰着修斯。 可是这种“安慰”令修斯更觉诡异。很快……不会……离开??一道灵光闪过,修斯终于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意思了。 “你妈的居然暗算我!!”从来不骂脏话的修斯破天荒地咒骂了起来。边骂边站起身来,想要跑出去。只要抢到卫星电话,让他的人马上来救他,他就可以脱困了。 可惜的是,特雷斯和沈奇云又岂是好对付的角色呢?他们两个看到修斯要逃跑,连忙一个去抓手,一个去抓脚,想把修斯制住。由于两个人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一会儿,修斯就被他们压倒在地上了。 “呼,好累,这家伙力气真大。”沈奇云不由抱怨说。 “你呀,是你力气太小了才对。”特雷斯笑着说。确实,被特雷斯压住的修斯的上半身,完全是不能动弹的,而被沈奇云压住的那两条腿却仍有活动的余地。 “啊!”特雷斯的话才说完,沈奇云就被修斯一个猛劲给挣脱了,而且更惨的是,修斯一挣脱就马上踹了他一脚。 “喂,好过分耶,我都没有踹过你。”沈奇云揉揉自己被踹的肚皮说道。 “你有没有事?”特雷斯见状,着急地问道。 “没事没事。”沈奇云看到特雷斯着急,不由马上开心了起来,这家伙又在担心我耶。 “活该被踹,我巴不得把你们两个都踹到海里去!!”修斯一边不住乱蹬双脚,不边恨恨地骂道。 “喝喝喝喝。” “喝喝喝喝。” 在听到了修斯的这句话后,特雷斯跟沈奇云同时奸笑了起来,修斯顿感不妙。果然,下一刻,特雷斯就发话了,“小云云,快去找根粗麻绳来!” “是的,主人。”沈奇云很流畅地回答道,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欢畅。 “不要啊!!!”修斯凄惨地尖叫起来。 可惜,没有人把修斯的叫声真正听到耳朵里去。沈奇云在出去没多久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特粗号的麻绳,“特雷斯,亲爱的,我找遍了,都只找到这么细的。” “是细了点,不过,将就用吧!”特雷斯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两个白痴啊,这么粗的麻绳居然说细?!想把我一身的细皮嫩肉给捆伤啊?!”修斯恐惧地看着那条麻绳。 “来嘛,亲爱的修斯堂弟。”特雷斯一只手继续反剪着修斯的手,一边跨坐到修斯背上,一边接过沈奇云手里的麻绳,就开始绑了起来。 “就是,来嘛,亲爱的修斯哥哥。”沈奇云将麻绳递给了特雷斯,蹲到修斯面前,继续逗着他,逗完还不忘做了一个飞吻。 “你们给我记着!!!”修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哇,特雷斯,修斯哥哥好厉害哦,明明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的耶,居然都还可以说出话来!修斯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沈奇云故意装作一脸崇拜的表情。 “你们给我记着!!!”修斯这回改为吼的了,而且吼得大有地动山摇的阵势。 “记得记得,绝对记得,记得你被我们整嘛,哈哈哈。”特雷斯笑得厉害。 “咦?什么声音?”沈奇云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怪声音。 “是直升机,玄天到了。”特雷斯回答道。 “耶,耶,万岁!!”沈奇云连忙冲了出去。 果然远处正有一架直升机朝这座游轮开来,由于引擎的声音太大了,每开近一点,就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哇噻,好棒哦,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私人直升机耶,沈奇云兴奋地看着。 不多时,那架直升机就已经很近了,盘旋了一阵似乎在找停机场所,最后,那直升机往最宽阔的一块甲板飞去。 沈奇云不由跑出船舱,跟特雷斯打招呼:“我去把那个玄天接过来啊!你……哈哈哈哈”沈奇云看到修斯的嘴巴正被特雷斯塞进一条内裤,不由得大笑连连,“哪里来的内裤?” “这家伙柜子里的。”特雷斯回道,“快去吧,快去吧,可别让我们可爱的小修斯等得急了啊。” “遵命。”沈奇云行了一个军礼就跑出去了。 走到甲板上时,已经有人下来等着了。不过,由于那个人背对太阳站着的,沈奇云一时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人身材特别高大、威猛,而且有一种强者的气势。 那人看到沈奇云走过来了,什么废话也没有,直接就说:“他在哪里?” “跟我来好了。”那种压迫的气势让沈奇云的搞怪天赋全部不翼而飞了。 当那个人自强光的照射中走出来后,沈奇云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比修斯还帅的人。明明身材那么好,但是居然长着那么好看的脸,但这种组合却奇异地好看。沈奇云不由看呆了,这样的帅哥,修斯居然都还挑,真是暴敛天物,他不由有点替这帅哥惋惜。不过,与修斯不一样的是,修斯是那种长得很漂亮的类型,而这个人却是俊帅得要命的类型,一个阴柔一点,一个阳刚一点。 沈奇云心里不住地对那个叫玄天的男人做着评价,看着那男人完完全全的东方脸孔,忍不住问出口:“你是哪国人啊?”他是用中文问的。 玄天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哇噻,好酷啊!为什么他没就没遇到这么酷的男人?!等……等一下,他爱的是特雷斯,怎么可以因为这个人长得又帅又酷就移情别恋呢。虽说这么想,沈奇云还是忍不住把眼睛往玄天身上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美人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沈奇云觉得明明没有走多久,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呢,他懊丧地引玄天进了舱里。 “你终于来了啊。”特雷斯脸上挂着的是客气的笑容。 玄天并不回答特雷斯的话,却皱着眉地看着他跟修斯身体接触的地方。 特雷斯赶紧站了起来,举起了双手,“我只是帮你把他捆起来而已。” 玄天这才松了松皱紧的眉头,“谢谢。”说完,就走上前去,一把将修斯抱了起来。 修斯又被迫回到玄天的身边,而且还是被对方抱着,只觉得眼泪很不争气地往上涌。不过,不要误会,他这可不是感动得想流泪,而是在心里悲叹,怎么又被捉到了!!! 注视着怀里的修斯,玄天的目光在此刻变得非常温柔,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似水柔情,“欢迎回来我怀里。”很轻地,他凑到修斯耳边缓缓地说着。 鬼才想回到你怀里来,修斯恨恨地想着,一双眼睛里全是怒火。玄天看到修斯这副样子,轻轻的笑了起来,“你还是老样子嘛。”边说边开始往来时路而去。 “修斯,拜拜~!”特雷斯不忘对修斯说再见。 “就是啊,修斯哥哥,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见面了,我会想你的。”沈奇云话里满是恶意。 给我记着!!!修斯磨着牙,狠狠地在心里咒骂着。 见玄天终于将修斯这个撒旦的儿子抱走了,特雷斯心里不由一阵轻松,这下可没有人来跟他争小云云了。 “唉,可怜的修斯啊。”沈奇云犹沉侵在刚刚的兴奋之中。 “现在不许想他了,从这一刻开始,你要时时刻刻都想着我才行。”特雷斯的话里有着一股子酸味。 “好,我只想着你。”沈奇云偎进特雷斯的怀里,柔顺地说道。 “这是你的卖身契,我刚刚就想给你了。”特雷斯一只手搂住沈奇云,一只手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白纸出来。 “这就是吗?”沈奇云接过那张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你把这张纸给了我,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我就是自由人了?” 特雷斯宠溺地看着沈奇云,点了点头。 “意味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特雷斯又点了点头。 “意味着,我可以把你给甩了,找其他男人?” 听到这句话,特雷斯不由满头冒包,一把将那纸从沈奇云手里抢过来就往裤子里放。 “其实,你有没有我的卖身契,对我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对吗?”头一次,沈奇云以完全正正经经地样子对特雷斯说道,那眼里饱含着的,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情。 特雷斯不由深深感动了起来,他的小奴隶说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指的不论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开他吧。像对待极其珍贵易碎的物品般,特雷斯捧起沈奇云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等……等一下,现在应该是感动的时刻吧?!才刚刚对沈奇云印上一吻,连加深这个吻都来不及,这个小东西居然把手都伸入他裤子里了。“我们不是应该先紧紧抱紧对方,让对方感受彼此的感动吗?”特雷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是八点档的烂连续剧才会有的,我们还是直接跳过这一截办正事算了。”说着,沈奇云开始缓缓按摩起特雷斯的那里来。 特雷斯不由呻吟了一声…… 今夜,是誓言的夜晚,是以彼此的身体起誓忠诚的夜晚。 ※※※※※※ 看着怀里恨恨地瞪着他看的修斯,玄天笑了笑,伸手将他嘴里的内裤拿了出来,“你居然还带着我的一条内裤?真是不诚实的人啊,明明是喜欢我的吧!” “谁喜欢你呀,我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被你扯烂了唯一的内裤,不得不穿了你的跑而已。之后又来不及清理自己的行李,才会……”说到后来,连修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没有说服力,不由越说越小声了。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爱你。”玄天低下头,吻住了渴慕了好几个月的嘴唇。 “呜……放手啊,变态,你的手在摸哪里?”大概是跟沈奇云相处久了,让修斯不知不觉也开始喜欢骂别人是变态了。 “在摸我最喜欢摸的地方。”玄天的气息开始变粗了。 “别乱摸!你……”修斯已经快要说不出来话了,情欲在他脸上形成了漂亮的红晕。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我怀里来的。望着情动的修斯,玄天不由又印上了一吻……文案: 魔轩历427年,先皇魔轩甄病重.召见二皇子德.欲将皇位传于德之子.大皇子闻讯,设计迫使德携家出逃.并暗中派兵追杀.次年,魔轩甄病情好转,欲诏回二皇子及其皇孙.大皇子与其子发动兵变,却中计反被先皇全家诛杀.尘埃落定,时日无多的先皇急欲诏回皇位继承人.魔轩历428年,先皇立下诏书,传位于皇孙魔轩麟.魔轩历429年,先皇亲手与新帝戴上皇冠,于銮座上含笑驾崩.第一章逃亡 “二少爷!二少爷!诶……二少爷!老爷和夫人叫您回房喝药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暖容容的太阳像个绒布毛球高挂在天空.轻柔的风撩起少年的发丝,与少年身下的碧草一同共舞.远处的虎杉发出如潮汐般的拍打声.再加上草坪上一直奔跑嬉笑的美丽男童,少年舒服得瞌睡连连. 池塘另一边焦急的呼唤声,他理所当然的彻底忽略. 恩~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拿来睡觉了. 少年勉强睁开快合上的狭长双眼,瞄到草坪上的男童仍兀自开心的放风筝.他轻笑,放心的合眼梦周公去了. “哥哥……哥哥快醒醒!” 刚与周公把棋盘摆好的少年听到这稚嫩甜腻的童声,暗自叹气.无奈的睁开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疲乏(确切的说不会掩饰). “怎么了,娃娃?” “哥哥给娃娃拿着纸鸢,不要让它飞走也不要让它掉下来哦~娃娃好不容易让它飞那么高呢!” 少年顺着男童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是好不容易,也是他第一次让纸鸢飞得那么高,之前好象都只是拖着纸鸢跑的…… “那娃娃怎么不放了?”他应该很高兴吧?看他那依依不舍的样子. 男童因兴奋而光彩横溢的美丽小脸刹时间暗淡下来.他指向池塘另一边,少年一看,了了. “阿爹和娘亲来叫娃娃去喝药了.不过娃娃很快就回来哦!哥哥一定要等娃娃回来!” 少年不笑了.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答应男童. 得到允诺的男童把韧丝塞进少年手里,风一样跑掉了.不过从背后看他略显踉跄的小小身影,倒让人打心眼里疼惜. 少年追逐他的身影一直到看见那两个立在门廊边的男女.男人弯腰抱起男童冲过去的小小身子,宠溺的揉捏他的小鼻头.女人在一旁温柔的看他们.然后牵起男童的小手,三人一并消失在门廊后. 确实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无怪人人见着他们都要先夸赞一番.男的俊女的俏.一刚一柔,又情深意挈,这样的一对,怎能不羡煞旁人? 少年仰起头,寻到那展翅飞翔的纸鸢.他是否也同它一样,看似自由,却终究被那透明的韧丝牵扯?不过能像现在这样适度的随心所欲,也是上天对他的仁慈了吧. 他从来不怨也不恨,只是这么平静而已.一直都是. 少年伸伸四肢,站起身.他可是答应了娃娃,若是不小心坏了他的努力,那个小家伙定不会饶他. 纸鸢飞得高了,牵扯的韧丝越来越紧绷.少年想要不要稍微把它拉下来一点.刚抬起头,却奇怪的发现纸鸢旁的碧空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少年皱眉,根本猜不出那是什么.在他印象中的任何飞鸟可都不是那般模样. 不过很快便有了答案.那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落! 少年讶异的看着,在他的脑袋做出反应前,身体已经反射性的去接住那个小东西了. 强大的惯性把少年冲得倒在地上.接住东西的双手更是像要断掉似的,疼得令他痉挛.别怪他这样,其实他也只是个9岁的小少年而已.忍住疼痛,把压在胸口的东西推开,爬起来盘腿而坐,然后运起母亲教他的”清心诀”.一股清冷的细流跑遍全身,那灼热的疼痛也减轻不少. 少年舒服的轻叹,不自觉皱起的眉也舒展开来.说实话,还是这样的他看起来更让人喜欢,至少那恬淡的气质让人更容易接近. 自身的问题解决了,少年这才想起那个砸伤他的不明物体.活动活动双手,把身边的一个看似小包裹的东西放进怀里.翻转过来. 是一个婴儿! 包裹那婴儿的蓝色布料让少年莫名的感觉亲切.自然的看那张熟睡的小脸也觉得可爱了.浅淡的如一片小柳叶的眉,狭长的眼线,曲翘的浓密睫毛,樱桃般的小鼻子,一翕一合的嫣红小嘴. 突然的,少年想看他睁开眼的样子. 而接下来,正如他所愿.小婴儿蓦然的醒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然后巴眨巴眨的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天哪,那双眼!少年震惊的脱口而出:”娘亲!” 小婴儿听不懂他说的话,却也不晓得为什么,突然眯起眼睛”咯咯”直笑! 那清亮的笑声莫名的扯动了少年淡漠的心! 怀里的小婴儿一番扭动,终于从包裹他的蓝色布料里伸出了他的两只雪白小手。少年自然的拿食指给他抓住。明显的对比之下,小婴儿只有用双手才能抓牢他的一跟手指。 然后,他直挺挺的把那根手指放进了嘴里,做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动作,吸允。 小婴儿那湿润的口腔,柔软的小舌头,令少年的心麻酥酥的,一种怪异的感觉流过全身。他便没有把手指抽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这么想?)。呵呵,他记得娘亲说过,他儿时也是这般,抓到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大概婴儿都是这样吧?狂最喜欢不会走路的小婴儿,所以每次抱他们之前都会把手洗白白,给他们吃。这样他们就会很安分的给你抱不反抗咯~) “少爷,该用午膳了!” “知道了林叔,我这就过来。” 少年抱着小婴儿起身,才走两步,即发现他答应要给娃娃看着的纸鸢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刚才被怀里的小家伙砸中时弄丢的吧?完了,娃娃定要缠他了。 少年除了苦笑却也无法,只好等下跟娃娃赔礼+道歉了。应该还要再许下一个诺言才能过关吧? 心中想着事,很快便到了饭厅。刚才来叫娃娃的那个男人已经坐在他的主位上了,看到少年进来,只是淡漠的点头。跟刚才宠溺的表情截然不同。少年早已习惯也不在乎了。 向那个俊挺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爹爹。”又抬起头向饭厅一角的管家林叔点头致意。 自从娘亲去了之后,都是那个慈祥的中年男人在照顾他教导他。时刻在他身边提醒着以免他犯错,可以说,他现在能跟父亲这般和平(至少表面上和平)的相处,都要归功于他。 他感激并对那个男人感恩。 “那是什么?”一家之主的目光落到少年怀里。 “哦?”少年发现他的所指,难得的露出开心的笑脸,语气轻快的回答:“是我在外面捡到的一个婴儿。”解释不了她的来源,就随便捏造吧,反正也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在意的。 闻言,俊挺的男人和饭厅里的下人都看向少年的怀。少年亦显宝似的把小婴儿抱出一些,给他们都看清楚。那可爱的睡颜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喜。 “唔?” 被少年一动,才安睡的小婴儿不满的醒来,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瞪向罪魁祸首。 两道狠狠的吸气声出现在静谧的饭厅里。俊挺男人激动的站起来,失措的双手打翻了捧在手里的茶杯,连他坐的木椅也被掀翻。 “去!快去把她扔掉!立刻!”男人惊惶的大喊,全然没有了那傲然的风度。 “扔掉?”少年愕然,眼里闪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他摇头,冷静而坚定的说:“不,我要她。绝不会把她扔掉的。”从看到她那双眼的那一刻,他就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了。 男人似要冲过来,身子闪了闪,双手猛然抓住桌沿克制自己。 “我是你爹!我命令你把她扔掉!林管家!林管家你去把她扔掉!我不要看到她!” “不!”少年冲走过来的林管家大喊,“她是我的!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行,林叔!” 林管家为难的站着不动了,少年稳稳自己的情绪,对男人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留下,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不知道!林管家,你还要站着等到什么时候!侍卫呢?去把家法拿出来!”男人英俊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了。 家法?你还当我是你家的人吗?!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要对我用家法?!! 少年瞪大的眼里开始有水雾蔓延,他却全然不知。好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木然的转身,然后爆发似的冲出饭厅。 “你要去哪儿!侍卫,给我抓住他!抓住他!”男人的眼里充满血丝,像噬人的魔鬼! 他不要!他不要再这样隐忍了!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娘亲,请原谅儿的不孝,儿实在不能再这样替您待在他身边了!请您睁开眼看看吧,他已经没有了对您的爱情,现在更没有了对儿的亲情!娘亲,如果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儿吧。我们,一起离开他吧! 泪,已经无法再控制,也无须再抑制。悄然的划过脸庞,飞溅到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另一个小人儿面上。少年知道他是谁,但他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了。他只想要跑得更快,他要离开这里! “哥哥!哥哥!哥哥……!!!” 女人拉住大哭的儿子,不让他追去。就算让他追去又如何,那个人明显已经不想让他追上了。 他,是要离开这里了吗?那一脸决绝的表情……不过,离开了或许对他更好吧。那,算是他对自己的仁慈呢…… 少年激烈的奔跑,他知道,如果不再快一点,会被人追上的!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一次,他是如此憎恨自己的弱小。如果、如果自己在强壮一点,如果自己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跑得更快了。不,绝不可以让他们追到。他要保护那一双眼,他要保护他的娘亲! “少爷!” 前面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少年被迫停下。是林叔! “林叔……” 林管家扬起手,阻止他说下去。“请少爷跟我来。” 他转身,闪进一条岔道。少年毫不犹豫的跟上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让他如此放心的,只有这个男人了,不是吗? 林管家七拐八拐,躲过在园子里大声搜查的侍卫,两人很快便进到平日里列为禁地的后园。那是他父亲的住处! 少年心知,却仍旧选择相信林叔。默不吭声的跟在他身后,幸好怀里的小婴儿懂事,在这样的情景中也没发出任何危险的声音。每次少年低下头看他时,他都仅是用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安静的看着他。这让少年惊惶的心逐渐安稳下来。 前面的林管家突然停下来,少年抬起头,蓦然发现他们居然站在他父亲的房门前! 林管家二话不说,推开房门把少年拉进屋,然后紧张的反手关上。少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管家已经走到父亲的小书室里,在那一排大书架前跪下了。 “林叔!” 紧张的男人这会儿顾不得跟他解释那么多,伸长了手在书架的最底层摸索。平日慈祥而温和的脸在这一刻却是被焦急和烦躁代替。少年不禁失了言语。林叔,林叔,其实不用的,你不用为我付出那么多的…… 少年的感伤在一排书架轰然的晃动中消失,跪在地上的林管家兴奋的大叫“找到了!” 他转身冲少年招手,然后拉开原本密合的石板,露出下面森然的洞口。少年全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少爷,快过来!”他拉过少年,指向下面没有丝毫亮光的洞口。 看到他的表情,少年知道他要他怎么做了。被清泪浸过的双眼移向那个狭小的仅容一人下去的洞口,他的心开始颤抖。 他怕黑…… 林管家当然知道!他焦急而急促的说:“少爷,林叔知道……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下面这个地下密室只有以前的老管家和林叔知道。你先下去躲几天,里面有清水,请少爷先忍耐几天,少爷进入密室后记得要把这一段通道的另一边洞口给封住!只有林叔才知道怎么从外面打开它……等老爷气过了,林叔就去接少爷上来。如果……如果三天过后林叔还没来接少爷的话,少爷就从另一条通道逃出城去,永远不要回来了,知道吗?!” 少爷是小姐留下的独苗啊,绝不能就这样断送了。不管怎样,只要少爷好好活着,小姐就应该瞑目了吧。 少年在林管家的帮助下,把半个身子容进了那一片的森然。林管家从怀里摸出打火石塞给少年,两行浊泪忍不住滑下脸庞。最后一次抚摩少年的脸,与记忆中小姐的脸那么的相似。这张脸,自己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吧。 “林叔,你一定要来接我,一定!然后我们一起离开,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好吗,林叔……”少年哽咽,现在他是真的想哭,不同与刚才的落泪。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像那时娘亲离开他一样,难道…… 林管家笑了,之前的焦躁和惶恐一扫而光。他又是平日里那个慈祥的唯一会照顾他的林叔了。他拍拍少年几乎要淹没在黑暗中的小小头颅,温柔的说:“少爷放心,林叔一定来!林叔还要给少爷做一辈子的管家呢!……现在少爷先在下面等林叔吧。乖,少爷下去吧。” 少年知道,他再拖一秒,林叔的危险就更大。于是乖乖再走下一个台阶。扬起的脸已经完全没入黑暗中,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双和小姐一样充满生命力的眼呵,除了这两双眼,他再没看见过任何会让他震撼的眼神。 小姐,请您放心吧,少爷会好好活着的,他会幸福的! 林叔划下脸庞的泪滴落在少年的眼里,他眨也不眨的眷念的看着那个男人,看着厚重的石板慢慢遮去他温情的容颜…… 林叔,我知道的,我知道您和娘亲的约定!我不会忘记的! 第二章密室 过度的伤心和超出少年所能处理的情况让他有了暂时的迷茫。不过,他身处的环境可不允许他有半点的迟疑。 这个密室本来就是用做避风所的,自然就会把一切情况考虑周到,包括通风状况。所以,密室里那一丝丝的清新凉风尽责的在黑暗中回荡。 少年在黑暗中眨眨眼,被凉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接着,他发现他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他张开嘴,想大叫,想大喊。却最终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身体在颤抖,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恐惧! “咯咯……咯咯!!!” 一双小手突然拍上他的脸,清脆的笑声在黑暗中无限蔓延。少年一惊,差点没抱稳怀里的小婴儿。打滑的手提醒他刚才那一瞬间的闪失有多惊险! 一滴不知是泪还是冷汗的水滴滑下他的脸,黑暗中看不见它落到了哪。却听小婴儿发出“噗噗”的声音,好象很为难的样子。少年不禁失笑,原来是落到了她嘴里,她正在往外吐呢!那双一直在他脸上乱捏的小手也收了回去,听动静,应该是在擦嘴吧?呵呵…… 原本恐惧的心因这小婴儿的存在,被莫明的坚强了不少。至少瘫软的无法站立的双腿开始有了力量。 摸出怀里的打火石,在摩擦的火光间看到左手面有盏灯,少年赶紧把它点起来。黑暗中终于有了光亮。 如果说刚才小婴儿的笑闹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那么现在的这丝光亮,则是他走下去的动力。 少年小心的把灯取下,端着它向未知的黑暗走去。另一只手紧紧的抱住小婴儿,她的温暖已经是现在的少年必不可缺的了。懂事的她还一直的笑个不停,双手毫不知羞的在他脸上身上猛吃豆腐。被她这样闹,少年走到后来已经完全忘记恐惧了,还跟她一起“乱七八糟”的笑呢! 他以为这样的黑暗没有尽头,他以为他会这样跟怀里的小家伙一直走下去,他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希望。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他要的原本就不多…… 当低压的通道豁然开朗时,当他看到在微弱烛光下初显面貌的密室时,当他听到怀里的小家伙更开心的笑声时,他想他是不是看到了希望?娘亲和林叔给他编织的希望? 他把灯放到密室一边的石桌上,抱着小婴儿逐个点亮了密室墙上的油灯,然又返身寻找能关闭刚来来的洞口的机关。 都是光滑的石板,哪儿来的机关啊? 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窍门,少年干脆把怀里的小婴儿放到地上自己再认真寻找。 都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少年光洁的额上急出了汗。眼睛瞄向那一张漆黑的大嘴,他还是心颤颤的,心跳又在加快了。他赶紧把小婴儿重新抱进怀里,心下暗暗发誓,绝不放下她了。这么想着,发抖的手指又一点点安稳了。 这个小家伙有魔力,少年这么肯定着。(其实是“救命稻草”的作用吧?HOHO~) 少年刚想站起来,眼却瞄到墙根处有一个暗淡的影子,一个在密室烛光下被隐射出的圆点。少年的心跳突然停止了,他楞楞的伸出手去,往那一点轻轻一按。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米之外的黑暗已经消失不见。 门怎么关上的,他根本没看到。就跟之前没看到林叔如何拉开那块石板一样!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完全密封的空间(通风处他根本找不到),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抱着还在笑的小婴儿倒到石床上,他真怀疑刚才他跟他一起逃跑的小家伙是不是被掉包过了。 把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举起小家伙,他无奈的道:“以后,就只有我们俩了。”泪,滑落…… 放走用那样的方式震怒爹的他,林叔大概避不过爹的责罚吧。毕竟他和自己都是,那么毫不遮掩的怀念着娘亲。这是爹无法容忍的。林叔,放你和娘亲在地府重新相会,这是你的期望吧? 被腾空举起,小家伙居然不笑了。一对大眼定定的看着兀自落泪的少年。小手伸出,往他脸上抹去,却碰不到她想碰的东西。 那一双大眼。多像他娘亲的眼啊!都是同样的蓝,清澈得瞧不见丝毫杂质。他甚至可以在她眼里瞧见他自己!娘亲走后,他找遍了所有珠宝铺,连爹爹珍藏的宝石他都一颗颗翻过。没有,没有任何一块宝石可以像他娘亲的那样蓝,那样纯净!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的娘亲是个惹人喜欢的大美人,原本不情愿的嫁给爹,后来却无法自拔的爱上了爹,为他生下鳞儿为他打理庞大的家业,替爹摈除所有的后顾之忧。以为这样,爹的情就会全给她。没想在第三年爹却迎娶了一富商之女,立为二夫人。娘亲以为是她做得不够好,才令相公以这样的方式向她表示不满。善良而单纯的娘亲,自那以后就更加努力的对爹好,甚至把抢了她地位的二夫人都照顾的体贴入微。然,她最终死心,在爹搬进二夫人房里并对她长达半年的不闻不问之后。 那一夜,好大的火。林叔后来告诉他,那一夜的火直到第二天才完全扑灭。整个大宅子,毁了将近一半。娘想烧死的爹和二夫人都没事,她自己也没事。那以后,爹把她关进了地牢。 高枕无忧的爹在不多久便把娘忘却在那狭小潮湿的地牢里了。他更加放心随意的带着他的二夫人游街访友,出席所有的宴请。似乎他那惹人喜欢的原配夫人未曾存在过一样。 他记得,那一夜久未见面的娘亲突然出现在他的床前,她还是那般美丽和温柔。她把他楼进怀里,像她从前常做的那般,轻轻摇着他,给他唱好听的小曲儿。 他问娘亲还会不会离开他,娘亲笑着说不会了,从今往后,她都会和他一直陪在爹的身边,三个人快快乐乐的活着。然后他在娘亲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等他再醒来,林叔却哭着告诉他,娘亲不在了,娘亲走了。那一年,他6岁,懵懵懂懂。 现在,他已经完全知晓。那一夜,娘亲从地牢里逃出,自己吃了颗她嫁过来后准备自尽的毒药,又把另外两颗兑水后混入他和爹的饭菜中。没想那晚爹却带着二夫人母子去赴宴了,而他那晚吃过林叔给他做的烤鱼就直接上床睡了。最后,走的也只有娘亲而已…… 少年收手把小家伙的眼贴近自己,那纯净的蓝。娘亲,你听见了吗,你爱的男人说的话。 爹当着他的面,指着母亲冰冷的尸首冷笑说:“知道为何爹不爱你娘亲吗?知道为何爹要想方设法的远离你娘亲吗?全是因为她那双妖瞳!那般令人作呕的妖瞳,竟敢直刺刺的看着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影子会出现在那恶心的妖瞳里,就令我无法忍受!现在好了,终于解脱了!” 把自己的影子印在这双纯净的蓝色眸子里,会令人作呕吗? 少年看着小家伙眼眸里的自己,那般清晰真实,比照铜镜还真。不,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甚至,他还是愉悦的。 那男人,怕的是看到一个如此真实的自己吧。即使这一次,是那么远远的看到一眼,也令他方寸大乱。 “咯咯……”小家伙又开始笑了。 “那么,以后就要从新开始了?”他逗逗小家伙,眼里的笑意一丝丝剥离、组合、分层。出现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冷然和温情。他把冷然的收进眼里,只留给小家伙最真的温情。 “恩,让我想想。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要有新的名字……恩,叫什么呢……姓林?不行,林叔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一直都说自己是奴才命……那……好了!姓楼!小家伙听着,今后,我就叫楼鬼炼,你就叫楼蓝鸢!”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教你叫爹和哥哥。你先学会叫哪个,我就做哪个!” 两天后,怀着忐忑心情用水池里的水给楼蓝鸢擦身的楼鬼炼蓦然发现,他的小家伙居然是男儿身!这让他震惊得差点把小家伙溺死!醒悟的同时又有一丝他也不明白的窃喜滑过心田。不过稍后他就抛之脑后了。 是男儿身,对于现在的情况比较有利。 第三天,仔细算着时间的楼鬼炼没等到林叔。那扇石门,他知道永远也不会开启了。在抹掉他最后一滴泪之后,他把华丽的外衫撕成布条,把楼蓝鸢绑在了胸前。开启另一条通道的石门,坚定的没入了黑暗。 第三章抉择 原本以为出去了就不会再回到这个密室,可被城外野狗追到毫无退路时,他发现他脑子里能想到的避难所,只有这里。在牺牲了一条腿甩开那群野狗之后,他又回到了密室的洞口,并且幸运的找到了机关。 打那以后,楼鬼炼和楼蓝鸢就在这里住下了。 他没有去打听林叔的下落,也不敢靠近城门。他相信只要他一通过城门,那个男人立刻就会得到通报。他也不能离开这里,因他太弱小。 连野狗都能欺凌的人,在江湖上谈何立足。 他一边带着蓝鸢时不时的外出找食,一边在密室里回想着母亲的教诲修炼内功。前者对他来说,就意味着在得到食物的同时也要得来满身的伤痕。不仅是要面对一群追逐他的野狗,而且是要躲避一帮以追打他为乐的乡村孩童。他受伤挨打也不介意,但他无法忍受他怀里的蓝鸢因疼痛而掉泪。 乖巧的蓝鸢,在他外出找食和练功打坐时从不发出半点声音。就算是在外面被打中了,也只是在他怀里安静的流泪。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鬼炼知道,蓝鸢在开心时是会大笑大闹。而在他痛苦时,他却是安静得没有“只言片语”。 这样的蓝鸢,让楼鬼炼疼得手足无措。 因渴望保护蓝鸢,楼鬼炼着了魔似拼命学习他所能记忆起来的武功招式。连记忆里的旮旯犄角都被搜寻过了,仍旧非常有限。母亲留给他的“清心诀”,已经练到所能练的极至了,那套心法本就是为女人而创。被困在原地的楼鬼炼愈发的沉默了,对着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冲你笑的小婴儿,你能跟他有什么言语?当楼鬼炼发现他只要看蓝鸢的眼神和动作表情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干脆放弃了说话的权力。剩下的,只是对蓝鸢一味的宠溺而温情的笑意。 楼鬼炼解开胸前的布条,把裹得密不透风的蓝鸢放到石床上,自己开始动手打理抓来的野兔。最近他的武功和内力没什么进步,倒是奔跑的速度快了不少。外面那群咬着他不放的野狗已经对他造不成多少威胁了。 把血淋淋的兔肉放到火上一烤,他和蓝鸢一天的补给就做好了。他们没有刀具,做什么都是靠他那双手。包括拧断野兔的脖子,硬生生的扒皮撕肉。 几个月来一直做粗活的他体格变得强壮了,但他那双手,却仍纤细依旧,连该有的硬茧也没出现一个,连他那身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也照样细腻依旧。是母亲的“清心诀”在起作用。不然怎么说,那是为女人而创的。 鬼炼跳到床上,仔细的从烤好的兔腿上撕下一片嫩肉,还带了些血丝的。蓝鸢乖乖的张嘴含下肉,小手却摸上鬼脸拿在手里的整只野兔。刚烤好的,虽没有作料,却仍香气四溢。 鬼炼抓起蓝鸢的小手,拿他油亮亮的手指在他粉嘟嘟的小嘴上划了一撇八字胡。然后对着那张赌气的可爱小脸兀自发笑。 捉弄他的小宝贝,可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蓝鸢宝蓝的眼里盛满了他的笑意,他的眼里都是他! 啃着烤兔肉的鬼炼双眼依旧看着他的小宝贝,他的一举一动,他全部都要收纳眼底! 呵呵,又嘟起来了,那张油亮亮的小猪嘴…… “爹。”一声稚气而艰涩的轻唤。 啊???? “爹。”重复。 鬼炼眨眼,他没听错!天哪,蓝鸢终于做出他的选择了! 教了他9个月,他的鸢儿终于会叫他爹了!(虽然叫他哥哥他也一样的高兴就是了。)他有儿子了! 娘亲,娘亲您听见了吗,您的儿也终于有了孩子了! 一把抛掉手里的兔肉,把蓝鸢——他的儿搂进怀里,油腻的嘴激动的乱亲蓝鸢的面。包括唇也没放过。(偶的小亲亲,初吻没了~) “唔……爹。”还叫,被你爹封住了嘴还叫。 “儿,吾儿。”拼命眨掉眼里的水雾,他发过誓,他绝不再掉泪的。 从今往后,鸢儿,让爹替你遮风挡雨吧。 死寂的密室因有蓝鸢而现得多了几分生气,不过,始终只有一个人讲话,会很无聊咩~ 像他现在,就坐在密室的一角拖着阿爹的大木剑乱挥。呃,更正,是拼命的想搬动那快大木头。 阿爹越来越不要跟他玩了,也不跟他说话。每天就是拿这块木头当宝贝,一抱上手就不松快了。哼,臭木头,竟敢跟他蓝鸢抢爹爹!我打~我打~~我打~~~ 鬼炼睡死了根本就没察觉平日里乖巧至极的儿子这会儿会是这般,恐怕他跟儿子再怎么心意相通,都无法理解那小家伙莫名其妙的醋意。(一个9月大的小婴儿,谁能懂?) 不过,令以后所有楼家人都感叹神奇的少爷的“兵器破坏欲”,就从这里开始生根发芽了。也是因为他的直接原因,导致所有楼家人都无任何一样可以明显于形的兵器。 踢打一番,蓝鸢小小的心里那不爽的情绪也得到缓解。干脆的丢开那块大木头,他又爬回床上。 密室阴冷容易让人染上伤寒,鬼炼一直在练功做活,躺石床上安睡的时间不多。小家伙就不同了,9个月时间里他已经染上大大小小的伤寒数十次了。当阿爹的鬼炼又不敢冒险进城给儿子抓药(也没钱抓药),慌了头只好把两人都脱得赤条条的抱在一起,用他的体温给虚弱的儿子取暖。这样的后果就是,日后的儿子不生病就好好的,一生病,则“惊天动地”。 日里他在忙的时候,儿子就绕着密室乱爬。夜里他搂着儿子睡下了,却不知道他怀里的小家伙在他睡熟后又爬了起来。除非到了极困的时候,他根本就睡不着。 蓝鸢趴坐在阿爹的胸前,听他沉稳的呼吸声,一双小手做他最本能的动作——吃阿爹豆腐。 真是滴,阿爹睡得太死了,这样都不醒,以后得让他改改。 小手拉开阿爹单薄的黑色衣衫,可以看出那原本是白的。已经出现肌肉轮廓的胸前挂着一把玉雕小剑,雕刻的只能勉强看出基本形态,不过那幽碧的玉色倒是让人啧啧称奇,没有一丝杂质的璞玉。蓝鸢很喜欢这把小剑,每天趁阿爹睡熟后都会拿出来玩玩。 他一手撑着阿爹的胸膛,一手把玩那小剑,有点忘我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刚才报复那块大木头把手指擦出的血渍被小剑完全吸去了都没发现。只觉得小手很疼啊~ 刚想要丢掉小剑,身下的阿爹却毫无预警的翻身。他没坐稳,反射性的趴下去抱住阿爹,那把小剑被他无心的用身体直压入阿爹的胸膛——刚好是心脏的位置! 巨痛令鬼炼惊愕的张开眼,对上的是儿子清澈的蓝眸。 没时间考虑,他一把推开儿子盘膝而坐,运起“清心诀”抵挡胸前的灼热…… 待他再张开眼,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时候了。他低头看胸前,那把玉雕小剑正安然的挂在那,感觉中被创伤的地方竟无丝毫痕迹!儿子安安静静的缩在床角盯着他。 他爬过去把儿子一把搂进怀里,无言的拍抚他,低垂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爹,爹。” 小手把一个血红的东西举到他眼前,正是那把玉雕小剑! 鬼炼赶紧把儿子放到床上,自己冲到水池边搬开石板清洗小剑,可怎么也洗不掉剑上几乎要盖掉原本玉色的大片的红!他才了然,原来刚才的惊吓,不是梦! 连续几天,鬼炼除了给两人弄吃的,其他什么也不做。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剑,连蓝鸢去逗他玩他都没有反应。 那是他眼看着林叔焚烧净娘亲的尸首后,从她的骨灰里发现的。娘亲跟林叔的约定,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尸首烧掉,再把剩下的东西全给她的儿子。可以说这把小剑是他想念娘亲的唯一凭证了。可现在,它居然…… 这几天他脑子里一直很乱,不停的有黑影在他面前晃动。他看不见抓不着,以为是幻觉了。难道他也要去了吗,难道是娘亲来唤他了吗?他很虚弱,甚至没力气陪儿子玩闹。想到儿子,他又是一阵心痛。若他去了,那他的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幼小。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离不开他了。 又来了!那些乱晃的影子! 鬼炼气极,手在虚空中乱抓,可就是碰不到那些影子!他站起来,发疯似的要去抓住那些影子,身体被磕出无数血痕也不知觉。 缩在角落里伤心的蓝鸢奇怪的看他阿爹,他在乱挥什么啊? 他不明白,他的小阿爹更不明白。而且他们还不明白的是,他(阿爹)居然那么好耐心,这一挥就挥了一年多,确切的说是14个月零8天——他们待在密室里整整两年了。 偶们的小蓝鸢,已经从一个包在包裹里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整天在密室里屁颠屁颠晃悠的小娃娃咯。 不过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所待的环境,蓝鸢看起来仍旧比同龄人小上许多,至少比他当婴儿时也没大上多少,而且身子骨也照样是那么脆弱,严重一点的摔伤都会导致骨折。一岁时候就学会走路的他,在走了一年后,也还是那么“摇曳生姿”。 不过,造成蓝鸢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是他的阿爹。那个一克制不住自己魔性就会吸他的血的男人。 蓝鸢不懂,但每次看到那个人挥得摊倒在地上痛苦得滚来滚去的人时,他就忍不住靠过去。在几次的经历后,小小的脑袋里已经有了对于这种情况的条件反射:阿爹一倒,立刻趴到他身上把脖子伸到他嘴边。然后就会很痛很痛,痛晕过去。醒来之后,他就没事了,阿爹也好好的没事了。 他这是,用血养他走火入魔的阿爹。这是他日后在成为楼家专署医者才知道的事情。 相比蓝鸢,当阿爹的鬼炼情况截然相反。14个月的疯狂在不知不觉间竟完全改变了他。跟娘亲一样属于阴柔的美的脸孔,已经变得冷峻阳刚。虽然也同样美得摄人心魂,却不会再令人误会成女子。漆黑的长发直落到地上,如丝绸般亮泽(后来蓝鸢都直接拿他的发当睡垫了)。 14个月,才11岁的鬼炼身高已经激长到如成年男子一般,甚至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当他抱起蓝鸢时,才真正让人感到他们像是父子。就是出去找食,也不再有野狗来追赶他们,连那些乡村孩童也不敢再靠近他们。 人们都说这附近住着一对魔鬼父子。他们曾亲眼看到,这对父子在林间捕猎,撕碎野狗生吞它们的肉!那个高大的男人,有着一副只有天神或魔鬼才拥有的面孔。不仅小孩子怕了,连村里的大人们都开始提心吊胆,于是到城里去报官。官府也来清查过几次,却寻不到蛛丝马迹,只好警告百姓尽量远离这一片区域。 楼家父子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鬼炼在第五次险险躲过城内官兵的清查后,决定带儿子离开这里。现在他已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不能再待这冒险。 夜里,环视过住了两年的密室,他竟有些不舍了。这里是他生命的终点和起点,怎么说放就放? “爹~” “鸢儿,走吧。”他已不太会说话,说出来的声音低压沉涩,根本听不出是一个11岁的少年。 蓝鸢仰起头,双手向阿爹伸出要他抱。他的身高只有到爹的膝盖而已。 到现在,他都只会叫“爹”。没人教他说话,没人跟他说话,他会的也只有这一个字而已。 黑夜中,鬼炼快速奔跑,不敢停下来休息。这里还太危险,这一片区域都属于父亲的管辖。他不识路,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难道你能指望他一个从未涉世的少年能知道一个仅知地名的地方怎么走吗?太勉强了。 向前,一直向前跑。这是他脑子里残存的唯一意识。 第四章初入江湖 红叶镇的百姓们这两天都在谈论一件事,连镇长在用午膳的时候都在跟他的家人讨论。 “女儿,你也去看过那个人了?”要不怎么会要他去把那个人请来? 镇长千金闻言,小脸羞红的埋得更低。开口要见一个男人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老爷,小姐没去。是小桃替小姐去看的。”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这样随便的出得家门去?何况是去看个男人。 镇长转向门边侯着的一个小丫头,问道:“既然你去看了,就给老爷描述一下吧。照实说!” 小丫头一恭身,再抬起头时脸已绯红,连两只小耳也红得吓人。她张开嘴想说,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那个男子! 她奉小姐之命去看那个男子,回来也是不知该如何说,可小姐一看她的表情,就已经明了。现在是老爷…… “你说呀!”镇长夫人催促她。 “我、我……他……他、他很美!”她只能想到这个词了!什么俊哪、俏哪之类的,通通不足以形容! 镇长皱眉,又问女儿道:“你真想见他?” 头埋得不能再低的女子用力的点点头。她是红叶镇公认的第一美人,现在来了个男人在几天之内就夺走了她头上的光环,她不能不对他好奇。 “那好,为父的这就去帮你请来。” 镇长起身出去,带走了两个侍卫。 原本羞涩的女子这才抬起头来,神色平静的开始用膳。镇长夫人见她这前后截然相反的模样,也不惊,反倒笑骂她越来越会耍心机了,连自己的亲爹都要骗。 女子仅是大咧咧的耸耸肩,不答话。 另一边,镇长走在街上听到的也都是人们谈论那男人的声音,不禁对他更加好奇了。什么样的男子,竟能让这些只懂养家糊口的老百姓这般注目。 两个侍卫带镇长一直走出小镇,来到已经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他就在这里面?” “是的老爷。我们已经注意他多时了。”侍卫率先进入残破的土庙,里面的人迅速站起身,冷冷的盯着他。那犹如实质般的压力,让侍卫的脸色变了又变,这是一个学武者的感应。 镇长不是武者,当然不如侍卫那般难受,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威势。这是他在那些京城大官和富商身上才看得到的。他当然也注意到男人衣衫褴褛形象不佳的颓废模样,但他更直接的受到了男人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的震撼!果然就如小桃说的那样,只有一个字能形容:美! 一个如此美丽而浑身散发着强势的男人,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镇长就意识到,他女儿的第一次情窦初开,是注定要以失败告终了。 遂以礼待贵客的姿态向男人邀请到他府上做客,这样,既得以让他女儿死心,又能提高他的威信,可谓一举两得。只可惜,有人“不识抬举”。 男人听他在那里自己自弹自唱,根本没有搭理他的准备。镇长还没把话说话,他已重新坐回草堆,闭目养神了。镇长见状,心上恼火却又无处可发。男人虽安静的坐在那儿,可威势已蔓延开,他不傻也不呆,已感觉出男人的不悦。脸上难堪,他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跟人说过话? 镇长向两边侍卫使眼色,随即站出一人虎虎生威的大吼:“小子,我们镇长请你是看得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三个人居高临下的俯看他。 男人还是没反应,连神色都未曾变过分毫。若不是知道他救过一掉落猎人陷阱里大声呼救的小孩,他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聋子。 “喂,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冗长的时间后,一侍卫在镇长的暗示下大吼。 男人收势,站起身瞧也不瞧他们一眼。 “不。”冷得掉冰渣的声音。两个侍卫禁不住缩了缩脖子,连镇长也不自在的把眼瞄向别处。 男人走到另一边的草堆坐下,从怀里抱出一个小婴儿(汗~太小了),仔细的用手指替他梳头,用袖口给他擦脸。小婴儿嘤咛一声,醒了。 “爹。”还是只会叫这一个字。 男人低头轻吻他的颊,干燥的唇瓣摩挲得发痒,小婴儿清脆的“咯咯”大笑。 另外三个人朝他看去,瞬时像被雷劈中,有失身份的张大嘴,口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天哪,蓝瞳! 镇长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知道这个世上有不同眸色的人,他也见过一些金瞳和褐瞳的人,可这宝石般的蓝瞳,天下少有啊! 镇长兴奋的靠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男人猛然起身,警惕的盯着他,眼里有明显警告的意味。 镇长讪笑,又贪恋的看着婴儿,道:“这位是,令郎?” 男人依旧没有吭声,维持那个姿势和那个眼神。他怀里的小婴儿听到人声,好奇的从男人怀里露出那张可爱的小脸,大大的双眼里全是不解。又回过头看男人,“爹?” 男人温柔的抚摩他的头,对镇长沉声到:“走。”手牵起衣衫把小婴儿露出的头遮住。 听到男人愈发冷然的声音,三个人都有了一丝想逃的冲动,怕一个不小心,把命留在这里。他们一点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有一刀解决他们的能耐。 勉强稳住声音,镇长面色难堪的道:“不管怎样,弊人还是欢迎在下的光临。届时,必将备好酒菜盛情款待。” 三个人自信的来,狼狈的去。估计镇长回去难以跟他的女儿和夫人交代了。 当天夜里,两条人影忽闪忽闪的来到破庙,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时,扔了一只火把,把破庙付之一矩了。 第二天,人们醒来时发现镇长家被烧得残破不堪。府上所有家丁包括镇长,被利器割破喉咙,而镇长夫人和千金,却离奇失踪。 人们惊慌的向官府报案,在官府捕头的查询之下说出这几天以来有个奇怪的男人住在破庙,捕头率役前去时,那里仅剩下一片灰烬。于是乎,那个被街坊竞相传诵的美丽男人,成了通缉令上的头号人物。 被追缉的人这会儿也在伤脑筋,他们已经不敢出现在有人的地方了。这几天以来一直是白天找个地方躲藏,夜里才拼命赶路。不用偶说大家都明白吧,他们就是楼家父子。 乖巧(至少面上乖巧)的蓝鸢没给阿爹惹来任何麻烦,从离开密室起就呆在阿爹怀里没出来过。不过,鬼炼非但不感到欣慰,反而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蓝鸢又染上风寒了,而且还非常严重,虚弱得连“爹”都叫不出了。 这一次,不管鬼炼把他搂多紧,还是无法给他冰冷的身体渡去暖意。他都快急疯了。 前面再走一天就有一个小镇,鬼炼决定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一定要请到医者为他的儿看病。他已经看到官府贴出来的通缉告示…… 鬼炼躲在树上,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来,他很快就可以动了。 “老王,你那把用了几十年的锄头终于坏掉了。是不是要换把新的了?”是两个农民,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 “换?”走在树下的人摇摇头,“明天叫铁匠给我融了再打过就行了……幸好我们村有个铁匠,不像西村,每年换农具就要用掉好多铜钱。”在乡下,即使几个在城里掉了都不会拾的铜钱,都够他们宝贝了。 “就是,连镇上的铁匠都没我们村打的农具结实……” 铁匠? 鬼炼稍一沉思,无声无息的跃下大树站在刚才两个农民走过的地方。前方的人毫无知觉被人跟踪,进了村就分手回各自的家了。 基本上没用多少功夫,鬼炼就找到了两个农民所说的铁铺。因为仅有数十口人的小村子,那一家是唯一敞开大门的。 鬼炼快速闪进那间屋子,反手把门关上。里面正在擦拭农具的中年大汉突然楞住了,显然没想到会遇上不速之客。直到脖子被人狠狠恰住,才回过神来。 “大、大侠,饶命,请大侠饶、饶命啊!”大汉手中的农具滑落,鬼炼伸脚接住,将它无声的放到地上。见他这么一手,大汉怕得连话也说不出,身子像筛糠似的打颤。连鬼炼那张震撼的容颜在他眼里也如鬼魅般可怖。 没想到会造成这样后果的鬼炼皱眉,森然道:“不准吭声。” 大汉迅猛的点头,只要不杀他,什么都可以! 脖子被松开,大汉惊恐的摊在木凳上,大口大口的吸气,身子仍颤抖得厉害。 “打,面具。”鬼炼指指自己,比了整张脸的形状。 大汉听他冷得掉渣的话,颤抖得更厉害。“大、大侠不杀、不杀我?”这么恐怖的人,他还能活? 鬼炼摇头。他虽没杀过人,但绝不会对一个农夫下手。 “打!” 大汉惊恐的跳起来,连声道“我打!我打!” 可他不会啊!但他又没胆子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火升起来,昏黄的室内也亮堂了。鬼炼蹲到熊熊燃烧的炉口,抱出儿子,原来小家伙早就醒了。感觉到身边热烫的温度,他畏惧的向阿爹怀里缩。阿爹却笑着又朝炉火挪近几分!小家伙不高兴的嘟起小嘴,兀自转身直面炉火。才一会儿,惨白的小脸已被烤得通红。小家伙伸手要去摸,阿爹赶忙抢回他的小手,心有余悸的说:“火!”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一转,双手捂上发烫的脸颊,然后按到阿爹冰冷的脸上。看到阿爹发楞,他又开心的大笑。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 鬼炼看到儿子稍微好转,心下高兴,也与儿子玩起了你来我往的游戏。 半夜,大汉将鬼炼要的面具打好。 “大侠,大侠!” 鬼炼把儿子搂进怀里迅速起身,警惕的看向他背后的人,才见是铁匠双手捧着他要的面具。 “大侠,面具打好了。”他颤抖着在那人接过面具后倒退几步。看那人背对他戴上面具。然后就要离开。 “等、等等!” 戴面具的人立刻转过身,透过铁面具的两个眼洞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男人。 大汉局促,嗫嚅:“刚、刚才见小娃一直咳嗽不停,又虚汗直流,像是风寒。我、我这里刚好有碗驱寒的药,给娃喝吧。”虽然怕那男子,可那小娃痛苦的样子实在让人不舍。看那张小脸,刚离开炉火就惨白成那样! 大汉赶忙端起一直放在炉上的药,他的风寒这几天都好得差不多了,少喝这一次也没关系。 鬼炼收紧怀抱儿子的手,对大汉怀疑。他为何知道儿子伤寒,又怎会刚好有治风寒的药,还好心的要给儿子喝? 大汉见他一直不动却又没离去,不太明白。看向他怀里的小娃却是满眼的关怀。 最后,鬼炼终于肯接过大汉手里的药汁。自己先喝一口,才一点一点的哺给儿子。儿子只喝了一口,即拒绝再喝第二口,无奈,鬼炼只有撬开他的小嘴直接把药汁灌入他的喉。 大汉在一边看着,突然感觉这个可怖的男人其实也没那么吓人。村里可没有哪个父亲能像他这般疼爱儿子。等他回过神来,屋里已没了那个人,只剩下那只空碗被他捧在手里…… 第五章加入 有了面具(尽管那只是块勉强能看出形态的铁片),楼家父子行路果然便利得多了。 他们已经出了原先所待的省,不用再那么拼死拼活的赶了,于是速度放慢下来,两个人倒是心情好的游山玩水了。 前阵子蓝鸢生的那场大病,幸而遇见那好心的铁匠,一碗汤药下去就好了大半,在阿爹怀里再昏睡了几天已经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了。 这几天,他们第一次走进了大山里。因为不知道要去的那个地方该怎么走,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鬼炼便选择了一个最笨却最直接的方法:直走。不绕任何路,遇河过河遇山过山。即便这个山大得连他们无法想象。 刚开始鬼炼还把不安分的儿子放下来自己走,当作是锻炼。走到后头,他便没那个心了。儿子小小的身子根本就对付不了崎岖的山路,跌了好几次。(当阿爹的心疼死了~) “爹,爹,爹……”宁静的山路上就听这稚嫩的轻唤声了。 才11岁的鬼炼,就这么人“老”,心也“老”了。渐渐的把自己的年龄遗忘在了儿子甜甜的呼唤声中,把自己当真看成了一个两岁小娃的爹。然越是像爹,鬼炼越是安心。其他的他已无法把握,但唯一的儿子,他不会再放手。 鬼炼远远的就听到前方有喧哗的人声,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绕路走,可看怀里的儿子那副期待和好奇的样子,他知道他没得选择。他把儿子密实的裹在胸前,用衣襟挡住他只给他留下两只小眼睛可以看到外面,从外表看来,鬼炼像极了吃多了发福的大汉(没办法,他人高嘛~)。 再走了几分钟,崎岖的山路豁然开朗。前方是个大平台,有间酒水铺子,喧哗的人声就是从那儿出来的。鬼炼眼神闪了闪,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收在胸前的手更紧,导致他怀里的蓝鸢不舒服的嘤咛。 铺子里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各自都怀有一门功夫,有人靠近当然立即察觉。不过那土坡后的人,好象只是个平凡人。他们看了他一会儿,即不管他又重新开始大口喝酒大声谈话。 只有一个人,在默默喝酒的同时又暗暗观察那人。见他越走越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同桌的同伴见状,用手比了个“抓”的姿势,那人微不可闻的摇头。 鬼炼走到铺前,小二连忙过来打招呼。 “这位客倌,请问您要什么?” “粥。”一个字,重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有的人已经不笑了,收起了蔑视的心认真打量他。 破旧的麻布衣衫,挽了个结却仍旧差点垂地的漆黑长发,一张不像面具的铁片遮住了全部容貌,只有两只看得出非常漂亮的眼露在外面,连鼻和口都被遮住。这都没什么,他们这些走惯江湖的人早已对各色人等见怪不怪了,比这人还奇怪的怪胎都还有呢。令他们注目的,是刚才他的声音——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听不出任何生气。有人已经不自觉的搓手臂了。 “诶,诶。客倌可还要点其他的?”走了这么远的山路,都该来点茶水或者酒之类的吧? 鬼炼没再理他,在店门口找了根没人坐的木凳,径自拿到离铺子稍远的大树下坐着了。小二摸摸碰灰的鼻头,去店后煮粥了。做这样的野店久了也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奇怪的人——尽量顺着他们的脾气来。 “切,装什么神秘,不就是张伤疤脸加大肚子吗。”一个颇显英俊的年轻小伙故意大声的说。整个小店的人都听到了,当下就有过半的人连声附和,毫不顾忌的嘲笑远处的人。 “对对,柳刀哥说得对!” “我看哪,那家伙估计还是聋子!”他们都这番嘲笑了,居然还没半点反应。 店里的一帮年轻小子越说越来劲,越扯越离谱。连对面那人的身家都给他们编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暗地里瞧见他们老大没反对他们这么闹,便放开胆来。几个人已经起身在店里晃来晃去,看样子是想过去找那人的麻烦。 小二手脚利索的煮好粥,端着边跑出小店边喊:“粥~来~了~” 其实对他来说是跑,可对这些江湖中人来说,其实速度和走没两样。一个年轻小子迅速追上在,在他要走到那人之前,用剑鞘往碗底一击。小二惊呼,手忙脚乱的去接,可那速度那是他能赶上的。 一帮小子在店内已经幸灾乐祸的大呼起来。 鬼炼抬头,见粥碗已经朝他兜头砸了下来。还来不及想,身体已经迅速做出反应。 只见他迅速站起身离开原来的坐的位置,一只手从环抱的胸间撤开伸去接粥碗,接是接住了,可他眼尖的看到已经有许多粥撒了出来,又迅速的拿碗去接撒出来的粥,动作之快,在程埃落定前已经把大半的粥接回了碗里。 他看了一眼掉地上已经浪费掉的那些,不动声色的拿过小二肩上的抹布,擦干净湿漉的木凳,又径自拿过他手里的调羹,不发一言的坐回了原位。 看似漫长的一个过程,其实也就眨眼之间。包括小二在内的所有外人都楞了,还有那些店里幸灾乐祸的家伙。那个打翻碗的小子剑还没收回,楞了两秒又挥剑冲上去了。 “柳刀!你给我回来!”威严浑厚的男中音。 冲上去的脚步突然刹车,一脸愤懑的小子却极听话的收剑往回走,只是走之前还不忘对那个怪人“哼哼”。是人都能听出,那是威胁的意味。 鬼炼没看他,在他眼里只有他的鸢儿值得他看。打发掉歉意的小二,把粥放在一边,稍微松了松束住怀里小人儿的布条,又拉开只有乡下农民才穿的麻布衣衫(在那小二眼里,这麻布衣衫给他当抹布都还嫌质地不好~)。儿子睁大了眼的可爱小脸立即跳如眼中,因他刚才的激烈动作而显得微红。 他把脑袋凑上去,想亲亲儿子,这已经成他的习惯性动作了。 蓝鸢眼明手快,在那一张铁皮还没撞上自己的小脸之前,就伸手抵住了。 “爹~!”又是那块冷冰冰的东西,他想要的是爹柔软温暖的唇诶。 鬼炼回神,有点失望。最近几天戴上了面具,总是这样不能随心所欲的亲儿子了,看样子儿子对他的这副面具也还有抵触情绪。只好作罢,等晚上摘了面具再一次性亲回来好了。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口放在嘴边试试,又吹气降温,然后又试过了才小心的放进儿子的小嘴里。 蓝鸢哪吃过这么香糯柔软的粥,才被爹喂进一口就迷住了,一双小小的纤手更是拼命把粥碗拖近自己,陶醉的闻那微甜的米香。如果鬼炼没记错的话,这好象是鸢儿第一次吃用稻米做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喂着儿子,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的下沉。 “哟,原来不是个大肚子啊。搞了半天,是怀上了,哈哈哈哈……” “怀上了?这可是天下奇闻!啥时候男人也能生儿育女了?” “哈,保不定这是位小姐!女扮男装逗我们玩呢!” “住口!”一声怒呵,打断了所有人的调笑。店中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站起来,魁梧的身躯和强大的气势以及那明亮的眼神,都说明他不是凡人。 果然,店里的不安分因子全部静下来,一声不吭的坐在自己位子上,看向男人的眼里有绝对的崇敬。男人绕过众人走出店来走到鬼炼前面站定,男中音略带歉意的道:“这位少侠,真是不好意思。在下郭诚,代刚才那帮无礼的小子道向你道歉。” 鬼炼原本也不想理他,可面前的这个男人给他不容忽视的威胁感和压迫感,让他想不理都难。遂抬起头来,不卑不铿的点点头。这个道歉,他理所当然的接受。 郭诚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他的那双眼,习惯性放在腰间大刀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那一瞬间,他的心居然有股冲动,要即刻把眼前的这个人毁之殆尽!他皱起浓黑的剑眉,不晓得这股冲动是为何,但肯定的,他不喜欢这般不受控制的感觉。 那个男人又低下头喂怀里小婴儿喝粥了。郭诚好奇的绕过男人遮挡住的头,看向小家伙。 “天哪,真漂亮!”郭诚惊艳的大叫。那一对清澈的蓝瞳,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宝石! 鬼炼闻言,旋身而起退后几步,与郭诚隔凳而立。面上唯一可见的一双眼里,是赤裸裸的警戒。 郭诚微楞,忙摆手表示自己绝无他意。“小兄弟别怕,我只是惊叹,呃……他的眼睛很漂亮。真的。” “团长?”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这边。 郭诚向他摇头表示没事。 “爹。”一声稚嫩清甜的呼唤引起三个人的注意。 鬼炼低头,把儿子拉开的衣襟扯高一些挡住他。儿子却不理他,一双惊人的眼直直的盯着他手里的粥碗,那表情清楚的告诉别人,他想喝粥。 鬼炼安抚的拍拍儿子,抬头对眼前的两个陌生人艰涩的开口道:“还有,什么事。”这声音,绝算不上好听。 “没事,只是看小兄弟武功了得,想跟小兄弟交个朋友而已。在下郭诚,这位是在下的副手和兄弟,金舟。”他好象忘了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金舟微笑的向鬼炼点点头,他自然也从鬼炼刚才接粥碗的那一手看出了他的深浅。确实如大哥说的,非常了得。 郭诚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略尴尬的又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蓝鸢见爹不给他喝粥,小嘴一扁就准备开哭。鬼炼忙喂他一口,才回到:“楼鬼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好象林叔,同样的忠实憨厚,以至于他稍稍的放下戒心。(鬼炼的心智毕竟只有11岁,你不能指望他有多少应付人的经验吧?) 楼鬼炼?哪个鬼哪个炼?两人对看一眼,金舟说:“楼兄弟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到店里去坐吧,那里比较方便。” 鬼炼转头看向那个人满为患的小店,还有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人,摇头拒绝。打算给鸢儿喝完粥就赶快离开这里。 郭诚早忘了第一眼见这个人时那股想杀他的冲动,这会儿已经真正的喜欢上这个沉默的怪人。他做个请的手势,说什么也要请鬼炼到店里一坐。 鬼炼毕竟初入江湖,别谈应对经验,连说话都说不过这个热心过头的中年人。(晕,他早就不会随心自如的说话了。) 坐在一群豺狼虎豹当中,鬼炼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绷,被面具挡住的脸更是硬到了几乎要石化,连带的唯一露出的眼也冰冷的吓人。 郭诚和金舟多少有些察觉,金舟在郭诚的示意下起身招呼店里的小子们收整东西准备上路,人都离开小店去空地上整理行装了。 “呵呵,不知这位是楼兄弟的?”郭诚用眼神指指躲在鬼炼坏里的蓝鸢。小家伙正拿他那双蓝瞳好奇的看外面呢。 “爹~”蓝鸢返身搂住阿爹的脖子,小脸怕怕的埋进阿爹的颈窝。 外面一人牵着匹枣红色的大马走过。 郭诚被他那可爱的模样逗得放声大笑,引得所有人侧目。蓝鸢也奇怪的看看他,不明白,搂住阿爹的小手收得更紧。 郭诚大乐,伸手就去抚他,却被鬼炼躲开。也不生气,反倒愉快的说:“真是个玲珑的小娃,楼兄弟能有这么个灵气的儿子,真是福气啊!” 金舟走进来也说:“确实是,这娃生得可太巧了。看得我也欢喜不已。” “不如这样吧,我看小兄弟也是跟我们一路的,这又是深山老林里,那就一起走吧,多个人也多个照顾。”郭诚建议。 鬼炼想也不想就摇头。 两人看他拒绝得干脆,心下疑惑。郭诚又劝说:“楼兄弟,郭兄这不是危言耸听,你带一个小娃走这大山里,确实危险。这山里猛兽毒蛇什么的防不胜防,郭兄倒是相信你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不过若是让这小娃受到什么伤害,那时候楼兄弟可要后悔莫及了。” 金舟看他又要拒绝,忙抢说:“而且我看这小娃身体极虚,需要更好的照顾。你跟着我们,就不用自己去找食了,我们队伍里还有专门做吃食的师傅,到时候就让他专门给小娃熬点粥。这么小的孩子,不适合一直吃肉食。” 两个人一说一唱,再加上鸢儿的情况,鬼炼越来越不能拒绝。 在答应他们跟他们上路之后,鬼炼才觉得他的这个决定做对了。 就这样,楼家父子正式加入了“威虎镖局”的这支行镖队伍。 第六章卷入纷争 为什么说鬼炼的这个决定做对了呢? 首先,在团长郭诚的示意下,蓝鸢每顿都能喝到香滑的米粥,这让小家伙一路上都显得高兴不已,他高兴,当爹的鬼炼当然就更高兴咯。(只不过在外人眼里看来,他还是那么冷就是了) 其次,每天都听郭诚和金舟跟他谈江湖说江湖,着实让他一大家少爷开了不少眼界,这对他以后要走的路是非常有帮助的。 再次,有队里的护卫(也就是那天对他叫嚣的那些小子)对付那些偷袭的猛兽,确实替他省下了不少麻烦。不过,少了如此多实战的经验,也给他留下了非常大的影响。至少从他们后来被人逼上绝路可以看出。 而这段时间,也让郭诚和金舟对他彻底放下心来。从楼鬼炼的言行可以看出,他确实不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派来截镖的。之前他们想的是,与其放这个可能的敌人暗中给他们来一手,还不如把他带在身边,随时监视着他。消去了怀疑,两人对他却更加疑惑,因为从他不经意的言行看来,他根本不如表面的那样冷峻沉稳! 听久了他那奇怪的声音(虽然一天也就那么一两句而已),再加上他奇怪的行为(比如说对那些对他不好的人的明显防备和对他好的人的绝对信任),郭诚和金舟终于确认,他是个初出江湖的菜鸟。 奇怪的外表容易让人忽略了这点,可时间一久,就非常危险了。 两人都发自内心的为他着急,于是便每天在他耳边不着痕迹的教导他,教他各种经验。到后来更是在整个队伍休整时对他进行武术指导。要知道,要作为镖局的团长和副团长,身手都不是一般的厉害。 鬼炼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却可以从那些年轻侍卫日渐刺人的目光中感觉到,他们对他有多不满。 鬼炼无所谓,实际上这么久以来,他也就跟郭诚和金舟以及那个天天给鸢儿煮粥的师傅说过几句话。 “柳刀哥,那小子越来越嚣张了,要不要兄弟们教训教训他?”一个早看鬼炼不爽的小子说。 此刻他们都在暂时的营地里整理行装,营地中央巨大的篝火在雄雄燃烧。郭诚和金舟正在稍远的林子里跟鬼炼斗武。打斗声传到这帮心高气傲的年轻侍卫耳里,别说有多刺耳。在那小子没来之前,团长和副团长这时都是在给他们做指导的! 柳刀,也就是当初用刀去挑粥碗的那个人,他看看林里那边,阴冷的说:“别急,我听团长说他和我们同路的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对,看他现在受宠的样子,我们要教训他也千万不能给团长发现。团长最恨背后抽冷刀的人。” 给团长发现?几个围着火堆的小子摸摸手臂,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都快出山了。” “出山了更好……”柳刀贼笑,那张好看的脸在此刻却显得鬼魅扭曲。“出山了就不用我们动手了。会有人替我们教训他的……” 其他几人先是一楞,后又看柳刀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事,随后都露出了舒心放松的微笑。对呀,确实会有人替他们教训那小子的。 这一天,团长和副团长都离开了,他们去完成进山来的最后一个委托任务。团里只剩下一群豺狼和楼家父子。 鬼炼毫不知觉那诡异的气氛,仍是自顾的在林地里练功。黑亮的长发在林风中随着他的脚步飞扬,高壮修长的身躯让人忍不住羡慕和……嫉妒。就比如现在围着这片小空地的一群侍卫。 团里煮饭的师傅看着一幕,心里干着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撮着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不安的在外面走来走去。真希望团长和副团长能早点把事情办完回来。那孩子,怎么可能一人对付得了这么多武功高强(对他来说)的侍卫。 侍卫们把包围圈越缩越小,最后令鬼炼不得不停下来,一手按在胸前,一手紧握郭诚送他的铁制小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哟~我们的大少侠怎么不练了?再舞几招给我们看看吗。” “对呀,好歹也吃了这么多,不会这么快就没力气了吧?”侍卫们讽刺。他们想要激怒他。 其实鬼炼是所有人当中吃得最少的,连蓝鸢都比他吃得多。 他没理他们,静静的站在中央,唯一能看到的一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侍卫们见他不为所动,更加起劲的群起而攻,一副今天非要把他激怒的架势。作为侍卫小头领的柳刀在众人中也没动,一张好看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见同伴们快骂得没力了,才暗自向旁边点点头。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率众而出,走向鬼炼。其他人都不说话了,看好戏般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两人。鬼炼马上明白,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大汉走到离鬼炼两米远的距离站定(鬼炼的安全距离是两米),挑衅的抽出他的厚背大刀指着鬼炼——怀里的蓝鸢。 “我说小子,好歹我们照顾你这么久,就把你怀里的那个小家伙借出来给我们大家玩玩吧?兄弟要有福同享嘛。”大汉话音刚落,侍卫们开始放肆的大笑。 鬼炼面具下的脸色一僵,浑身的肌肉立刻紧绷,狭长的眼也一点点眯起。郭诚教过他,在面对任何情况下,都该冷静。是真正的心的冷静,而不是像他那样气质上从头到尾的冷。他做到了。 大汉没料到他这般能忍,狠狠的一笑,继续说:“兄弟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宝贝怎么可以藏起来独自享受呢?我们大家伙可是等了好久了。不如这样吧,你把他给我们玩玩再教他叫我们一声爷爷,我们兄弟以后保证像对亲孙子一样对他,咋样?” 鬼炼没回答他,修长的身体鬼魅般的移动,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小刀抵在了大汉的脖子上。 “啧啧,兄弟你这样不对吧?”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尖抵住小刀。小刀在离大汉脖子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柳刀! 鬼炼知道这个人,每次都是他用那么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这次,他又想做什么? 柳刀挑开鬼炼的小刀,插进大汉和鬼炼中间,危险的贴近他:“楼鬼炼,干吗,想跟小爷过招吗?小爷随时欢迎,不过……今天就算了。”他仰面望进鬼炼漂亮的眼,不明意义的一笑。那笑,邪魅而充满诱惑。 众多侍卫中有大半的人都看呆了。他们的头儿,何时变得这么……吸引? 大汉急了,他好不容易才激怒那小子,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他! 柳刀阻止他想说的话,示意兄弟们散开。果然,在他们刚回到营地,郭诚和金舟就回来了。 两人高兴的招呼队伍马上起程出山,看样子任务完成得不错。因为接下来他们只用再去雷鹰城一趟就算是结束这次行镖了。 柳刀走在队伍之中,远远的遥望被团长拉在身边的楼鬼炼。 突然他发现,他不想按兄弟期望的那样修理那个小子了,他有更好的办法了……是一个可以让他欢喜的办法。 在林中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那小子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令人遐想连翩的诱人光泽。而一想到这美丽的皮肤就长在那细长线条柔滑的脖子上,就令柳刀的心跳疯狂加速。但最吸引他的,却是刚才那双突然撼动他的眼!就是那双眼,令他现在对楼鬼炼的观感彻底改变。从绝对的厌恶到现在……拼命的想占有! 又来了,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是他,肯定是他! 鬼炼丝毫不能理解那个人莫名其妙的言行!一会儿一副欲把他拆吃入腹的凶狠样,一会儿又是一副盯着他发傻的痴呆样。 虽不能理解,但鬼炼直觉的这个人非常危险。他已经暗自下决定,出了这座山就跟郭诚和金舟告辞。若不是这二人,他绝不会留在这儿这么长时间。 所幸的是,他们当天就走出那座大山了。他们加快赶路,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雷鹰城。 雷鹰城是魔轩皇朝的第五大城,三面环山,地理位置相当重要。而且其中的一条大山脉又是一条名副其实的矿脉,历久以来,雷鹰城都是因它而一直稳坐前五大城的宝座。郭诚的这一趟行镖,主要就是运一批炼精铁需要的药石到雷鹰城。 他们顺利的通过城门的检查进入城内,一队百来人行走在大道上,引来不少百姓的驻足观看。鬼炼早习惯了众所瞩目的感觉,即使因为他那一身奇怪的装束而对他侧目的百姓特别的多,也没有丝毫惊慌或不安。这反倒令多少有些了解他的郭诚和金舟有些吃惊了。 不过吃惊归吃惊,他们倒是很高兴这相当于半个徒弟的小子能这么镇定自如。不像后面的侍卫们,一进城就耀武扬威的喊开了。 他们来到城主给他们安排的客栈,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安顿好之后,团长带着柳刀几人去城主府交货,副团长则留下来指挥其他人做事,他们还需要采购一些返程时需要的食物和备用物品。 计划里要在雷鹰城停留一天,但可想而知的,那些小子们肯定会利用这一天时间里做做自己的事,所以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妥当。 金舟采购完回来的时候,郭诚他们还在城主府,传回来消息说城主要宴请他们。客栈里的侍卫们只好自叹歹命的吃了些东西就去休息了。没有正副团长的同意又没有小头目柳刀的带领,他们是别想出去逛雷鹰城的夜市了。 忙完了一干琐事的金舟刚走到他房门前,就看见一旁似等待了很久了楼鬼炼。 “进来吧。”他推门而入,鬼炼跟着他进入。 金舟洗把脸,招呼鬼炼坐下,自己动手给两人泡了杯茶。“怎么,要走了?” 鬼炼点头,端起茶杯小心的喂给儿子喝了几口。小家伙好象很喜欢,双手钻出阿爹的衣襟捧住茶杯,像之前闻粥那样仔细的闻茶香。然后又像发现什么似的抬起头欣喜的叫:“爹!” 金舟伸手摸摸他细柔的短发,温柔的对他说:“这是茶——茶。” “擦?” “茶”金舟教他说。 “擦……茶?” “诶,对了。蓝鸢真聪明。”他再摸摸蓝鸢胖嘟嘟的小脸,才又鬼炼说到:“想到要去哪儿了吗?” 鬼炼这回老老实实的点头。之前他们问他要去哪儿的时候他都是摇头的。 “呵呵,那好吧。其实金大哥和你郭大哥早就知道你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了,可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也就不问了。这样也好,趁着年轻走走多看看。不过,小子可要记住大哥的话,行走江湖要小心哪。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蓝鸢听不懂他们说啥,只管自己喝茶,学说“茶”。 “蓝鸢不是个一般孩子,你当爹的要注意些,不要随便让人看到他,至少在你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是不要。他的身子虚,你得注意他的饮食。”说到这,金舟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沉垫垫的荷包塞到鬼炼怀里。 “这是两个大哥的一点心意,这你可不能拒绝。”他阻止鬼炼的动作。“行走江湖,这点银两是必须的。何况,你不是一个人,蓝鸢不能像你,总吃山林里的那些猎物。” 鬼炼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还是拿出怀里的那个荷包,打开来拿出一块最小的碎银,再把荷包完完整整的推到金舟面前。 “够了。” 他们不需要那么多银两,只要几块铜板可以给鸢儿买粥喝就行。何况,他还有些用不着的饰物可以拿去典当。郭诚和金舟给他的已经太多,他不想再要什么了。 金舟知道他的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再不放心的交代了鬼炼一些事情,他就要站起来走了。 “你不跟你郭大哥告辞吗?” 鬼炼摇头,他已经在郭诚桌上留下封信,就不用再去跟他告辞。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的。 推开门,鬼炼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原本就是意外的相逢,何必那么舍不得别离? 鬼炼在城内绕了大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一家落魄的小客栈,还没入夜,客栈已经准备打佯了。 他无声无息的进去,把正在擦桌子的小二给吓了个半死。这一带原本就极安静,被这突然给冒出来的面具人吓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这人又让小二连仰视都觉着累。(是你太矮了吧?) “客倌要吃饭还是住店?如果是吃饭的话,那请到别家吧,本店已经打佯了。”这店就是这小二开的,当厨师的那口子这几天染病了,早躺下休息了。 “住店。”还是那冰冷的声音。 小二惊恐的后退一步,突然发现这人很可怕,至少那声音让他害怕。 他战战兢兢的说:“客倌想住、住上房还是?” “上房。”鬼炼径自走上楼。在黑漆漆的楼梯上又转过头来,道:“煮碗粥。” 小二忙不跌的点头,然后以生平的最快速度冲去厨房。一碗粥他还是会煮的。 其实鬼炼要养蓝鸢这个儿子还是很好养的,之前没条件时,只管喂他吃兽肉就行了,也没出现过消化不良这类的问题。(只不过有点营养不良身子虚嘛~那还是他喝蓝鸢的血造成的呢!)现在,只要喂儿子喝粥就行了。 小二的手艺也不错,他煮出来的粥让鬼炼也忍不住摘下面具喝了一些。(补充,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鬼炼所需要的食物量要比常人少得多。所以跟镖队在一起时,他都是晚上才离众人远远的吃点肉,至今都没让他们见过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第二天,在付给战战兢兢的小二15个铜板后,鬼炼又找到家当铺当掉了一块玉佩和纯金的发箍,那是唯一能把他和过去相连的物品。虽然没有典当的经验,但跑多了金银珠宝店,还是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的。掌柜的见他那一身怪异的装扮,也干脆,就给了鬼炼他开的价。实际上,他已经被鬼炼的冰冻声音给吓得站不稳脚了。 两千八百两,已经够他们晃悠晃悠的逛去目的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在他们还没找到出城的路前,意外就找上门来了。 那时鬼炼刚好在大街上行走,看到他的人都远远的躲开去了。开玩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他们这些当小老百姓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是上策。被鬼炼找上做买卖的小贩也都不敢跟他糊弄,连保本都不想了,鬼炼给开出多少价他们就收多少钱。这样一来,有的是赚了有的又是亏了。(咱不能指望他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会做这小本买卖是吧?) 在集市上逛了半个多时辰,鬼炼也实在想不出还要买什么,包袱里已经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塞满了。这么看过去,他就更“吓人”了。身高高出普通人两个头不说,还壮实得可以(被他怀里的蓝鸢给视觉影响的),戴着一张恐怖的铁面具,及地的黑发乱蓬蓬的堆在背上,现在又背了个5岁小娃一般大的包袱,活脱脱一山野里未开化的野人! “多少钱?”这是鬼炼想到的最后一样该买的东西了——一面铜镜。 小贩正在擦拭手里的另一面精致的铜镜,听到这声音,心跳猛不丁的一悸,手里的铜镜差点没拿稳。 “三、三……”两。 鬼炼低头,轻轻的扳开儿子抱着荷包的小手,从里面艰涩的摸出三个铜板,然后放到小贩的摊上,把铜镜收进包袱里就要走。 三、三个铜板?天哪,他做这一天的生意都亏在这一面镜子上了! “大、大爷,这……”小贩面露难色。 鬼炼转身,不了解的看他。那双面具下冰冷的眼让小贩一阵哆嗦,硬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鬼炼见他没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身又要走。不过,这回阻止他的,可就不是那个小贩了。一只白玉般的柔荑从背后拽住鬼炼的包裹,想要强制性的把他拉回去。 鬼炼运气一震,甩开那只手。转身而立——正是他待了半个多月的“威虎镖局”的那支镖队。不过他目光一扫,郭诚和金舟都不在队伍里,倒是柳刀站在最前面,怀里搂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女子——看样子他刚才扫开的就是这个女子。 女子起身站好,旁边一个丫鬟样的姑娘忙给她整整衣装,女子不耐烦的推开那姑娘,又走上几步想拽鬼炼的衣襟,鬼炼哪容她肆意,随手抓起旁边摊贩上的一面铜镜挡住她。女子的纤纤细手突然打在铜镜上,她吃痛的惊叫。柳刀这才缓缓而前,把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大掌中,运气给她疗“伤”。 “楼兄,才一夜未见,就令小弟们刮目相看啊。不仅会做买卖了,还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了。难道这就是我郭叔和金叔对你的教导成果?”柳刀放开女子,止住她想说的话,对旁边侍卫一点头,立即有人出来把女子带到他身后。 果然如预料中的,他还是不会对他有只言片语。柳刀了解的一笑,放出自己的内力影响他的行动,然后慢慢的贴近这个比他高了一头的男人,迅速夺下他手里的铜镜。 “好歹我们同行了这么久,就算不是兄弟,也至少有点感情了吧?就这么不辞而别,你让我们兄弟如何想呢?” 周围的年轻侍卫们闻言同时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 柳刀围着如同死人般的他打转,他没吭声,侍卫们也不说一句话。不过刚才那女子一点也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她甩开拉住她的侍卫,高傲的走到鬼炼身前,大声的道:“原来你跟柳哥他们认识,那我就不教训你了。现在,要么把钱补给他,要么就把铜镜还给他!像你这么强买强卖,还成什么章法!” 听她这话,周围百姓非但没有给她叫好,反而还拿一致同情的看那小贩。这位小姐,高兴的时候比城里的大善人还慷慨,不高兴的时候,他们比城角的乞丐还可怜。凡被她帮助过的,都有机会拔得头彩。 被她指着的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多少钱。” “三、三两。”小贩被夹在中间,吓得腿一摊趴倒在他的铜镜上。 原来是三两。鬼炼把手伸进衣襟去摸他的荷包,蓝鸢占了地利,说什么也不让阿爹拿走“属于他的”东西。两人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玩起了拉锯战。 那位小姐以为他是拿不出钱在玩花样,恶狠狠的警告他说要报官。知道他怀里有什么东西的镖局侍卫们又都不吭声,存心看他出糗。而柳刀,在一边神色负责的看着鬼炼,不知道在想什么。 “鸢儿,给爹。爹给你煮粥喝?”鬼炼终于妥协,破天荒的温柔的说出这么长一个句子(好象他对蓝鸢说话就没冷过吧?HOHO,抱歉抱歉~)。功力不差的柳刀自是听到了这一句,看向鬼炼的“大肚子”的眼里一瞬间闪过噬杀的眼神。 但不管怎么样,蓝鸢还是决定暂时放过阿爹。他从荷包里摸出最小的一块“石头”放到阿爹手上,然后把荷包塞到自己的小肚肚里,双手死命抱紧阿爹。这样一来,阿爹就不会再问他拿那些漂亮的石头了吧? 鬼炼把银子扔给小贩,转身就想离开。 柳刀看他想走,给旁边的侍卫们一个暗示,一群百来人呼啦一声全围上他。 “怎么,这就想走了?也不跟兄弟们去喝杯饯行酒?”昨天那个拿剑指他的大汉这回又当了出头鸟。 “诶,别这么给脸不要脸嘛~~~这罚酒可不怎么好喝啊。”又来一个。 鬼炼一点也不想理他们,这些人就跟那个柳刀一样让他感觉厌恶。活了11年,这是他头一遭这么厌恶一个人。连那个害死他娘的男人,他都从没这般讨厌过。 他闪过大汉,想就这么离开。这些人毕竟是郭诚和金舟的手下,他不想伤了他们。可这些人哪能如他的愿,见他一动,立刻抽出武器对他实行围攻。一百来人围攻一手无寸铁之人,看热闹的百姓立即作鸟兽散,全躲入两边的店铺和小巷里,可真正离开的人一个也没有。 被郭诚和金舟丝毫不手软的痛打了半个多月的成果,这回全显现出来了。一百多个侍卫,竟无人能在短时间内伤他分毫!平时看他好欺负的样子,这会儿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副鬼魅的身法!移动起来不仅无声无息不说,速度还快得惊人,他们都只能眼看他移动以及出招的方向,却不能跟上他。 侍卫们哪受过这般窝囊气,几招之间全默契的不在保留实力,拿出最狠命的招示向他招呼过去。 两边的百姓们看得冷汗直流,那个人简直是不要命了!几乎在每个移动的瞬间都有被人劈成两半的危险! 柳刀越看眉皱得越紧。原本那还有些瞧不起他的心已经收起来了,他……藏得太深了。若不是今天,自己还有可能被他蒙混过去。哼哼,楼鬼炼,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要你了…… 柳刀动了!他滑进战圈,一刀轻松的隔开众人,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时向鬼炼发起了凌厉的攻击。鬼炼收势不及的被他的剑鞘狠狠击中,踉跄了几步。索性这时柳刀也放他松口气,侍卫们在他的示意下隔出一个巨大的战圈。 “楼鬼炼,你跟我回去,之前所有的一切我便不与你计较。” 正在调息的鬼炼突然听到这个声音,惊疑的发现是柳刀!可他并没有看到柳刀开口啊! 柳刀嘴角扬起一丝诡谲的笑意,继续对鬼炼“说”:“不用怀疑,是我在跟你说话。楼鬼炼,我想你应该清楚一件事,凡是我柳刀想要的,绝没有一样可以逃脱我的手心。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下武器乖乖的跟我走,二是让我打到你无法再逃走。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哪个选择更好。” 鬼炼“听”着他的话,发现好象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自己才听得到!这让他不能理解,却也稍微明白了他和柳刀的差距。毕竟他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镖局的小头目,怎么能和那些一般侍卫相比?何况,听郭诚说他还是镖局主人的二少爷……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鬼炼扔掉了刚才打斗时从侍卫手中抢来的大刀。铁器落地的铿锵声引爆了所有人的议论,人们都很奇怪,他怎么突然不再反抗。柳刀心头一惊,脸上已挂起了欣喜的微笑。说实话,他没想要真的打到他不能反抗,只是想找个机会突然把他制住而已。 他不想,在那双漂亮得让他无法自拔的眼里看到痛苦,更何况是他制造的痛苦…… 柳刀收起他的剑,走向鬼炼——“柳哥小心!”一声女人的尖叫突然响起。 柳刀向后一闪,可已经迟了,他的丝绸长袍被什么利器划开一道大口子,血迹立刻染红大片的衣襟。受伤的柳刀慢慢抬头,见楼鬼炼胸前诡异的浮着一把玉雕小剑,而他那双漂亮的眼里,此刻正闪着妖冶的红光。 “你是,御剑门的人?”柳刀点了胸前的几个穴位,汹涌而出的血液就不再流出。他盯着他的眼越来越深沉。 鬼炼依旧没说话,或者说这会儿他已经不想再听任何人说话了。是他,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逼得自己如此!他漂亮的眼睛红光一闪,突然对柳刀发起攻击。 静止在空中的玉剑突然向柳刀刺去,他连忙抽刀去挡。余光瞄到他向自己冲来,柳刀想好好待他的心被尽数打破。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都是你自找的! 柳刀终于放下所有的顾忌,拿出他的真水平跟鬼炼斗——斗?——这样的柳刀岂是他才两岁武龄的鬼炼能斗得过的? 起初的时间里,柳刀竟拿鬼炼的飞刀没有任何办法,那是修炼者以强大的内力驱使的兵器,除非你能自信内力强过修炼者数倍,否则还是不要冒险妄图以自己的内力来压制修炼者的内力以达到使对方兵器失效的目的,一个不小心,绝对是遭反噬人神俱灭的地步。对付御剑术的修炼者,还有两个方法,一是把他拖到内力尽失,一是破坏有修炼者内力加持的兵器。 柳刀选择了前者。他一看那把闪着妖冶红光和绿光的玉雕小剑就知道那绝非凡品,不是他可以破坏的。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在他凌厉的攻击下,小剑逐渐的显现出后劲不足的势态。它的攻击速度一慢下来,柳刀就一步步的逼近鬼炼。淡黄的剑气时不时扫中鬼炼。 “爹……”蓝鸢再次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打中后,再也忍不住呻吟出声,一丝暗红的血丝逸出他苍白的小嘴。 “鸢儿!”鬼炼震惊的大叫! 他一闪神,柳刀立刻趁机挥开小剑,一剑刺进他的腹部,贯穿的剑尖从他后腰露出。 “爹爹……痛痛,鸢~痛痛……”蓝鸢再次无力的轻唤,仰头看着阿爹的眼里全是赤裸裸的痛苦。好痛,阿爹……鸢儿好痛! “鸢儿!鸢儿!”鬼炼疯狂的赤手抓住柳刀的剑,狠命的拔出身体,一把扯开衣襟抱出蓝鸢。 周围那四起的惊叫他已经听不到了,耳里只有鸢儿那一声声虚弱的“痛痛”,连自己腹部汹涌而出的血流他也毫不理会。 “鸢儿,别怕!爹、爹救你!鸢儿!……鸢儿不要睡!睁开眼看看爹呀!鸢儿!!!”鬼炼彻底慌了,藏在面具下的脸不在冰冷,却是惊惶失措。 他撕下衣袖紧紧的裹住儿子喷血的胸口,可怎么也止不住! 不要,不要再流了!鸢儿会死的!不准再流出来了!!我命令你不准再流血了!!! 泪,划下鬼炼美丽的脸颊,流过冰冷的面具,一滴、两滴……一点点染红蓝鸢苍白如纸的小脸……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在那凄厉的喊叫中,在那两摊触目惊心的鲜红中,一双眼,一双还流着血泪的眼,慢慢的……慢慢的闭上——那个男人终于倒下——到最后一刻都没放手——他怀里,那个死一般寂静的娃娃…… …… 末了—— “带回去。”柳刀收剑,面无表情。 第七章御剑门 爹,痛痛……鸢~痛痛…… 爹~~~~~爹爹~~~~~鸢~ 爹~~~~! “啊!” “师父!师父他醒了!师父他醒了!” 床上的人痛苦的睁开眼,直直的盯着屋顶——木制的屋椽,拼接的很扎实,不过有几处烧焦的痕迹,血红的纹路,看样子是红血树。恩,就这样……就怎样? ……“鸢儿!” “啊,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你快快给我躺下!”一个人影快速闪到床边,不容分说的把猛吐血的人按回床上。又转过头对门外大吼:“师父,你走快点!要死人啦!” “来了来了,乖女儿别急,他还死不了。” 一个苍老的人影晃晃悠悠的一步一个脚印踩进屋,床边那人好像等不及了,一把把他拽过去按到床边。 “他一直吐血,师父你快给他止血啊!” 苍老的人影俯过去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不肯动。“乖女儿不是学过点穴吗,随便点几下就止住咯~” “我、我怕点错了……哎呀师父,你快点动手呀!他要死了!” “爹的乖女儿那么聪明,怎么会点错呢,平时点你那些师兄师弟都没错过呢~那,点这里~还有这几处~” 那人不太可靠的看老头的手在床上的人的胸前乱晃了几圈……好象之前他教自己去整人的,也是这么乱晃的几圈吧…… 算了,点了十多年都没点死人,豁出去了! 那人目不忍睹的闭上眼,一只手乱七八糟的在床上痛苦不堪的人的胸口一通乱点。 “噗——” “啊~~~~~~~我点死人啦!” 床上的人没呼吸了! 老头伤脑筋的往他胸口上大力一拍,然后再拍拍尖叫的人。 “乖女儿别怕,他没死。爹说了他还死不了就死不了。不过如果乖女儿肯叫一声爹的话,那爹就让他死好了。” “师父!再说这样的话,今晚就没酒喝了!” 老头一听,这可了得!酒可是他的命根子! “乖女儿,别啦!爹不让他死,爹让他活得好好的,比爹还活得长,这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人不耐烦的推开老头,欲换掉染血的被子。 “别碰,我!”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狭长的眼里布满血丝。他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鸢儿!!! 他推开挡住他的女人,一翻身滚下木床,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昏过去。 不在,鸢儿不在这里……这里没有他…… 他下意识的摸向胸前,还好,他的剑还在。他抓住那把玉雕小剑,毫不迟疑的刺进胸口——放心,他不是要自杀。 尖锐的刺痛让他浑浊的脑袋稍微清醒。他艰难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挨到门口。 “诶,你还有伤!你要去哪儿?!”女子看他走出房间,就要追去。 老头一把拉住她,诡谲的道:“乖女儿,我们跟着他。”他倒要看看,他想去哪。 一直吐血的人好象一点都不觉得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在他每次跌倒时都差点冲过去扶他,若不是她旁边的老头拉着她,她肯定一开始就把他按回床上去了。 光是那一路的血迹都叫她看得心惊胆战! 鸢儿,你在哪里,爹来救你了……鸢儿,别怕,爹帮你赶走痛痛,鸢儿别哭…… “别哭……乖,鸢儿别哭……”泪,悄然划过他的脸,留下一丝触目惊心的血红。 女子被震住了,她手足无措的看看老头又看看他。眼里也开始出现水雾。 “乖女儿,没事。他没事。”老头收起他的嬉皮笑脸,温柔的安慰宝贝女儿。 他一直吐血,一直掉着血泪,一直说“别哭”。遇见他的人莫不惊恐的让开,有想去扶他一把的人,都在看到他身后老头的眼神后止住动作。 女子震惊的发现他走的路,居然是通向后园“禁地”!老头远远的就暗示守禁地的弟子把后园的门打开,让他过去。 他好象不知道身边有人,一径的往前走。嘴里还是念着那两个字,“别哭”…… 后园不大,只在周围种了些竹子,竹子后面有两道一模一样的石门,却看不到任何开启的机关。 “师父?”女子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了。 老头向她摇摇头,示意她安静,旁边守园的两个弟子也一声不吭的好奇的看着那个似乎快绝命的男人——好美的男人…… 他有点不支的抓住一根竹子,磨破的手掌流出的血液沿着竹子划落。胸前的痛已经不能再刺激他的神经了,那里没有流出一滴血,他知道不会。他握住玉雕小剑,吃力的拔出,然后又朝迅速合拢的洞口刺进去。 这回不仅是女子尖叫,连老头和两个守卫的弟子都掩不住一脸的震惊! 他低垂的眼再一次猝然睁开,那股莫名的光芒看得旁边四人都痴了。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好象让他们的生命突然有了光彩似的! 他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两道石门,他要选那一道?四人心中同时疑问。 错了,他不是要选哪一道,而是他根本不用选。 他看都没看另一道石门,直接趴在了左边的那一道上。把半张脸贴在石门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笑魇在四人震惊的眼中慢慢勾勒而成。 天哪,好美…… 他血红的手掌温柔的抚上冰冷的石门,那神情,像是在抚慰至爱的情人。 鸢儿,爹来救你了。 老头还没感叹完他的密室石门何时变得这么宝贝,宝贝就在轰然中四分五裂了。 “宝贝啊……你个要死的人了破坏力还这么强!我跟你拼了!”老头挥开石屑冲进去,“啊~~~~我的避暑床!” 那人已经站在他的“避暑床”前了,正在弯腰……一抱? 鸢儿,爹来帮你赶走痛痛,不哭,不哭哦…… 他搂紧怀里冰寒的小身躯,一点不怕把自己冻伤。极小心的舔去那紧闭的眼角划落的泪珠。又再一次拔出胸前的小剑,合拢的洞口来不及收回所有奔流而出的液体,他用手接住含进嘴里,低头覆上那张死灰的小嘴。 “师父?”女子看着他一直喂那已经停止呼吸了6个月的小娃喝自己的血,心里好象有什么埂在那儿,堵得慌。 老头没答她话,一双老眼泛着精光,看着坐在地上的一人一“尸”若有所思。 好象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HOHO,那个时候有世纪吗?偶不知道~不知道~),他喂血的动作终于停下来,把小娃完完全全搂进怀里,一动不动的像是精疲力竭而死。 “爹……” 天哪,他、他没死?又活过来了? 微弱的声音蛮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跟那个人神奇的找到这里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那个小娃,当初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只是被门主发现那一对宝石般的蓝瞳特别美丽,才舍不得埋了他而是把他的“尸体”放到这张千年寒冰床上保存着。没想到,他居然没死! “鸢儿乖,爹在……不哭哦,爹会保护你的,爹不会再让任何人给鸢儿痛痛了……” “他还真的是不再让任何人给蓝鸢痛痛了!简直要气死我了!”瓜子脸的可爱女子“啪”的一声把剑拍在木桌上。“他根本就是不让任何人接近蓝鸢!” 大厅上的几人一脸“早知如此”的神情。 “乐颜哪,我说你就别去招那座冰山了嘛~你明知道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可不像你家余风,什么都让着你。”说话的女子一脸暧昧的看向大厅另一边坐着的男子。 封乐颜——御剑门之掌上明珠。俏皮可爱到没话说,瓜子脸上最让人心动的就是那双灵气的大眼睛了,通常是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整人的鬼点子,御剑门上下里外莫不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宠着。可偏偏,最近出了个不买她帐的家伙。 封乐颜生气的扫过三个看她好戏的人——师父,大师兄,师姐——二师兄不算,他从来只顺着她的。都看我好戏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余风,走!”她拉起二师兄,像她来一样冲出大厅。 “师父,乐颜好象两个月都没见着蓝鸢了,她会不会报复啊?”范紫是大师兄,跟封乐颜相处的时间最久,是除二师弟方余风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自从半年前楼家父子住进后山不再出来之后,乐颜就三天两头的去“探望”他们,搞得楼鬼炼忍无可忍的把他的宝贝儿子藏起来,坚决不给乐颜“蹂躏”。刚开始还有他们师兄弟和师父给她说情,让楼鬼炼同意乐颜跟他儿子玩会儿,可到两个月前,他终于下了禁令,不准乐颜再见他的宝贝儿子了。 这回,人证物证俱在,就是他们想帮她赖帐也不成了。那丫头,自己喜欢玩有剧毒的虫子就不说了,居然还立志要把小蓝鸢培养成跟她一样的“有志青年”!回想起以前门主夫人培养女儿的那段艰苦历程,他们一致倒戈拥护楼鬼炼的决定。 “乐颜,你想去哪儿?”按常规她这会儿不是应该拉他去后山当说客的吗?怎么反而往山下走? 封乐颜贼笑,老实的说:“当然是去请客咯!最近师父和师兄师姐都那么闲,天天坐着喝茶聊天,我都替他们感到没趣了~” 请客?这倒是稀事。“那你要去请哪些人,有没有拿门里的请柬?”没带的话那可麻烦了。 封乐颜闻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左右前后瞧瞧都没发现什么人,才小心的露出一块雕刻了一把飞剑的玉佩。 “有这东西,还用什么请柬。”那是御剑门门主的信物!江湖中有谁人不认识? 方余风大惊,道:“你又拿师父的玉佩,小心师父再关你的禁闭!” 封乐颜才不怕,头一甩不屑道:“有你陪我关禁闭,我怕什?”从小到大都是他陪她关禁闭,他一直都会跟她讲笑话玩游戏,禁闭?只是种形式而已啦~ 每次听她这么说,就算心里生再大的气,要陪她闯再大的祸,他都甘愿了。这丫头,老早把他吃定了。 果然,方余风再一次妥协。一路护着她不让她受丁点委屈,所有不好办的任务都尽数揽下,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都全部替她挡在自己的飞剑之外,连在外闲晃了半个月之后打道回府所要承受的责罚,都争着替她扛。 他再一次印证了御剑门内传的那句话:方余风,因封乐颜而生死。 这天,难得孝顺的封乐颜一大早就起来给她门主老爹煮粥服侍他起床(其实是怕他赖床),又替她爹穿衣梳头,还破天荒的乖乖喊了声“爹”,直乐得老头闹牙疼。在饭厅里用早膳时还守规矩的跟师兄师姐们请安,上茶。搞得一干人等都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问二师弟(兄)怎么回事,他却一直笑而不答。最后他们只得猜测,是不是这第N次的禁闭把封乐颜给关得脑子糊涂了。(心怀不轨的众人私底下都在商量这样的禁闭得多关她几次~) 吃完饭,大家伙移师大厅喝早茶,这是惯例。待喝完茶才是正式的功课开始。 “报~!师父,山门外有三队人马请求拜见!” 刚喝进一口香茶还来不及咽下的门主封剑被这冷不丁的消息给呛得面红耳赤,半天没喘过气来。 “请求拜见?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说来干什么的没?”他御剑门一惯行事低调,向来不惹什么江湖是非,突然这么多人找上门来,是为什? “有。来的分别是弯月山庄庄主白石涛,狂风会会主古柏双,冷月阁花魁舞云媚。他们都说是应御剑门门主之邀,前来以武会友的。” 封剑一听,完了,保准是来找碴的。这三个名字所代表的势力,几乎把包围御剑山的所有地区都囊括了。 范紫一挥手,叫传令的弟子把人带到外门的大厅休息,他们一会儿就到。看师父还是一副慌神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好象太安静了一点。遂向封乐颜那边看去……哪儿还有人? “余风,老实交代,你们那半个月干吗去了?不要再骗我们说是去游玩散心了。”范紫严肃到。 方余风无奈的苦笑,就知道大师兄肯定会最先发现。“乐颜说怕你们太无聊,就去帮你们找了些有趣的人上山来陪你们玩。” 他说得轻巧,听的几个人几乎都承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这么大的事,居然被她说成了玩!要知道一个不小心,那可是灭门的下场!何况他御剑门创立几百年来,何时做过如此招风引蝶之事?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士,就等着他御剑门出点什么差错,好把他们给拉下水! 封剑已经被打击得精神恍惚了,听范紫大声的怒斥方余风,没有半点反应。最后,还是他们的三师妹黎千侨理智的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风哥,乐颜呢?她跑哪里去了?”她头大的问。那丫头才是罪魁祸首,大师兄骂老实的二师兄有个P用。 方余风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才小心的对师父说道:“乐颜说,她去把蓝鸢抱出来看热闹……她说,这是我们御剑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盛事,他们算半个御剑门的人,当然不能错过。” 他这一说,众人全了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还是为了拐那小家伙!看来这两个月,确实把她给逼急了。 “什么百年难得一遇,根本就是没遇到过才对吧……” 不管怎么说,事情最后还是按照封乐颜预想的那样进行。御剑山周遭的几个省,能搬上台面的大小势力都给她请到了,为这,封剑还苦中作乐的庆幸平日里对宝贝女儿的教诲没有全白费。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是,封乐颜早在禁闭解除的那两天就把这一天要招待宾客的食物和酒水准备好了,以至于没让御剑门当众丢脸。(当然,都是私底下进行的) 中午的那一顿,真可谓吃得宾主尽兴。对外面那些人来说,能受到御剑门这一百年古派的邀请,已属不易。更何况是被那武功高深莫测的门主亲自招待。 午后稍适休息,一些小门派已按捺不住,要求跟御剑门的代表比试比试。对这些人来说,那一手飞剑的功夫才是他们最想见识的。三大势力的代表倒是不急,在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封剑套话,到了这会儿,平日里像是狗见了猫一样张牙舞爪的三大势力,竟默契的无言合作了。 毫无疑问,若是御剑门突然这么站出来,不再保持超然物外的中立姿态,这一带由三大势力相互制衡的平静将被打破,甚至江湖也会掀起一股强大的风波。没有人知道御剑门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儿,也没有人敢对它的出现下定判言。而结果,就在今天。他们三的势力是先锋。 北方凤天堡,南方三大镖局,西方皇朝军队,东方小江湖,夹在四方中间的御剑门,将要起个什么样的作用。 弯月山庄庄主白石涛,实在看不出这个封剑到底有多少深浅,三方跟他套话这么久,却没得出任何有用的情报。看看临时擂台上的比武,越来越心烦。 这就是实力?在地方上被称为小地虎的门派一把手,居然跟人家扫院子的下人都能对峙这么久,还分不出胜负!看来平日里是给这些跳梁小丑太大的面子了。 白石涛微一拱手,笑道:“御剑门实力果然令人佩服,小生今日一见,大开眼界。不晓得门主可否同意,让小生的下属也亲身领教领教?也不枉自今天小子们来了一趟。” 人家都这么说了,封剑还能怎么样?只得同意撤下那些个用来糊弄的下人,派上了真正的御剑门入室弟子。这回,可不像是之前老老实实的用手执剑来对打了,人刚上去,飞剑就已经盘旋而出,在众人面前闪着浅蓝的寒光。 所有人皆眼前一亮,紧紧的盯着台上的人,似要把这一手飞剑的本事给看破。白石涛一喜,以为封剑派出了门中大将,也把自己下属身手最了得之人派上去。 不怪他这么想,江湖上人人皆知的道理,内力练到一定程度施展出来会有它所独特的颜色,通常看附着在兵器上气的颜色,就可以大概判断出此人的实力如何。颜色越深,则实力越强。当然,这只是指一般修炼者。像江湖中那些身手高深莫测之人,内力发出可隐于无形。 封剑看他们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贼笑到脱力。若不是旁边一直用眼神警告他的几个徒弟,他早不给面子的大笑出来了。 这些白痴,随便派个连中门都没入的弟子上去,就把他们唬成那样。还真以为他几百年的御剑门,就这么给他们吃透了? (中门:御剑门的“等级”制度,分别为:山门,中门,剑门。范紫,方余风,黎千侨皆为剑门代表。封乐颜什么门都没进,她老爹不收她这个徒弟,所以她发誓在被收为剑门弟子之前,绝不叫封剑为爹。) (试试看的,还会修改.) 方余风看看周围,门内一半的山门、中门、剑门弟子都在这,外围也有一半的弟子在做警戒,应该没他什么事吧? “师兄,乐颜已经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我想去后山看看。” 范紫点头,又交代了一句才让他悄悄离开。 方余风走在狭窄陡峭的山道上,心想师兄跟他交代的那句话还真是让他为难。 “找个法子把乐颜耗在后山,比武没结束之前别放她下来。” 如果让她到了现场,估计他们父女俩可以把一场风平浪静的比试给搅得天翻地覆,而且两个人还会觉得很开心。 这个其实封剑的几个关门弟子都知道,他纯粹就一老顽童,只是没有乐颜这个小顽童给他制造借口,他不好顶着一门师尊的头衔肆意胡为而已。 刚才光看他一双贼溜溜的老眼在频频向后面的出入门张望,就把他们几个给吓出一身冷汗了。 不过他们从来没能阻止过师父两父女的恶搞,这回也不该有所指望吧? 方余风才刚这么想,乐颜就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上面的拐弯口。看样子,她是拐骗成功了。 果然,紧跟着出现的就是那对形影不离的楼家父子。 方余风两手一拱,笑道:“楼兄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乐颜还真能把你说动。” 乐颜高兴的扑到他怀里,纠正说:“风哥你错啦!我才说不动那块大石头呢!……我是把小蓝鸢给骗出来了!”最后一句是咬着方余风耳朵说的,但他肯定楼鬼炼也听到了。 面具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一双会动的眼才能看出他是个活物。哎……好好一个人,作什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门中但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无不惋惜,甚至对师父做出让他到后山隐修的决定抱怨不已,唯有乐颜,是个从头到尾的支持者。要知道,后山可是她玩“虫子”的绝妙天堂,有了“地利”和“人和”,她还怕骗不到蓝鸢跟她一起玩“虫子”? 方余风也不怕乐颜跟楼鬼炼日久生情,他从小订下的妻他最清楚,那丫头除了对蓝鸢“穷追不舍”之外,连楼鬼炼正眼都没瞧上几眼。(被门主夫人影响的——恋童癖) “那我们就下去吧,比武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啊呀,都开始了!风哥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好玩的都给错过了!就是你这块大石头,明明蓝鸢都很想出来玩的,你就不肯放人!这下好了吧!最精彩的都给错过了!” 乐颜一边拉着方余风快走,还一边转过身指着楼鬼炼骂上几句。被阿爹抱在怀里的蓝鸢没看明白他乐颜姐姐手指的对象,以为她是在骂他呢。害怕的双手往头上一抱,埋头钻进阿爹怀里。鬼炼索性扯开衣襟,把儿子整个包起来,又像回到了当初大肚子鬼炼的样子。 “喂,你没事干吗又把他遮起来!跟你说过无数遍了,蓝鸢要多见见阳光身体才能健康起来,你这人……” “小蓝鸢是被你吓得藏起来的,乐颜!” 乐颜一楞,没好气的道:“小蓝鸢哪,姐姐不是在骂你,姐姐是在骂你爹呢!快出来吧。” 蓝鸢扯开阿爹的衣襟,嘟着小嘴不高兴的说:“姐姐不许,骂爹!”两只纤嫩的小手臂搂上阿爹的脖子,整个人都巴着阿爹。一条细如红绳的小蛇爬出蓝鸢的袖管,一路溜到鬼炼的耳朵上,惬意的盘在上面,把自己弄成耳饰的模样。 乐颜舍不得骂蓝鸢,骂楼鬼炼的话他又不高兴,遂借题发挥的指着楼鬼炼耳上的那条小细绳大骂:“好啊,连你小妖也要跟我作对!你给我等着,看我不罚你绝食一个月才怪!风哥,我们走!”乐颜拉着方余风一溜烟的轻功飞走了。 “哈哈,小妖又要吃素了!” 蓝鸢把小蛇从阿爹的耳朵上拔下来,托在手掌上。 小家伙现在已经三岁了,跟乐颜待久了会说的话也渐渐多起来。而且受乐颜的影响,他也迷上了玩“虫子”。起初,想着让儿子多活动活动会对他虚弱的身子有些帮助,鬼炼倒是没管他,就让他跟古灵精怪的乐颜去玩。可后来发现儿子渐渐的会把抓到的虫子带回大山洞里养着,又都是那种颜色艳丽明显一看就有剧毒的虫子,他才大惊失色的阻止。奈何,儿子是听话了,把虫子都赶出了山洞,可他又在山洞的洞口养起了虫子。还捉了现在他手里的这条不知名的小蛇来当那些虫子的老大…… 小妖(这是它的名字,以后都这么叫),似听得懂蓝鸢的话,垂头丧气的摊在蓝鸢洁白如玉的小手掌上,倒真像了一条姑娘用来扎头的红绳。 “虫子,爹有。红色、绿色、黑色的。”那是他这两个月为讨儿子欢心才去捉的,很难找,不过为看到儿子开心的笑脸,值得。 蓝鸢一听,高兴的搂上阿爹,还在他脖子上留下两个亲亲。(他才不要去亲那冷冰冰的铁面具呢!) 小妖被蓝鸢冷不丁的从高空(对它来说是够高了)摔到地上,差点没横尸当场。甩甩红绳的一头,诡谲的窜到已经走出几米远的鬼炼的长袍上,重新爬到鬼炼的肩上,朝刚才蓝鸢亲的地方伸出漆黑中泛着绿光的蛇信子,照蓝鸢的样也舔了两下。(看到没,蛇也会讨好人哦~) “我也要,我也要!” 蓝鸢把洁白的细颈凑上去,一脸渴望的神情。 小妖也不客气,把芝麻大小的嘴张到最大,一口咬上蓝鸢的脖子。两滴蛇液逼出尖锐的细牙,钻进蓝鸢全身奔流的血液。 “哈哈……好舒服,小妖真是乖孩子。” 鬼炼拍拍儿子,宠溺道:“鸢儿也是乖孩子,比小妖还乖。” “恩!鸢是爹的乖孩子!” 小妖拔出细牙,头晕脑涨的溜到鬼炼耳朵上去睡觉养神了。若不是听到鬼炼说有那三色虫子给它吃,它才不肯这么干脆的拿出三分之二的毒液来给蓝鸢享受呢! 父子俩一路说着拿肉麻当有趣的话,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才到中门的修炼场,那儿已经人满为患了——而且是十分热闹。 楼鬼炼沉默的走到范紫身边,给予他无言的支持。 范紫向他感激的点点头,又无奈的摇摇头。无奈,是因为最终还是没能如他们的愿,乐颜还是跑出来给他们的师父制造了搅局的借口,现在场上他们父女俩闹得正欢呢。 鬼炼看了会儿打斗的现场,又听范紫在旁边的解说,终于是了了。 大名鼎鼎的御剑门,摊上这对父女,到底算幸还是不幸? 乐颜这个疯丫头,居然跟她爹说这些江湖组织的人都在她外出游玩时帮助过她(鬼才信,她不去整人家就阿弥陀佛了),教唆她爹举办一场资格鉴定赛。只要这些组织能派出人打败他们在她爹的几个关门弟子中选出来的一位,就可以获得一个御剑门掌门的信物,以后就可以拿着那个信物求得一次御剑门的帮助(前提当然是不能叫他们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这么好玩的事,封剑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么大的诱惑,那些早在觊觎御剑门的江湖人更不可能拒绝。三大势力?这会儿早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信物争得面红耳赤了。 不过乐颜玩归玩,还是知道分寸的。开出来的条件是她爹的关门弟子,这下所有的门人都不担心了。就这些人想打败他们的剑门大弟子?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嘿嘿,而且这些人还好死不死,推出来的代表选中的居然是他们二师兄方余风!这不明摆着让他们待一边看好戏吗?外面那些白痴,看二师兄一脸老实忠厚,没什么高手气质是吧?有你们好瞧的! 大家都明白这是高手对决,自动的把包围圈扩大了一倍。一干掌门和头领都坐在最前头,一副王者风范的模样。这比武还没比起来,倒是把气质先比开了。(方余风出战就是这场无形比试中的成果) 乐颜跟她爹闹了一圈后,偷偷的溜到后头,站到楼鬼炼身边。这是个死角,里面看外面一清二楚,外面却别想看到里面的情况。 她把蓝鸢从楼鬼炼怀里挖出来放到一把太师椅上,兴奋的蹲他身前仔细的教他道:“记得以前姐姐给你提过的用虫子去咬你不喜欢的人这个绝技吗?” 蓝鸢乖乖点头。 乐颜刮刮他的小鼻子,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白嫩的手腕,那里套着一个粗黑圆滚的大手环。她用手指弹弹手环,手环传出的是空洞的声音。那是中空的! “这里面装的可都是姐姐最喜欢的虫子哦!如果姐姐想让虫子去咬谁,就像这样,”她手掌一翻,手环的某处闪过一丝透明,一只碧绿的只有指甲壳般大小的虫子出现在她手心上。然后她对蓝鸢诡谲的一笑,手掌对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那虫子嗖的一下就射出去,几秒钟后又精神抖擞的窜回她手上。 被她选中的那个男人开始怪异的扭来扭去,手不停的在身上乱抓。 “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好玩?” 蓝鸢早在看她露出手环的那一刻就亮起眼睛了,听到乐颜这么说,当然不客气的撒娇要乐颜一定教他。 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看着的鬼炼看得清楚,没用多少功夫就把乐颜的小把戏看穿了。什么绝招,对外人来说是,可对他们这些练御剑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小把戏。就跟御剑的道理一样,与那些虫子建立一种联系,然后用自己的内力来驱使它们。只不过建立联系的方式不一样。 乐颜耐心的跟蓝鸢解释了一遍,末了偷看旁边的楼鬼炼一眼,才神神秘秘的又道:“姐姐教过蓝鸢的,怎么跟虫子建立联系的方式,蓝鸢还记得吧?” 其实乐颜的解释他根本就没听懂多少,但最后那一句他倒是懂,而且都练会了。所以便乖乖的点头。 教好了,那接下来就该他们玩了。乐颜牵着蓝鸢,在众人背后偷偷放冷箭,什么希奇古怪的虫子都放出来咬人,然后乐呵呵的在暗处看他们莫名其妙的出丑。她到底还是个被保护得密密实实的小丫头,心里没真要害谁,只是想看他们的反应图个乐而已。鬼炼明白这一点,倒心甘情愿的跟在他们身后做保镖。看到儿子开心的笑脸和狡黠灵动的眼神,让这些人受点小小的折磨又有什么。 另一边,方余风看到有楼鬼炼在保护着(顺便的)他的丫头,便放心的去完成她和师父交给他的任务——把这些心怀不轨的江湖中人给玩到面子扫地趴趴走。 他朝众人温和的一笑,放出自己的飞剑,跟刚才那些师弟们的剑大不相同,只有他们的四分之一大小。门外汉一瞧,皆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门内人一听,又对那些人鄙视的轻哼。这在御剑门,飞剑的大小与所代表的地位和功力是恰好成反比的。飞剑越大,要操控起来就更容易(当然,并不指无休止的大),飞剑越小,控制的精细方面就越难,所需的内力也成几何倍的增强,而且还有一个难点就是,需要把飞剑凝成一个内核,让自己的内力在外包围组成一把真正无形的强大飞剑。 方余风的内力早已能收发于无形无色,但他为了减少麻烦,习惯性的在飞剑外围透出一层与中门弟子相似的内力颜色,这更让那些人高兴了。 第一个被派上来的人,武器是一把叫人看了心神惶惶的巨型破山刀,他就是那一门的老大。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冲方余风砍去——朝他的飞剑砍去——开玩笑,御剑门的人战斗时怎许人近身? 方余风依旧儒雅的站在原地,并大度的允许对手最后挥了他的那把破山刀八次。 然后在众目中,他稍稍收回飞剑,温和的一笑,道:“对不起,你的武器没了,请下场。” 话音刚落,大汉的破山刀真的如琉璃瓷器一样一片片破碎,变成没用的铁块散落在地上。 全场嘘声四起,大汉连碎刀片都没敢拣,灰溜溜的下去了。 乐颜在后面整人的空挡没忘替她的风哥贺把彩,还自豪的对蓝鸢这个才三岁的小娃炫耀道:“你阿爹对你没有我风哥对我那么好吧?你看他打架都没忘了我最喜欢的数字是八!” 蓝鸢听得半懂不懂,他根本就没注意到除了整人之外的其他事,半扬起头不解的重复:“八?” “对呀,我最喜欢的数字是八,所以风哥就把那些人的武器给破成八块。嘿嘿,他很好吧?”我晕~你跟他一三岁小孩讲这些,他懂个P啊~ “武器?是什么?” 乐颜没好气的敲敲蓝鸢的小额头:“武器就是用来打人的东西啊,比如说刀,你看那边那个人手里拿的就是一把刀。还有枪,那个人拿的。还有剑,姐姐就有。”乐颜把自己的飞剑拿出来给蓝鸢看,她的这把要比两个师兄和师姐的稍微大上一点,但在御剑门里,也能排上前五了。 蓝鸢伸手去摸闪着寒光的剑身,还没碰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种名为剑的东西,他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他马上把手收回来,扑到阿爹怀里紧紧的抱住阿爹温暖的身体,怕怕的说:“鸢不喜欢武器!爹对鸢很好,爹没有武器!” 鬼炼敏锐的发现儿子对剑的那种恐惧,面具下的双眼寒光一闪,不晓得他想到什么了。他静静的安抚怀里的儿子,没说话。眼神凌厉的一扫,也止住乐颜想说的话。大手下意识的覆上当初儿子中剑的背部,轻轻抚按。 聪明如乐颜,心细的发现他的动作,即想到当初蓝鸢被救回御剑门时那一道穿体的致命剑伤。像被人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她难受的低下头。是谁,居然那么狠心,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娃下如此重手! 她追问过把楼鬼炼和蓝鸢救回来的大师兄无数次,他就是不肯说。连师父也不肯告诉她,楼鬼炼就更不可能开口了。 “没事了。”鬼炼淡淡的说。 像是在安慰乐颜,又像是在对儿子保证。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我的鸢儿…… 比武很精彩,至少最后那几场可以算得上经典。三大势力,无一例外的都是当家上场。方余风也很给面子,跟他们来了个实打实,而且最后都赢得“不轻松”。(天知道他是真不轻松,还是装着艰难) 最后上场的冷月阁花魁舞云媚(别小看她们哦,往往她们也是身藏不露),在落败后意欲许身方余风,没料突然遇上艳福的方余风还没来得及表态,乐颜就紧张的跳上台插到两人中间,仰头(没人家高)道:“很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们御剑门的门规里有一条,凡御剑门的人,终生只能娶得一妻。你,没希望了。” 怕还会有天外横祸找上门的乐颜,也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更不准方余风开口,拉着他一溜烟就跑到没影了。 留得舞云媚尴尬的站在场上,面色铁青。 封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众弟子也是一副会心的贼笑。这个方余风,追了他们的小公主15年,制造了御剑门开山以来最令人辛酸的一段奇恋,现在,终于是给他追到了。 HOHO~他们得赶紧着拾掇拾掇准备办一场最最盛大的婚礼了!(写古代的婚礼是用哪个词呢?看到这里的大大给偶说一下,偶马上就改掉!) 封剑装模作样的一咳,唤回所有弟子的粉色遐想。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向前走几步(想象成七八十岁老头的那种蹒跚),对所有客人抱歉的福福身,一脸歉意和羞愧的道:“真是抱歉,小女被宠惯了,不识大体。但请各位别介意。” 才被人家一弟子给轻易弄到面子扫地的众人,哪儿还敢跟他说什么,对乐颜的无礼找尽借口来吹捧。这倒省了封剑不少口舌。 “舞小姐,你的心意,在下这个做掌门的只好替徒弟心领了。不过,方才小女说的那条门规倒是确实,而小女早在刚出生时就与在下的二徒弟,就是刚才与众人比试的那个,订下了亲事。他们两人一直以来都是两情相悦,所以,只好辜负舞小姐的一番心意了。”一篇废话,反正就是不要你,你要咋样自己看着办吧! 御剑门人看着师父当着众武林人士的面,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样不打腹稿的鬼话,一个个憋笑几乎给憋成了内伤。 他们御剑门一大堆莫名其妙、希奇古怪、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门规里,就是没有这么一条终身只能娶得一妻的规定。不过那是在今天以前,从明天开始,这就要变成门规了。 舞云媚有再大的怨恨再多的愤怒,只能憋在心里。她可没本事跟这么个超强大门派斗,不说是她,江湖上能有这本事的也找不到几家。 为了给今天的闹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封剑当众承诺各组织,御剑门将会同以前一样,绝不插手江湖事物。这无疑是给众人吃下一颗大分量的定心丸。 说来说去,等于是把众人请到御剑山上闹了一场。但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让江湖人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这个第一大隐门的真正实力。 这一闹,会给现在风平浪寂的江湖掀起多大涟漪,抑或仅仅是一场闹剧而已? 没人知道…… 一个月——离上次那场闹剧已经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整座庞大的御剑山,这时候终于显现出它强大深厚的内力。从那一天开始就洋溢在山内的喜庆气氛,一直到现在都没消退,反而已经愈演愈烈到真正动手举办起婚礼来了。(又是婚礼~大大们快帮偶纠正!偶怎么看怎么别扭~>_<~) 这几天,快要当上新娘子的乐颜被她大师兄给禁足了(她老爹不管事)。她没能天天到后山来搅和,鬼炼是很高兴,但蓝鸢就伤心了。 阿爹不喜欢跟他玩虫子,喜欢跟他玩的乐颜姐姐又不来。阿爹不喜欢说话,他能说话的对象又不在。整天就跟阿爹眼瞪眼,鼻对鼻的干耗着。阿爹倒好,可以练功玩玉坠(就是那把玉雕小剑),但他——要发霉啦! 鬼炼哪能看不出儿子就写在脸上的心思?他收功把一直在修炼磨合的小剑挂回脖子上,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来,看他拿了根小木棍赶着那些颜色艳丽的小虫子玩。(高危险的兴趣,小孩请勿模仿) “鸢儿,出去玩吗?”他说话还是那么不好听,怪不得他不肯开口了。 蓝鸢听得阿爹要带他出去玩,高兴的二话不说把棍子丢到虫堆里,双手缠上阿爹的颈,小妖也趁机溜到鬼炼耳朵上窝着。 “要!鸢要出去玩!” “恩,爹带鸢儿去抓虫子?”儿子这几天给闷坏了,得想办法让他高兴高兴。 “哇~爹最好了!鸢最喜欢爹!快走,我们去抓虫子!” 鬼炼亲亲儿子的脸,戴上来御剑门之后专门请门内的铸剑师傅给他打制的铁面具。蓝鸢还是不喜欢他的面具,因为他说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阿爹好看的脸了。鬼炼失笑,也尽量在可能的情况下不戴面具。他的脸,就跟鸢儿的眼一样能惹祸。 他把乐颜在蓝鸢还没学会控制虫子之前送他的透明水晶罐子系在腰上,打算等下用来装抓到的虫子。又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肩头。 “出发!抓虫虫~抓虫虫~” 蓝鸢在阿爹的肩头指挥他一步几个台阶的跳上去,巨大的晃动和落差惊得他哈哈小笑。 最后一阶,到达洞口。 “出发咯~!” “你们要去哪里啊——怎么不带上我。” 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洞口,挡住了所有光线,投下一室的阴霾…… [红尘] “范哥哥!” “蓝鸢真乖。你们要去哪儿啊?”范紫拍拍蓝鸢的小手,跟鬼炼一起走出石洞。 “我们要去抓虫虫!范哥哥跟我们一起去!” 范紫一听,不相信的看鬼炼。鬼炼无声的点点头,让他更加吃惊。 “你不是最反对蓝鸢玩虫子的吗,怎么?” “他喜欢。”只要儿子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伤脑筋啊,原以为楼鬼炼的决心有多坚决的,没想到还是跟他师父一样,为了女儿(儿子)开心,就大度的纵容他们堕落了。原先有个乐颜就足够闹得御剑门天翻地覆了,现在又多了个蓝鸢……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范紫在心底为师门上下默哀三秒钟,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递给鬼炼道:“这是乐颜那丫头叫我给蓝鸢的。她说如果你们要去抓虫子的话,就帮她也抓点,把她的黑晶石手环装满就成,她说她教过蓝鸢怎么打开她的手环的。里面还有一个蓝晶石的手环,就当是送给蓝鸢的。” 鬼炼从布包里拿那两个一黑一蓝的手环,蓝色的要稍微大一点,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雕刻。 范紫拿过蓝色手环,举高来给蓝鸢看。“小家伙,这个是你乐颜姐姐送你的哦!喜欢不?” “喜欢!给鸢!”蓝鸢抢过手环,宝贝的抱在怀里。 “那是以前师娘戴的。她喜欢蓝色。” 鬼炼点点头,他知道整个御剑门上下对他两父子的好,可他们不需要他的谢谢,他就把感激放在心里。这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 “对了,还有个事。再过三天就是乐颜和余风的婚礼了,他们叫你一定要下来参加……不用想拿什么东西送他们,只要你到时候把她装满虫子的手环还给她,她保证就乐颠了。” 鬼炼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想拿点什么东西送他们。蓝鸢在上面听他们说了老半天,半个字都没听懂,便性急的赶着阿爹要出发。 “那我们走了。” “恩,好的。三天后见。”范紫拍拍鬼炼精实的手臂,刚转身想走,似又想到什么,忙拦下鬼炼垫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诡笑的消失在鬼炼无奈的视线中。 若说到谁对御剑山的后山最熟悉,那现在肯定是非鬼炼莫属了。就在刚才,他连后山的最后一块处女地都知道了。 范紫告诉他的是在后山哪里的毒虫最多,那个山洞是他以前练剑时无意中发现的,连师父和乐颜都不知道。不过他只在洞口看看了就没进去了,他不像乐颜和师娘,会御虫的本事,他可不想当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毒虫的食物。 鬼炼把儿子抱在怀里,熟练的穿行在山林间。也不跟儿子解释要去哪儿,小家伙也懒得问,还是尽快把他的新玩具玩转了才是真的。 在外人看来是危机重重、恐怖阴森的后山禁地,根本没被鬼炼当成那回事儿。你有什么魔鬼邪物之类的,尽管给我出来好了,大爷还没找到练手的呢!……蓝鸢?估计你要真出来个魔鬼,他还能跟你有板有眼的研究那魔鬼好不好看呢! 范紫说的地方是在后山的小山谷里,那里有一道不算怎么宏伟的瀑布,鬼炼修炼的时候来过这里,还在瀑布下的水潭里饮过水。但他没注意到那瀑布,或者说没想到瀑布后还会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只有范紫那种武痴,才会走到什么地方都想要动动手。 鬼炼按照范紫告诉他的方法,把他的小剑放出来飞到瀑布中央,然后把全部的内力凝到剑身,控制飞剑迅速切断瀑布。果然有一个两米多宽的洞口。 蓝鸢先是一惊,然后兴奋的大叫。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神奇的地方啊!(你没看到过的神奇多了去了~) “抱紧爹。”鬼炼运气,纵身越人水潭,蜻蜓点水般的踩着水面飞入洞口。他没有立即把飞剑撤下来,后面的瀑布仍旧没把缺口合上。 连范紫都对付不了这里的毒虫,他丝毫不敢马虎大意。他的计划是只要在洞口抓到足够的虫子装满两只手环和一个水晶罐就好了,没必要深入虫洞去冒险。何况,他从来没对毒虫有过兴趣。 “爹?”蓝鸢不晓得阿爹在想什么,但他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儿干吗? 鬼炼拍拍儿子,要他安静别说话。几秒钟后,他感觉到虫洞里的风劲开始有了变化,平静慢慢碎裂,一股强劲的骚动扑面而来。鬼炼皱眉,发现虫洞里黑暗的颜色越来越深,而且似乎在……流动?蓦然,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脸色大变的倒身飞速撤出洞口。 “虫子!爹你看,好多漂亮的虫子!” 无数的爬虫、蠕虫、飞虫出现在他们眼前,前面一圈的无一例外的都是黑色的虫子,怪不得刚才怎么感觉黑暗的颜色会加深~ 鬼炼无奈,撤下截断瀑布的小剑,让它飞在两人身前作屏障。前面是无数毒虫,后面是一帘瀑布,被夹在中间的两人进退维谷。 不过伤脑筋的只有鬼炼,小家伙看到这么多平时没见过的漂亮的“玩具”,兴奋的都忘了东了。 下面要怎么办?刚才一听到儿子惊喜的叫声他就忘了要用脑子来思考,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又回到虫洞并把后路给截断了。 “虫虫~虫虫乖,都到鸢这里来哦~不要挤,一个一个来~”蓝鸢一手托着乐颜的黑色手环,一手伸向前做着奇怪的手势。鬼炼突然发现他洁白的手掌心有个发亮的图案! 察觉到有什么向他们飞来,鬼炼想也不想的就让飞剑把它打下来。没料怀里的蓝鸢生气的锤了他一拳。 “爹打坏鸢的玩具!不乖!” 鬼炼嘴里道着歉,又牵起儿子的小手来看,确实有一个发光的图案。 “这是什么?” “是姐姐给鸢印的‘联系’。” “什么‘联系’,做什么用的?” “抓虫子的啊。鸢只要想着口诀,虫子就会飞到‘联系’上来哦!”蓝鸢俏皮的向阿爹眨眨眼。 这时又有一只虫子极快的飞过来,鬼炼知道是儿子做的,便没打下它。只见它精准的落到蓝鸢掌中的图案上,乖巧的缩着一动不动,然后蓝鸢把手环放到虫子上面,图案的亮光一暗,虫子就消失不见了。鬼炼知道是给儿子收到手环里去了。 没想到,要控制虫子容易,要收服它却有这么多麻烦。 “鸢儿,快点抓。” 他的飞剑已经要挡不住那些快堆起来的虫子了,实在太多! 一个忙着抓虫子一个忙着抵御虫子,谁都没注意到缩在蓝鸢发里的小妖已经睡醒了。它立起身,刚准备打个哈欠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铺天盖地的虫子终于冲破小剑的防线,潮水般的涌过来。 鬼炼大惊失色的向后退,飞剑不能撤回,他试图用内力剪断身后的水幕。 “嘶~~~!” 小妖细弱的声音突然放大出现在虫洞里,诡异得令人寒毛倒竖。不仅是它的声音变大,连它的身体也突然间猛涨到数十倍! 它跃下蓝鸢的小颗头颅,重重的落到地上,虫洞甚至因它而猛的一震。潮水般的虫子却突然间不动了,鬼炼甚至发现它们在慢慢向后退! “小妖,回来!……地上脏!”……汗。 小妖张口又是一声低沉的嘶叫,所有虫子都不动了,它满意的点点头,又爬回来立起巨大的蛇身,圆润的蛇嘴在鬼炼和蓝鸢的脖子上点点。 这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鬼炼甚至以为他是在做梦!平时盘起来只有他一个指甲壳般大小的小妖,现在居然立起一半的身子就能亲到他的脖子! 他可是有一米九五! 小妖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亲完了又爬到最前面,对一干恐怖的毒虫嘶叫。然后在鬼炼的震惊和蓝鸢的不高兴中,那无数的毒虫就像来时的那样,浩浩荡荡退了。 “小妖吓走鸢的虫子,赔给鸢!”蓝鸢才不管它一条蛇听不听得懂他说话。(你也别指望一三岁小孩知不知道蛇能不能听懂人话) 小妖点点它小巧的蛇头,往虫洞里爬进一段,然后停下来看他们俩,头往里面点。 它要他们跟它进去? 蓝鸢见阿爹不动,着急的催促他快跟上小妖。他才不管什么前途叵测,有小妖带他去抓漂亮的虫子,这就是全部了。 鬼炼暗叹,拉紧衣襟把儿子手臂以下的身体裹住,再把小剑防御的范围调整了一下,这才跟着巨蛇小妖深入虫洞…… (以上纯粹是意外的小花絮,偶也不晓得怎么会写到那里去了,现在就收笔,下面~就是第七章的结束了。终于让我给写到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又是你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吓死我了……” 乐颜拣起被楼鬼炼吓脱手的一串铜钥匙,理也不理他,转身继续用钥匙开锁。 一……二……三……“倒!”专心开锁的人突然转过身,瓜子脸上满是贼笑。 可是身后的人却没有如她意料中的那样突然昏迷倒地,而是面无表情(一直都是这样的吧~)的依旧盯着她。 她不可置信的大叫:“你怎么不昏倒?我的迷药虫明明咬到你了!”不可能,连她娘被她的虫子咬到都会有反应的!(不孝女~) 鬼炼嘲讽的轻哼,没达她话。 “爹不怕虫子,姐姐。”蓝鸢钻出阿爹的衣襟,乐颜连忙扑上去在他两边的小脸蛋上各啃了一口。 “你抗毒?”她不是没听娘说过,不过能抗毒的体质一般只有一些非常珍贵的稀有野禽才有,出现在人身上的几乎没有。 她没指望鬼炼能给她答案,但她这会儿没时间来计较这。她偷偷看看四周,才神秘的说:“既然弄不倒你,那我就跟你明说吧。我要在等会的喜酒里下毒,把他们通通放倒然后逃下山去。你只能选择沉默或者是帮我——你打不过我的。”她喜欢玩虫子用毒,但这不代表她的御剑术练得不好。相反的,就是因为太好她才觉得用那没意思。 鬼炼知道她的实力在哪,沉默了半晌才生硬的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乐颜立即摆出委屈和愤怒的表情,挥着拳头道:“还不都是我爹和那帮师兄师姐!我都告诉他们,我答应过我娘在嫁人之前要回外婆家走一趟,拿一样东西。他们就是不相信我,硬说我是要逃跑!门规里又有规定新娘在没生下一个孩子之前不准踏出御剑门一步,你说我不用这个方法先跑掉,难道还能怎样?” 她说得很动情,可听在鬼炼耳里理由却太扯了。还是相信她要逃跑比较能接受。 乐颜见他没反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慢慢的垂下头(酝酿情绪),肩膀一耸一耸的(为了骗某人),哽咽的道:“楼大哥,我知道平时你不怎么喜欢我,也希望能避我多远就有多远。可是,呜~~~这一次,乐颜真的没有骗你,呜~~~~楼大哥,你就帮、帮乐颜这一次吧~呜~~~~”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下。 鬼炼还是没感觉,乐颜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根本就打动不了他。还不如蓝鸢对他扁扁嘴激起的反应。 不过乐颜原本就不指望他会怎么样,看到蓝鸢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姐姐不哭,鸢帮你!爹也帮!”这不,自动送上门了。 鬼炼还来不及阻止,儿子就把承诺说出口了。跟石头人的他比起来,乐颜的古灵精怪可不是蓝鸢能招架的。 于是,乐颜再一次诱拐了蓝鸢,连带的把最大问题——鬼炼也解决掉了。 她下的药很轻,只是把御剑门上下放倒了睡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而已——连守山门的弟子都没放过。如果在这个时候有谁来“拜访”或者“探亲访友”的话,大概能把这座山划到主人的回礼当中。只不过要付出一点代价就是了——乐颜在山外养的一大群可爱的虫子也不是吃素的。 她偷跑下山的计划想来是成形已久,连路线都给画的一清二楚(包括小路)。行路要用的银子当然也没少带,原本她以为鬼炼会跟方余风一样替她背包袱,所以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样没落下。结果在使了无数计策和阴谋之后,她终于认命的自己扛。也因为这,她临时改变了行路方案,改坐船了。 (嘿嘿,要问偶为什么鬼炼和蓝鸢会跟她一起跑路?偶也不知道,不晓得,不明白……等你看到了再告诉偶吧~) 第二天傍晚,在乐颜一脚踏上船头的同时,封剑和几个关门弟子酒醒了。 老头从趴睡了一天的酒席上起身,被躺了一屋子的人给吓到了。 “师父?”范紫迷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新郎方余风也醒了,他马上想到的是跟他已经拜过了天地,还在他们的新房里等候他的小妻子。 “余风,等等!”黎千侨拉住他,向他指指桌上的信。 这会儿,醒来的几人已经大致猜到了。方余风一贯平和的脸此时铁青得恐怖,黎千侨见他不动,便把信拿给她师父。 封剑摊开那张纸,大声念到: 风哥: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不过这事真不怪我,全赖你们!)。 我回外婆家了(我都说了我真有一样东西要去拿!)。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在外婆家见到风哥,那我就去云游天下,再也不回来了。 还有,请别为我的安危担心,我已经把养了15年的虫子都带身上了,估计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蓝鸢也答应陪我一起走了,所以师父就别指望收他爹做徒弟了。 另:山下的虫子在五天后才会回洞,记得叫人去堵住洞口,不然你们就谁也别想出来了。 乐颜留 第八章再度离别 跟封乐颜一起,注定会不得安宁,就连走水路也是如此。 上船的第三天就任性的下令船夫把船划到人家的大型画舫屁股后面跟着,偷听上面的乐妓弹琴唱歌,被发现后还理直气壮的跟人家吵架鬼扯,被人家强行赶走不说,差点还打起来。第五天,一大型船队跟他们迎面相碰,她不仅不让路,还跑到人家的船队上去大闹了一通,若不是最后鬼炼抱着儿子去找她,船队的主人看在可爱的小蓝鸢那双漂亮的眼睛的面子上,估计那事也没法简单了了。第六天,为了跟蓝鸢比试谁的虫子厉害,她就拿江水里的鱼当靶子,结果他们三人包括船夫在内,连啃了五天的备用干粮,到第十一天傍晚才勉强钓到了几条活鱼。第十二天,老实巴交的船夫说什么都不肯再带他们了,连之前说好的船资也宁愿不要了,可见乐颜的影响力。 因为没送他们到目的地,再加上船夫说什么也不敢要他们的钱,最后他们只得在一个小港口下了。不用付银子,乐颜当然乐意,何况她也没想到要她出钱。说实在的,从小到大她还没真亲手使过银子呢! 鬼炼把之前就谈妥的船资偷偷放到船夫自己的物件里,不声不想的下船。再怎么说他三年前还是个大家少爷呢,这种小便宜他不会占的。 三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怎么大,也不会让他这个实际上只有12岁的“小少年”,彻底的成长到跟他高大冷俊的外貌相符合。他的心智还不成熟,所以——他很危险,以他为主心骨的三人行,更危险。 这一回,蓝鸢怎么也不肯像以前那样一直窝在阿爹的衣襟里。从婴儿时代就积累起来的活力,突然间全部迸发。整天跟乐颜又蹦又跳,就算摔了也像没事般爬起来继续。看到儿子这么有活力,做爹的自然是高兴,但每走到哪儿都有人特别注意他那双奇特的眸子,这让他心里很不快。被别人盯着自己的“专署物品”肆意打量,这总不是一件能让人愉快的事吧? “诶,我说你不要总是这副死人像好不好?这对蓝鸢的影响不好也!你怎么当爹的啊?”乐颜用筷子不客气的敲打鬼炼的碗。 他们这会儿正在小镇唯一的小饭店里吃饭。 蓝鸢坐在阿爹的怀里,乖乖的让阿爹喂他吃饭。听到乐颜的话,虽然依旧是不懂,还是尽责的替阿爹抗争:“爹对鸢很好!姐姐不许骂爹!”姐姐为什么总是不喜欢阿爹呢?阿爹最最最最好了! 鬼炼拍拍他的小手,把一块挑光鱼刺的鱼肉喂到他嘴里,还温柔的嘱咐:“慢慢吃,小心刺。” 天哪,又来了!他明明已经把一块鱼肉挑得比兔肉还干净了,还要让吃的人小心刺!这不明摆着刺激她孤家寡人没人照顾嘛!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风哥在这,也不会想到给她挑鱼刺的。至少他从前就没想到过。 “吃饭,闭嘴。”冷冰冰的。 乐颜瞪他一眼,却不再说话,一点也不淑女的埋头猛吃。 这就是她对楼鬼炼的不满!好象整个世界除了他儿子之外,其他人都不值得他付出丝毫感情,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样。也不管别人对他再好,他就是那副死人样摆给你看。也不是说他没有感情,看他对蓝鸢的好,谁能说他冷酷无情?可你就算再不喜欢,也不用这样当着人的面摆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给人家难堪吧?好象别人就乐意用热脸去贴他冷屁股似的~ 小饭店里还有其他的人在闲聊喝茶,平日的话题都绕在一些油盐酱醋的芝麻小事上。现在,十多双眼睛全盯在鬼炼三人身上。 之前还在讨论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那个女孩真漂亮之类的,等他们开始吃饭,话题自然就落到了,赞叹那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好多细心。几个妇女甚至把她们家那口子找来,让他们学习学习人家…… 到结帐的时候,老板甚至大方的给他们的饭钱折了价! 蓝鸢对这些陌生的大叔大婶的热情毫不理解,也不明白阿爹和姐姐这回怎么不坐下来吵,吃完饭就赶快走了? 他们才出了镇子没一会儿,就有十多个蒙着面巾的人跳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蓝鸢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喜欢跟他爹一样,拿些丑丑的东西把脸蒙住,难道他们都跟他爹一样好看? 可这些蒙着脸的人没山上的哥哥姐姐好呢,挡住他们的路不说,还不打声招呼就冲过来跟他爹打架,让他都没时间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看。 打斗不用说也是一面倒的形势,还没等蓝鸢在心里抱怨完,十多个蒙面人已经全躺下了。 都是刚才小镇上的一群无所事事的公子,平日里被爹娘像宝贝似的养着,这会儿看到鬼炼三人,才豁然了悟原来自己家的儿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不,被爹娘教训了心里不平衡,就来教训教训他们出气,再把那个漂亮的姑娘留下。可没想到,他们人多示众却反被想要教训的人教训了。 十多人全躺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嚎叫。鬼炼没下重手,只是把这些他一看就不喜欢的人废了而已。留他们一条命,是不想给怀里的儿子留下什么影响。 在一边看好戏的乐颜早在第一个人被废时就呆了。她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也从没见过如此残忍阴狠之人,何况,这人还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 鬼炼对他制造的修罗场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走过乐颜身边,淡淡的丢下一句:“走了。” 乐颜猛的一震,回过神。接着冲向前二话不说把鬼炼拽住,不可置信的大吼:“他们只不过是些什么都不会的平凡人,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他们又不是想杀你,你干吗这么狠?!” 狠?铁面具下唯一可见的一双眼毫不隐藏对乐颜的讽刺。他狠……可他见过一个比他更狠的人,他是在付出他所能付出的最惨重的代价后学会这个字的。 “你说啊,为什么?!告诉我原因!” 鬼炼不想跟她解释什么,他做的事不用跟别人解释。他扳开乐颜的手,像往常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 乐颜跑上来挡住鬼炼,惨白的脸上满是哀伤,一种她自己也不懂的情绪。 “楼鬼炼!你必须告诉我原因!——御剑门决不出一个杀人恶魔!如果你没有好的解释,我会亲手杀了你以绝后患!” “不!不要!”乐颜的最后一句蓝鸢算是听懂了,他惊慌的双手抱住阿爹的脖子,带着哭腔的说:“姐姐不要杀爹!是鸢说不喜欢他们,爹才打他们的!呜~~~~~~~~~~” 他们都那么凶的要打他阿爹,他不要阿爹被人欺负!如果不是他还不会让虫子咬人,他肯定把所有的虫子都放出来咬他们! 乐颜的不可置信一瞬间完全走调,“是你叫他把他们都废了?” 蓝鸢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却点头。他知道这样姐姐就不会杀阿爹了。乐颜看他真的点头,而且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下去了,一下子有点不能理解这对父子。 儿子说不喜欢谁,爹就把那个人废了,这、未免也太过了吧?楼鬼炼,你宝贝儿子的方式是不是太疯狂了……或者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疯狂的人,就跟她爹一样,用她(他)当借口。 因为怕那十几个人的惨叫引来小镇的居民,乐颜在把他们弄昏迷后,三个人就立即落跑了。 楼鬼炼表现出来的这意外的一面,乐颜把它归结到了蓝鸢身上,这是个很好的借口,毕竟蓝鸢才三岁,他不懂事。打这以后,乐颜在带着蓝鸢胡混的同时,也在不失时机的对他进行仁义教育,教他要做一个善良有情义的人。 鬼炼就一直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乐颜对儿子的洗脑,只是小心谨慎的在“外面”替他们遮风挡雨,解决一切麻烦。 因为要保护的人是两个天生的麻烦精,所以一路的大小事故不断。 对于鬼炼解决事故的手段和方式,乐颜在声色俱厉的警告过他数次仍无果后,终于放弃,认定蓝鸢就是他的借口,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嗜血狂。这个现实让她非常难过,不明原因的哀伤。 在鬼炼打残第二十四个人,并导致其中两人最后抢救不及丧命后,乐颜决定提前教会蓝鸢怎么控制使用毒虫。这样一来,蓝鸢就可以在他爹动手之前把人解决掉了。(见识过楼鬼炼的残忍阴狠,她没那个胆子在他面前耍小手段,所以只能指望蓝鸢) 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是天意合该如此,还是纯粹巧合? 西莲城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乐颜母亲的娘家就在这儿。 这一个月,乐颜简直不痛快极了! 玩不能放开胆来玩,缩手缩脚的就怕惹上什么事儿。惹上了倒还没什么,如果对方识趣,只把目标对上她,那她还可以玩玩,整整人。可几乎每一次都会把蓝鸢给牵进事端,他那双漂亮的蓝瞳太招人了。一牵上他,就绝对会见红——对方不是残废就是挂点,无一例外。 现在好了,到了西莲城,就是她的地盘了。(早知道如此,就把风哥给拐出来,不带这两个危险的家伙了~) 进了城,乐颜直接就去外婆家。这回坚决不在外面逗留了,先把身边的两个危险物安放好,再让风哥带她出来玩。 要说到乐颜的外婆家,在西莲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整个西莲城和周边地区的商号,有近四成都是他们家开的,任他们肆意舞风弄雨都不敢有何怒言,何况他们家的一个女儿还嫁进了江湖第一隐门御剑门当掌门夫人,有这层关系在,连官府都要给上八分面子。 楼家两父子就这么被领到了西莲城最大的府邸前。 “诶,我说你干吗站着不动,快进来呀!” 一道门而已,不就是大了点高了点结实了点,值得他看这么长时间吗?当初他们下山时经过那道巨大的山门还没见他停下一秒呢! 鬼炼对她的催促充耳不闻,面具下冷冰冰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只知道他似乎在看大门上的匾额。乐颜不解,退出大门站到他身边,从他的角度看上去。没错啊,就是尘府,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嘛!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不会是又犯什么她不知道“病”了吧? 蓝鸢已经在他怀里睡得很熟了,不能用他来牵制这个人……真是伤脑筋。 这么大的府邸,这个样子的门楣,还真像他逃出的那个“家”。虽然知道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但看到,他还是忍不住回想起来。三年前,他是个比这还庞大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一直都认为他这辈子会顺着父亲给他安排的路走下去,一直都认为他会成为父亲那样的男人,一直都认为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幕烟华。没想到,只是三年,这一切都彻底成为了过眼云烟,九年的绚烂、九年的荣华富贵、九年的记忆,就如雪花般的在他手掌心融化消失。 一切都已经不在,那个他,也在林叔关上的石板后死去。 现在,他叫楼鬼炼,有个跟他相依为命的儿子楼蓝鸢——他满足了,真的! 父亲?那个家?都让他们下地狱去吧! 他闭上眼,把脑子里的画面狠狠的打碎挥开,再睁开眼的他就又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楼鬼炼。同时心里的犹豫不决也消失不见,他知道他的决定了。 “这个给你,我们走了。”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壶,壶口被一层难看的红蜡封着。 乐颜没接,震惊的大叫:“你们要走了?走哪儿去??为什么???”他这是怎么了? 鬼炼摇摇头,不想跟她多解释什么,那是他和儿子两个人的事。他把瓷壶塞到乐颜的手里,转身就走。乐颜这次哪儿能遂他的意,死活拉着他不肯让他走,明知道他能抗毒,还是把手环里的毒虫放出来咬他,最后连自己不轻易出鞘的飞剑也都放出来了。 这样一来,鬼炼还真走不了了。乐颜的飞剑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何况他不愿让任何意外伤到怀里的儿子。 两个人在尘府的大门口大闹,立刻惊动了里面的人。众多庭院侍卫冲出来把他们围住,并虎视眈眈的盯着鬼炼,乐颜小姐是他们尘府的人,她对付的人自然就是他们的敌人。 注意到鬼炼眯得越来越细的漂亮双眼,乐颜大急,那是危险的讯号。她连忙叫侍卫们散开。 鬼炼站定不动了,阴沉的道:“封乐颜,我再说一遍,我们要走了。你让开。”若她不叫封乐颜,不是御剑门的人,鸢儿不叫她姐姐,那他此刻绝不会强迫自己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这就是他的解释了,他对自己说。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走就走!你把我们御剑门当什么了,你把这一年来我们对你的好当什么了,你把我封乐颜当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听到他说要走,自己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就算会惊讶,会难过,会失望,可也不该如此啊?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心告诉她不能就这么把他放走,否则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那让她感觉如此清晰的痉挛的痛…… “乐颜?!”一道飘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方余风。 他听到了什么?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大喊……那是他的小乐颜的声音吗? 看到她最熟悉的风哥,乐颜像是抓到救命浮草一般,冲过去抱住他就开始放声大哭(还是那么没形象-_-||||)。方余风被她吓到了,他看着她从婴儿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俏姑娘,还从没见她如此伤心失态过。 乐颜一哭,控制飞剑的内力自然就撤去了。方余风把她的剑收回,叫住欲离开的鬼炼。 “楼兄,你要上哪?” “我们该离开了。”对象是方余风,这个如风一般能让人心情平静的男人,鬼炼也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离开?为什么?难道御剑门不好吗?还是楼兄有什么非去完成的事?”猜对了一半,跟他说话确实比较容易。 鬼炼先是摇头,然后再肯定的点头。就这两个无里头的动作,方余风看懂了。 他也点头,拍拍怀里还在哭的乐颜,温柔的道:“他们有非去做的事,你为何阻拦?” 怀里的人低声啜泣,激烈的摇头。她只听说他要离开,她只能听到这一句! ……不要离开,不要走!你应该一直待在后山隐修的,你应该一直待在那儿!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带你下来,为什么要给你离开的机会!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方余风虽然觉得奇怪,也猜不透。见她不肯说话,只好对鬼炼歉意的笑:“楼兄,乐颜她小孩子脾气,肯定是舍不得你们走,何况还要跟蓝鸢说再见。既然已经到这儿了,何不在尘府先休息几天再上路?再说,余风也舍不得就这么跟楼兄和小蓝鸢告别呢。”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被门里几个活跃分子影响,他们早已把楼家父子看做是自己人,就好象相处了几十年那么自然熟敛,突然听到说要分离,怎能平心接受?也不怪乐颜如此伤心,毕竟她是最喜欢楼家父子的人。 鬼炼摇头,在他眼里出现温暖的笑意,方余风看得很清楚。这让他很惊讶,不晓得是何事能让他这块大石头开花,那一定不简单。 他哪里知道,鬼炼只是为他话里的那份真诚的情义感到开心。 他把衣襟拉起来挡住儿子,稍微一指乐颜的手,在她手里,还抓着他送给她的白玉瓷壶——确切的说是他送给御剑门的。他不想欠人任何人的恩情。 “血,我的。”简洁的三个字,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懂,鬼炼微笑的对方余风点点头,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这不是永别,他相信。他们还会见面的,只不过那时候,一切都会不同了。 确实,再一次的见面,就是翻天覆地的不同…… “楼兄保重!”方余风看到那最后的微笑,既担心也放心。只是一双眼一抹笑意而已,就能如此摄人心魄,这、不是件好事吧?但能笑,就说明他的人性还在,这样的人也不会成为他们的危险。 方余风拍拍乐颜,道:“别伤心了,以后肯定还能见到他们的。” 乐颜直起身,对方余风无言的摇头。即使能见面那又如何?一旦有了距离,就无法再靠近。见面——不见心。 她把白玉瓷壶贴到脸上,感受里面属于楼鬼炼的血液。这是一份无价的稀世赠礼,她知道。抗毒人的血液,绝对是药师、炼丹者、习武人争得头破血流,倾家荡产也要得到的。它的作用绝对比一个药人的全部血液都要恐怖。 为何要如此伤害自己,给她留下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楼鬼炼…… 乐颜擦干纵横满脸的泪,对方余风和她身边一干焦急的亲人温柔的笑。 “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她——封乐颜……长大了…… 第九章谁要我死 楼鬼炼的娘,其实不是魔轩人而是魔轩的邻居,金蝎帝国的人,名端木雪。 在嫁到魔轩的途中,多次被人阻击追杀,所幸端木雪的亲爹端木瑞在队伍出发前就把全部护卫换成了自己的手下,亲自护送自己的女儿到魔轩。奈何他们再强大,对方就是死了心也要阻止他们。结果可想而知,护卫队一路消耗直到碧松省,端木瑞再也无法逞强,用巨额银两请了当地的镖局护送女儿继续走,他则留下来——刺杀刺客。 端木雪最后顺利的嫁给那个她素未蒙面却在第一眼就爱上的男人,而她的父亲,再无听闻。 她不知道父亲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派了无数人去探察,却只得到大片的空白。 现在,楼鬼炼就在端木瑞最后消失的地方,碧松省的重山镇。 说这里是最后其实是不确切的,只能说这里是“鬼域”方圆几十里内唯一有人类居住的地方。 太阳已经西沉,重山镇静静的躺在低沉的暗红中。这里没有漆黑的夜,所能看到的只是满目的妖红,潜藏在暗中。 “铁面,你又要带你儿子进山啊?” 这片区域外的人把这个地方称做是“鬼域”,而生活在“鬼域”里的人则把这里叫做是山。 面具人无声的点头,把怀里的小家伙放下来。他转身关门,小家伙则跑到跟他们说话的王婶身边,抱着她粗实的腿撒娇。 “我说你就别带小鸢进去了,里面那么危险,如果他真出个什么事,你就要后悔莫及了。” 镇上的人没有哪个不疼这小家伙的,每次看到铁面带他进山,他们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个万一。 小家伙听到王婶又在旧事重提,不高兴的嘟起小嘴道:“鸢已经四岁了,可以保护自己啦!” 王婶宠溺的捏捏他圆滚滚的苍白小脸,不以为意的说:“是是是,我们的小鸢已经四岁了,可四岁的小鸢也打不过山里的大老虎啊~” “打不过,鸢就放虫子咬它们!看它们还敢欺负鸢!而且爹也会保护鸢的,对吧?” 面具人拉拉背上的大背篓,对他们点点头。 “鸢儿,走。”他对小家伙伸出手,让他握住,然后两个人慢慢离开重山镇。王婶在后面无奈的摇摇头,替面具人查看了一下他的店门是不是真关严实了,然后就回到隔壁她自己家去。 写到这里应该都知道了吧,面具人就是楼鬼炼,小家伙就是我们的楼蓝鸢。 鬼炼在真正进山之前把儿子抱起来放进了背后的背篓里,儿子太小,地面对他来说太危险。 蓝鸢在背后抱着他的脖子,一晃一晃的说:“爹,上次那个石坑的虫子都被小妖吃完了,这次我们不去那里啦!” “那我们再过一座山,里面还有。” “好也!小妖说它早就想去里面了。它说越进去,闻到的血腥味就更强。爹,血腥味是什么啊?” 鬼炼没想到儿子会有这种问题,沉默了半晌才说:“就是血的气味,就像你闻到的粥的气味那样。” “哦?那它也像粥那么香吗?有没有牛婶的芝麻饼香呢?还是跟乐颜姐姐身上的香一样?”在他印象里,好像除了便便之外都是香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也认为血腥味也是香的~ ……那种味道怎么可能会香,让人恶心得想吐才是真的。鬼炼回答不出,就干脆沉默,这是他的习惯。 背上的小家伙当然也不在意阿爹回不回答,他已经陷入自己的想象中了。 大山里从来就不安静,没有小家伙的叽叽喳喳也是够热闹的,什么虫叫,鸟鸣,兽咆之类的,像是在开盛大的宴会。 “哎呀,爹!鸢想不起乐颜姐姐身上的香味了!”蓝鸢突然大叫,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虫子一般。乐颜姐姐是他除了阿爹之外最喜欢的人,想不起来怎么行呢? 是什么味道呢?香香的,不是野黄花的味道,也不是牛婶的芝麻饼的味道……咦?怎么越想,越模糊呢,好象连乐颜姐姐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爹,鸢忘记乐颜姐姐长什么样了,怎么办?”他很慌呢,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找不到了。 还在想她,都已经离开一年了还是忘不掉。鸢儿真那么喜欢她? 当初在离开西莲城后,鸢儿就因为他突然离开,让他再也见不到乐颜而跟他赌气不说话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他想方设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渐渐的淡忘乐颜,又重新变得开心起来。没想到鸢儿根本就没忘记,只是像婴儿时把痛的难受的通通藏起来了…… “鸢儿想回去看她?”如果他想,他会带他回去的。 蓝鸢在他背后使劲的摇头,说不清为什么,虽然有些想她,但他不想回去。他喜欢像现在这样跟爹待这个地方,白天看爹煮粥来卖,晚上跟爹到山里来抓虫子喂小妖。 不过很奇怪,小妖已经差不多把外山的虫子都吃光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小呢?他好象记得它可以长到很大很大的! 父子两人,一路慢慢悠悠的找来“鬼域”,期间用掉了半年时间,挑了三十多家大小组织,废了二十多个找他们麻烦的“江湖人士”,挂点了十多人,被各官府衙门列为头号缉捕对象。鬼炼对这些都觉得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他的错(思想还是很单蠢)。蓝鸢则希望找他们的叔叔婶婶越多越好,这样他就可以把他的虫子放出来多锻炼锻炼。 人们在追着他们俩,看他们进入“鬼域”后,都心照不宣的同时选择守在外面等他们出来。那个鬼地方,除了一些疯狂的亡命之徒会进去寻找什么传说中的仙果神兽秘籍之外,根本没人愿意踏进一步。 这个地方,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块不愿触及的阴影。 也打那以后,鬼炼有了一个跟儿子共同“奋斗”得来的江湖名号——地狱鬼皇。很威风是不是? 江湖中人一听到这四个字,莫不缩缩脑袋,紧张的看看四周,然后讪笑的跟你牛头不对马嘴的哈拉。 如果有谁能毫不在意的谈笑一个,随便就能把人四肢截断,把刚死掉的人的尸体几秒钟内溶成一摊血水,还能在慢慢腐烂的活人旁边神色自若的吃饭的人,那他倒真可以去揭官府的通缉令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那最恐怖最残忍的画面,是一直在他怀里的小娃制造的。 因为外山最令人恐怖的各种毒物都在这大半年来被蓝鸢的小妖和手环里的虫子吃掉了,所以他们一路长驱直入都没遇上什么危险。偶尔跳出来的野兽也都被鬼炼的飞剑打晕了,这些野兽是重山镇的重要肉食来源,鬼炼还不至于对它们下死手。 飞快的翻过了几座大山,他们终于来到了“鬼域”内山与外山的交界处。像是人为般的把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外面,里面的另一半硬生生挖去,形成落差极大的悬崖绝壁。白天站在外山的悬崖上可以看到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峰峦,悬崖底下则是连看也不要看了,那是自己找罪受。 光是站在这悬崖边,就足够让人打退堂鼓了。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下去了还能再上来的,进去了再出来的也没有。至于那些仙果神兽,神功秘籍什么的,我们很好理解不是吗?这里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噬人坑,就算你把再多的神奇堆到这里,都永远验证不出真假。不用对它负责,不必担心被拆穿的谎言,人们很乐意去说,并且更乐意让它变成人人向往的神奇。 不过光凭这些还不足以使它得到“鬼域”的美称。 得像鬼炼他们这样,在晚上来这里。夜里,它才是真正的地狱。 站在鬼炼的位置,俯瞰下面一池的血雾翻腾,目眺远方诡谲的似在移动的山峦轮廓,耳里还能隐约的听到盛大的魔兽聚会,整个地域都笼在一层撩不开撕不烂的红光之中,这样一副光景,不是地狱还能是什么? 蓝鸢已经在阿爹的背篓里站起来,痴痴的看着这地狱,小妖也从他发里钻出,半根红线突兀的立在那儿,线头还亮着两个幽碧的光点。 “好美啊……爹,就跟你一样好看!”晕乎~这是什么逻辑?! 蓝鸢忽然趴到鬼炼头上,小手不由分说的扒拉下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他那张愈来愈美的脸。其实脸还是一样,只是气质在变,所以蓝鸢总是觉得他阿爹愈看愈好看。 他把手伸到前面,身子探出,兴奋的叫:“爹,抱抱!” 鬼炼轻轻一扯,把儿子翻身拉到怀里。宠溺的刮刮他的小鼻头,对他有时候突来的奇怪举动感到无奈又甜蜜。总是这样,让他冷不丁的吃进一颗一颗冰凉酸甜的果子,让他感觉到被串联起来的幸福。小小的幸福,让他满足。 他一直就苍白的脸,这时候被满天的红光印着,粉嘟嘟的好可爱。虽然一直就知道他算不上漂亮,可自己总是能看着他一过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再只是那两颗宝蓝的眸子深深吸引着他,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每一种表情,无不让他注目和想要全部收入记忆中。他是他的儿子,他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愈来愈满,有种快溢出的感觉。 鬼炼用指腹轻轻摩挲儿子细嫩的脸颊,看他的蓝瞳在红光中闪着宝石般的美丽光泽,饱满的殷红小嘴一翕一合,然后……亲他? “爹最最好看了~鸢最最喜欢爹!”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的家伙,亲了一下还嫌不够,又凑上去舔舔。 亲亲嘛……不就是跟平常亲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鬼炼还没从刺激中回过神来,听到儿子的话反射性的点点头,楞楞的说:“爹也只喜欢鸢儿。” 嘿嘿,他当然知道爹只喜欢他啦~! 双手搂上阿爹的脖子,脸凑上去擦呀擦的~“那,我们今天到里面去抓虫子好不好?小妖说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呢!” 鬼炼大汗,小妖说的“好吃的”,绝对是他也难以对付的毒物…… 虽然已经从小妖的感觉中知道了“鬼域”内核的危险,但他还是点点头,答应儿子的希望。何况,他已经找过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目标,似乎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鬼域”的内核。 他把儿子放回背篓,背着他在悬崖边上搜寻看有没有能下去的路。 这么一个在外人看来是绝不可靠近的地方,在楼家父子眼里不仅是漂亮,而且还有致命的诱惑。 只不过可惜的是,鬼炼忙了一个晚上,几乎把整个悬崖都摸索了几遍,还差点跟儿子一起直接摔下悬崖,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安全下去的路。两人一蛇都被这光溜溜的悬崖给气得冒火。 第二天上午,鬼炼终于背着跟他一样狼狈的儿子回到重山镇。人们看到他们俩回来,都高兴得差点痛哭流涕,还好两人都平安无事,他们刚才还商量着组织镇上为数不多的猎人进山去找他们呢! 王婶是最激动的,她哭着冲过去把蓝鸢宝贝的抱进怀里,一边还在不停数落铁面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不像话。充当镇长的牛叔虽然也是不高兴,铁面每每不拿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当一回事,深入那危险的山里,但他还是理智的驱散镇民,让鬼炼和蓝鸢回家休息。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铁面是在山里寻找什么,而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打猎。除了那“里面”从来都有名无实的东西,他想不出山里还有什么是铁面想要的。 这一次的小小风波,只让小镇居民更加疼爱蓝鸢,毕竟他是小镇现在唯一的孩子。外面已经很少有人进来了,毕竟这里是随时会莫名惨死的危险禁地,小镇上的男子如果不出去的话,很难娶到老婆,镇上的夫妻又都在生了唯一的孩子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对于这个十多年来唯一的孩子,他们能不疼惜? 之后,经过全体镇民的举手表决,组织了一个猎手队,如果铁面要进山“打猎”,就要叫上他们一起去。有了这些人,他也只好老实点了,一直在外山的小范围内真正的打猎。寻找进入“里面”的这事,也就被放下了。这让蓝鸢很不乐意。小妖更不高兴了——你不能指望一个饥饿的乞丐在面对一大堆从来没见过的美食却不能吃的时候还能高兴得起来,对吧?何况小妖还只是个稍微有点智慧的兽而已,在它的字典里可没有“忍耐”和“克制”这样的词。 或许是难得平静安逸的生活让鬼炼有点松懈了,也或许是他没意识到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总之,当有一天他们一队人从山里打猎出来,听到跑来通风报信的人说,有大批人马现在正在镇上说要找一个戴面具的人时,鬼炼楞了。 随后他马上回过神来,用跟他相处了一年多的猎人们从来没听过的严肃声音说:“马上回去,所有人都当没见过我们。粥店是林子的,听懂没。” “那你呢?” 猎人们看他把他全部的猎物都分给他们,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进山。记住,不准来找我们。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镇上待过。”那样的话,镇上的百来人绝对不够他们杀的。 几个大汉明白的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俩一眼,决然的飞奔着返回小镇。那里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做不到为了这两人放弃他们。铁面,小鸢,保重! “爹?”蓝鸢在下面拉拉阿爹的大手,一头雾水。 鬼炼蹲下来,小心的捧起儿子苍白的小脸蛋,温柔的说:“外面有好多人来杀爹和鸢儿,现在爹要带鸢儿到里面去,鸢儿怕不怕?”他们都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找到安全进去的路。既然这样,他们就没得选择…… 摇摇头,蓝鸢开心的说:“鸢不怕……小妖说它找到可以下去的路咯!”细细的红线钻出他的发,耷拉在他洁白的额上,幽碧的亮点向鬼炼眨了眨。 鬼炼不可置信向小妖重复:“你找到路了?”怎么可能,难道那面光滑得像磨刀石的悬崖还有哪里是他没注意到的? 小妖伸长身子,在鬼炼的面具上“亲”了一下,然后才自豪的点点头。 鬼炼二话不说,把儿子抱起来向大山里飞奔。 外面的人在镇上找不到他们,肯定会进山来搜,山里他已经熟悉到像自家后院,明白他想要在山里藏身不被大批武功高强的赏金猎人和组织高手找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们留给他的后路只有一条。 还没赶到悬崖,他已经察觉到山林里异常的波动,紊乱的快速朝他这边聚集,看来这次官府和各组织都是下血本了。 鬼炼再次提气,把飞剑放出来协助他破空加速。茂密的树林已被他硬生生的削开一条通道。但聪明如鬼炼,多了个心眼故意把行走的路线打乱,这样一来即使是老道的赏金猎人,也难以发现。他们要在这样鬼魅的大山里行走都很困难了,更别说去观察什么。 他熟练的找到悬崖边,小妖爬下来把他带到悬崖的最高处,然后探出半截身子,点点下面。鬼炼跟着它往下一看,除了令他头晕目眩的茫茫白雾和光洁如镜的石壁青光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难道下面有什么? 小妖看他没明白,立即以身示范。它头往下一栽,小小的身子贴在石壁上往下滑…… 鬼炼明白了,他没好气的道:“小妖,回来。”拜托,它当他们也是蛇啊,居然以为他们也可以像它那样下去。 小妖乖乖的爬回来,钻进蓝鸢发里。顿了几秒,蓝鸢突然对还在兀自伤脑筋的阿爹说:“爹,小妖说下面有……”(恕偶暂时保密~>_<~) 听到儿子的话,鬼炼双眼一亮,但随即又暗下来——即使那样,也很难啊。 他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脱掉外衫把儿子像以前那样绑在自己胸前,放出自己的飞剑,又对儿子悄悄打了个手势。蓝鸢明了,把他的蓝色晶石手环拿出。 只是眨眼间,他们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半月型的包围圈,数百人密密麻麻的堆在他们前面。 这些人见他后面再没路了,都露出松了一口气和不明意义的表情。一个手持弯月刀的男人走出列,对鬼炼得意的笑:“怎么,再逃啊?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嘛,就这么个小小的悬崖就把你困住了?哈哈……”其他人跟着哄笑,即使觉得这不太好笑的人也没落下。 身处绝境的人依旧是那副让他们看着就恨得牙痒痒的悠然自若的王者姿态,修为差点的人已经叫嚣着要立刻解决他了。但始终没有人敢进一步靠近他,毕竟他制造的恐怖还深深留在这里当事人的脑子里,没人敢说淡忘。 两方人僵持着,突然从包围圈里走出一人,挺拔的身姿和俊气的脸都在告诉别人他不是凡人。 “楼鬼炼,这是最后一次,你还想跑去哪儿?!你以为,这一次还会有人救你?” 柳——刀!!! 鬼炼一看到他,差点就没稳住气。狭长的凤眼里瞬间喷出足以熔化金石的怒火,所有人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看到他及地的黑色长发诡谲的开始随风飘动,飞舞在后面虚幻的景象中。若不是他脸上还有一个丑陋的铁面具,若不是他怀里还有一个苍白得像玻璃雕般的小娃,恐怕人们都要以为他是天上飞仙的神人。 柳刀还是忍不住再次痴迷,即使那双眼透露出想把他碎尸万段的神情,还是那么的美,那么的让人神醉。这样一来,他又不想杀他了。 一个白衫女子走出,站到柳刀一边,水彩画般精致典雅的脸上浮出一抹勾人心魄的倩笑:“楼鬼炼,你还是跟水莲回蝶梦庄一趟吧,若水莲替你向师父求情,或许她老人家还会放你一条生路,不让你为师妹偿命。”特别说明,蝶梦庄是鬼炼一年前离开西莲城后游荡江湖的那段时间里,缠他缠得最紧的。理由是因为他在红叶镇时莫名的放火烧了红叶镇镇长家,让那一家人全部死于非命,而镇长女儿是她门下资质最好的一个入室弟子,她要鬼炼偿命。但怪异的是,被派来的蝶梦庄人个个美若天仙,跟他打斗时又处处退让,从不伤他,却又总说让他跟她们回庄请求她们师父饶他一命?! 鬼炼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些美得过分的女子。 水莲见他依旧不语,刚想再说什么,又有好几个人跳出来对鬼炼叫骂,无非也就是他肆意伤害人命,净做违背天良的事,为人阴狠残忍,留他在世上绝对是个祸害之类的。 至始至终,立在悬崖边上的人都保持极度沉默,像是已逝去生命的人偶。这让柳刀感觉到心慌意乱,上次,上次就是看着这样的他在自己面前离去!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男人,从后面点了他的穴,抱走他床上已经过简单包扎,脸色苍白若纸如人偶般的楼鬼炼,连那个已经死去的小娃也一并抱走。从那以后,他再没看到和听到他! 柳刀好象突然发绝,鬼炼站在悬崖上——他离后面的虚空太近了?! 心猛然被揪紧,他走上前把手伸过去,他想要把他拉回来! 鬼炼向后退半步,半个身子已悬在空中。前面的人无不被惊得倒吸一口气,柳刀跟水莲怪异的同时喊出:“不!” 这群人到底是不是来杀他的……? “你们,谁?要?杀?我——”冰冷得如地狱寒气猛然在悬崖上炸响。 随着他的话,包围圈里突然出现凄厉的惨叫。密集的人群一阵骚动,露出中间几处泛着恶臭的红色液体——尸液。 是蓝鸢偷偷放出来的腐尸虫。他最喜欢这种虫子,因为用它们就可以让讨厌的人马上消失光光。 “你!去死吧!” 各种武器向他招呼过去,鬼炼轻巧的用飞剑把它们隔开,蓝鸢在他怀里继续放着各种虫子。这一次,他不再限制他怎么玩。既然都要杀他,那他也不用对他们该客气,是吧?要离开,总得留下点纪念才行。 鼻子里渐渐能闻到一丝腥甜的气味,鬼炼暗示儿子把所有虫子都收回,他突然用力,废了所有攻击他的武器——因为他的站的地理优势,没人敢靠过来。这就给了他足够自保的空间。 鬼炼控制飞剑浮到身后的虚空,对一干慢慢红了眼的人投去不明意义的一记眼神,然后运气脚底,无声无息的向后移了大步,瞬间坠落悬崖—— “不!!!” 柳刀跟水莲猛的扑上去,伸向半空的只抓到一丝流逸的风…… 他……他就这么、这么没了? 10备绝处逢生+真相 强烈的劲风像针扎一般刺进皮肤,鬼炼很庆幸在跳下来之前他把鸢儿给结结实实的遮好了。周围的景物眼花缭乱的变化,他闭了一下眼,散出全部内力控制小剑贴到头顶,双手艰难的握住小剑,慢慢以内力减慢它的下降速度。手臂被扯得像要断掉,强制控制的内力更是像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鬼炼咬紧牙,低头看下面——小妖说下面有一个凸出的小平台。 急速降落了这么久还没看到那个平台,他不知道他是否能控制小剑安然撑到小平台,如果不能,那他们就是真的“坠崖”了。 渐渐的内力开始涣散,鬼炼已经不能将它强制的扭成一股控制小剑,降落的速度在朝极限增加,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云雾中的冰籽划开破,他却毫不所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臂还没被扯断。 突然,脖子上一丝尖锐的刺痛惊醒了他的神智,是小妖! 舒服的暖流快速窜过全身,赶走了那致命的麻木。他想也不想,竭尽全力拧紧内力控制小剑的速度,又是那撕扯的痛!鬼炼管都不去管它了,低下头来努力看清雾气中的平台。 在那里!他艰难的移动小剑稍微靠近一点,然后双手握紧小剑一撑,翻身飞跃到只有一米见方的平台上。 双脚刚一踩稳,他忍不住体内气血翻涌,一把扯掉面具跪地哇的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他和蓝鸢的血液都比正常人的暗上几分,乍一看还以为他们都身患绝症呢。 蓝鸢听到声音,努力的挣扎出束住他的衣襟。看到阿爹满嘴满下巴都是血而且血还在不停流出,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爹,爹,不痛,不痛哦~擦擦~”小手慌乱的在阿爹的下巴上乱抹,结果没擦干净反倒令两个人都是一身“鲜血淋漓”的恐怖模样。 鬼炼这时候真的很痛苦,身体好象要被什么硬生生撕裂,可看到鸢儿不会哭,只会安安静静掉眼泪的模样,他更痛苦。 “鸢儿乖……不哭。”不哭才怪咧!是大人都会被吓到了,更何况一五岁不到的小娃。不给你嚎啕大哭就是给你安慰了。 “爹,不痛哦~鸢给你吃药药~” 蓝鸢拿出手环,放出里面所有的虫子,小妖不用说,自动的在一旁看着它们。蓝鸢不晓得用哪一只虫子咬爹会比较好,选了半晌后才可怜兮兮的抬头,水汪汪的眼像被遗弃的小狗般看着阿爹。 鬼炼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现在他随便动一动,后果都不堪设想。可蓝鸢哪知道,仍继续用那种令鬼炼“心动”的眼神看着他。鬼炼无奈,只好忍着剧痛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全部” 他只有这一个选择,鸢儿的虫子他一只也不认识。 随着他的话音,小妖放开对虫子的压制,一米见方的平台上,所有虫子自动的全部选择同一个方位,没到几秒,鬼炼以被大堆虫子覆盖,只留出那张谈不上痛苦或舒服的美丽脸庞。蓝鸢很小心,叫小妖随时准备着也献上它的毒液。 庆幸的是,鬼炼的苦难终于结束。各色的虫子一只只脱落,直接掉在平台上,摔落崖底——已经能看到地面了。 这些虫子拿出了全部的毒液,自然也无法再存活。 鬼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蓝鸢搂进怀里头埋进他颈窝……又救了他一次。(父子迷情里的第一句哦~) “爹。”蓝鸢小心翼翼的抚上阿爹好看的脸,跟平时一样,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了。” 抬眼望去还有几十米就是地面,要安全到达地面应该没问题了,但下面都是一层微红的雾气——连雾也有毒,太过分了吧?更过分的还在后面,他看不见也无从去担心。 试了试,小剑还能控制。鬼炼决定立刻就下去。平台太小,风太强,对鸢儿太危险了。 抱紧鸢儿,提气纵身一跃,小剑已在下面十几米处停稳,脚轻轻一垫,借力稳落地面——非常松软。 “爹,那是什么?”蓝鸢指向一边的几具破碎的白骨。 “人死了留下来的。”鬼炼不甚在意的说。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阴气太重。 站起来想也不想就离开这里,已经爬上他衣服的一只虫子被不经意甩掉。 “爹!”蓝鸢叫住还往前走的阿爹,“小妖说这里有虫子!很好吃的!” 鬼炼脸色一变,立即控制小剑飞在四周。这么几年的相处他早了解,对小妖来说越是剧毒的毒物,它就越是喜欢吃。 得到鬼炼的允许,小妖兴奋的飞窜而出,一头扎进他们刚刚离开的松软泥土。稍时,那片区域沸腾了! “小妖很高兴呢!”蓝鸢跟小妖建立过联系,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高兴的对鬼炼说。 没让他们等多久,小妖回来了。不过这回他没有直接就往蓝鸢的发里钻(脏嘛~)。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想到,就是小妖这个贪吃鬼、无底洞,为楼家父子的传奇只路扫平了最大障碍。 鬼炼现在所在的,是“鬼域”的第二道屏障——毒森。这是外山悬崖与内山的中间地带。凭着这道屏障,可挡下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入侵者。瘴雾、毒虫、奇兽,还有会分泌腐蚀汁液的无所不在的灌木,除非你能从上面飞过去,否则你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鬼炼根本就不用想办法!他与蓝鸢是一体,一不怕毒虫,二不怕瘴雾(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是啥),腐蚀汁液早在两人被蓝鸢的腐尸虫咬过之后就免疫了,放眼望去,也就只有毒森里的奇兽能对他们造成一点威胁。 人为堆成的大火堆在毒森里烧着,鬼炼转动木叉上的狼肉,让它烤得更熟一些。刚进毒森时的骚动已过,现在根本没有活的生物愿意再靠近这两个人类。之前攻击他们的虫子全部莫明的消失不,连靠近的奇兽都被他们变出的大蛇吃得一干二净! “鬼域”来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入侵者!这句警告被译成各种虫语兽语在整片区域传递开来。被警戒的两人还毫不知情,仍像是在出游般慢慢游荡。 鬼炼撕下一片最嫩的狼肉,喂给鸢儿。 “爹,小妖说它很喜欢这里哦~到处都是好吃的!”他也很喜欢这里,狼肉很好吃! 鬼炼点头,又喂给他吃。在他们身边就是“吃饱喝足”的小妖,庞大的身躯围成一个圈把鬼炼和蓝鸢围在里面。鬼炼发现它跟上次在虫洞(正确的说是它的蛇洞)变身有些不一样,更粗长了不说,颜色似乎更深了,唯有那两颗幽碧的眼没变。 “小妖,不饿就别吃这里的东西,我们还要住在这里面。” 小妖慵懒的点点它巨大的蛇头,刚才吃下的食物已经够它进化到成熟期了,以后需要的食物会非常少。 “爹,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恩,鸢儿喜不喜欢?” “喜欢!这里就和爹一样好看!”晕乎,又来了…… 因为蓝鸢的一句喜欢,鬼炼倒真的认真在“鬼域”里寻找可以住人的地儿——之前他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只可惜,好看归好看,不实用。鬼炼带着蓝鸢在这一带转悠了十多天,除了认识到这里有多“毒”之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爹,我们到那上面去玩玩吧?”蓝鸢指向前面耸立的大山。就是在外山悬崖上看到时会觉得它在移动的群山,这几天来鬼炼一直避免靠近,把毒森翻了个遍之后,只围着这山脚下走了一圈。 真实的东西再如何恐怖,他也无所谓,可是虚幻的让他没有把握的,他尽量不碰。他没有本钱,再小的赌也输不起。 既然鸢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有什么选择?稍微做了准备之后两人就上路了。(毒森再一次被闹得“鸡飞狗跳”,毕竟那些有点意识和智慧的生物都不想被人做成干粮带上路,但要躲小妖这样更有智慧的魔兽,似乎很难。) 山上的雾气似乎比下面更重,都有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鬼炼心里怪异的感觉一天天加重。他总以为前方有什么在唤他,看鸢儿的反应又像没听到,难道又是那个柳刀使的“御气传音”? 在外山悬崖上看到这里,没有这么大的雾!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预感,鬼炼只得走下去……下去?! “啊!”蓝鸢在山顶浓雾中的惊叫声显得特别响亮。 鬼炼在看不见的坠落中无奈的把蓝鸢抱紧,事情太突然,他已来不及像上次那样控制小剑,只得在心里伤脑筋的想:不是吧,还来…… 他们又“坠崖”了,货真价实的又来了一次。 上一次是处于无奈和被迫,所以不能怪他们。但这次就有他们的责任了,明知是有玄虚的山还上来不说,走进浓雾了还不回头,不回头也就算了,约摸估计到了山顶还不停下!既然有一道大悬崖横在外面了,里面再弄上一个小悬崖放在那儿总没问题吧?总而言之,现在看到他们俩躺在蛇坑中,你就别睁大眼露出心疼的样子了,那是他们活该啦! 鬼炼还是一如既往的抱着他的宝贝不肯松手,连昏迷了也是。蓝鸢被摔晕了这会儿还没醒来。唯有小妖,在一动也不动的蛇堆里钻进钻出,似很高兴。 如果有谁能听懂蛇语,肯定会听见这样一段对话。 “你们这里的王呢?” “我们有一百多年没出过王了,大人。” “哦,那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诶,你!他们两个比我还毒,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毒神?!” “不是,但也差不多。他们是人类。” “大人,小人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大人是蛇神哪一系?” “最麻烦的那一系!听着,以后我就是这里的王,你们不仅要听我的,还要听他们俩的,明白没?” “可是王,他们是人类!” “你是王还是我是?我说了就是规矩,抗议一律不接受!” “遵命……王,我们这里是隐境(鬼域)的中心,本来是我们蛇族的圣地,可……” “说完!别给我吞吞吐吐!” “可在里面,还住了一个人类。我们暂时还清除不了他……不过我们会尽快的!请王恕罪!” “……原来是个人类,怪不得气息那么奇怪。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以后会住这,在他们找到那个山洞前,你们一定得把他给清除了!……他们要醒了!现在你们暂时给我全体挪窝,快!” 巨大的蛇坑突然整体移动,像潮水般的四散而开,中心豁然就是鬼炼与蓝鸢。没有多少时间,那个大坑又寂静下来,小妖隐去额间的透明珠子,像平日那样乖乖待在蓝鸢发里。 鬼炼艰难的睁开看,支离破碎般的痛刺激他的神智瞬间清醒。 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鸢儿还在不在,还好,他只是摔晕了而已,没受伤。鬼炼移动身子靠到旁边的大石上(足以看出他的命大~),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没有那该死的浓雾了(虽然也还是有些微的朦胧),也没有山顶刺骨的寒冷,鬼炼暗自高兴,这样即使遇上什么,他也不至于失去全部主动权。 不过,这地方……未免也太好看了吧?等会儿鸢儿醒来又要说跟他一样好看了。 绿茵茵的草地,茂密如盖的古树,各种颜色的花果,还有一点也不怕生绕着他们飞的彩蝶凤鸟……(你想到怎么样最漂亮就是怎么样的啦~) 他还没醒还是已经挂了?现实中哪儿来的这种地方?! “小妖,咬我一下。” 小妖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听到他的话就乖乖的把小嘴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很痛!是真的……这是哪里?他们不是在山顶的浓雾中坠崖了吗?难道这就是浓雾下的崖底?如果是真的,那鬼炼心里还真的释怀了。为了保护这么一个美丽的仙境,即使是神也愿意大费周章的为它竖立那么多道屏障吧? “小妖,如果把这里当做是我们的家……神应该不会生气吧?” 没有神,那只是人类给他们不能接受的事物找的借口。小妖心里这样想,对这个把它也当作是亲人的人类“微笑”的点点蛇头。 这是上天对你的赏赐,你太辛苦了,“爹”。收下吧。 鬼炼不可置信的脸上慢慢出现欣喜的表情,他抱着蓝鸢一点点艰难的扶着大石站起来,痴痴的打量这个仙境。 “鸢儿,我们有家了……” 鬼炼低拖,在蓝鸢嫣红的小嘴上印下轻吻。随着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又昏过去。 当小妖通过蓝鸢告诉鬼炼,这里只有它们蛇族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算是苦尽甘来吗?为什么美好得让他觉得不现实?(是你被现实磨得太现实了~)得到小妖的再三保证,鬼炼终于放下紧绷了多年的心。 在外面是到处都不适合居住,现在在里面是到处都可以住,结果都是一样,鬼炼拿不定主意,最后就把决定权叫给蓝鸢,他说是哪儿就是哪儿。可蓝鸢还没把这么好看的地方玩个遍,哪肯这么快安定下来,当然是大权在手,为所欲为咯~ 小妖多此一举的告诉蓝鸢有一个方向不能去,蓝鸢偏要跟它对着干,传达给阿爹的就是往那个方向去。小孩心性。 部下们传回来的信息,还没解决那个人,只让他受了重伤,小妖犹豫半刻,下令部下们全部撤离。“爹”和“哥哥”好不容易能够休息,它不想让他们看到心烦的东西。它要亲自出马。 …… “诶,小妖你想去哪?!”蓝鸢抓住突然想溜的它。 “啊~我想四处去看看!” 蓝鸢“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小妖以为他要放手了,没想却听他跑回阿爹的身边说:“爹,小妖想自己一个人溜去玩!”奸~诈! 大手抚上蓝鸢的头,对立在他发间的红丝道:“小妖,等安定下来再去玩吧,爹不放心。” 不要吧,这可怎么办?沿着这道山壁再过一个弯就是那个山洞了啊!小妖无奈的点点头,心里寻思着再想个什么办法。 两人一蛇在这处未经开发的仙境里闲晃,似在察视自家后院一般。鬼炼也放心的让蓝鸢自己下地走,小家伙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地方,兴奋的东跑西跳,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去摸摸,很多时候都直接用惊叫表示自己的赞叹。搞得鬼炼一惊一乍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等等!鸢儿回来!” 人“嗖”的移过去把玩得正开心的蓝鸢抱回怀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山壁,是山洞! “小妖,那里面有什么?”他修为还没到能隔这么远就闻到人类气息的地步,那是一种在长期的危机中培养出来的灵觉——那里有古怪! “……爹,那里有人也!”蓝鸢传话。小妖幽碧的眼里闪现凶残的红光。 “人?!”神经瞬间架成高压线(借用一下现代的词~),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类! 鬼炼放出小剑,靠近山洞,心情复杂。他希望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可经过了从外山悬崖到内山中心的这一段,他知道要想站在他这个位置,有多难,更别说要在这蛇坑里存活十多年! 碧茵茵的草地上有突兀的血迹,鬼炼闻到属于剧毒物的独特香味!上面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痕迹。鬼炼皱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HOHO~偶设的三个迷题要解开一个咯~) “小雪儿?!”一声不可置信又夹带了惊喜的轻唤飘出洞中。 ……是他! 鬼炼一楞,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狂喜的奔向山洞,没注意到他的小剑已脱离他的控制,像有意识般的飞向山洞。 一只枯瘦的手横空抓下小剑,苍老的男人惊悚的把它捧在手中,被骨架撑起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大颗大颗的浊泪划下他凹进的脸颊,没入已长到地上的白须。 “小雪儿,小雪儿哪……我的小雪儿!你怎舍得让爹这白发人送你黑发人!呜……”苍老男人悲戚的把小剑按到心窝,蹙缩成一团无声低泣。 “外公!”鬼炼终于赶到。 是他——端木瑞!他的外公!那一双宝蓝的眼,跟娘亲好像!鬼炼心头狂喜,却站在洞口不敢过去,算算时间他应该才15岁不到,可他的模样、声音甚至心态都已是成年人,外公会认这样的他吗?(拜托,你跟他女儿明明是一张脸的好不好喔!) 老人似没听到,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哭到后来,嘴角甚至逸出污黑的血丝!鬼炼很着急,怯怯的靠过去又不知道该如何,蓝鸢在他怀里安静的不言不语,一双好奇的眼在他和阿爹之间转来转去,然后偷偷滑出阿爹的怀,在山洞里感兴趣的东看看西摸摸。 他逛完一圈,老人也刚好哭完,只见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张开手,小剑飞离他在洞里盘旋。 “孩子。” “外公!”鬼炼扑进他的怀,紧紧的抱住住,只是抱住而已。老人再次流泪,鬼炼却连哭的欲望都无,更别说泪。 “外公知道,外公都知道,孩子,一切都过去了……” 对这个孩子,何止是受苦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折磨!端木瑞还能说什么?那极端的女儿是妻子教出来的,她选择要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孩子,也是可以想象的。 “外公,我——”鬼炼有好多疑问,他一开口端木瑞即止住他。 “扶我到床上去吧,我慢慢讲给你听。”说是床,其实只是用干草堆成的草垛而已。看到外公这十多年的处境,鬼炼心里发酸。 蓝鸢跑过来帮阿爹扶这个奇怪的人,却见他像撞上鬼似的看着自己!不晓得自己做错什么,他无辜的松手,退开几步。小妖感受到他的情绪,立起来“不满”的盯着这个人。 “鸢儿别怕,来,过来。” 扶外公到床上坐好,心疼的把鸢儿搂到怀里,两人就坐在端木瑞床边。 “他你要叫外祖父。外公,他是我儿子,叫楼蓝鸢。我现在叫楼鬼炼。”以前的名字,他提也不想提。 “你……最大也只有15岁,怎会有这么大的儿子?”看这小娃已有三、四岁的样子。 鬼炼极不情愿的跟外公讲了蓝鸢的真实来历(先把蓝鸢支开了~)。端木瑞只能感叹上天的神奇,否则怎会凭空降下这妖异蓝瞳的小娃?想来整个庞大的金蝎帝国也只有他们端木一家才时不时的出现个蓝瞳而已,其他帝国更是听也没听说过。 他们端木家,也就只剩下鬼炼这一跟血脉了啊! 惊叹过后,端木瑞欢喜的把蓝鸢抱过去,逗他说话。在他快要支持不住要放弃时,突然出现了这么两个最后的亲人,怎能叫他不高兴? 鬼炼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鸢儿,更别说这样将他整个抱在怀中,但这个别人是他外公,就是再如何不情愿也只得忍了。端木瑞将他的模样看在眼中,却误以为他是心急着要知道全部事情的原委,便抱着可爱的曾孙,向他娓娓道来…… 端木家是金蝎帝国最古老的一个家族,在八百多年前帝国初建时就存在了,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的辅佐帝王,到他那一代亦是如此。可以说,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在帝王的一声令下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所以,当先帝表示想要他的妻子,也就是金蝎帝国的第一美人嫁与他为帝王妻时,他答应了。但没想到的,妻子对他的妥协记恨在心,嫁进皇宫时把当时已五岁的端木雪也带走了。在盛大的帝王婚典上,端木雪被宣布为金蝎帝国的第一公主。在那以后,皇后一手教导了端木雪和她为先帝生的四位皇子。眼里只看得到她的先帝根本不管其他事情如何,眼见她把五个孩子教得极端、暴虐,性情脾气都异于常人。臣民的忠言荐语都被他挡在皇后的寝宫外。在端木雪外嫁到魔轩的途中,先帝与皇后被发现烧死在皇宫的大火中。因他私自换掉护卫队,亲自送女儿出嫁,所以幸免于难。后面的事鬼炼也都知道了,他便直接说他是如何会在这里。 那时他留下来清除刺客,不久便被对方发现。在抛了无数诱饵后,他中计被下毒,他强撑着逃到这里,终于被他们逼到无路可逃而坠崖。所幸的是他居然在悬崖的下半段发现了一个突出处!于是他控制他的御剑把突出处削了个平台,在上面救回了自己的命。后面无非就是机缘下吃了什么毒物,反把自身的毒给解了,再接着便是莫名其妙的闯到了内山的中心,被外面那些凶狠奇异的蛇群堵在山洞十多年。 说到这,端木瑞突然一脸惊诧,问鬼炼他们是如何通过那成堆的毒物来到这里,有没有被外面的蛇群攻击。他还很奇怪,刚才明明不计代价的对他狠命攻击,一副今天非要把他清除的架势的蛇群,这会儿怎会没有一点动静?它们应该很清楚,在坚持一会儿就可以把他这僵持了十多年的入侵者清除了。 “我们不怕毒物。外面的蛇……小妖,出来。跟外祖父见见面。” 蓝鸢发里突然立起一根红丝,端木瑞仔细的瞧,擦发现那居然是条蛇!它居然在冲他点头!跟蛇打了十多年交道的端木瑞顿时觉得整个世界被颠了转。 “它已经成为这里的新蛇王,它们不会为难我们。”鬼炼心急着想知道他最在意的事,打断外公的张口欲言,跟着道:“外公,我的小剑……” “它是你娘。”端木瑞松开曾孙,接过鬼炼手里的小剑,神情哀伤又温柔的看它,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摩。 “端木家,能以身为载体,以气育剑,待气练至一定程度后,便可育出能随意张缩的御剑。这御剑与本体有一种独特的联系,本体能用意志轻易控制御剑,这是一般情况。还有一种,就是有端木家血脉的人在烈火中运用清心诀强制将身体凝成御剑……” “不!我娘是死后才火化的!”他不要相信,如果那样的话,就是他把娘……活活烧死的。 “炼儿,你娘她是假死,因为她想在她死后给你留下端木家最引以为傲的御剑——只有用这种方法凝成的御剑,才会是玉质的。也就是这种御剑,才会在以你的血为引子跟你建立联系后,强制刺激你成长,以你的修为要配它,实在太勉强。” “可是,可是医者确实查出她是中了噬魂香的毒……没有人能中了噬魂香还不死!” “小雪儿,被她娘炼成了毒人,没有任何毒药能对她有作用。这也是为什么跟她凝成的御剑建了联系的你,不畏毒的原因。”但他不能解释为何连蓝鸢也不畏毒。没有人知道,当时在密室以血启动御剑时,不仅用了鬼炼的血,蓝鸢的血更是混合在其中。也就是说,跟御剑建立联系的,也有蓝鸢。 端木瑞沉默稍时,突然了悟,兴奋的道:“是你娘要你来找我对不对?她只知道清心诀的女性修炼部分……哈哈哈哈,炼儿!外公要把你培养成天下第一!让那些逼得端木家如此境地的人都见鬼去吧!” 第十一章开始 魔轩历435年,楼鬼炼十六岁,楼蓝鸢6岁。 而实际上,蓝鸢看上去仍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是个整天在蛇族圣地里上窜下跳的活泼到过头的小P孩。才一年的时间,他已跟整片区域的大小动物虫兽打成一片,在小妖的协助下得到了它们全部的认可。他甚至还想出了一整套简单的沟通方式教给那些稍微有些智慧的生物,看得一旁的鬼炼暗自称奇。 跟蓝鸢相比,鬼炼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最明显的标志,他那头及地的黑亮长发完全退色,现在已是没有丝毫杂色的飘逸白发。在他双眉间,出现了一个颜色如水银般的怪异符号(す),那是他在把端木瑞的御剑分析消化于体内之后出现的。那张蓝鸢最喜欢的好看的脸,柔美的线条硬化了,彻底变冷,再用形容女子姿色的美来形容他已不合适,你只能觉得,天生帝王就是如他这般:冷俊、威严。 这是外型上的变化,除了笑容基本消失和情绪藏得更深外,楼鬼炼还是以前的楼鬼炼。至少他还是蓝鸢那个整天跟他形影不离的阿爹。(简言之就是跟屁虫啦~) 这是楼家父子住进“鬼域”内山中心的第一个年头,他们在山洞中度过。 端木瑞在享受了“残缺不全”的天伦之乐半年后,终于因为突然放松下来的身心挡不住过去众多隐疾的一并迸发,于半年前逝去。他教会了鬼炼他的终身所学,并在弥留的最后时间看到了鬼炼突破端木家神奇武学的最终瓶颈,他瞑目了。 鬼炼把外公的尸体封在石棺内,埋在了山洞的最深处,并根据外公的交代在他的墓穴上方挖了个水池,由中心的蛇群出去抓回大量的毒虫丢到水池里,没过两天水池突然神奇的开始沸腾,鬼炼割破手指滴进三滴鲜血,水池瞬间变成血池。这是端木瑞为鬼炼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为克制小剑的魔性而咬食蓝鸢剧毒的鲜血了。 鬼炼对现在的状况很满意,因为鸢儿已经答应他肯搬出山洞了。 这半年来,他对鸢儿越来越怪癖的嗜好感到头痛,他总是三天两头的往血池里丢些莫明的东西,还把没熔化的再拿出来给他试吃!但似乎对他的毫无反应非常不满意。 因为鸢儿的这样,血池的颜色越来越深,以接近暗红色,鬼炼绝不怀疑它毒的程度。 鬼炼动手在山洞外建了个木屋,绿色的基调,非常精制。蓝鸢看到阿爹在木屋上画(其实是刻)出许多好看的图案,于是自己也好奇的用小刀在上面画画。何奈他人小力量不够,顶多也只能在硬质的绿木上划出些线条。鬼炼不客气的一旁嘲笑他,整他说其实那是他的小剑好使,蓝鸢信以为真,拿过阿爹的小剑往屋墙上划,结果可想而知,未开锋的玉剑在绿木上连印子也划不出!蓝鸢一赌气,叫出自己的腐尸虫,强行让它们腐蚀了整个小屋。 纯粹是自作自受。鬼炼苦笑的重建小屋,蓝鸢则自己去蛇坑,让它们到外面重新给他抓回几条腐尸虫。(强行的结果,几条虫子都嗝屁咯~) “鸢!鸢!外面虫坑有人!” “有人?”蓝鸢伸手让一只黑色的小鸟停在手上。它叫小黑,是他从小妖的蛇嘴里救出来的,小妖吃它的原因很让人发汗:因为它居然跟它一届蛇神有同等的智慧! “有两个人,像炼!我叫老虫让它的孙孙们别吃他们,我回来告诉你!” “把他们带进来,但不要让他们知道来的路哦!”这是他和阿爹的家,不想让别人知道。 小黑兴奋的领命而去,这是鸢第一次让它为他办事,它一定要做好! “鸢,不问问爹吗?”小妖不喜欢在他们的家里再出现别的人。不能把家里满天满地的没有智慧意识的虫鱼鸟兽赶出去已经够它郁闷了……它原本计划把隐境清零只剩下他们仨的。 “爹听我的啦!走,叫大蛇们抓虫子去!”蓝鸢拍拍小妖的大颗蛇头,安慰它。 蓝鸢不明白,为什么阿爹总喜欢跟着他,而小妖又老是不喜欢隐境里的其他小动物,他们都很奇怪也! 蛇坑老早就派出小兵去抓虫了,它们已率先得到小妖的命令。这一年时间,类似的事它们做到习惯性了。 既然是这样,那蓝鸢当然高高兴兴的在蛇坑里跟它们玩游戏,顺便等人等虫咯。 先到的是虫。那很简单,只要爬上悬崖随便在山顶转几圈,就能抓到大堆。山顶的浓雾对隐境出去的生物没有丝毫作用。那只是个单向的幻境而已。 很轻易的跟虫子建立了联系,把它们收入随身携带的手环,有条调皮的小蛇宝宝居然也钻进手环不肯出来! 蓝鸢不晓得手环内空间到底有多大,但他担心里面太挤,就想尽办法哄劝蛇宝宝出来,连小妖也上阵了。蛇宝宝甚至连它蛇王的话也不甩! 正当蓝鸢左右为难时,小黑带人回来了。 崖壁上,两头大熊小心翼翼的往下爬,在它们背上,是那两个被十多条蛇固定了的人。 大熊还未落地,蓝鸢已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鸢,他们已经死了,别带他们回去吧?随便扔了就是。”小妖还在努力。 小黑可不管他们死活,它兴奋的在蓝鸢头上转圈圈,两只大熊是它的部下,听它的命令来到蓝鸢面前,直立着让他看它们背上的人。 蓝鸢仔细瞧了半晌,一把抓下小黑敲敲它的头,嘟着嘴道:“他们哪里像爹,爹比他们好看多了!……不过他们也比鸢好看多了……哇!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诶!好神奇!” “那是双生子。”小妖在外面时有听人说过,它跟蓝鸢解释:“就是同时从娘的肚子里出来。” “喔!”蓝鸢突然闻到他们俩浑身的血迹里有甜甜的香味,沾了一点尝,然后惊喜的大叫:“不一样的药药!太好了,大熊小熊快跟我回家!” 外祖父在走之前有偷偷告诉过他,血池里的血药愈毒对阿爹修炼和克制魔性就愈好。他已经把鬼域里所有的毒物都放下去炼了,这段时间再也找不到其他毒物,现在白白送上门一味药,他哪有道理弃之不用?至于这两个人被丢下血池会有什么下场,他就不管咯~ 看到那两个乐颠乐颠跑走的巨大身影,小黑在身后射出两道幽怨的目光。它们居然能进被小妖列为禁地的鸢的家!太不公平了!等它们回来就让它们消失好了! 鬼炼就把房子造在山洞前面不远的空地上,看到蓝鸢领着大熊小熊飞快的跑回来,大吃一惊。他还一路跑来还大声叫“药药”。鬼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宠溺的对儿子喊,叫他慢点别摔了。 把两人像丢虫子般丢进血池,两人立即沉到池底不见踪影。鬼炼听到里头声音的异样,不放心的进来看。 “鸢儿,你放什么下去?”颜色又变深了,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小妖说是双生子……诶,爹?”阿爹又突然发作了吗?怎么跳到血池里面去了? 鬼炼往血池里一摸,一手捞起一个提出血池,丢在地上就运气救他们。蓝鸢不晓得这是怎么了,只见过外祖父在阿爹发作时对阿爹这么做过。 外面的天气渐渐暗淡(但不会天黑),蓝鸢知是晚上了。阿爹和那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蓝鸢嘟嘟嘴,跑到山洞外去做吃的。这是第一次,阿爹因为别的人而完全不理会他,小小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阿爹一个晚餐不准吃的惩罚。小妖听他说要把阿爹的那份晚餐给它吃,高兴得老早就张开蛇嘴等着了。百果羹,蓝鸢的招牌菜,别说鬼炼和小妖喜欢,连隐境里胆子大点敢挑战小妖威严的动物们都会时不时来讨上几口。 这边,蓝鸢在用尽他所能想到的词来抱怨阿爹;那一边,鬼炼竭尽全力的挽救两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男人,这是他修炼到如此境界后第一次动用全部实力,累得他快接不上气了。不晓得是他们命大还是血池吸尽了他们体内全部的毒素,更或者是天意如此,两个人最后还是被鬼炼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费力的把两人拉到床上躺好,鬼炼就想出去安慰听起来不太高兴的鸢儿。呵呵,他居然听到他的鸢儿诅咒他越长越好看? 才转身,耳边即听到一声细微的嘤咛。鬼炼又转回去,看见醒来的那个一睁开眼就吃力的四处打量,眼神里的焦急一览无余,当他看到躺在身边的另一个人时,才明显松了口气。 鬼炼莫明的嘴角一挑,心里突然好受了,不再责怪自己违背原则,救了两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不晓得为何,只是看面相他就接受了他们……或许因为他们是他见过的这么多男人里,少有的长得如此俊俏的吧! 醒来的男人艰难的探视过身边的人,确定他跟他一样还活着,这才有心思看到别的。抬眼即发现了正在看他的鬼炼……突然又迷茫了,他们还活着不是吗? 男人不自觉的楞楞道:“你是神,还是鬼?”不可能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类! “人。”淡淡的说。 男人缩缩脖子,不料的听到这地狱般寒冷的声音。 “你,救了我们?这里是哪里?” “鬼域中心。你休息,一切等好了再说。”跳过第一个问,鬼炼对他点点头,出去了。再不出去,今天的晚膳就要被小妖给吞了! 男人不由自主的以恭敬的眼神目送他离去,几个来回间已被他的莫明强势和神秘威严折服。 “一号……”虚弱的呼唤,带了份来自远方的飘渺。 一号立即转过头,眼里有不经压抑的欣喜,他道:“二号,我们没死。有人救了我们!” “没死啊……我还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赎清罪孽了……” 一号眼神瞬间暗淡下来,蒙上一层阴冷。两人对视不语,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一模一样的双生,从出生起就只能由代号作名,这是他们的命运? 身体仍旧炙热的疼痛,连举手抬头都不可能,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两人想着事,没听到有人靠近(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身体上方突然出现一张稚嫩的脸,把两人都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看到那张脸上居然有对晶石般媚人的蓝瞳,更是张大嘴忘了合上。 “啊……真是一模一样诶!” 小手摸上两张脸,一点不客气的东捏西揉。两人第一次与人这么亲密的接触,都不习惯的想要躲避,何奈连偏头的力也没有,一号终于不高兴的大吼:“住手!” 蓝鸢扁扁嘴,收手跳下床,对外面大叫:“爹,他们都醒了!” 一号又看到那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不仅他惊叹,连二号也忘了反应…… 鬼炼端着两个木碗进来,放到床边。蓝鸢跳过去抱住阿爹的腿,恶人先告状道:“爹,他吼我!” 把儿子的小手包入掌中揉搓,除去不属于他的气息,宠溺道:“那鸢儿就放虫子咬他好了。” 诶,对也!他怎么没想到?鬼域里找到的很多新虫子,这下有用处了! 蓝鸢拿出手环,鬼炼和小妖却同时阻止他。 鬼炼道:“等他们好了再玩吧?爹救回他们费了很大力。”两个人这会儿肯定经不住儿子玩一次的,死了就太不划算了。 小妖道:“先用那些好玩的虫子!”它知道鸢肯定会不知轻重,以为别人都跟阿爹一样不怕毒。 一号和二号被这么拣回了一条命。蓝鸢收回掌上的噬血虫,又凑上去,眨着眼天真又开心的道:“你们俩以后要陪鸢玩虫子哦!” 两个人从男人的反应明知道小娃说的什么虫子不是好玩的,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蓝鸢跳下床,亲亲阿爹,心满意足的跑去睡了。 他这一睡,让他错过了很多,好象脑子里突然的一段空白。他只知道第二天他一醒来,阿爹就突然变成了“大人”,而他则变成了“少爷”。那两个人则叫作“管家”? 这三个名字他全都没听过,问阿爹,只告诉他是什么称呼之类的。他也不在乎啦,但听两个“管家”的名字是一号和二号,他就不干了!他最耐玩的几只虫子就是一号、二号、三号这么排下去的呢! 两个管家被迫无奈,只好换名了。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和听从蓝鸢的意见,他们一个叫做楼沐贳,一个叫做楼玢光。跟鬼炼一样,给自己打了个句号,剪掉过去,再重新开始。 为了便于区分,沐贳和玢光在左耳上点了颗红痣,沐贳的位置较高,玢光的较低。其实不这样他们俩也很好区分——冷的那个是沐贳,暖的那个是玢光。 两人在鬼炼造好的小院旁边紧挨着又造了一个。从那以后,他们“家”的概念就完全变了…… (偶来个大跳跃,跟好咯!) 像一阵风,搅乱一切秩序与宁静,江湖被掀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好象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清心之境”——神秘、强大、诡异、飘渺几乎成了它的代名词。 这阵风只是在江湖扫过一遍,已经成功的夺走了御剑门第一大隐门的称号。 无数江湖人士试过用尽各种手段,就是无法进入甚至是找到这“清心之境”,还有不少人因这而丧命!像隔绝于世外的仙境,人们找不到就只好根据已有的线索发挥想象力,极劲所能的编绘那虚无的梦境。于是,一个人们从没见过的“清心之境”被人传得如梦似幻。 魔轩皇朝的第二大城——奇琴。 中午,清新酒楼依旧是高朋满座,耸立于整条商街最显著位置的四层庞然建筑传出巨大的喧哗声。周围的商家和行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都还想早点做完事好进去坐坐。 清新酒楼第一层是招待一般商人和百姓的,所以喧哗声明显是从二楼传出——那是专接待各色江湖人士的。第三层,只有达官显贵和江湖名人才能使用,而第四层,人们甚至连上去的入口都找不到,据说只接待通过酒楼老板审核的“大人物”,至于是什么人物,从来都没有人知道。 酒楼的背面是一人工挖凿的小型池塘,里面养了连城主女儿都买不去的奇异游鱼,颜色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而池塘对面,则是酒楼附带经营的住宿客房,说是附带,其实奇琴已没有哪一家旅店能与它媲美。 这么庞大的一家酒楼,老板照理说应该是富甲一方的大豪了,可只有少数知情人才晓,面上的酒楼老板实际上只是一个负责人而已。已经快赶上皇朝第一的清新酒楼,仅是名为“清心山庄”的商行的一处产业而已。 二楼掌柜滚圆的胖脸上从来都只有一副笑咪咪的表情,好象天下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烦心似的,比如说整个二楼大厅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十几桌的江湖人已经不动了,死死了的盯着对方,手在各自的武器上捏紧。边上还有几桌的客人不是有趣的打量这情景,就是面无表情的低头自顾自的吃东西,还有两个头戴斗篷的神秘人时不时把眼光飘向掌柜? 哦,看我?我可是个胖到不能生活自理的老头儿啊,居然对我有兴趣?怪怪~ 小二看看这情形,估计今天又是不能善了了。这个把月来,为那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清心之境”,这类意见不合就开打的情况屡见不鲜。看来是皇朝发展了连江湖人都富了,明知道清新酒楼的铁规矩:打完了要照价赔偿酒楼的两倍损失,结果还是照打不误,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小二小心的移进柜台,道:“掌柜的,这要不要阻止啊?” 胖掌柜拿白眼一扫,粗短的腿在下面轻轻一踢,小二立即瘫软倒地。掌柜的蹲下去,扯着他耳朵细声道:“教过你多少次了,这生意要朝钱多的那面做!他们要打让他们打去,最后赚的还不是我们!”这帮江湖人,打到最后大不了就破坏他们酒楼几张桌凳,反正这些都是他们山庄出的次品,白拿的,他们还要照上品的市价赔他们两倍,这不明摆着给他们赚吗?他们山庄出的上品木制品在市面上可都是价值不菲啊! 小二委屈的揉着快被掌柜捏掉的耳朵,却不敢再言语。这掌柜在山庄的外围可算是个人物,才会被派到这坐镇,二楼是山庄收集情报的一个重要集中点。而他呢?只勉勉强强算个小虾米,在庄子里一抓一大把,还是他口角伶俐才会捞到这么个肥油的工作。他是很努力啦,努力到过头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学起了正宗小二的反应,忘了他可是什么后台的。 胖掌柜下面垫根藤椅,看戏般的趴在柜台上,心里巴望着他们打起来。现在大多数人都去“鬼域”找“清心之境”了,大堂里那另一半的空桌估计是坐不满了,既然没事做,看看戏不好? 对峙的双方是还没去“清心之境”的和已经失败而返的,两方人马为争论神秘的“清心之境”到底存不存在,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咳咳~~我说两位团长和帮主,请容我说一句可好?”旁边看戏的一人突然出声打断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立即看向他,对峙双方大度的请他继续说。他取了根竹筷,轻快的敲打木制的桌面,道:“我听闻上次在这清新酒楼打斗的两个小帮派,因赔付不起酒楼的损失,被人家掌柜的当了所有帮派的属物,现在已经解散了。不知两位是否,有带够酒楼的赔金?”听声音,这木桌可真是好质地啊,就这么被人打坏了还真让他心疼。 他这一说,所有的又把目光转到柜台,掌柜的马上站起来,笑咪咪的哈腰道:“抱歉抱歉啦,这是我们老板的规矩,我们只是做事的而已。”也就是说,确有其事了。 对峙双方都脸色一变,似乎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是在清新酒楼,而不是外面的什么山野杂店。这铁规矩可不是他们摆摆脸就可以说不的。十几桌人马被这现实的情况一刺激,都泄了气。双方照惯例丢下许多空口大话,又灰溜溜的坐下继续吃自己的。被人一提醒他们才想起来,这里的酒菜可都是他们辛苦了好一阵子才能来享受一顿的,浪费了不肉痛才怪。 何况,还有一方已经无再打了。从鬼域回来,他们带去的近百人只逃回现在的二十来人,损失不是用惨重二字就可以说的。 被人破坏了兴致,掌柜不高兴的瞪那人,那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的喝酒看窗外的街景。小二才不管他,跟楼下打招呼上面的禁令解除,可以放人上来了,回头一看,那两个怪异的斗篷人刚好站起来,小二连忙跑过去,恭敬的问他们是要结帐还是要点别的东西或者是在酒楼住店。 两人不声不响的越过小二朝柜台走去,他在后面向掌柜打个眼示,得到指令叫他别管,这才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带我们见你们负责人。”稍高的那人沉声道。 “抱歉,这位客倌。我们老板向来不管酒楼事务。”掌柜的在打太极,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开玩笑,你说见就见,当我们鬼卫大人是什么啊?! 那人似乎早料到掌柜会这么回,长袖一挥一块血红的玉牌躺在柜台上,玉牌中央方方正正的雕了“玉血”二字。这块意义非凡的玉佩掌柜只是瞄了一眼便再没反应。 不就是南方三大镖局之一的“玉血”吗,拿来压他?也不打听打听,连北方的凤天堡都被他们清心山庄架空了,还怕你一小小镖局? “这位客倌,要见我们老板可以,请说出来由。否则别怪小的无法通融。”面子上还是要给给的。 俩斗篷人没料到这掌柜如此难缠,连见令如见人的“玉血”佩都拿出来了,还这般阻挠。稍矮的那人就要发彪,他的同伴及时拉住他,依旧那副语调对掌柜道:“我们是有一事相求,人命关天,请掌柜务必通融。” “哦……救谁?”继续为难。 …… “舍妹,白灵。” 掌柜的搜搜脑中的人事表,想了会才道:“请两位随我来。”玉血镖局局主的小女儿,白灵,江湖人称的十大美人之一。这样的美人不救,可是损失。不过救不救是要鬼卫大人决定的,他可做不了主。 带着两人在后面的客房区拐来拐去,两人几乎要以为掌柜是在糊弄他们!稍矮的那人又要发作,却见掌柜的在一间跟其他客房相同的房门前站定,恭敬的敲门道:“大人,玉血镖局大公子和四公子求见。” “进来。” 掌柜的恭敬的又道:“是,大人。”然后轻悄的推开门,对里面比了个“请”的手势,不管两人惊骇的表情(实际上也看不到),退身悄然离去。 “大哥……”稍矮的人欲言什么,另一个人却抬手止住他,率先而入。他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可没想到,这哪是一间什么客房,狭长的走廊上依稀的挂着些名家的真迹,还摆放了不少珍贵的玉瓷!两人一路走来惊疑不断,五分钟后才见到另一道门。 “请进吧。”里面的人淡定道。 两人开门而入,习惯性的先打量周围的情况,发现这是一间书房!房里只有一个站在书架前阅书的高挺男子。 “你好,在下是玉血镖局的白松,这是舍弟白岩。”白松揭下斗篷,露出那张方正厚实的脸,在他身后的白岩也跟着他大哥揭下斗篷。 高挺男子轻声一笑,把书放回书架,绕过他们坐到茶桌前动手给自己泡茶,又招呼两人也坐下。 “不用这么紧张,有什么来意直接说吧。” 男子看出白氏兄弟的局促,将泡好的茶端给两人。喝下一口温润的茶两人这才真的放松下来。没办法,突然面对这样气质儒雅、风度翩然的俏公子,他们两个习武人怎能自在? “舍妹白灵,半年前中了红炼蛇毒,这半年来一直靠家父运功护其心脉维持性命,最近已经显出无以为继之势,在下家人都十分着急。前段时间忽闻枫镖局的小公子中此毒,被‘清心之境’所救,所以……” “那你应该去鬼域,找我清心山庄为何?”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段时间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的鬼域里突然冒出来的“清心之境”吧? 男子悠然的泡茶,那态势令白松不自觉的跟着文雅起来,说话也感觉前所未有的艰难。 白岩是粗神经,他可不管这些。听到男子的话,立马就脱口而出道:“因为枫镖局的枫南小子告诉我们清心山庄其实就是清心之境的对外门户!”晕乎,这么容易就把人给出卖了。 男子闻言,抬头一扫白岩,茶杯在手上流转。白松没来得及阻止四弟,忙补充解释道:“抱歉,其实我们都不应该知道的。但枫南和舍妹白灵自小就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因两家父的夙仇而对他们百般阻挠,半年前他们俩……私奔了,被两家父亲自逮到,后来他们又使计出逃被家父逼到鬼域,在山里中了红炼蛇毒。舍妹被家父强制带回了家,而枫南……跳崖自杀了。一个月前枫南突然完好无损的回到枫镖局,我们逼问了他好久都不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舍妹快要不行,他才终于肯开口告诉我们。若舍妹无法救回,他也只好殉情了……枫镖局局主和家父这才秘密嘱咐在下来肯请先生救舍妹一命。” 男子听罢所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白岩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 “小岩!住嘴!”白松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四弟出来。他那大嘴巴,一上来就坏事! 男子止住白松,让白岩继续说。这小子脾性太耿直,一点也经不得激,似乎挺好玩。 白岩神气的对大哥扬扬头,大声道:“我知道你是‘清心之境’的二十一‘地狱鬼卫’当中的一卫,你们每三个人又是七星北斗‘地狱鬼使’的直隶座下护卫,在他们之上还有两个双星‘地狱鬼影’。再这之上就是你们的清心境主‘地狱鬼皇’!至于其他的就是些普通的成员,我没说错吧?”只可惜,仅知道这一套系统,而名字一个都不知。 男子依旧淡定的泡茶品茶,听他说完,才赞赏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么个头脑简单的人,还能记住他们那么复杂的层次关系,真是不容易。但他还漏掉了家里他们的小宝贝……想来是在家的那些家伙没让小宝贝出来见到外人吧?恩,看来是可以叫主人放心了。 “你们知道这些,也不代表我们会救你们妹妹。我们为什么要救她?” 白松没料到他这么不讲情理,正想开口再请求,白岩却直冲冲的抢道:“可是你们都救了枫南小子,灵儿是他的心上人,你怎么能不救?”晕~什么逻辑~ “救他,也不代表我们得救另外一个,这是你的理由。”男子慢慢喝下半杯茶,放下香木茶杯站起来,又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书,边看边说道:“回去吧,想到一个能让我救她的理由再来。否则我是不会管她死活的。” “你怎么这样!”白岩冲动的站起来,习惯性的想去揪人衣襟。他面前的茶杯却突然飘起来挡在他身前,而这么大动作却没让茶杯里的茶水溢出分毫! 白松惊骇,拉回四弟肃然道:“请先生别介意,小弟就是这副冲动的脾气……既然先生这么说,那在下也不打扰,我们先告辞了。我们会再来拜访先生的。”暗自封了小弟哑穴,不容反抗的把他拖着出去。 他心里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单是个御剑门,操控飞剑的修为就让人实感头痛了,现在居然又出了个可以轻易御物的“清心之境”!看来这一趟即使救不回小妹,他的收获也是够大了! 男子一挥手,门轻轻合上。 其实他那么说,让白氏兄弟回去找个理由,是给他救白灵找一个理由。他不会解毒,更别说红炼蛇这种天下剧毒,会解毒的只有家里的小宝贝。可连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让别人见到他们的小宝贝,更不希望他动动手去救不相关的人! 但他并不像家里那些狂人,完全不管别人死活。他还有正常人的情绪,他被枫南和白灵的痴情感动。如果白氏兄弟能给他一个可以说服他自己和家里兄弟的理由,他会把白灵带回去给小宝贝救救看。 如果小宝贝已经不那么反感女人的话…… [红尘] 第十二章清心之境 白松一路领着四弟回到镖局在奇琴的分局,闷声不响的,样子阴沉得吓人。白岩冲动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又犯大错了,而且这一次还不是普通的严重! 想来人家一介神秘莫测的隐门,怎愿被外人知道得那么清楚?虽然到现在为止仅有他们玉血镖局和枫镖局的少数当家才晓,而且只是知道他们最粗浅的那层结构而已,但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有意或无意的泄露给别人知道!若因他白岩一时冲动逞口舌之欲而断了小妹唯一的生路,那他定会内疚一辈子,家里人也不会原谅他! 其他人见两位少当家之间的气氛如此诡谲,都躲得远远的,唯有跟两人而来的管家彤,此刻才充当下人给两人端上茶水,询问结果。 堂上的一干仆人皆被彤遣离,他们此行目的是隐秘的,不宜给他人知晓。 “跪下!自己给我检讨!” 白松叫彤取来家法,一块坑洼的大木板。白岩这回无话可说,连争辩和不满也没有的乖乖跪上木板,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念经似的念着家规门规。 彤一看,知是事情定让四少爷办砸了。粗浓的眉一皱,决定这次不救四少爷,让他受点教训。 “他们要怎样才肯答应?”彤按常例问出疑问。 白松重重的摇头。若他们想要什么的话,那还好办了。但这次光看人家一座清新酒楼,就知道人家既不缺钱也不缺权更不缺势,说不定他们玉血镖局还比不上人家咧! 彤的眉更紧皱,不明白大少爷摇头的意思。看大少爷一副沉思的模样,又不好打搅他。 “他要我们想一个让他救灵儿的理由!”某人似乎忘了自己还在受罚,又在听任脾气行事了。 白松还气在心头,四弟这一说让他更是火冒冲天。若今天不是四弟的冲动,当着人家的面挑人家家底,他们哪会遭到人家这么直接的拒绝! “彤管家,上凳!” 一阵惊天动地的抢呼声过后,白岩为他的口舌欲得到了彻底的惩罚。一手提着一张太师椅,这回估计是无法再分出心神说话了。 白松吩咐彤管家在大堂守着四弟不准他搞什么小把戏,自己就出去了。彤见他一走,赶忙问白岩今天到底怎么了,白岩哪管他,他都不救他,他要说才怪咧!白岩脾气冲动又爱意气用事,还非常记仇! 彤见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无奈之下便不再管他,去做自己的事了。 老老实实的在大堂跪了几个时辰,天都黑下来了,没人进来做事也没人来叫他去用晚膳。白岩越想越气,不就是个鬼卫嘛,拽什么拽!他还一门少主呢!你不答应是吧,本大爷用拳头问问你再说! 轻悄悄的放下太师椅,慢慢站起来活络活络酸麻的筋骨,白岩趁天黑摸出了分镖局。 清心山庄不在城内,稍有些规模的山庄和豪宅都建在奇琴的副城,跟魔轩的皇城一样,若把这些大宅子放到城内,那主城可没有多少地用来做其他用了。 白岩摸到主城与副城的通口,那里的巨大城门果然日夜皆通——但是有重兵把守着。 想不到任何办法混过去,他只好绕到偏僻的角落,拿了根套了铁钩的绳子甩到城墙上,然后灵敏的翻过去。翻墙这种事他常干,技术早已非常纯熟了,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的墙要高大了那么点。 要找到清心山庄非常容易,其他宅子都是以白色为基色,而惟独它受到特殊待遇,允许建成暗红色的基色。不止这一处,皇朝明里属于山庄的产业建筑多是这基色。 白岩找到了地儿但没打算从正门进去。他虽然神经大条可也不至于认为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接待未递任何拜帖的他。同样的工具往墙上一甩,翻身跃上高大的外墙,飞檐走壁的在山庄上空横行——这也是头脑简单的好处,若他一落地,就只好等待山庄的人来发现中毒的他了。 这清心山庄迷宫似的到底哪儿才是主屋那?他从没见过有谁家回廊像它一样,最直的地方也没有超过五米的!果然是从那禁忌的鬼地方出来的人,简直古怪得让人不可理喻! “抱歉,你不能再向前了。”一道突然出现的漆黑人影挡住白岩,他被堵了个措手不及在廊顶稳不住身,晃了几圈最后无奈落地,两个人闷声不响,碰到一起先打了再说! 想他一江湖名门的四少,怎容他一小小侍卫挑了威严?! “诶右,那人身手不错嘛,居然能跟小风风打个平手!” 晕乎……拜托主人你别叫风护院为小风风好不好,被他听到可又要绝食抗议了。 “主人,玉血的四少从来都不是绣花枕头。”他的凶狠勇猛跟他四少的身份是齐名的。 “可他都中了宝贝的软虫毒哪,该倒了吧?” 话音未落,下面的白岩突然躲避不及被风护院一拳打中倒飞出去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风护院未看他一眼,收回手对远处房顶的两人恭身道:“大人,刺客抓到。” “人家可不是刺客哦,把他带到内堂来吧。”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风护院招招手,暗中立即跑出两个侍卫,粗鲁的架起白岩跟随风护院而去。 来到内堂,没想到两为大人都在!风护院自责的单膝而跪,低头道:“属下不力,请大人责罚。” 什么?!都把他抓到了还不里,太讽刺他了吧? “不,你做得很好。”左边主位上的威严大汉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白岩被人安坐到木椅上,与堂上几人正面对视。这一瞧,把他撼了个张目结舌忘了该有的正常反应。 “权,回屋去。”威势的大汉沉下脸,不快道。 “不要,又想支开我,你想!”右边主位的男子做做鬼脸,起身到白岩面前,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巴眨巴眨的闪,勾了白岩的心魂。 “玉血的四少,口水流下来咯!”男子伸出两根葱白纤指在白岩眼前晃晃。 “啊?哦……你好漂亮……”擦擦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被耍的人仍旧痴痴。 “恩恩,如果见了另外三人你还说我最漂亮的话,就奖你一个亲亲哦!”玫红的双唇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权!” “主人!”两个极不赞同的声音冲向男子。 完了,天权主人又要把天枢大人惹怒了!沉稳的天枢大人脾气向来是很好的,就是不喜欢外人这么白痴的盯着他的天权主人看! “啊!你是酒楼的负责人!”既然他叫他面前的这人为主人,那他不就是……“你是‘地狱鬼使’!”他这么好运,居然同时见叫了清心之境的两位主事! 男子赞他聪明,右卫(就是那个负责人)见事情要砸,赶忙插到两人中间,问白岩道:“你想到让我们救白灵的理由了吗?” “理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这还不够?” 不够,当然不够。右卫失望的摇头。因他们的宝贝救人向来不讲理由,所以他们必须要有理由,否则家里早已人满为患了。 天枢起身将天权拉到怀里,不理他的抗议,沉声道:“跟我回房。” “等等!”白岩明白这两人才是当家,见他们要走连忙阻止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人?!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去死,若你们救她一命,我白岩殒身以报!” “尔等死活,与我何干。” 看吧,他们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这是天枢大人说话还好听些,若换做是他的天权主人和其他大人,白岩不被气到吐血才怪! 白岩没想到这些人当真如此漠视人命,眼神一扫不仅几个当家如此,连堂上几个侍卫仆人都是一副管你死活的淡然神情。 “你们怎能这般狠心,眼睁睁看她一天下奇女子香消玉殒!难道你们不觉得可惜吗?!”他家小妹可是他们的骄傲,不但才貌双全,还文武兼备,那些个江湖十大美人,有谁风评能好过她?若不是两家的夙仇真的太深,枫当家又哪会不接受她! 太好了,终于等到你这句话!右卫不出所料的看到天枢大人顿住,明白他肯定是想到了宝贝唯数不多能坚持的原则:一定会出手救那种非常好看的人。白灵无疑是完全符合标准。 “右卫,你来处理。” “是,大人。”右卫恭敬道,目送死命抵抗挣扎的天权主人被天枢大人扛走。 嘿嘿,主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不投降,天枢大人是不会放你回去的。 “喂,你们到底救不救我小妹!” 半夜,闹腾了天翻地覆的玉血镖局在大门口发现了他们失踪的四少主,他被人弄昏迷了放在那儿,在他身边还有封信。 气极的白松在看过信后,对这总是闯祸让他操心的四弟真的感到头疼无奈。不明白他到底去人家山庄干了什么,被人家这般送回:既没伤他分毫,却又把他打晕。 信似乎是白天他们见到的酒楼负责人写的,叫他们把白灵半个月内送来奇琴,他们自会解救? 白松知道这是小妹唯一的生路,也不管她是否能承受这么剧烈的长途跋涉,立马就飞鸽传书把消息送回南方总局。 如他所料,在接到传书的即时父亲白邺就果断的整装出发,亲自带女儿被上奇琴。连赶了十多天路,一行人在期限的最后一天抵达奇琴。白邺与二子当夜就去拜访了清心山庄,但接待他们的只有右卫。白邺已从四子处知晓,山庄的两位当家皆在,这让他非常不快。右卫哪管他,交给他一颗药丸让白灵服下,只告诉他们第二天就出发便借口送走了他们。 这几天天权主人为了这事不晓得跟天枢大人闹了多少场,已经有好几天不肯踏出房门半步,一个人关在里面。可怜的天枢大人,为什么偏偏就要主人屈服于他呢?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诶。这不,天枢大人一直到这会儿还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看得他们一干人心疼不已。 不管白邺等人对清心山庄的态度如何不满,他们还是听命整好行装,按要求只有五人跟随右卫去鬼域。 一路上,右卫的表现始终就如一届俊俏的文弱书生。白邺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自然也就无法估测清心之境的实力。 直到了外山,他才意识到清心之境的强大。这处人们谈之色变的禁地他是真身体验过的,这次也同样走得艰难异常。而看右卫,不仅如履平地毫不气喘不说,还能轻松解决所有偷袭他们的剧毒虫兽,他可是还带着病重昏迷的白灵! 仅第四层的鬼卫就是如此,那他之上的鬼使、鬼影、鬼皇又到了何种程度?若这清心之境浮出水面搅入江湖这潭浑水中,那江湖的局势定不再是现在这四方对峙鼎立的局面。身处风云之势中的白邺,有足够的理由为右卫的表现而忧心。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北方凤天堡已被清心山庄一点点分吃架空了。现在,山庄才是这北方真正能说话决事的主。 其实白邺的担心过于了。清心之境的地位排列根本就不是按照众人的实力来划分的,而是根据他们加入那个“家”的先后顺序来排的。在鬼使里面就有一个不论武功修为都比他护卫还差的。 外山森林里,一行人走过看到的是到处散乱的触目惊心的碎骨腐尸,右卫的儒雅气质已在进山后渐冷,白邺等人皆能理解。他们也彻底了了,这鬼域几百年来是怎样以事实在数代人意识中建立的威名。 右卫带他们绕开大路,走了条“干净”的捷径直达崖顶……那里已经有一大批人在了。 “唉哟,又来了一批,你们也想下去试试?”那些人悠闲的在崖顶空地上吃肉喝酒,好似他们这不是来地狱夺宝的,而是来郊游般。 白邺等人根本不想理会这等江湖赖痞。亡命之徒,只为利益所动。往往搅得江湖乌烟瘴气的也是这些人。 但造成如今这种局面,怪也只能怪清心之境自己。救了几个不肖之徒不说,还放他们重回江湖,让他们顺便带走几个物件,在外面发了横财。数百年的传奇突然应了真,怎能不让人心动? 白岩重重的哼出一声,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收拾这些在外面坑害了无数人命的赖痞。右卫将白灵交给他,走到崖边半身悬空,左手前举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透明七劲破空而出,在崖下白雾中印出一道巨大的弯月型。怪异的呼啸声传出,引得下面几声尖厉的回叫。 “你们是里面的人!”那群人惊诧的反应过来,却已迟了。 没人回答,崖下白雾中冲出两只巨型鹰,右卫左右稍移,指向那群人。巨鹰再次厉叫,俯冲过去抓起不及避开的四人,扔沙袋般的将四人丢下悬崖,然后又飞回来追赶惊恐的众人。 白邺大惊,忙阻止右卫道:“请右卫少侠住手!他们罪不至死啊!” 右卫瞄他一眼,口里发出催促的鸣声。没人能听懂却能从巨鹰更加狠烈的动作中感觉出那意思。简直无法相信,如此俊俏文弱的书生,竟这般的阴狠毒辣! “停!快停下!右卫!”白岩终于拔剑向右卫冲去。他无法忍受这般残忍的事! 右卫依旧立在崖边一动不动,俊俏的脸上静如止水。一只巨鹰脱离那边的战圈飞过来隔开白岩的攻击。 “小云,回来!”右卫道。 意欲攻击白岩的巨鹰收回铁翅,扇过去的劲风叫他面目生疼。在他身后的白氏四人暗叹这巨鹰厉害。 巨鹰会回去加入战圈,将另一只巨鹰赶到崖边的众人硬生生扇入悬崖,不断传来的尖声厉嚎叫白氏五人寒了手脚。 “若要救白灵,无分钟内选出一个代表同我下去……不,没得商量,这是我们的规矩。”其实没有什么规矩,是他乐意就可以胡乱捏造的。 “不!你这个冷血魔王,我家灵儿不用你救!”白岩心直口快,白邺怒瞪他一眼,对右卫道:“抱歉,请容我们先商量。” 右卫点头,带领两只巨鹰去打扫清除崖上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不是白岩说的冷血魔王,若是平日他也不会这般心狠,但这一路他听到看到的全是外面的人对他们家赤裸裸的觊觎,到了外山更是亲眼目睹他们不记代价的实际行动!若他们的家门不是够严实,恐怕他们最后一块栖息地都要被人掠夺一空了。 可以看出,为了要不要他这冷血魔王救白灵这个问题,他们的意见分歧很大。 而最后,还是当家白邺和大少爷白松说了算,由白松带白灵跟右卫下去。右卫过去接白灵时,白岩把头甩到一边连再看他一眼都不愿。 右卫从他怀里抱过白灵,巨鹰小云俯身让右卫骑到背上,白松学他的样艰难的骑上另一只。 “走。”两只巨鹰同时坠下悬崖消失不见。 白邺命四子及两护卫留在山下的重山镇等他们回来,自己则日夜兼程赶回去主持大局。不管这清心之境会不会浮出水面,看这态势江湖必然将再起涟漪,他必须有所应对。若松儿在下面处理得当,与他们建立起比较友好的关系,那当然更好。白邺绝没料到,完成他这个希望的,不是白松,而是他那生死未卜的女儿白灵。 云雾里的飞行绝谈不上舒适惬意。身体毫无借力不说,空气还湿粘粘的每吸入一口都觉得钻心的疼痛,眼又被右卫用布条蒙了个睁眼瞎。 “注意,要降落了。” 闻言白松更加抱紧巨鹰,空气的湿粘感瞬间消失,吸入鼻间的气息也不再冰寒得呛人,反有股清新的花香?巨鹰一顿,落地了。 “取下吧。” 一现光明,白松即像之前白岩见到天权一样,张大嘴忘了反应。上回是因为人漂亮,这回是因为景物好看,令白松乍舌。 这就是外面言之为地狱的清心之境?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权右,你可真慢!宝贝都把接风茶给你泡好了!”一个同样高挺的男子高兴的跑出来,结结实实的抱住右卫。完全不理会他怀里还有个美丽的少女,旁边是在打量他的粗犷男子。 “有没加料?”右卫小心的问。 “我怎么能知道,还没喝过呢,就等你了!”言下之意要他当小白鼠。 “不会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这么对我?” “宝贝开发的新品种,我们让你喝第一你还敢有意见?”那人不客气的敲敲右卫的头。 天哪,刚回来就要躺下了,他还不想睡…… 右卫唤醒白松,儒雅的笑道:“怎么,对我们的清心之境还满意吗?” 点点头,何止是满意,简直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原以为这被众人传了个神乎其神的清心之境有多宏伟庞大,没想到抬眼望去却是一整片依山傍水而筑的各色竹楼木屋。感觉根本就不像一个门派,而像是一座淳朴的异族村落。仅是在他们面前这道稍大的突兀直立的门状“木框”上挂了块小牌子,刻上暗红的“清心之境”四字而已。 整个地方,清明暖和的光线,隐隐的虫鸣鸟啼,远处似能听到的人语声。白松毫不怀疑,任何人到这里都会心情舒畅,如他一样。 “那,白兄和白姑娘就先去休息,她暂时还不会有事的。XX,带他们去客居。” 右卫将怀里的白灵交给另一个男子,同他二十一卫里的兄弟璇右一同消失在复杂的屋宇间。 “这边请。” (下面简单罗列一下清心之境即将出场的主要人物,也就是这篇文的各个主角~只有名字而已,性格来历之类的会在相关时提及。偶想这么写是必须的,不然以后光是这个男子、那个男子的就能把我搅晕头~更别说看文的大大咯~)顺序是从上到下的: 地狱鬼皇:楼鬼炼(基本上都不管事) 地狱鬼影:楼沐贳、楼玢光(就是那对双生管家,境里大小事物都由他们打理妥帖) 地狱鬼使:楼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就是北斗的名字啦~按加入时间长短这样排下来) 地狱鬼卫:二十一人,基本上就省略名字了,都是在主人名字后加左右,比如说权右,还有一个是隐卫,咱就当他不存在吧。 权右和璇右熟练的穿越大片毫无结构而言的屋宇建筑,路过的人都亲热的跟他打招呼,顺便再替他哀悼。对这权右只能苦笑了,不然还能咋样? 而另一边白松也见到了不少这里的人,除了感叹他们都十分优秀之外,他还惊奇的发现,这里没有女人! 权右推开茶厅竹门(相当于议事厅),一个幽绿的小身影猝的冲向他,他赶忙展开双臂将他抱稳。 “少爷,好好的走,别摔到了。”那他们可是会很心疼的。 “权右,你真慢诶!我们都等你好久咯!”蓝鸢嘟起粉嫩的小嘴,把权右压弯了腰扭扭他的耳朵。 “是是,权右知错。以后权右一定不再让少爷等侯了,好不好?少爷别生气了。”虽然宝贝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但还是少惹他为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他发里还睡着条超级护主的小妖呢! 厅里的一干人等根本不打算解救权右,包括主位上品茶的鬼炼也都在看他好戏呢! 蓝鸢察觉到权右胸口有什么东西鼓鼓的,便跳离他半尺白胖胖的小手一伸道:“礼物给我!”肯定是礼物,而且肯定是给他的!若是什么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就好了~ 看到权右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蓝鸢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抢过来,三步作两步的跳到阿爹的大石椅上,坐到阿爹的怀里小心的拆开外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蓝色水晶机关盒,蓝鸢写满兴奋的小脸一僵,不详的预感突然跳出来作乱。他熟练的解开机关扣(顺便一说,因为这种东西他接触多了,后来竟然也成了一代机关师!),果不其然——又是这些彩色的石头! 其他人见他那张总是灵气的小脸挂上失落和黯然的神情,心猛的被揪紧。罪魁祸首立即遭到几十道凌厉目光的虐杀。 权右不解道:“少爷不喜欢吗?”那些可都是皇朝五大城最大的拍卖行里拍出来的奇异宝石,光是最小的一颗也都要上万两黄金!权右直觉这样的宝石只有他们宝贝才配得上,所以一看到就不记代价的把它们搞到手了。 玉衡笑兮兮的靠上来把整个人都堆到他身上,看似纤细精瘦的身体却沉如千年寒铁,权右差点被他压趴下了。白玉般的手指轻佻的揉捏权右光洁的下巴,道:“若你隔不到几天就收到一堆这样的宝石,你会喜欢?外面那两个家伙的庸俗看来被你们给学了十成十哦~” 晕,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几个比他还会赚钱的家伙却总是跟他喊穷,每次都从他那里抠钱去救商行的急火,搞得他不得不想尽办法从酒楼挖更多的钱出来。敢情他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想归想,权右知道以后若再看到这类奇异宝石,他还是会买下来给宝贝。 “那少爷想要什么呢?”木讷讷的问。他们宝贝好象什么都不缺吧? “我要上次枢送我的那种小木鸟,要会飞的哦!”那是一只精巧的机关鸟,其实并不会真正的飞,只能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空中扑腾几米而已。蓝鸢就喜欢那只笨笨的可爱的小鸟,小黑以为它是要跟自己抢地位的,一生气就把它毁了,蓝鸢还因此不理小黑好久呢。 原来是这样,他们宝贝不喜欢贵重的宝石,反而喜欢那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权右记下了,忙答应道:“那我这次出门就给少爷买回来,行不?少爷别耷着脸了,这样就不好看咯~”其实蓝鸢在这么多清心之境的内部成员中,算是最平凡的一个了。不仅长了一张只能算是平凡的脸,更是有一副单薄脆弱的身体,动不动就患病不说,连自保的本事也只有一手使毒术。也就是说,若他那只蓝晶手环和小妖都不在他身边,那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这也是他数度在清心之境严密的保护漏洞下沦为阶下囚的最根本原因。 蓝鸢一听权右的保证,黯然的小脸马上升起灿烂流溢的光彩,他把宝盒一扔跑过去将权右按到他自己的专署石椅上(这是惯例,够资格进入茶厅的中心人员必须自己动手为自己打造一把石椅,你把它弄成多少大什么样安放在哪个位置都随你便,但还有所有人都自觉,没人的石椅造得比鬼炼还大)。蓝鸢端起他旁边雕花木桩上的茶杯塞到他手里,小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道:“喝喝看,我新种出来的茶哦!” 厅上十多人皆“微笑”的看着他,其意味深远除了他们宝贝之外谁都懂。(也就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晓得~) 权右知道他是躲不过“睡”这一觉了,遂放开心来品尝宝贝加了料的极品茶。先轻轻的用鼻尖扫过血木杯里飘出的雾气,再狠狠的吸进一口(好怀念这清甜的茶香啊~),然后嘴挨到杯口抿了抿,润湿稍嫌干燥的唇,一小口一小口的将茶包进舌间在嘴里回荡……最后才喉结一滑,将那甘美的琼浆玉液送进喉里一路而下。(还是宝贝泡的茶好啊,虽然他们出去时有带他给他们准备好的茶叶和泡茶的材料、工具,可不管他们怎么试就是泡不出那个味~!) 所有的感受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其他人见他喝过后不仅没事反而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刚开始还有些顾虑,可看他一直消灭掉整整一杯又问宝贝要了第二杯后才猝然反应过来,宝贝每次的新品种数量都是非常有限的啊! 看他们大人,不声不响间都不知偷灌了多少进肚!再犹豫就只能喝到他们手上已经倒好的那一杯了! 一干人暗叹吃亏,赶忙低头奋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聚会才不会闹得跟蛇坑里的群蛇哄抢宝贝做给它们的特级食物一般。 蓝鸢和摇光同时在心里偷笑,他又坐回阿爹怀里把玩新得到的宝石,而摇光心不在焉的频频看向专心品茶的另一个人。茶厅到处可闻舒爽的叹气声。 权右也在偷笑,他硬撑着喝完第二杯茶,借口赶了几天路累了需要回去休息就溜了。他和权左权影的权卫居离茶厅并不算远,处在整个境域的中间隔层地带,原本平日十分左右的路程,这会儿却走得犹如登天般的艰涩。渐渐的已经提起了全部的内力来抵抗发作的药性,可头脑视线还是一点点的模糊晕眩开来。 这次宝贝提炼出来的迷药可真强啊,连他这种程度的清心诀修炼者都成这样了。 权右甩甩头,最后还是在离权居的几步之遥倒下去了。没有意想中的微冷的草面,是一具温热结实的怀?! “睡吧,我会守着你的。”温柔中带着磁性的声音。 是璇右! 听出是谁,权右当然不客气的放弃所有抵抗,任霸道的药性瞬间穿透全身,夺走他全部的神智。 璇右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却朝自己的璇居而去。(HOHO~这一招是跟他们大人学来的哦~) 那其他人呢?当然是在昏过去前在心里痛骂权右的奸诈咯!居然以那么大的代价来阴他们!看来在外面的世界待久了连权右那么老实的人也会被感染。 虽然不晓得这回宝贝研制出的迷药有多少时限,做了小白鼠的众人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那茶真的很好喝也! 蓝鸢细白的小手在厅上一干昏睡的人脸上随意肆虐,在他一旁早吃过解药的摇光帮他往所有人脸上身上贴花纸。那像被道士贴满符咒的鬼怪模样惹得两人相视大笑。 厅上还醒的只有鬼炼和两管家。三人悠闲的品着茶,纵容的看他们俩恶作剧也不阻止。 蓝鸢宝蓝的眼眸一闪,挨到玢光座前,语气可爱道:“阿光也觉得鸢这回的茶好喝吗?” “当然!少爷泡的茶从来都是最好喝的。”摸摸那颗可爱的小头颅,对他简直没有任何免疫。 蓝鸢又换一边,问沐贳同样的问题。 “少爷一直都最好。”这是沐贳在解释蓝鸢一切作为时的答案。 “那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倒呢?”蓝鸢不高兴的嘟起嘴,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阿爹身边,在阿爹特别宽大和精致的石座上一屁股坐下,抓起阿爹的银发一根根的乱拔。 “啊,少爷……”你怎么还在试图把我们俩放倒? 倒下一个。 沐贳一贯冷漠的脸终于变色,但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光”字便也昏倒。 蓝鸢和摇光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两人都高兴的欢呼。鬼炼是不知道他的鸢儿到底加了什么进去,却晓得这下其他人要跟着他们俩倒霉了。蓝鸢神神秘秘的附到阿爹耳边,道是从小妖的便便中提出的一种新毒素。鬼脸可怜两管家,终于给鸢儿找到弱点了,以后日子怕是也不再好过了。 红线头探出蓝鸢的发,嘴咧到极致,笑得前覆后仰。 看出鸢儿兴奋的眼里透出疲态,鬼炼心疼道:“要不要回去休息?”这几天为了赶炼出上次救枫南用完的红炼蛇毒,宝贝可是几天都没睡安稳了。 “恩!小光,鸢回去睡觉咯!”整个人挤到阿爹怀里,习惯性的要阿爹抱。 摇光摆摆手让他放心走,这里有他料理后事。 其他人都以为是他年龄与蓝鸢相近,所以才那么喜欢跟蓝鸢一起整人。可实际上,蓝鸢心智仍旧是被过度保护而始终无法成长的小孩童,但他是跟其他人一样以最惨烈的方式来到这里的也,怎么还可能是“小孩”? ……只有蓝鸢才有本事放倒所有鬼使,而那个人,失去了所有抵抗力就只有随他摆布了。(嘿嘿~>-<~) 这一年,楼鬼炼22岁,楼蓝鸢13岁。他们已在鬼域待了七个年头。第十三章琐事,还是琐事 鬼炼和蓝鸢的小屋依旧是在原先的山洞前,只是小院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多,把刚开始玢光和沐贳的小屋吞并了。 不晓得是为何,从五年前开始血池突然冒出大量的剧毒烟幕,不仅把整个山洞充塞,后来竟往洞外飘逸!鬼炼和蓝鸢是没什么感觉了,这烟幕对他们的行动和视线都没任何影响,可两管家即使不畏毒也忍受不了这烟幕,在里面待久了就会头晕眼花。在他们之后数月来到这里的另一个男子甚至刚接触到这烟幕就暴血而亡了,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让蓝鸢好几天都食欲不振。 后来实在没法,鬼炼取了身体里三分之一的血液,在烟幕还没到达的区域外挖了条小溪用自己的血混进溪水里,剧毒的烟幕这才没有大量泛滥开来。之后鬼炼又用溪水在外面种了一圈这里面独有的蛇竹(就是说竹子和蛇是并存的共生体)。重重的禁制终于没让任何一丝烟幕往外飘出。这也使鬼炼和蓝鸢的小屋不自觉的成了禁地。 从那以后,蓝鸢也无法再用血池水做人体实验,小黑根据自己的标准带回来的几处悬崖坠下来的人,蓝鸢也只好在外面重新找了处山洞做了另一个血池来救他们。当然,要救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小黑那里是第一关,长得不好看的人都被它剔除了,而它的标准是蓝鸢和两管家的综合体(它没发现过有人跟鬼炼一样好看的)。蓝鸢是第二关,给他第一印象不好的都让他直接扔到蛇坑里给它们消化了。所以后来得知自己是经过多少清选才被救了的众人无不感谢上天的厚待。 尽管如此,从数个悬崖坠下来的人还是被救了很多,这直接导致了现在清心之境的形成。(有不想待在这里的人蓝鸢都大方的放他们出去了~) 白松焦急的等待了三天,终于有人告诉他可以带白灵去见他们的医者了。 光卫是三天前唯一没被蓝鸢放倒的(提前吃了解药),原本摇光的三卫平日都只管自己修炼不做事的,可这回连他们的万能管家都倒了,他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摇光清出来替众人工作。 光左领命出来带白松到他们少爷的炼药室去,他跟天璇和天玑一样,都是极厌恶“外面的人”,自然对白松也没有好态度了。个性的容貌加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强势,让白松感觉到了压力。他沉默的抱着白灵跟在光左身后,神色复杂的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请把她给我。”光左冷冷道。 他们面前就是蓝鸢另造出一个血池的山洞,洞里缭绕着淡淡的烟幕,虽不如他们大人院里的烟幕那般剧毒,可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他可不想任务没完成反倒还惹来另一个麻烦,光右不嘲笑他才怪。 白松没将白灵交给他,疑惑中稍微强硬的问道:“我不能进去吗?我想看着她。”确切的是他想看看那个能解红炼蛇毒的医者。 光左哪不知道他的那点心思,想来他们少爷救过的人没有不想见他的,可那是他们的宝贝,又不是随便的什么人,你想见就见的。 “洞里的烟幕有毒,你最好不要进去。除非你的内力能护体。” “这没问题。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光左冷冷的扫他一眼,转身没入洞中,白松连忙运气护住自己和白灵紧跟他进入。一进到洞中,白松马上知晓光左的话果然属实,那看似虚幻的烟幕竟在蚕食他护体的内力! 这烟幕不会要人命,但如果练武的人运气抵抗烟幕而导致内力尽失,那他就会跟那个死在剧毒烟幕中的人一个下场。光左不知道他能抵抗多久,若他顶不住了他是不会出手救他的。 蓝鸢不在洞中,光左接过白灵,将她合衣放入血池的另一个旁支水池中,打开两水池之间的阻隔,殷红的血池水慢慢流到另一边,光左估计着差不多了就立即关闭阻隔,血池水一碰到另一边的清水就翻腾起来。 “她要在这里面泡两天,你要守着她还是先回去。”这只是一道必须的工序,为了活络她全身被毒侵蚀的经脉以及克制毒性,等少爷的解药炼好了才是真正的解毒。 光左没想到他内力居然如此深厚,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不过看他脸色估计也是抗得不好受。 “我在外面守着她。”他不放心。光看这两池沸腾的血水就感觉不怎么良好,但既然枫南都是这么救的,他不放心也只好先忍着了。 光左点点头,领着他出洞。这山洞有几处交叉口,若不仔细还真的会走迷路。 “那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会叫人给你送吃的过来。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别在这一带随便走动。”境里的毒物都有趋毒性,在这附近大量聚集。 白松怎会知道他没说完的意思,还以为这附近是有什么秘密呢。他也不是喜欢偷窥秘密的人,遂不甚在意的点头。光左走了,他便开始打量这山洞附近,除了些艳丽的花草和树木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时不时的有几条蛇从他面前爬过也不去理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 发觉这附近没有什么他可以防备的,他便坐下来修炼。之前的进山洞一行可让他吃了暗亏。 来给他送食物的人也没打扰他,直接把吃的放在他身边就走了。天色暗下来,白松感觉到饿了睁开眼即发现身边还热气腾腾的食物。呵呵,若不是清心之境的人怪异的脾气,倒是非常令人喜欢呢! 他的美食还没享受完,一只巨蛇飞快的窜出树丛射向山洞,白松一惊连忙拔出剑挡在洞口,巨蛇没料到会有人挡住它,想也没想就甩起蛇尾扫过去。白松可不敢大意,后退一步持剑相迎,没想到那蛇尾却如金属般,撞上他的剑居然发出铿锵的声音! 白松收势准备正式攻击,却没料那巨蛇突然喷出一股暗黑的烟幕,他躲避不及被烟幕沾上,眼前一模糊就失去了神智。 “小妖,不行哦!居然偷袭!”蓝鸢衣杉不整的钻出树丛,白胖胖的小手一巴掌拍到小妖头上。 小妖不屑的扬起头,蛇尾一扫将昏迷的白松赶到一边,道:“这么逊的角色,我才懒得跟他打。浪费大爷的精神。”确实,连鬼使都只能联手才能斗得过小妖,白松?差太远。 “诶~又自称大爷,爹听到又要骂你哟~” 一人一蛇越过白松进到洞中,却不是走通往血池的那条道。三条叉道,除了已知的左边一条,中间的那条走下去是新蛇坑,而右边是蓝鸢的炼药室。 蓝鸢将一天采到的药草丢入众晶石砌成的炉子,原本里面沸腾的药汁又是一阵翻腾。 “乖乖的给我吐出来吧,我的火云果。”今天好不容易才采到的一颗,小妖以为他不知道给偷吃了,没想到蓝鸢却清楚得很。小妖委屈的缩到洞边,不肯把那颗好吃的果子拿出来。 “给你十秒时间,不拿出来你就给我看着办吧。”转身忙自己的,小妖那博取众人可怜的模样他早已免疫,就其他人次次吃它亏却还中招。 晶炉里炼的药已进入最后阶段,只要再放颗火云果就算完成了,当然,还需要阿爹来把这些药水强行凝成丹药,否则直接喝的话那滋味不是人能忍受的。 十秒钟,一颗火红的小果子无声无息的没入晶炉,里面的药水突然停止沸腾,红晕快速泛开,之后又更加激烈的炸腾开来。 蓝鸢没抬头,仍自顾的忙自己的,嘴上却道:“这就对嘛。蛇小子们贡献给你的果子那么多,干吗跟我争这一颗呢!” 可是它们给我的很少有火云果这种极品哪!哼! 鬼炼失笑,走进洞中看看晶炉里的汤药,颜色刚好,看来他丢的那颗果子恰巧解救了嘴谗的小妖。向它眨眨眼,一人一蛇暗中达成默契。小妖这才放心的将含在嘴里的火云果吞入腹中。(它就知道阿爹会帮它的~嘿嘿~) “炼好了吗?”鬼炼明知故问。 “恩,好啦。爹把它凝结吧!对了,还要加这个进去。” 蓝鸢将碾成粉末的美人草也丢进去,鬼炼也不问什么,御气将汤药提出一部分包在他的控制中,强行把它浓缩成一颗药丸。其他的汤药被他用同样的方法做成了药丸。 鬼炼不问,但小妖可忍不住,它爬上鬼炼的手舔舔绯红的药丸,尝到了美人草独有的味道。 “鸢,你不讨厌女人了吗?为什么还要她变得更漂亮?”不应该是这样啊,难道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当然讨厌咯,可是她很漂亮,鸢就忍不住想让她更漂亮~如果、如果她也是那样的女人,鸢就把他丢到蛇坑里去!”瘦小的肩膀无奈的耸耸,他对自己喜欢漂亮事物的嗜好也感到很伤脑筋哪~(全都怪阿爹,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吗!) 蓝鸢伸长手,要阿爹抱他。 都已经十三岁的蓝鸢,只从阿爹的膝盖爬到他的腰际,看上去仍很瘦小。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的阿爹也在长诶,都已经达到两米了。 鬼炼对儿子经常偷懒不肯走路的习惯也没法。他说了不肯走就是不肯,他不抱他可还有其他人抢着抱呢,连小妖也会变身驮他的。这小家伙天生就是惹人爱怜的宝贝。 两人悠闲的漫步回庄子,摇光和他的三卫还没睡,就等着他们俩呢。 一见到等的人回来,摇光迎上去手一伸,道:“鸢,解药给我。他们俩要闹罢工了。” 光右和光左在他身后郑重的点头,平日里不做还不发觉,担子一挑到他们身上了才知道有多重,才三天的功夫,两人都给瘦了一圈。恐怕这之后两人都要更加敬佩一直领导境里一切事物的两位管家了。 “不给,他们俩闹罢工就你上呗!以前你不也协助璇做事嘛~”开玩笑,这么强力的迷药解药是那么好炼的吗?他可是前前后后当了好几个月的药童才收集到的药草哪! 摇光想也不想就拒绝:“别想。除非你让璇醒来跟我一起做,要不我们就集体罢工。解药拿来。”手还摊着。 对摇光做了鬼脸,蓝鸢道:“你问我爹,若他叫我给解药,我就给。光卫,他们大概会睡半个月哦~你们等他们醒了再把你们受的罪双倍奉还给他们吧~嘿嘿,不关我的事~”赖皮的缩到阿爹怀里,放心的拔着阿爹的发贼笑。 受他的话影响,几人同时对上那双好看但看不到任何情绪流动的眼,背脊处不自觉的涌上寒气。摇光伸出的手讪讪缩回,嘴角僵硬的扯动:“做就,做。有什么、什么了不起!” 其他两人没他这么夸张,只是不再有其他言语,恭敬的低下头。 鬼炼把白灵的解药交给光左,什么也没说的消失在烟幕弥漫的蛇林里。 “呼~真是不走运,干吗要去看那双眼睛呢!自找罪受!”摇光敲敲自己的头埋怨自己。 已经二十多岁的光卫跟他们的主人向来不分大小,闻言毫不客气的奚落他:“我们大人如果是猫,那你就是那只老鼠,一见到就打哆嗦,哈哈~~~” “那你们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不也是半声都不敢吱!看你们刚才那小样儿!” 反正大家都彼此彼此。摇光怕他们大人是出了名的,还是莫名其妙就会怕得一塌糊涂的那种,蓝鸢就拿这个吃定他了。 第三天,白松在客居的床上醒来,头晕脑涨的他还记得他是被那巨蛇吐的怪雾给迷晕的。他心头一惊,立马想到还泡在怪池里的妹妹。 他翻身而起冲出房间,外面已经大天明了。 “诶,你要去哪里?” “救我妹妹!” “你妹妹?她不是好好的睡在你隔壁嘛!” 白松顿住,不信的打开这几天来小妹住的房间。她果真好好的睡在床上?白松这下更闹得是一头雾水了,他昨天不是在洞口守着灵儿而后来却被那怪蛇迷晕吗?怎么他醒来就又回客居,妹妹也像没事般睡着? “小苑,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天都是小苑在照顾他和白灵,自然就问他了。 小苑将白松的食物放到桌上,到床边检查白灵的状况。若他真不会解毒,白松都要以为他就是清心之境的医者了。小苑检查完了又扳开白灵的嘴给她喂下一颗绯红的药丸,白松见不是这几天来小妹一直吃的药丸,警觉的问:“你给她吃的是什么?” “解药啊,我们医者昨天才炼好的。我说你呀,怎么不回客居来呢,我们少、医者的山洞可是各种毒物的聚集地,你守在那边该有多危险!”小苑差点就说漏嘴。平日叫少爷叫习惯了,要在外人面前改成医者还真是不习惯。 “是一条巨蛇喷的毒物将我迷倒的,我怎么知道它有这么奇特的本事。你说那边很危险,可除了那条巨蛇我也没看到。那山洞里的烟幕也很诡怪,居然会蚕食我的内力!”白松尽实而告,希望小苑能告诉他多一些,可这回他却不再为他解惑,只是微笑的摇摇头,要他注意点就行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小苑还是定时来给他送食物,喂白灵服药。她的气色也渐渐好转,有苏醒的迹象了。 虽然从小苑嘴里套不出什么,但见到小妹的变化他还是很高兴的,他已经不再怀疑,小妹能否活命的事实。这也就意味着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而父亲嘱咐他的事,他却感觉很无力,不要说跟清心之境的当家人物打好关系,他的多次求见都被人家打了回票,到现在为止也就只见过第四层一个鬼卫而已。 他该找什么理由要求见人家的当家呢?因为他们救了他小妹?可人家原本就没打算救,也不在乎他的感激吧?还是因为他们是江湖第一大隐门,他幕名而访?人家不稀罕吧? 白松只好守着他小妹,看她一天天好起来。 他在这边因见不到清心之境的当家人物而烦恼,另一边蓝鸢却指使那当家人物整人整得开心。 鬼炼的清心诀老早炼到极致,从很久前他就不再像其他人那样整天埋头苦修,而像跟屁虫似的跟在儿子身后,看他制毒,炼药,整人;看他笑,看他说话,看他的神采,看他的一举一动。好象哪天不这样看着他,他就找不到方向似的。(可怜啊~) 若蓝鸢需要他帮忙,他是很乐意的,即使要他帮他整人。 摇光因为接下了整个境域的事物,所以阿爹就变成了蓝鸢暂时的助手。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些颜料,在阿爹的帮助下把一干还在昏迷的人都画了大花脸,这样十多张脸画下来就又用了他一天的时间。 有意思的是,他故意弄了个颠倒,长得越好看的人他就越是画得丑,几乎就是拿颜料在他脸上乱和。冷冰冰的沐贳被他涂成了红脸,温和的玢光却被涂成了黑脸。长得粗犷有个性的天璇被鬼炼协助着画成了白面小生,而跟天权一样属于细致漂亮型的玉衡却成了青面厉鬼。 蓝鸢是算准时间来做这事儿的,在他画好的第二天,众人就陆续醒过来了。 起床穿戴的时候发现脸完全变了个样,当然一想就知道是蓝鸢搞的鬼了,只有他才有那个胆子敢这么整他们。后来问题就大了,他们洗了无数遍居然都无法将那颜料洗掉半分!这叫他们如何是好?其他人都还说得过去,玉衡这类长的好看的人就难受了,根本连出门都不能。 蓝鸢让摇光对暴动的众人安慰说,那颜料只能管半个月而已,半个月后就能洗掉了。他们这才安下心来。两管家也在摇光和光卫的强烈抗议下开始顶着张大花脸工作。他们俩一出现,关于他们少爷新的整人恶招立即传涌开来,没被他们少爷相中的人皆提紧了裤腰带随时提防着,就怕成为下一个目标(那是经常性的事)。 小苑是吃过少爷暗亏的,一听说这消息就躲在屋里不肯出来了。大家也是理解他,可没人准备帮助他,现在他们可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精力去照顾那两个外面来的不相关的人,这皮球踢来踢去最终又回到小苑那里。 上一次的经验太过惨重,以至于他在给白松两兄妹送食物时提防得都有些精神恍惚了。(实际上那次蓝鸢只是在研制一种可以导致人出现幻觉的药,而两个鬼使和多个鬼卫中招皆有出现幻觉症状,他不太确信药效便又找了几个普通门人试药,小苑有幸拔到头彩,被下了同样的剂量别人只是出现较短时间的幻觉而他是较长时间的精神恍惚,连着没头没脑的晃悠了半年才缓过劲来,别人差点都以为他变傻子了~) 白松看他明显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关心的问他怎么了,小苑吱吱唔唔的也说不清楚,手忙脚乱的把该做的事做了就想赶快走人。白灵的毒已完全解了,在大哥的帮助下能在屋里做小幅度的走动,见小苑要走,连忙叫住他道:“这位大哥,我们能出去走走吗?一直待这屋里实在有些烦闷。”精致小巧的容貌再加上楚楚可怜的语调,这是白灵博得天下人怜爱的重要因素。 “啊?出去,可以……当然。”小苑答得语无伦次。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最好不要出去的吗?你说外面有许多毒物。” “有吗?啊!你听错了……那个,你们随便吧,我走了。” 走?看他那样子像是逃还差不多。 “大哥,这里的人都像他那么奇怪吗?” 白松摇摇头,他只见过少数几个,他怎么说的好?只不过他见的那几个确实也比较怪异就是了。 白灵虽已拣回一条命,但仍需静养,外面那么好的空气和景色,应该对她的恢复有益吧?白松这么想,还真的领着小妹走出客居到外面那一片鸟语花香的林地里散步游玩。(把他们还未知的毒物当摆设了~) 白灵第一眼即喜欢上这个美得虚幻的地方。跟大哥二人漫步在山林怪石花丛间,到处都是她惊喜的叫声。还有这里怪异的小动物,似乎一点也不怕生,任他们从眼前走过都没有什么反应,有些大胆的甚至围着他们转上几圈,上下打量打量才离开。 一只圆滚滚的雪白绒球霸道的横在路中央睡觉,露出淡粉红色的小肚肚在上面,看到白松和白灵漫步过来,也只瞄他们一眼就翻身继续睡。白灵见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当然是快步过去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小心的搂在怀里,看它有没有怎么了。 “大哥,这是什么小动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没见过的。 白松也看不出个大概,像兔不像兔,像猫不像猫,整一个圆滚滚的绒球。 小家伙懒到极至了,这样被陌生人抱在怀里还P点的反应都没有,朝暖和点的地方一挤,我再睡。 白灵也不管它是什么有没啥危险,自作主张的跟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雪儿”,说什么也不肯放它走了。白松见它也不过就是个巴掌大的绒球,想想看就让小妹抱回去,他问问小苑,如果可以的话就把它要给小妹了。 得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宠物,白灵便没有心思再逛这仙境了,若不小心让小雪儿跑掉那她可要伤心的。殊不知,她是注定得不到这可爱的小家伙。(若它真是那么可爱的话) 傍晚,小苑照样是战战津津的送来兄妹俩的晚膳,被白松问到可不可要了白灵怀里的那只小动物时,小苑看罢一惊,反射性的道:“当然不……是我说了算。那个,要看它自己愿不愿意。”55555我怎么这般倒霉,还没碰上那个大煞星就先碰上这个小的了,恶兆!绝对是恶兆! 趁白松和白灵目光都拉到小煞星身上时,小苑嗖的一声——逃了。 两人一头雾水,对这个清心之境更加迷惑了。连要只小动物都要问它自己愿不愿意? 第五天,光左顶着双熊猫眼出现在两人暂住的客居给两人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的是白邺已得知女儿得救的消息,正从南方亲自赶来接回女儿。坏的是留在外面重山镇待命的白岩,跟闯进外山的一群赖皮打斗时中了不知名蛇毒,生命垂危。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两人都得走了。 白松再一次表示希望能够当面感谢医者和这里的主事人,光左当然不答应了,那些个顶着大花脸的兄弟们到现在还闷在屋里苦修呢。但后来加上个失了英气变得楚楚可怜的白灵,光左只好答应回去问问看。 问,当然是问两管家咯。就同光左想象的那样,一向温和的玢光寒着脸果断拒绝,一向冰冷的沐贳让光左立刻把他们俩送走。 看来那一次的教训给他们都留下了太深刻的印痕,以至于碰上女人就变脸。 “光左,你等等!” “大人,少爷?”光左恭身而立。周围原本在走动的人一哄而散,估计逃命的都不是他们这逃法。 “少爷,你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大家都很担心的。”那哪儿是担心,而是不习惯。没有他们宝贝三天两头的闹上一闹,就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自虐倾向了) 蓝鸢做个鬼脸,才不会说他是去避难呢。那些个被他恶整的人,是不会生他的气也不会要报复他啦,但每次都会在事后“请”他亲自下厨给做顿好的安慰安慰。可这次人太多,若他真下厨,不累趴下才怪! “你是不是要去送那两个人?我也要去哦!” 光左惊愕! “少爷,不……” “我要去!权右请我救那个叫白岩的,我不去怎么救呢?” 那就不救!光左不快。权右做什么如此帮助外人?居然为了他们而让宝贝出境! 蓝鸢见他不坑声,权当他是同意了,于是招呼招呼的就拉上阿爹往客居而去。光左跟在他们身后闷声不响,却在暗中跟玢光和沐贳传去消息。快到了客居前,玢光及时赶到。但他没有阻止蓝鸢,反是拿出一张精致的黑晶面具给他们大人。 鬼炼将久违的面具戴上,冷冷道:“光左回去,玢光跟着。” “是,大人。”两人应道。 蓝鸢全然不知三个人心中的暗潮汹涌,反正他只管玩,其他的事情都交给阿爹他们去处理吧! 待在白灵屋内一直睡着懒觉,毫不甩她百般逗弄的小绒球,突然站起来望向门口,然后非常兴奋的上窜下跳,在两个人的莫名其妙中落地、撞门、闪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啊?鬼鬼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稚气青涩的声音。 白灵及白松一出门,即见到小院里怪异的三人: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一个漆黑如碳的黑脸,一个晶莹如墨的面具,还有一个蓝瞳的小少年?绒球就窝在他怀里。 白松向前几步沉声道:“在下玉血镖局白松,这是舍妹白灵,不知几位是?” 静默,没人回答。蓝鸢不解的仰头看看玢光,他怎么不吭声啊?殊不知,玢光是在看到白灵的美貌后一瞬间下了杀意,现在正极力克制着呢,哪管他什么“自我介绍”,这是在自己家里,不把你轰出去就是客气了。 阿爹肯定不会开口了,玢光也不肯说,那就只好自己来咯! “这是我们的管家玢光大人,这是我爹,我是我师父的徒弟!”咧嘴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白松额际划下三条黑线,这是什么介绍啊!除了第一个,后面两个当没说!不过那少年的眼瞳真的很诡异,那面具人也给他一种威迫感,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就令他莫敢与之对视。 知道第一个人的身份,也就够了。白松再次福手一拜,带着真诚的感谢道:“谢谢大人救舍妹一命。白氏无以为报,若他日大人有何困难,请尽管吩咐,白氏定当全力协助大人!” 玢光是何人,瞬间的失控已很快隐藏于面下,闻言也不失礼的与白松客套起来。白灵见他们“大人”说话没有自己插嘴的份,遂亲和的问蓝鸢道:“这位小公子,这个小家伙是你的宠物吗?前几日我们在林里抱回来,还以为它生病受伤了呢!” 美丽的外貌加上温暖的微笑,还有属于漂亮女人特有的芳香,蓝鸢竟然无法讨厌她!这感觉让他非常熟悉却又总是想不起来以前到底什么出现过。她跟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样,没看到她到现在都没真正盯着他老爸看过吗?(那是因为这次鬼炼戴了面具,她没看到他的真相好不好哦~) 基于各种原因,蓝鸢对于相当美丽的白灵还是很喜欢的。他开心道:“它叫鬼鬼,是个懒鬼啦~大多数时间都不愿意动的。你们把它抱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它吃太多正在消化吧~” 因为蓝鸢正处在成长期,身体和声音都属于少年特有的稚嫩和混沌,加上他一贯的苍白肤色和瘦小,让人感觉他更像女孩。再者因为阿爹和其他哥哥叔叔们都拿他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抱在怀里,光见不得风吹不得别人更碰不得,以至于他更有了分属于大家小姐的娇贵。白灵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跟她聊宠物聊得开心的少年,不是个娇巧可爱的女孩,而是这个庞大隐境的中心点——他们的少爷!(这个形象完全是暂时的~大大们别砍偶~) 一切事情谈妥(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可谈),蓝鸢说他是代表他“师父”出去看看白岩的,白松兄妹俩立即就要求马上动身出境,毕竟那是他们的亲手足,出了任何意外都会令他们心痛。 让白松意想不到的是,这里面竟然有数十只多的巨鹰!看起来丝毫不像管家的管家对空中扬扬手,那盘旋的巨大身影立即脱离出两只冲下来,稳当的停在他们身前,随时准备当座驾。这些天空霸主,居然如此听命于人类,白松和白灵不禁感到乍舌。殊不知,这些巨鹰全是蓝鸢实验过后留下的变异产物。不仅是巨鹰,清心之境内部和外部还有许多这样的变种…… 只不过,两只巨鹰要载五人吗?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我爹在后面跟着^0^”做了个鬼脸,拉上阿爹就闪到没人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小小的借口才能出境去玩的呐~怎么能直接从天上就出去了呢,好歹也要看看七年不见的内山外境是什么样子嘛,听说已经被他改造出来的怪物们给“践踏”得面目全非了~ 那些个一天到晚泡在境里苦修的家伙们,自己不喜欢玩就算了嘛,还不准他出去,哼~还好他阿爹没被他们影响! 鬼炼将儿子抱稳了,运起轻功在小悬崖壁上一点一点的往上升。现在的他已不若当初被众人逼到跳崖那般,虽只跟境里的一堆武狂比试过,但他相信就是到了外面也没有几人会是他的对手!他已经过炼狱的洗礼,脱胎换骨,近乎残忍的对待自己的结果就是,可以保证他的鸢儿不会再受到任何危险了!虽然后面的几次巨变让他曾经怀疑过自己…… 山顶仍是那冰澈刺骨的寒风加大雾,但怪异的是,他们居然能在迷雾中看清一草一木!鬼炼生怕他的鸢儿受凉了,虽然已经不再适合一直抱在怀里,他还是不肯将他放下来,任他抗议就是不松手,扯紧了大衣将他裹严实了,小心的护着。 蓝鸢知道在这方面阿爹是不肯对他妥协的,遂放弃了自己下地走的打算,舒服的窝在阿爹怀里,看他到底将这个神奇的地方弄成什么样了。 确实如出去过的人所说,现在的内山外境已目视全非。完完全全的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四处横行的异兽怪物,遍地攀爬的毒藤灌木,还有漫天飞舞的丑陋蝇虫~ “哇~原来我也是这么厉害的!爹,鸢也不像他们说得那么弱嘛!”这么强的屏障,是凭他们的武力做不出来的吧? 鬼炼不太喜欢单纯如白纸的儿子看到这么恶心恐怖的画面,于是加快了脚步,不怎么上心的答一些蓝鸢不着边际的问题。而不上心的结果就是,蓝鸢在此行之后更加肆意的将这里变成了魔兽的天堂。甚至于以后连境内的人,在没有带蓝鸢的驱魔珠的情况下,都不敢轻易的从地面穿过这片区域。(不怕作茧自缚吗?) 当初直坐落的悬崖下的虫坑(四面八方有几处悬崖,但我们就只说一处吧!),现在规模已经扩大了数倍,将外围的一圈毒藤也吞噬了(主要是被蓝鸢救起的人太多,直接减少了它们的食物来源,只好自己另找了~)。小妖兴奋的窜出蓝鸢的发,钻就进软土里又是一阵饱食,估计这回老虫(虫老大)又要赔夫人折兵了。 鬼炼仰头看那终年不散的云雾,回想起当年在崖壁石台上堪堪捡回一条命的险状(石台已被削除),似乎一切就发生在眼前。而如今,命运又是一次的天翻地覆。 “爹,这么高能上去吗?”蓝鸢不太确信。他已经不记得幼时窝在阿爹怀里跟阿爹一起游江湖的事了,只依稀记得阿爹的怀一直都是他最安全的栖身之所,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甚至连他们是怎么掉下悬崖,在进入内山中心前遭遇过什么,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能,不相信爹吗?”到现在,鬼炼也唯有在跟蓝鸢单独一起时,才这么自然人性的说话。让人还能感觉到温度。 “鸢最相信爹了,爹说能就能!”盲目崇拜。 “那鸢儿注意了,爹飞给你看!” 隐于鬼炼体内的小剑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静静的悬浮于他们眼前。以前带着碧青玉色的小剑又掺杂进似有似无的铁器的寒光,相信没人敢忽视它的力量。 “小剑!”蓝鸢很久没见到过它了,此时竟忍不住心喜伸手去摸! 小剑不仅没搅碎欲碰它的手,反而亲昵的飞进蓝鸢手心里,“撒娇”的磨蹭。鬼炼见它这样实在有些无奈,也只有待一人一剑玩够了才又重新开始他飞的行动。 鬼炼抱紧蓝鸢跃上小剑,强横的内力穿体而出,小剑受到驱使晃了几晃,惹来蓝鸢兴奋的惊叫,过后就开始迅速上升。鬼炼的内力虽然强横,但他仍不得不靠近崖壁向上飞行,随时准备借力支援,毕竟这是鬼域的第一道门槛,对谁来说都不是摆着好看的。上去本来就比下来难,鬼炼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强行控制小剑承载二人逆飞如此之长的距离。 被阿爹护在怀里的蓝鸢,做贼似的伸出那双蓝眼好奇的打量四周,惊讶的发现世界在他眼里慢慢变小,然后越来越远,被蒙上了一层白纱!真的是……太奇妙了! 抬头见阿爹不是很轻松的样子,蓝鸢乖巧的将他的惊呼含在嘴里,双手搂紧了阿爹,瘦弱的身体跟阿爹的强壮贴合得密不透风,他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欢喜。 几十秒后,上升终于到了尽头,鬼炼谨慎的抱着儿子落地,相隔七年后重新站在了他们人生的转折点上。 同样的悬崖,不一样的人。 前方十多人挺身而立,大声道—— “参见大人!” 【红尘】 第十四章江湖,我来也! 外山悬崖上 “恩。”对十几人的敬礼,鬼炼只是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蓝鸢在他怀里对十几人悄悄的做鬼脸,就想在这么严肃的时刻把他们逗笑。他认为这样才能证明他搞怪的功夫比其他人厉害。 但何奈,这些可都是沐贳挑选出来的精英,做门神和联系人这样重要的工作,怎是他一点小把戏能逗弄的?见他们少爷如此可爱的模样,笑是不想笑了,但看着他的眼神明显都温软下来。 蓝鸢见他们不肯笑,不高兴的小嘴一嘟跳出阿爹的怀,才不听阿光(他称玢光为阿光,摇光为小光)在对他爹报告什么,走到十多人的队伍中,白嫩嫩的小手在他们精壮的身上肆意蹂躏。一遍“玩”下来阿光的废话还没说完,他宝蓝的眼珠子一转,隐身到队伍中不让阿爹看到他,然后故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放出几只怪异的虫子,一人一只,残忍的“放”到他们身上。 嘿嘿,我看你们不笑。 忍吧,虽然虫子在衣服里面爬的感觉很怪异,它爬过的地方更是痒痒的想去挠,十几人硬是没有如蓝鸢的愿,铁铮铮的挺立着我就是一条宁死不屈的男子汉。 知道为什么被蓝鸢整过的人从来不会埋怨他或者对他不高兴之类的吗?除了他本身的魅力和特质让他们忍不住要更喜欢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是,跟他直接对招过后的人修为会大大提高。要对他们少爷用的毒有更强的抵抗力,那你就得拼命练功先填厚了自己的底子;要对他们少爷的整人怪招有更强的承受能力,那你就得努力的修身养性提高自己的精神修为。而且,每被蓝鸢下过一次毒,那他们就对那种毒多少都有了免疫力。这样一来,他能不欣然接受蓝鸢的一切恶作剧吗? 蓝鸢看他们一个个眼神里露出的视死如归的坚忍,倒是不定要他们笑了,嘿嘿~这样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你们就忍吧,不快点将虫子抓出来,你们可都有得玩咯! “好了,你跟沐贳去处理,以后不用告诉我了。”他完全相信现在身边的这些人,他也知道他们希望他相信他们。 玢光点头,他明白大人对他们的信任,这些事也确实引不起大人的兴趣。关于在外面的清心山庄,完全是当初天枢和天权因惹怒他们少爷,被少爷追着恶整了了大半年,实在不得已才“逃”出境外,在外面又因无聊才弄出来玩玩的。若不是现在规模已经扩大到不是说想丢就丢的地步,他们也不想管这些事的。 “少爷真要救玉血的四公子吗?”玢光问道。 “啊?谁?你是说权左让我救的那个人吗?”蓝鸢忙着看外山里面一些正常的小动物,没听清楚。 “对。他叫白岩。” 蓝鸢雾煞煞的转头看玢光,不明白他怎么好象不高兴的样子,他不是一向跟他一样都挺喜欢救人的吗? “阿光不想要鸢救他哦?他长得很丑吗?”他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这个了。 十几号人在山间快速穿行,静默得只能听到原始的鸟兽声。玢光半晌没开口,快到了森林边缘才道:“少爷,玢光只希望你能听从自己的心意来做,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开心就最重要。” 他确实不想要少爷救白岩,但不是只针对他一人,而是整个白氏。拥有一个如此美貌不凡的白灵,他没有理由不提防。女人,向来都是一切斗争的重要关键点。 十几人将他的话听在耳里,有懂的也有不懂的,但无疑都从谨慎方面对白氏多加了一分关注。鬼炼依旧是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以将始终不参与一切事物的楼鬼炼忽略,如果你想这样的话,但你绝对做不到,相信我。 惟有蓝鸢是一惯的单纯,即使你把复杂的事理跟他明说了,他也能用他自己的方式简化了理解,回到最后,只剩下两层的思考和八层的大脑肢体直接反应。 “阿光你很奇怪诶,鸢一直都是这样的吖!”晃晃小脑袋,不懂。 早从前几年清心之境开始向外拓展,重山镇就成为他们的联系点。沐贳派出的十多人经过这几年时间已完全将小镇以和平的方式掌握到他们自己手中。老弱妇孺之类的全移居到境内的新镇生活,现在留在重山镇里的,全是经过十多人特别训练的青壮年。 当然,白邺等人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此刻,一行十几人全聚集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跟“死而复生”的女儿欢聚过后,便焦急的等待那神医的“徒弟”。虽平日白岩没让他少头疼,但偏偏他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一下,他心里那个疼啊! “啊,来了,来了!师父,他们来了!” 闻言,白邺快步走出客栈,果真见到五人不徐不急的往这边走来。一个是之前已经见过的镇长牛大叔,在他旁边的是镇上狩猎队的队长(实际就是十多个门神当中的首领),再旁边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是没见过的。听女儿描述,完全黑脸的是清心之境的二号角色地狱鬼影楼玢光,也就是他们的管家大人,在他旁边的面具男人,身份未知。白邺的打量扫过鬼炼时,不由自主的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更是直觉性的绷紧,他不相信他的身份只是旁边那个活蹦乱跳的平凡少年的父亲而已。 场面活依旧是玢光来做,在他面前其他人也只能显得多余。鬼炼不知道为何,却站到了他身后,故作是侍从的模样。蓝鸢因大家都知道他是神医的“徒弟”,所以也纵容他在两方势力初次接触的严肃场面上“不守规矩”。看他一副标准的药童打扮模样,除了那双眼以外又是那么的平凡不起眼,对他的注意倒是少到可怜。 白灵见他无聊的在堂中央晃来晃去也找不到事做,便悄悄将他招到外面,道:“蓝鸢,跟姐姐去玩好不好?”他们的谈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她也听得没趣。 “好啊好啊!鸢最喜欢玩了!姐姐快带我去!”这就是他对漂亮的人的态度了,完全没有抵抗力。 白灵将食指竖在红唇上,示意他小声点,又见堂内大哥打出同意的暗示,便拉起蓝鸢白嫩的小手偷偷往客栈后院摸去。 后面除了一小片竹林外什么也没有,蓝鸢不晓得为何美人姐姐把他带到这里来,宝蓝的大眼睛巴眨巴眨的闪,样子无辜极了。白灵瞧他那可爱的模样,开心的“噗嗤”一笑,刮刮他的小鼻头,娇声宠溺道:“小家伙怕啦?以为姐姐要吃小娃?”怪了,她对清心之境那些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丝毫没兴趣,反倒出奇的喜欢这玲珑的小药童?! 蓝鸢委屈的摸摸微红的鼻头,嘟着嘴道:“鸢也不知道吖,不过哥哥们有告诉过鸢,外面有要吃小娃的老巫婆,姐姐不是哦?” 老巫婆?她像吗?? 没好气的敲敲那颗小头颅,白灵取下一片竹叶道:“姐姐当然不是啦!姐姐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巫婆呢?蓝鸢的哥哥都没说过吗,巫婆可都是非常非常丑,非常非常凶恶,非常非常可怕的!” 白灵突然将脸故意弄扭曲,装出巫婆的模样吓蓝鸢,没料到他却一点害怕都没有,瞪大了一双诡异的蓝眼看得好奇。 “咦?蓝鸢不怕巫婆吗?”装出鬼怪的声音。 摇摇头,蓝鸢开心道:“当然不怕咯!哥哥们都说,鸢比巫婆要可怕呢!不过……鸢没想到巫婆有这么丑哦!”指指还没恢复原貌的白灵的脸,意思显而易见。 “好啊,敢说姐姐丑!姐姐打你哟!” 打他?不要! 蓝鸢连忙跳到几根竹子后面,慌张的摆手道:“姐姐不要打鸢哦,爹会生气的!爹一生气,鸢就不能玩了!” “好好,不打不打。蓝鸢乖,过来姐姐编蝴蝶给你看!” 几片脆嫩的竹叶在她手里翻来折去,没几下便显出蝴蝶那翩然的模样,蓝鸢啥时从那帮大男人手里见过这精致的手艺,被白灵露了这小小的一手,立即开心的闹着要学。 他从来都只知道境里竹木之类的,能拿来做什么食物,添到什么毒药和解药里,却从来不晓得他一贯不怎么在意的竹叶可以做成这样!美人姐姐编的蝴蝶好好看哪! 他是那种喜欢的就能很快学上手的类型,即使白灵教得不怎么仔细,他也是有模有样的学得非常快。没等白灵再教上第四遍,他已自己动手编出了一只大概可以看出形态的蝴蝶,虽外型上不如白灵编的四分之一,他却捧着那只粗劣的蝴蝶高兴的晕头转向的。 “爹,你看,这是鸢编的蝴蝶哦!爹喜不喜欢,鸢编一只更漂亮的给爹!” 白灵听他凭空喊爹,正要取笑他,却没料原本该在客栈大堂的面具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将蹦蹦跳跳的蓝鸢小心的抱稳,接过他手里那只有点像蝴蝶的蝴蝶。 “鸢儿就把这只送给爹吧?”鬼炼温柔道。他用的是御气传音,白灵根本听不到,她只听到蓝鸢自顾的说出莫名奇妙的话:“可是这只都不好看诶,鸢要编一只更好看的给爹!” “那这只也给爹好吗?鸢再编一只爹也要。”鸢儿所有的第一次,他都想要收集。他以为那是他专有的权力,毕竟他是他爹不是吗? “恩,爹想要的话,这只当然就是爹的啦!哈哈~~~爹,鸢聪明吧,又学会了一样东西!爹要表扬偶哦~” 奖励~奖励~!他的表扬可向来都是跟奖励挂钩的呢! 鬼炼好笑的捏捏小淘气的下巴,保证说回去一定找一颗蛇果给他当奖励。(那是蓝鸢日思夜想的神果) 蓝鸢的小算盘终于拨圆,他兴奋的跳下阿爹的怀,跑过去牵起白灵的手道:“姐姐帮鸢得到爹的奖励,鸢也要给姐姐奖励!姐姐想要什么呢?” 他说的认真,听的人却不甚在意。白灵的注意力已被突然出现的鬼炼拉去,闻言只是敷衍的道:“蓝鸢只要帮姐姐治好姐姐的四哥就好了,这样姐姐就很高兴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两次都给她很怪异独特的感觉?那一双眼,没有任何情绪,一直都不看她,为什么她却觉得它很好看,很鬼魅? 蓝鸢丝毫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听她那么说,便人小鬼大的拍拍自己瘦弱的胸脯,放言道:“这没问题,蓝鸢一定帮姐姐治好他!只要姐姐一眨眼,他又是活蹦乱跳咯!”晕,你当那是你啊!人家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蹦呢! 在以后,当白灵回想起这一幕,总是后悔得像有只猫爪子在她心里抓一样。那可是清心之境的少爷,那帮狂傲不羁的非凡男人唯一的软肋要送她的承诺啊!她大可以保留起来的,凭蓝鸢那时的天真(虽然后来他也没成熟多少),可为什么就给她那么随意的放掉了呢!唔~~~可不可以倒放重来啊? 机会,只有一次。不管她再如何后悔,她确实是在那时放掉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鬼炼根本无视白灵对他的注意,能让他看入眼的仅有那抹蹲在地上编竹蝶的娇小身影而已。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承认,他楼鬼炼确实只因楼蓝鸢而有活的气息而已。 蓝鸢编的第二只蝴蝶形态已非常完整,他原本还想送给阿爹的,可见他似乎更喜欢那只半成品,所以转念一想,便打算将这只送给玢光。才这么想,行动派的他就咋呼着冲进屋内。 “阿光,鸢送你一只蝴蝶哦!” 他才不管是什么场面咧,播开重叠的侍卫挤进堂中央,灵活的爬上玢光坐的高凳,炫耀似的将蝴蝶摆到桌面上。 “放肆!”玉血的侍卫们哪容他一小娃在这样的场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肆意胡闹。众人齐声大喝,更有侍卫要去挑开桌面上摆放的那只突兀的竹蝶。 白邺端做在木桌的另一边,对蓝鸢不懂规矩的言行也是大大皱眉。这神医的徒弟,怎是这般的不知礼数? “白门主,是否让你的徒弟们收敛一些?他还小,会吓到的。“淡淡的语气中明显不悦。 玢光拿起那只竹蝶,将蓝鸢抱进怀里捏捏他白嫩的小脸,温柔道:“我们去看看白岩吧,让你救他的人可不想他就这么没了。”两人说说笑笑上楼,也不管他们身后的白邺等人是如何作想。都没计较你对我们家少爷无礼了,你还想怎么样?若是鬼众那帮小子在场,你那帮人不马上被他们戳成蜂窝才怪。 白岩就像死人一样毫无生息的躺在床上,先回到屋里的白灵见他们进来,连忙让开床边的位置,乖巧的在一旁站立。跟白邺进来的几贴身侍卫一见她,又开始双眼发直,口水横流了。他们小姐真是太好看了!以前就是江湖十大美人之首,经过这一场变故,他们怎么看怎么觉着,他们小姐又超完美迈近了一步! 蓝鸢跳到床上往白岩身上东捏西揉的,那模样全然不像是医者在跟病人看病,除了鬼炼跟玢光的稍微不悦,其他人都是一副怀疑的神情。 “出去,你们都出去!不准偷看哦!” 蓝鸢不由分说的将白邺等人全赶出房间,连白灵及白松也不能幸免。 “小妖,你的美味哦!”嘿嘿~没想到会在这人身上发现“魅魂”。 小妖探出蓝鸢的发,茫然四顾。之前它一直在睡觉,也不知蓝鸢叫它做什么。 见它没反应,小手一抓将它丢到床上,指指白岩的眉心,小声道:“他脑袋里有一条‘魅魂’。嘿嘿~~~你就放心吃吧,别把他弄死就成。”但残不残废不废的,他就不管了。 闻言是“魅魂”,鬼炼瞬间移到前面将蓝鸢紧密的护到怀中,玢光更是招出自己的紫晶御剑,人、剑皆挡在两人身前,漆黑的眼眸精光崩现,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白岩。小妖落在床上的身体突然涨大数十倍,将死人般的白岩圈在其中。 他(它)们紧张到不行,蓝鸢倒是不甚在意的拍拍阿爹安慰道:“别担心啦。它只是条幼虫,还没它母亲十分之一厉害呢!鸢不怕它!” 他们谁都不怕它,但那如噩梦般的记忆却不能叫他们放松。 小妖已探出白岩脑袋里那条即是六年前它吞噬的那条母虫的幼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只是仇人的小孩而已~) 告诉蓝鸢他们离远一些,小妖光滑的蛇身逸出一缕缕的烟状红丝,有目标的将白岩笼住,这样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整张床都红云密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蓝鸢说它幼小没关系,却仍不免担心小妖。一人一蛇心意相通,小妖连忙传出感应让他放心。 “它出来了,小心!” 红雾异常的剧烈涌动,三人分明看到里面染了污黑的杂色。同样是雾状,却不像小妖那般能肆意扩散,这便是唯一能令鬼炼色变,让一干地狱鬼众感到伤脑筋却无能为力的噬魂虫变异体——魅魂。 一团拳头般大小的黑雾,在小妖设下的包围圈内东突西撞,但就是无法脱出红雾。(开玩笑,你老娘都栽到我手里,让你溜掉了,我面子要往哪儿放?) 黑雾找不到出口,要躲回白岩体内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它可没它娘那么聪明,就算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它被小妖逼急了,竟开始强行的跟小妖的红雾正面冲斗,那激烈的程度看得一旁三人眉头紧锁。 原本该更加警惕的,玢光却在这当口忆起了往事。同样的的场景,时间却是在六年前…… 那时,清心之境也就只有大人、少爷和他们两兄弟而已。在第三个被救回的男人爆体而亡的两个月后,少爷竟然又救回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相当美的女人!他在前一个身份做任务时跟她打过交道,对她也沦落到这样下场也是心怀怜悯。女人醒来后,也跟他们做了一样的选择。刚开始一切都相安无事,少爷也越来越喜欢她甚至有点粘着她了,做什么都以她的意见为准,这让大人和他们都非常吃醋,可有什么办法,她是少爷喜欢的。他那时还在想,肯定是大人没教过少爷“娘”是什么人,否则少爷肯定要叫女人为“娘”了! 那一段时间里,因少爷的关系,女人跟大人走得非常近,在哪儿都可以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情形,虽然在视觉上绝对是一种享受,但已经习惯了只有少爷才能跟大人那般亲近的他们,怎么看那唯美的画面怎么觉得心里憋得慌。 后来的有一天夜里,小妖和小黑同时找上他们,小妖通过能开口说话的小黑告诉他们一个震撼性的消息:少爷再过六个月就要消失了,如果现在不及救他的话!它告诉他们,在少爷头内盘踞着一只人为变异的噬魂虫,在他(它)们都还没察觉之时就开始一点点侵蚀和诱改他们少爷的神智,他们俩直觉得小妖的话很荒唐,但一想到少爷愈来愈亲近女人而冷淡大人的言行,就觉得只有这个解释他们才能接受。小妖肯定的说是因为他们少爷原本就是喜欢那个女人的,所以对她逐渐通过变异噬魂虫的控制并没有多少察觉和反抗,只要再过几个月,女人就可以控制变异噬魂虫彻底毁了他们少爷的神智而让他变成傀儡娃娃!两人立即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明白小妖为何不告诉比他们强到不知多少倍的大人,小妖却“苦笑”的跟他们说,大人绝对舍不得让他们少爷忍受它清除变异噬魂虫的痛苦,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少爷已经等于半残了…… 设计,只有设计才能挽救少爷,他们俩毫不犹豫的参与了小妖的计划:他们其中一人将那女人和大人拖住,另一人引开少爷让小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出其不意的制住那变异噬魂虫,割断它与那女人的联系。 成是成功了,可以说计划完成得非常完美。可就当小妖在它以它的精神体做出的牢笼内跟变异噬魂虫缠斗时,那女人突然出现说他们的挽救简直就是多余!那时候,他从来没觉得那女人美丽的面孔有多么的丑恶和令人呕心!她居然在被他们大人愤怒的截掉了四肢之后还媚笑的说,她最后留给她的“宝宝”的指示是与他们少爷同归于尽,她得不到的男人,也没有谁能拥有!意思很清楚,她爱上他们大人了。 少爷稚气的惨叫声,那浓雾根本挡不住分毫,一声声全都清楚无疑的传出来,针刺般的穿透他们全身。即使经过以前炼狱似的痛苦和被扔下悬崖的绝望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他们,那时却手脚冰凉的无声落泪。大人更是挂着令他们头皮发麻的“微笑”,直接拿他那把神奇的小剑,一刀一刀的将那女人分解、剁碎。他们是满脸清泪,大人却是混身都暗红,被大人血液沾过的草地都瞬间枯萎腐烂。 呵~~~谁说他们就是地狱的代表来着?若让人看到那一幕,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同样的情形,六年前少爷丢失了大半的神智,一直到现在都是这般的“单蠢”,以后也将这样“单蠢”下去了。那跟少爷同样不幸的白岩呢? 但愿他受到比他们少爷更重的伤害,否则他会恨得想亲手杀了他! 白邺等人对里头不同寻常的静默感到不安,居然连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无? 若他知道白岩的实际情况,恐怕他是该高兴的大呼了,而不是这般焦躁的对所有徒弟和儿女都没有好脸色看。 确实如蓝鸢所说,潜藏在白岩头内的真是那条母虫的幼虫,但它仅有变异体而已,身体本能的想找寄宿体,却不知道如何吞噬寄宿体的神智以供自己成长完善,所以,好运的白岩非但不会像蓝鸢一样受到大脑的损伤,反是因小妖跟变异噬魂虫的缠斗而对一般毒物都有了抵抗能力。 黑雾跟小妖的缠斗渐渐败下阵来,眼看它吞噬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对这样天生的邪物就是连蓝鸢也不会心软的。更何况他还莫名的厌恶魅魂的气息,这对爱虫如命的他来说,绝非常见。 几人的戒备没有持续太长,稍时那黑雾边微弱的呜鸣一声,被小妖当作美味吞噬了。 “真的是太小了,什么味道都没有!切!”饱餐一顿的家伙还不满的抱怨。 小妖是蛇族的毒、邪之王,所以愈是跟它近似的生物,它就愈觉得美味,也对它的进化愈有利。 那么,其实白岩就是小妖救回的了,但它的存在毕竟是一个秘密,没人说自然外人也无法得知,不晓得实情的白氏等人也就打心眼里将神医师徒当成了救命恩人来感激。于是,白灵将她会的竹编全不遗漏的教给了蓝鸢,白松将自己最钟爱的一把精致匕首送给了蓝鸢。 白邺更是将玉血镖局最重要的三面玉血令的其中之一给了玢光所代表的清心之境,其意味显而易见。 玢光本不想接那玉血令,境里所有兄弟都不愿再扯上任何关于江湖的事、势。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少爷就已经接过人家的玉牌了。 “这块石头好好看!阿光,我要!”青涩的惊喜,说出的话却放倒一大片玉血的侍卫。 拜托,那是江湖十大令牌之一诶!所代表的势力也绝对让人闻之色变的,居然在他眼里就只是块好看的石头!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双方的初次接触是以欢喜告终的。 送走了一堆外来之客,小镇又重归于宁静。蓝鸢“第一次”(在他的有限记忆里)出得境来,即使只在家门口转悠,他也兴奋得像发现了一处秘密之境,偷偷的甩开一干人等的监视,他自己跟自己在小镇的土石屋宇间捉迷藏。 说是偷偷,其实也就他自己的认为而已。众人在他们管家的示意下,刻意避开了少爷路过的道,默默的看他的调皮可爱,听他清脆的窃笑。 鬼炼和玢光也都隐了身息跟在他身后,才被勾起了回忆,两人都不敢在这时候直接面对蓝鸢。 他十三岁之龄,却仍只拥有八、九岁的身体。他拥有阳光的笑脸和活力,却从来都苍白若纸,脆弱如柳。他聪慧惹人怜爱,神智却久久的停在七岁时,花了别人数倍的时间来获得对他来说是珍宝的那么一点点成长。 这样的蓝鸢,怎能不叫他们心疼和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他已经有太多的不幸,上苍一定不会介意他们给他多一些些的,属于他孩童的幸福。 “啊!爹!”蓝鸢突然停下,惊慌的对空大喊。 鬼炼立即显形,什么都不说先将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抚。蓝鸢扒着相对于他来说很粗壮的手臂,小脑袋在他怀里仰起,宝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心道:“爹,我们快回去吧!美人姐姐教我的竹编,我要忘记了!我们快回去练习,练习,练习……” 五年前的变故,还给蓝鸢留下另一个后遗症。除了蓝鸢似乎天生来就会的,玩度、玩厨、玩恶作剧,其他东西,他学什么就忘什么。除非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学会,一直练习到成为本能,否则再隔一段时间看到又保证是全然不知。 返回时,蓝鸢便没心思从下面过了,巨鹰之王翔带他们父子俩,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便绕出清心之境存在以来就有的禁制(其他鹰要在内山的迷阵中花上两倍的时间才能飞出来)。回到家,蓝鸢直接利用院子外的蛇竹竹叶练习竹编。 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整人的时间,他都用在了熟练和记住竹编手艺的练习上。 清心之境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少爷的竹编小礼物,在外面的,蓝鸢甚至托出去的人给他们带了去。呵~这就是他们少爷的可爱啊。 跟少爷的开心相比,他们大人这段时间的心情却非常恶劣。知情人都明了,大人又是在为六年前的事自责和后悔了。每每到这种时刻,他们都尽量避得远远的。惹怒谁都可以,但就是别惹到这时候的大人,更不要在这段时间跟他们少爷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否则大人是会抓狂的。 说实话,大人对该死的人手段之……不是简单的残忍二字就可以形容的。 “大人,东方小江湖的屹峰门少主廖沙,少林寺法晋方丈,西面魔轩铁军的副将裴一戎同时递来拜帖,他们现都在门外等着。大人,让不让他们进来?”天玑有自信,若大人说不,那他们就是再多人也只有闯进来送死。 离重山镇一行的二十天后,三人的到来再度打破了清心之境的平静。 轻烟缭绕的蛇竹林中,鬼炼安静的在竹亭中品茶守着还在“练习”的蓝鸢,天玑恭敬的立在亭外,等候大人的指示。 被众人称作笑面虎的天玑,也只有在鬼炼面前从来都是本性。不止是他,连嬉笑不羁的天权,风流成性的玉衡,刁钻整蛊的摇光,在他们大人面前都鲜少敢搞怪。 鬼炼久久都没应声,倒是蓝鸢,不明白天玑在说什么,听他一番解释才懂了。天玑见他那双梦幻的眼瞳里浮出越来越炙热的光芒,心中暗笑,他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果不其然,蓝鸢巴上他阿爹,一句话也不说,但意图都明显写在了那张期待的小脸上。 哈,他们少爷的绝招!虽然知道中招了多半都没好事,但……从来没有人能够不吃这一招的! “让他们自己进来。” 自己进来?不会吧,难道大人的“特别时期”还没过吗?从下面进来,进得来才有鬼咧! “是。”天玑退去。 只好辛苦点派人暗中保护了。有少爷当挡箭牌,大人应该不会太责怪他们吧?呜呜呜……他居然这么倒霉,接了个注定要违背大人意愿的任务。沐贳你好的,这么陷害我! 若真照大人说的去做,那三人能不能找到正确入口就不用说了,光是中间那一段路上让他们自己人都觉得恶汗的成堆魔兽、毒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足够强大到傲视天下、无人与争锋的地步,让他们在自家的庭院中挂了命,那还不麻烦了。 “爹最好了,鸢最喜欢爹!”扑上去,啵~在那张滑若玉脂的脸上重重的啃了一口。 鬼炼还没来得及开心,余光瞄到鸢儿细白的小手上爬了好几道血红,心猛的打了个突,他沉下脸将宝贝的小手拉过来,温柔的给他吸吮伤口。 “哈哈~~~爹,好痒啦!别、别舔了!” 鬼炼还没心疼够,怎容他逃脱,遂稍用力将他扯到怀中,两人的身体紧紧的密合。蓝鸢还痒得咯咯直笑,鬼炼眼一瞪,双手更不客气的朝蓝鸢最怕痒的部位攻击。蓝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声“爹”也叫得支离破碎。 “说,下次要不要小心点?不保证,爹就不停哦!”手稍微停下,准备接受鸢儿第N次的保证。 “哼!”蓝鸢努努嘴,出其不意的叫小妖弄毁了竹椅,两人双双跌倒。蓝鸢将阿爹压在身下,跨坐在他腰际,半身俯趴上阿爹的胸口,用自己的额顶顶阿爹的,不高兴道:“不保证,就不!爹说过会一直保护鸢的,那鸢为什么还要小心呢?难道爹要反悔吗?”又变成怨妇般的神情。 “反悔?”鬼炼将按在他胸口的小手拉到唇边,一根根落下碎吻。又是痒得蓝鸢咯咯直笑。 “爹怎会反悔。鸢儿想反悔都不行哦!”他放弃,依鸢儿少根筋的头脑,叫他小心简直就是白废。 “我们都不反悔,因为爹和鸢会永远在一起的呢!” 嘟起唇,开心的亲阿爹滑滑的额。鬼炼在他起身时却迅速将他按下,闪电般的在蓝鸢唇上偷了一吻。(嘿嘿,咱总得给阿爹这免费劳工一点好处吧,否则他罢工那偶们就没戏看啦~) 单纯的蓝鸢当然不晓得这是啥意思咯(其实鬼炼也不很明白,不就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吗?大概都一样吧?),阿爹的唇软软的,很像棉花糖诶~他好喜欢! 喜欢的结果就是,趴下,再咬一口。 哈哈,两个感情白痴的白痴游戏在竹亭里正式上演啦! 鬼炼后悔了,在三人进入清心之境晃了一圈后。 首先,在三人过内山外境时展示出的实力,勾起了地狱鬼众想于之比试比试的兴趣,要知道他们当中很大部分都是有偏执狂的武痴,往往犯神经了甚至会向鬼炼挑战。 其次,廖沙作为东方小江湖第一大门派屹峰门少主,武林盟主之子,其为人处世之道确实了得,跟西面军部派出的副将裴一戎默契的一配合,两人说唱俱佳的把天下形势一分析,再评了清心之境的一个大概处境,两管家便倒戈了。(谁知道那俩小狐狸是怎么想的~) 最后,方丈出马,跟蓝鸢讲了很多有趣的江湖恩怨纷争,把“江湖”描绘得有声有色。看似最厚实的法晋方丈,用最简单的方式就勾走了蓝鸢的心!(其实人家只是喜欢灵巧的蓝鸢,跟他多聊了会儿而已。) 鬼使,鬼影加上蓝鸢同时用充满希望的眼神刷他,鬼炼能不举手投降,如了那三人的愿吗? 于是,闹了江湖半年之久的第一大神秘隐门,终于要出世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经过鬼众的激烈争夺,最后选出了万能管家玢光、蓝鸢的跟屁虫二号天璇、看似最憨厚老实却聪明得让人发汗的开阳,三人跟他们的护卫一起同鬼炼父子出境去武林大会上走一圈。 用玢光和沐贳的话说就是,把清心之境摆到台面上来,杜绝有可能的隐患。明着来的他们不怕,但阴的他们可不能防得面面俱到。 到最后,鬼炼干脆不吭声了。 他知道这是人心所向,毕竟境里都是一群年龄在二十岁之间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过一次人生巨变的他们虽学会了漠世,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不甘沉服的傲气,何况今非昔比,他们现在已有本钱再出世闯荡一番了!“前世”的恩怨情仇,该了断的,总要他们去打个结。 人员选定了,没得跟的人便开始积极的为出去的人准备行装,毕竟这是他们少爷第一次出远门哪!呵~~整个清心之境,用人仰马翻来形容还稍嫌不足呢! 类似于绒被,保暖用的碳盆,做饭的工具,泡茶的道具,装蓝鸢常用的毒药、解毒药和香料的箱子也在紧张制备中,蓝鸢平日喜欢吃的零食也一样不落的准备好了。外面重山镇的门神们知道这个消息,甚至还特别为他们娇贵的少爷打造出一辆超豪华和结实的大马车,跟里面的人配合着将内山外境中的变异俊马弄了八匹上来当马夫。 一切都在紧张筹备当中,蓝鸢却等不及了,死缠烂打的终于磨得阿爹同意,先带他出去玩玩,路上再等玢光他们。鬼炼也是起了少有的恶作剧之心,费了大半天心思完成了篇“密文”留在他们小院的凉亭内,两人夜里躲过所有人的耳目,乘上翔直接从天上偷溜了! “啊~~~~~江湖,我来也!” 【红尘】 第十五章爹,你这个坏蛋! 如同往常一样,土狗村的一帮孩童在大人都去地里忙农活后,聚集在村头的空地玩游戏。不过,这回稍不同的是,一堆麻布面黄肌瘦的孩童里多出一个肤若凝脂的锦衣少年,还有一个高大的面具男人。 不用说,就是我们的鬼炼阿爹和蓝鸢儿子。 …… “不行!为什么叫我爹扮坏蛋?我爹不坏!”蓝鸢原本挺高兴的,听到一个大孩子分配角色时叫他阿爹演被他们审判后砍头的坏蛋,这就不乐意了。 阿强理直气壮道:“游戏里面这样的叔叔都是坏蛋!” “可是我爹不坏!” “我又没说叔叔坏!是叫叔叔扮坏蛋,假的!诶,你到底玩不玩了?”阿强也不高兴了,村里的小孩谁不听他的?这个突然冒出来说要跟他们玩游戏的家伙非但不听他的,还罗里叭嗦的! 蓝鸢从没玩过游戏,当然立即答要玩。不过在他们要开始游戏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为什么要我砍我爹的头?你们为什么不砍?”汗……原本一直高兴的看儿子很小伙伴们玩的鬼炼突然黑了脸。叫他扮演一个不需开口,不需动作的被审判的坏蛋,他乐意配合,但砍头……免了吧? “因为他是你爹啊!不是你砍难道还我们?”晕,什么逻辑。 游戏规则就这么定下来,一群江湖侠客在游荡时听闻坏蛋“杀人魔王”为非作歹,掳掠无数,杀人如麻。侠客们义愤填膺,四处寻找“杀人魔王”,终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正在睡午觉的魔王,侠客们将他围了起来,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最后,正义的侠客们决定将“杀人魔王”砍头,为江湖除害。 一切显然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蓝鸢从来都不知道“游戏”原来这么有趣!大家都说着奇怪的话,做奇怪的动作,明明很好笑他们却都不笑,还装得很严肃的样子,就在那么一小块空地上转来转去,却说已经到了哪里哪里。 鬼炼静默的靠坐在古树下,对一群孩童稚声稚气的审判无动于衷(难道你还指望他会有反应吗?),面具下的他温柔的注视着他的鸢儿。他发现,他似乎从没有这般开心过!连带的也影响着他耐心的忍受别人的“指手画脚”。 “……现在,我们宣判你,死刑!蓝眼,拿着神赐予你的正义之剑,去取下你杀父仇人的头吧!”阿强将一块削成长条形状的木剑郑重的交与蓝鸢。蓝眼是他在游戏里的称呼。 蓝鸢接过剑,按游戏要求装作愤恨的样子(在鬼炼看来就是他嘟着嘴撒娇的模样),走到鬼炼身前。因他是坐着的,所以站的蓝鸢刚好能够到他的脖子。身后的孩童们都已紧张到不行,一双双小拳头捏得死紧。因平日玩这游戏,坏蛋的角色都是他们自己演的,所以这时候换个奇怪的“熊叔叔”上阵,他们倒真入戏了。 按照游戏规则,蓝鸢在这时候是该悲愤交加的大喊:“杀人魔王,你这个坏蛋!”然后就举剑砍下去。 蓝鸢也确实这么做了,举起剑大喝一声——“爹,你这个坏蛋!”话落手起,咔嚓! “等等!” “啊?”蓝鸢剑举在半空,茫然的回望阻止了他的阿强。 “错了!你该叫他‘杀人魔王’,他不是你爹!” “他就是我爹啊!”蓝鸢委屈。 “我知道他是你爹,但他现在不是你爹!” “他现在也是我爹啊!”蓝鸢委屈+迷惑。 “我说他现在在游戏里面不是你爹!” “可他本来就是我爹嘛!”蓝鸢委屈+迷惑+晕头转向。 …… 协商了N多时间后,阿强终于决定随他去了,还是把游戏做完比较重要。于是,蓝鸢再一次举剑悲愤的大喝:“爹,你这个大坏蛋!” 木剑破空斩下,在十多双紧张兴奋的眼中……轻柔的落在鬼炼脖子上。 “爹,痛不痛?……不痛哦,鸢给你吹吹,呼~~~”赶紧丢掉木剑,小嘴凑上去吹气。末了还亲了一口。 身后的十多孩童全部倒绝。阿强更是夸张,听说他从此以后只要一见到有人跟别人吹气,就会手脚抽筋。 有路过的村民恰巧看到这一幕,以为鬼炼是人贩子,立即咋呼着举了他的大锄耙冲上来。鬼炼不晓得怎么想的,不解释也不用轻功遁走,反是一把将蓝鸢扛上肩头,老老实实的用双腿跟那村民赛跑。(结果可想而知) 蓝鸢从来没做过如此激烈的运动,天翻地覆般的晕眩没让他惊慌,反而兴奋的一路叫嚷到底。 没有多余的束缚和顾虑,两人又回到从前相依为命而流浪的快乐。(虽然这快乐只有一个人记得) 估计富家少爷小姐们的郊游都没他们这般悠闲。龟爬的速度(也就是蓝鸢自己步行的速度),见着什么有趣的事物即便只是两只小鸡在打架他们都要停下来从头看到尾。饿了就用原始的方法打点野味果腹(也就是鬼炼不用武,蓝鸢不用毒),累了就找棵大点儿的树睡觉。进城进镇后,两人像乡巴佬似的东看看西摸摸却不买,最后落得个被老板拿鸡毛掸子狂赶的下场。 嘿嘿,鲜少自己拿钱买东西的两人,出门时居然忘了带,白花花的银子! 也就是说,看似富贵华丽的两人,其实比路边破碗里有几个铜板的乞丐还要穷! 都这境地了,两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蓝鸢说肚子饿,鬼炼就直接带他进城里最大的酒楼去吃。小二见两人衣着,二话没说就将两人带上二楼。跟一楼相比,二楼就要雅致得多了。 鬼炼没有跟“别人”说话的习惯,蓝鸢又不会点菜,所以小二将菜名都报了两遍,蓝鸢才傻气+天真的道:“我要吃最好吃的!” 小二伤神,怎么遇到这样的怪人。 “那,就上我们酒楼的五个招牌菜吧,客倌,这样可以不?”小二对鬼炼说话的语气不自主的带上了恭敬。 毫不理会可怜的小二,鬼炼帮蓝鸢坐得更舒服一些,也就是坐到他怀里。 “好的!快点,快点!我肚子好饿了哟!” “诶,好的!”小二逃命似的闪走,他居然看到奇怪的蓝瞳少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条二指粗的漆黑大虫子,还放它到桌上任它自顾的蠕动!真的是……让他心底发毛。 蓝鸢莫名其妙的看着那被他吓跑的小二,心想这江湖果真如法晋和尚叔叔说的,到处都是奇怪的人。再看看旁边几桌的人在桌上摆了几只大烤全羊,各自拿了小刀直接在上面割肉吃,连同法晋和尚叔叔跟他说的江湖到处都是奇怪的事,也都一并点头认同。 “爹,他们在吃什么啊?怎么这么吃呢?好凶哦!” 他最讨厌冷冰冰的铁器了,境里所有跟金属有亲缘关系的物品都被他毁灭殆尽,白松给他的匕首更是被他直接给扔到蛇坑里,当它们的食物了。(蛇能消化金属吗?嘿嘿,不晓得~~~)看到有人拿那么可怕的东西来吃饭,他的第一印象也是这些人好凶。 显然,隔壁几桌都听到了,几十个大汉噌的一下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瞪向声音来源,抢食般的动作同时停下。蓝鸢乌龟的把身子更往阿爹怀里一缩,小脑袋不负责任的藏进阿爹怀里,只露出两只窃懦的带了好奇的眼瞳。原本在桌上自在蠕动的黑虫突然立起半截身子,像钉子般的钉在桌上,有两颗白森森尖牙的大嘴对准大汉们的方向。(不过没人注意到它) “好了,别看了!快点吃!”就在蓝鸢他们的隔壁桌,一个看似头领的彪型大汉高声催促众人。 他一出声,原本就安静得异常的二楼注意力公然全部投向这边。头领似乎不太高兴有这么多人盯着看,抬头扫了一眼逼得众人又赶紧低头吃自己的,目光最后落到身边的父子俩。 “叔叔好凶哦~”大汉的目光跟蓝鸢的对上,大汉明显一楞——对于那纯粹的蓝。蓝鸢却嘟起嘴不高兴的抱怨,他可没听到过有谁这么大声说话的。 众人埋头吃饭的动作又是一顿,几个人斜眼看了看窝在面具男人怀里的小少年,他们旗主那天生来的大嗓门对震慑小孩可是特别管用的,没想那小少年非但不怕,还敢这么大声的挑战他们旗主,不要命了吗?! “看什么看,吃你们的!”大汉又是一声大喝。 “好凶~”蓝鸢嘟嘟嘴,突然转身一把将阿爹抱住,小脸认真的道:“爹可不能学叔叔哦!否则鸢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爹会对鸢最最好的。”鬼炼安慰他。 这时候小二也将菜上上来了,没有那种巨型大烤全羊,是五份常见的菜碟。 蓝鸢却没看桌上冒着香味的菜肴,反是指着隔壁大大方方的问道:“他们吃的是什么啊?” 小二和二楼所有客人都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隔壁那大汉更是直接道:“这是我们大漠的特产烤全羊,小子难道不知道?”还是那样巨型的声音,带有一股自成的威势。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大漠的特产烤全羊,而且就算是不知道,也会认识那只摆在桌面上才被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动物是羊吧?可看那蓝眼的小子摇头,纯粹的脸上全是坦诚,又真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样。让人不自主的就选择相信了他。 “小子不是大漠人?”大汉又问。 这里地处大漠边缘,虽已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但因靠近鬼狱而被人划到不可进入的危险大漠领域。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过往的大漠商人和出来办事的行会帮众,大汉一行人便属于后者。也就是说,这里鲜少有外人进入,而看那少年的模样,除了那一双奇特的蓝眼之外(但相比起来还是他们大漠眼眸异色的人居多),便再无什么独特,即没南方人的细致也没东方人的“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外人。 那一直不动声色的面具男人因特别高大的几乎属于大漠人的标志性体型而被他们认定就是这里面的人。(偶发现偶很擅长于写长句诶!) 蓝鸢一脸茫然,天真道:“什么是大漠人啊,叔叔?” …… “噗!” “咳咳~!!” 五个喝酒的人,三个井喷,两个呛到半死还要别人帮忙才喘过一口气来不至于成为第一个被酒呛死的。 旁桌大汉楞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差点招致杀生之祸的话:“这位侠士,令公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大汉拿吃饭工具也就是一把匕首指指脑袋。不可能吧,正常人怎么会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瞬时间,连眨眼都嫌不够,一根筷子诡异的浮到半空,而它前方就是大汉厚实的胸膛——心脏的部位。 众人全然不了是咋回事,小二放下客人要的东西已经楞在那儿了。 鬼炼依旧是温柔的喂儿子吃东西,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众人明白,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定是他发出。 “说话,小心。” 还差一公分,大汉就没命了。 蓝鸢对个中暗潮汹涌全然不知,拼命咽下阿爹喂的食物,才天真道:“爹,叔叔说的话鸢都不懂诶,真是奇怪呢!” 因蓝鸢的记忆缺陷和阿爹、鬼众们的过度保护,以至于他的神智还停留在六岁小娃的水平,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小娃能听得懂多少大人们的谈话吧?当然,蓝鸢的成长缓慢不代表他就不成长了,比如说发生什么特别刺激他的事,就像两年后他的第一次情窦初开。 “不懂,就不要听他的。乖,先吃饭。”(此为传音)继续喂食,鬼炼的那根筷子依旧停在大汉胸前。 众人无不冷汗涔涔,大汉更是眉头紧锁,也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就凭面具男人的这一句警告,他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余光瞄到周围的人都无事的模样,看来那四个字蕴涵的强大内力只有他才有福享受到了,这毫不亚于从正面给了他一剑,没刺穿他的心脏,却留给他差点晕眩的巨大痛楚。尽管体内已经气血翻涌了,他还是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是沙蛇帮的三个对外形象之一,身份的责任怎能允许他轻易变色。 他还没开口,蓝鸢已一把将筷子轻易抓回,轻斥阿爹:“这只是我的诶,爹不用自己的,很懒哦!”两只筷子凑齐,蓝鸢自己动手夹菜吃。让阿爹喂和自己吃,感觉不一样的呢! 大汉眼里露出复杂的神情,手下们各个都握紧了取下挂在桌边的大刀,就等他们旗主的一句话。大漠里最令人闻之色变的马帮之一,怎容人如此当众羞辱。 大汉双眼一眯,突然大笑道:“在下大漠中部沙蛇帮之飓风旗下秦汉,侠士功夫了得,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刚才实属不意之冒犯,请侠士见谅。”端起桌上的一碗酒,秦汉朝鬼炼一饮而尽。 这样的动作,充分表达出他对面具男人的尊敬。 默然的面具男人依旧不动声色,令秦汉颇为尴尬。众人都没料到,在大漠里居然会有人不买沙蛇帮的面子。何况这秦汉还是大漠人人称赞的一条铁汉子。握刀的几十双手又是一紧,似在极力克制。其他一些散客也在小声的斥责面具男人,但毕竟对方是沙蛇帮,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出头,也就没人头脑发热的站出来充打抱不平的“好汉”了。 二楼最角落的黑衣斗篷男人,此时终于抬头,在那遮头盖脸的头帽下对怪异的面具男人露出兴味的眼神。就连他也看秦汉的几分面子,没想居然有人比他更甚。 面具下的冰冷双眼朝黑衣斗篷方向稍一抬,随即又不甚在意的垂下。 “叔叔的名字好长好奇怪,叫大漠什么什么风,都记不住诶!”青涩的声音适时中止了二楼紧张的气氛。 秦汉好笑,这少年虽显得愚笨,但也灵气得可爱。 “叔叔叫秦汉,不是大漠什么什么风的,小子没听说过叔叔?”不是他自恋,他知道自己在大漠的地位。 蓝鸢摇头,突然发现周围的都人在喝水,看上去很清凉的样子,他也有点渴的感觉了。 “小鸢也要喝水,叔叔!”他们桌上都没有诶! 水?秦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的酒碗,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蓝鸢不高兴的嘟起嘴,直说叔叔坏。 “鸢儿渴了?” “恩!……不要喝这个!鸢要喝叔叔他们的,那水很好看,一定也更好喝!”在他的观念里,以美为先。 鬼炼将随身带的水袋又放回包袱里,准备叫小二再送来清水。 因蓝鸢的身子弱,所以鬼炼听外公的吩咐将境里的黑木果制成粉末,蓝鸢要喝水他就随时调了给他喝。这黑木果毒性虽不强却适合长期食用,在蓝鸢没有破损丢失的记忆里,他都是喝这污七抹黑的水,以前在境里倒没觉得什么,因为大家喝的水都有颜色嘛,现在到外面看到不一样的,可就新奇了。 “小子想喝酒?好好,叔叔倒给你!”秦汉取来只干净的碗,倒了一半递过去。 鬼炼已经叫了小二拿清水,蓝鸢却不听他的,从他腿上一跃而下高兴的跑去接水了。在他的观念里可没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鬼炼也不想破坏了他的好心情,遂不动声色,暗自戒备着。 好在这么短时间内也没人能辨认出鬼炼就是当初声靡江湖的“地狱鬼皇”(这个称号是进去鬼狱之前就有的,后来鬼众的称号就是由此演变而来),形象和气质都截然不同。自然也没人趁此机会找两人的麻烦,蓝鸢接过秦汉手里的酒碗,就放心的灌下一大口。 “噗……咳咳、咳咳!!”满满一口,毫不客气的喷到秦汉胸前。(主要是因为身高不够,否则就在脸上了。) “呜~~~~好辣,爹!”又扑回阿爹的怀里,抱着阿爹打开的水袋猛灌。二楼的众人都被他夸张的动作给逗笑了。 宝蓝的眼里泪水四溢,鬼炼虽有些心疼,但让天真的鸢儿受点亲身的教训还是值得的。替他擦掉眼泪,又喂了几口菜,蓝鸢这才好过一些。 “小子身在大漠,不会喝酒可不行。兄弟得让你家小子多练练啊!”称兄道弟,无形间拉近两人的距离。秦汉心里自有盘算。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闻言更眯起了干枯的双眼,柴骨般的手指下意识的在酒碗边缘来回轻抚。 “哼,坏叔叔!小鸢不跟你玩,七号,我们吃饭!” 蓝鸢赌气的坐回位置,跟桌上的黑虫分食阿爹夹到他碗里的成堆食物。注意他们这边的斗篷男人这才发现七号,枯瘦的眼瞬间爆发出无比的精光,酒碗里的清酒更是被他激动的洒出许多。 鬼炼,秦汉没有放过他的变化,两人将这看在眼里,心中却各有所想。视线相撞,两人也仅是若无其事的错开。 不晓得七号给自己惹了什么祸,蓝鸢还很高兴它肯吃人的食物,不像小妖和其他小虫,整天躲起来睡觉都不跟他玩。若有新的食物而没跟自己的伙伴分享,他会觉得很没味诶! “地狱鬼皇,看来你真的没死,还加入了清心之境。这,我该替以前惨死在你手里的人惋惜,还是为你们庆幸?” 秦汉的传音,毫无预兆的闯进鬼炼耳里。 别怀疑他是如何猜出鬼炼的身份。会御剑,人冷寒,在鬼狱附近,有个奇特蓝眸的儿子,一直关注他们的秦汉会猜不出才是稀奇。 …… 两人,一个大口吃羊肉喝酒,一个细心的照料儿子吃饭,似啥事都无。 鬼炼这时也开始有点正视秦汉,没想到挨了他三层内力的波震,明显已受内伤的秦汉,居然能够忍到这般程度。有趣。 已料到他不会回话,秦汉又传音道:“地狱鬼皇,不管这回你出来是为何,就是为你儿子的将来着想,也请你别在肆意残杀了。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人事境迁,但毕竟你们招惹的都不是凡人,想要你命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就连官府对你的通缉都没取消,所以……” “管好你自己,清心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帮助弱者。” 他不出境,但不代表他就对天下之势不闻不问。身处大漠之中,更是对个中恩怨纷仇了若指掌。 沙蛇帮的处境被鬼炼一语道破,秦汉也不惊。从清心的各处细微动作看来,大漠已被他们掌控。外围紧挨着的北方凤天堡势力也被吞并。这次他们就是去寻求凤天堡的帮助,才发现这一情况的。 当然,他也据凤天堡住的引见,跟清心在外的主事人七鬼使之一的楼天枢谈过了。得到的答案同鬼皇现在跟他说的一样,他们不会平白出手帮助弱者。 秦汉猛的灌下一大口酒,苦笑。没想他们纵横百年的沙蛇帮,到头来居然被人当成了弱者,而且还弱得口无辩言。 帮众们不解原由,只是奇怪旗主怎么突然有闲心喝酒了。他们还得马上赶回帮里听从调遣呢! “爹,叔叔怎么了?好象不开心哦?”那么难喝的东西还一直喝一直喝。 鬼炼轻抚儿子的柔发,不想让他知道那是忧愁,遂道:“叔叔遇到困难了,所以在想办法解决,鸢儿别打扰他哦!”免得你又突然善心大发要去帮他。 “哦!”蓝鸢兴奋的点头,突然丢开正吃得起兴的七号,跑到秦汉身前拽着他的麻制大衣,开心道:“叔叔遇到什么困难啦?告诉小鸢,小鸢帮你哦!”他有点喜欢这个叔叔了,跟小黑的两个大熊手下很像诶! HOHO~或者说,他是喜欢困难,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借机整人了。 面对如此纯真的少年,秦汉又怎能说出口?何况情况也不允许他泄露给别人知道。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少年,他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何对敌人手段近乎残忍的地狱鬼皇,会毫不吝惜对他的溺爱。若这少年的爹是他,相信他也会成为第二个“地狱鬼皇”。 “叔叔的兄弟们不小心被蛇咬伤了,叔叔在想怎么给他们解毒呢。小鸢帮不了叔叔。”在大漠中被蛇咬是很正常的,秦汉不担心外人能从这看出什么。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嘲笑的轻嗤。帮会里都倒了五分之一的帮众,这秦汉倒还能镇定,不愧为沙蛇帮的四个顶梁柱之一。 不过,秦汉,你还能顶多久? 沙蛇的帮众,闻言皆脸色黯然。散客们均露出惋惜的神情。若不及时解毒,在大漠中被蛇咬了等同于被人从心脏插进一刀。 “解毒啊……”他都没带药诶,身上只有小妖和手环,可那都是下毒的,不是解毒的。 秦汉本就不指望蓝鸢,见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便没所谓的安慰他,逗他开心。 鬼炼伸出手,吃饱喝足的七号乖乖的爬回他手心,舒服的窝成一团。果不其然,那斗篷男人的视线跟着七号而动,愈加的显得炙热。面具下的薄唇轻挑,鬼炼似乎明白了什么。 “鸢儿,我们走吧,天暗了。”鬼炼传音,将儿子唤回身边。 另一边,秦汉一行人也准备动身。他们必须得在天黑前找个睡处,人多,住城里的客栈不划算。 小二连忙跑上来,这些大爷们可都得好生伺候的。当然,权衡轻重,他选择先招呼沙蛇帮一群人。 收了他们的饭钱,小二刚要转身去要另一客的,秦汉叫住他。 “楼兄,这一顿就让我请吧,能在这里遇到了楼兄,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若这点小事多不能为楼兄做,那我对楼兄的敬佩,也当是白搭了。”说完,豪爽的甩银子付帐。 鬼炼没接受也没拒绝,他明白秦汉这是想跟清心拉拢关系。他们的处境也逼得他必须这么做,即使对象是他这个残杀如魔的通缉犯。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因秦汉的最后一段话,对鬼炼的目光瞬间灼热。 能让秦汉敬佩的,当今天下实在少之可怜,而在有限的几个里面,姓楼的,只有七年前神秘失踪的“地狱鬼皇”——楼鬼炼。 他终于知道这个给他特别感觉的怪异男人是谁了! 楼鬼炼……楼鬼炼! 上天真是太厚待他了。不仅让他练成奇功,现在更是让他在这里遇到江湖人人梦想的地狱鬼皇!楼鬼炼,你真是上天送我的最大礼物! 也算鬼炼幸运,若不是碰到正在求助清心的秦汉,那他拿什么付帐?一顿饭五两银子,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吃得起的。几乎都能当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鬼炼也不客气,秦汉付帐后他就抱了依依不舍的蓝鸢走人。一句道谢都懒得给。 他的态度看得小二和一干散客们不可置信。那人也怪过头了吧?帮众们待他一走,更是不满的大骂他不是男人之类的。被秦汉一吼,就又焉了。 蓝鸢可什么都不晓得,还以为外面跟境里一样,吃完走人就是。也没人纠正他,以至于后来……(和和和,大大们自行想象吧) “爹,那个人好奇怪诶,他一直蹲在那里,不累吗?他不用睡觉吗?”蓝鸢指指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的密林某处。 鬼炼闻言大吃一惊,没料儿子居然早已察觉。可他怎么能知道呢?那个人功夫了得,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当然,对别人来说了得) “鸢儿怎么知道那边有人?” 黑暗中,两人睡卧在树顶。树冠被鬼炼削平铺成了舒适的鸟巢。蓝鸢翻身而起,今天太兴奋了,躺下那么久却无法入睡。 他就近折了树枝,调皮的戳戳阿爹宽厚的胸膛。 “因为他的味道跟七号是同类的,我就闻到了啊!”他的小虫们味道都是很特殊的,能跟它们相同,他想要忽略也很难。 这个鬼炼倒是没有想到。他虽整天都跟儿子在一起,但却不似他,一直泡在虫堆里,自然也无法得到这一类的感觉。 蓝鸢无聊的趴在鸟巢里,东弄一下西按两下,就是睡不着。鬼炼见他实在没趣,黑暗中那两人也等待得快不耐烦,考虑了半晌,道:“鸢儿想不想看爹练功?” 练功?那好啊! 蓝鸢兴奋的点头,随即却又失望的摇头。鬼炼宠溺的把他抱入怀,补充道:“爹叫那个人也来跟爹一起练给鸢儿看,怎么样?” 儿子喜欢看人打架,这是被境里一帮武痴给带坏的。 “要看要看!爹快叫他来玩!” 这次可不是“玩”了,但鬼炼不打算告诉他。把沉睡的小妖弄醒,叫它守好儿子,又骗出儿子把七号暂借于他。 “就在上面看,不能出声,也不要下来,知道吗?” “知道知道!爹快练给鸢儿看吧!” 提气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地。 鬼炼重新点燃还温热的火堆,光亮分明的显出他的身影。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拨弄火堆。 “把它给我。” 黑衣斗篷男人(你们知道他是谁)鬼魅般的出现,乌木手杖被他当成剑,直指鬼炼。 “它,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凉开水般的话,说明此时鬼炼的心情还不错。 “少装蒜,鬼皇!把你手上那只噬魂虫给我,再让我放你一点血,说不定爷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一命。” “我儿子的宠物你也敢想,找?死——” 鬼炼突然发难,操起拨火棍一个旋身贴近斗篷,带着火星的木棍舞出华丽的剑花,眼花缭乱中不断刺向斗篷。 被逼退几步,斗篷狼狈的稳住阵脚,枯瘦的眼里爆发出精光,手杖一横,这回轮到他发难了! 两人都不是近身战的高手,此刻却都同时选择了实打实。一个是迫不得已,一个,纯粹是为了儿子找点看头。 准确的说,鬼炼手里的已不再是一根拨火棍。令斗篷震惊的是,他的手杖与它相碰,发出的竟然是金属的铿锵声! 两人贴身战了近百招,斗篷仍无法伤到鬼炼分毫。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体内的巫力更是有枯竭之势,可瞧那鬼皇,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很悠闲! 这一认识,让斗篷顿感大条,怎么会这样,可从没听过使御剑术之人的武功也强啊!且听说这鬼皇可比仙人还美上几分,根本不会近身战的! MMD,到底是谁在放假消息,下回碰到非虐死他不可!(只可惜,你只能想想来过干瘾咯,命保住再说。) 鬼炼逗他玩了会儿,也觉得没啥意思了。打架这事儿,等级相差太远,对高手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特别是在能将对手轻易秒杀的情况下。(秒杀,游戏里的用语,大概就是瞬间挂掉对方吧。) “你,出来。”鬼炼冷语。 谁?自顾不暇的斗篷哪还有心思顾及周围,闻言惊悚的后退一步,让本来已经打算出手的人钻了空子,霸道的劲风急速呼啸而至,斗篷措手不及,狼狈的滚出去。 三个人,两站一窝,成三角阵势沉默对立。 斗篷干裂的浊眼一眯,手杖举到胸前。两人却不给他使巫术的机会,联手袭来去。来人使一把厚背大刀,但楞是跟鬼炼的拨火棍暗中拼了个平手。 斗篷堪堪抵住,但刀气也将他再次震出几米远,撞上后面的一棵大树——上面正好是看“表演”的蓝鸢。 “哈,哈。哈哈哈哈~~~~鬼皇,秦旗主,也不过如此嘛。呼、呼呼~~愚蠢至极。” 斗篷疯狂的仰天大笑,死灰的眼里迸发出诡谲的强烈光芒。对上巫师,居然还敢跟他武斗拖时间,摆明了是给自己撅坟墓! “糟!”秦汉突然想到什么,他惊道:“楼兄,他的巫术能……”话音突然中断,秦汉“哇”的喷出口鲜血,猝然倒地。 鬼炼皱眉,并不出手帮助秦汉。那不关他的事,倒是那个会武功的巫师,稍让他惊讶。不过,他的笑声……太难听了。 拨火棍挑起一粒石子,猛的一击,只听乌鸦般的尖笑声立即中止,斗篷痛苦的倒地翻滚——他的肩骨碎了。 “啪啪……爹好厉害!”上面的小人儿倒是看得开心。 蓝鸢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了。 亲眼见过蛇坑里的蛇宝宝们吃人,也见过他实验失败后动物尸体惨不忍睹的模样。血腥伴他就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和理所当然。不是他在意的,其他都可以无所谓。包括,生命。 鬼炼无奈,纵身跃上树顶,将半个身子已探出鸟巢外的儿子重新安放好,有罗嗦的把安全事项重新叮嘱个遍,已全然不在于下面的情况。 还是蓝鸢发现得早,否则斗篷就要被发狂的秦汉给活生生撕成碎片了——不过也差不多。 即使他会武功,但巫师的身体终究不如武者强悍,一会儿的功夫,斗篷拿手杖抵抗的那只手已被秦汉硬生生扯断,分家。 鬼炼是不想理会的,但太过血腥的虐杀,他不想单纯的儿子看到。遂飘身而下,在发狂的秦汉拧掉了斗篷的双臂,朝他的双腿进攻前,御剑将斗篷彻底分尸,除了那双手臂,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汉突然没了猎物,茫然顿住。又闻到身边有活物的气息,不分对象的返身攻击鬼炼,武器就是他的一双手。鬼炼也来兴趣了,挑起秦汉的大刀扔过去。既然要打,自然是得拿出他的最强实力。 等于是放虎归山,得到武器的秦汉,突然停住,斜刀点地,垂下头毫无动静。 …… 他需要发泄,而不是抑制。 斗篷太阳穴上的巫师标记还未完成,说明他不能真正控制发狂的秦汉,也不能彻底让他变成只为巫师自己存活的狂人,秦汉的疯狂也仅是暂时而已。 “来吧。”薄唇轻启却是冷彻心扉。这是鬼炼的战斗状态。 秦汉抬头,发红的双眼堪比野兽。 一道土黄的光影闪过,大刀斩在鬼炼胸前,小剑被强横的力量逼退几寸。 有趣。实力中等的人被狂化后能有如此跨越等级的提升吗?不知道这是以什么来做代价的。 仅是几寸的距离,狂化后的秦汉仍无法给鬼炼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麻烦倒是不少。他的速度让鬼炼在应付之余少看了儿子几眼,郁闷! 要知道,宝贝很少为他骄傲喝彩,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一天比一天短,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机会,却不能让自己尽收眼底……秦汉,你惹火我了! 诶?爹怎么也学起玉衡,把人家的衣衫割成条条装?夜里这么冷,他会感冒的! 还会,死。(当然,秦汉该好运他碰到的是蓝鸢。) 秦汉可不止衣服成条条装,连衣服下的皮肉,都成条了。 剧痛加实学过多,在昏迷前他终于恢复了神智,看来他还记得他中巫术后发生的一切,惨淡的对鬼炼道声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同样中了巫术却安然无恙,但这已经不是他可以知道的了。他再次昏迷过去。 等他再醒来,天已微亮。 楼家父子早已不见踪影,这是理所当然的,人家肯如此出手相助,已算不错了。 咦?身边有个小竹筒,还有张纸条? “七号借你,问你们的巫师怎么用。不准让我儿子的宠物遇到任何闪失。” 苍劲的字迹,透露出傲然的霸气,不用猜,定是鬼皇楼鬼炼。 这可令秦汉疑惑了,七号?就竹筒里的那条黑蛇有什么用?秦汉不抱任何希望,仅是感激鬼皇替他们解决了最大威胁。相信在反沙蛇的联盟里,少了这么个潜力无穷的新生巫师,实力定要大打折扣。 要知道,在整个大漠里,攻击型的巫师是决定战场的关键。 但,传言中残虐冷酷的地狱鬼皇,为何会出手相助?这可与他们清心之境的原则不相符啊! 第十六章一剑倾心 说实话,王宋这几天真的很郁闷。不明白是否因平日太多老实还是没跟总管打好关系。在近十个之多的管事中,偏偏挑中他来做这个只能用棘手来形容的任务。那帮小子,对他简直太不厚道了! 接了这个护送任务也就算了,为什么出发的时候老爷还把小魔星给偷偷塞到队伍中,等他发现后想送她回去,却已身不由己了。 “王叔别这样嘛,爹这也是想让倾心多看看,积累些江湖经验,这对她以后也有好处的。” 王宋听旁边俊逸青年的话,暗自叹息。老爷的打算他不是不知道,毕竟都是相处了半个人生的老伙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但,他是轻松了,却苦了他这一小小的管事! 说得倒是好听,恐怕肯放小魔星单独出来,只是想过过难得的清净日子吧?自从小魔星出世以来,沈庄上下就没消停过。 现在也是,自从队伍出庄几天以来,就没真正好好的行过路。本来两天就能到第一个城的,这一次却是足足走了五天。 估计依他们的这个速度,等大会完了他们都还到不了。 “啊,到了到了!二哥你看,好高的墙,好大的门啊!” 在队伍的正前方,出现一座显然是军事堡垒的城,近十五米高的青铜色城墙,在艳阳下泛着生冷的气息,犹如一个铜铁巨人,守着魔轩皇朝的半壁江山。 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庞然大物,沈倾心非但没有半点的拘谨,反而兴奋的上窜下跳。趁大家都在看要塞城没注意,沈倾心策马一溜烟冲出队伍,向那铜铁巨人冲去。 “小姐,回来!”王宋急得吹胡子瞪眼,何奈沈倾心已跑远,根本没听到。(就是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队伍已停下,近五十的列队不怎么整齐的排在大道上,来往的行人奇怪的打量这些人,有识货的已认出队伍马车上彩绘的图腾,那是北方仅次于凤天堡的第二世家,沈庄。 有心人把这庞大的队伍看在眼里,对沈庄这次如此重视这武林大会感到不解。 即使武林大会涉及了各门各派的利益分配,但长久以来的势力范围都没有过大规模的更动,因为各家的势力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根扎底了,不是说变就好变的。他们这样的纯商家更是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以往只是派个代表去意思意思就够了的,可这次,来得那么诡异和……意味深长。(P事,想得太远了。) “王叔,别急。你在后面照顾大家,我去看着倾心。等会儿在客栈汇合就行。驾!”沈庄二少爷,沈一剑策马追去。 王宋欲言又止,毫不以他的言语而放下心来,反而更是担忧。但一剑是少爷,他跟老爷的关系再怎么好也只是下人身份,除了听命,他还能如何? 可但愿伏世城里别出现什么强人,否则武痴的二少爷又会不顾一切的找人家单挑了。背景不如他们沈庄的还能解决,否则就不好收拾了,何况还有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三小姐倾心。 王宋不想还没事,一顾虑,左眼睑突然一通猛颤。 “左眼跳,意味什么?” “大人,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侍卫恭敬道。 神啊,请怜悯小人,别让灾难降临吧…… “倾心!你给我停下!”震天的吼声在沈倾心背后暴响,沈一剑快速策马奔来,将她拦截下。大道上行路的百姓皆惊恐的闪避。那样的快速,被沾到可不是撞飞那么简单。 沈倾心却不惧他,仰起白净文秀的小脸笑嘻嘻的直说二哥太慢,她还是故意放下速度在等他呢! 身边没有人盯梢,沈一剑在沈倾心的“微笑”攻势下也放开故作老成冷静的伪装。两人默契的一笑,偷偷打了个“合作愉快”的手势,相偕进城。 “这位公子和小姐,请下马。城内不许骑马。” 在巨大的城门前,两人被守城的士兵拦下。 沈一剑也没听说过有城内不许骑马这一条规矩,就更别说是第一次出门的沈倾心了。 沈一剑没下马,准确的说是他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拿马鞭挠挠后背,居高临下道:“什么时候的规矩,本少爷可没听说过。” “对!二哥,我看是他们故意找我们麻烦,不如……”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庄的少爷和小姐,岂是我们这些下人敢找麻烦的。”拦下他们的士兵给沈倾心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就算再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招惹这地头蛇。拦下他们之后,才看到两人马鞍上的家徽“沈庄”,犹如一道刺眼的警告。 “既然如此,尔等还不快快让开!”沈一剑大喝。在他身下的高大骏马也不安分的来回跺步,且已有不少怕事的百姓惊恐的躲开。 几个士兵不安的对望,不确定是要坚持执行城主前不久才下达的这道命令,还是给这二号的地头蛇让道。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被堵在城门正中央的几人给堵塞了交通。城内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进不去。 沈一剑对自己造成的效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扬扬得意的俯视一干乱了阵脚的士兵,也不再进一步逼迫。他享受这种主宰的优越感。 沈倾心只觉得这种情况很有意思,也从没见过如此多人,虽然他们的穿着和样子都很“奇怪”,但对她这个无比活跃却从未出过山庄的小女子来说,是拥有巨大吸引力的。她挂着张白净文秀的小脸,策马在人群中穿行,就算碰到了人也不在意,这可比她平日恶整人来得轻巧多了。 百姓们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躲远些,免得无故遭殃。 但越是如此,麻烦偏偏就越要找上门来。 沈倾心原本乖逊的白马突然仰身嘶叫,朝人群中几匹同主人一道静声看热闹的普通马匹冲去。因为来得突然,谁也没多防备,数人被硬生生撞倒。 人群中立刻传出惊恐的尖叫,也包括被这一幕吓坏的沈倾心。还好她反映快抱住了马脖子,否则白马仰身的那一瞬,就能把她摔得够呛。 “倾心别怕,二哥救你!抱紧马脖子!” 沈一剑策马赶开人群,又制造出更多的惊叫。他有节奏的围着狂躁不安的白马打转,企图让它安稳下来。有士兵见势不妙,也明白现在这样是有他们一份责任,连忙派人去通知城主。 在这样一个军事要塞闹事,绝对重罪。 沈一剑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法安抚躁动的白马,却又不能伤了它,否则在它背上的小妹可就麻烦了。 这样情况下,当然要出现一幕英雄救美才算衬景。于是,在万众期待中,我们的英雄出现了。 让沈一剑伤透脑筋的白马突然顿住,紧接着有轰然倒地。刚松口气的沈倾心立马发出一道魔音——女人的尖叫。没料她却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股冰冷的气流托住她,将她放在了地上,又如它来的那般,神奇消失。 她楞楞的没反应过来,呆滞的看向她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就一瞬间而已,沈一剑也道不出个究竟。跟众人一样,只是眨眼间便看到白马猝然倒地,沈倾心安然停落在一旁。若不是她之前的反应,众人还要以为这就是她做的呢! 沈一剑翻身下马,连忙把惊吓过度的小妹抱进怀里安慰,眼却在人群中寻找那出手相助之人,他没有看到,但他却感觉到了,那一股冰寒异动的气流。 别忘了,他也是个挑战无数的半高手。(在沈庄的刻意控制下,沈一剑到现在也还没碰上一个真正在江湖中排得上大号的高手。) …… 鬼炼前着儿子柔嫩的小手,慢慢跺进无人看守的城门。一旁挂着的通缉榜,犹如讽刺般还张贴着他的画像,却以非常破旧。 鬼炼有恃无恐。 “爹,你看!那个人跟你很像诶!”蓝鸢看到了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是粗陋的铁皮面具、黑发、麻布衣、眼神呆滞,他的亲亲阿爹却是精美的黑晶面具(双星制造,仅此一家绝无分号)、银发、彩丝锦衣、神情温柔。他不认为那是同一个人,可觉得很像。 鬼炼被蓝鸢蓝到通缉榜前,自己看自己。恐怕敢这么大胆藐视朝廷威严的,也没几吧? “爹,鸢想要这张画!爹买给鸢好不?”小手撒娇的拉扯大手,蓝鸢仰起的小脸写满希冀,就如乞食的小狗般。 鬼炼没好气的捏捏他粉通通的小鼻头,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通缉令是可以用钱买的吗? 将那张破旧的画像揭下,折好放进包袱,蓝鸢这才满意了。往阿爹温热的脖子上一亲,算是奖励。 趁还没有人注意到,鬼炼拉上儿子赶紧溜人。揭了通缉令,必定是惹上了大麻烦,幸好玢光就带人追在后面赶来,到时候把麻烦丢给他好了。 要知道,鬼炼可不是白白册封他们俩为“万能管家”那么简单。要让人家心甘情愿的当免费劳工,是需要点好处的。而他,做得非常好,现在全境的成员都是他的免费劳工,就可以证明。 (你总不能指望经过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江湖老油条,还能“单蠢”是吧?) 两人依旧奉行乡巴佬准则,什么都看什么都摸,蓝鸢还把人家老板问到快发疯,但就是不掏一个铜板,最好落得个被人家拿鸡毛掸子狂赶的下场。 鬼炼被面具挡着脸,他无所谓,只要儿子开心就成。蓝鸢也无所谓,因他根本不懂,还以为外面的人就是这样的呢! 伏世城是魔轩北面隔了大漠这个三不管地带而直接面对金蝎帝国的军事要塞,自古以来这里就以浓重的军事气息和重武抑文而闻名。跟西面直接参与江湖事务的军部不同的是,这里的军部是通过几大商家来控制下面,并联合几大商家清洗凡出现的非商业性江湖组织。这样的结果,致使北方的秩序成为魔轩最佳,却也让几大商家成为百姓眼中千万不能得罪的地头蛇。所幸在军部的背后控制下,一切都相安无事。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军部出奇的大力扶植犹如突然冒出的清心山庄,并毫不演示要让它成为北方新的地头霸王龙的欲望,这令众商家的家主感到不解和恍然。虽然军部只是为新生的清心山庄提供合法的非商业性保护,但这神秘的清心山庄,硬是凭着他过人的商品质量和诡异的手段,将低头蛇们压制得大气都不能出一口,所以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听说神秘的清心山庄背后势力要参与,他们能不重视? 导致北方风云变化的关键人物,就是苍月佐。军部的神奇性人物,魔轩史上最年轻的北部统帅,同时也任伏世城城主。 沈一剑真的很慌,没想到城门前的一场小闹会把苍月佐城主给招来,还亲自解决了纷争并将他们带到预定的客栈(押解?)。当然,就是城内广场边上的显著性建筑,清心酒楼。 王宋一踏进包厢,即看到规规矩矩端坐的二少爷和三小姐,夸奖的话刚好说出,眼又瞄到主位上看窗外街景的另一个男人。脸“刷”的黑了一半,男人身后一穿军装的军人悄悄向他打了个“小心”的手势,王宋的脸便彻底黑完了。 神啊,你对我太不厚道了! 王宋急忙将包厢门关上,恭敬道:“小人沈庄大管事王宋,见过城主大人。” 苍月佐,慢慢转过头来,让人看清他那张不止用清秀就可以形容的脸,沈倾心到现在还痴痴的盯着他。王宋也是暗自叹气,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美,却还是令人心悦诚服。 “不用客气,坐吧。沈老爷近来可好?” “好,好。老爷还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要来拜访大人,给大人送上这一季的旱茶呢。只可惜现在庄上事务繁忙,只能让小人代劳了,请大人见谅。过会儿小人就让二少爷送到大人府上。” 苍月佐摆摆手,止住他的话。 “别急,旱茶是个好东西我也挺喜欢的,收肯定收。(受贿?)不过,还是先让沈少爷陪我出去逛逛吧,难得的假期,放松一下也挺不错的。”注意,他只说了沈少爷,可没有沈小姐。 王宋细心,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还巴不得呢!让小姐出去,等于是放虎归山。于是连忙应声说行。沈一剑虽不想陪这么“恐怖”的苍月佐出去,却在王宋的眼神警告下不得不就范。出门时父亲吩咐过,凡是要听王大管事的。 (为什么说沈一剑不想陪这么一个“美人”出游呢?大家很想知道是不是?O`hoho~~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一剑在四年前苍月佐刚上任时,跑去单挑人家,结果被打成猪头外加一个月的苦力凌虐,你说他能不怕苍月佐这个“美人”吗?) 最后,苍月佐和他的副官,沈家兄妹,四人悠闲的出现在集市口。(某人死缠烂打的跟来了。) 跟其他一些小城镇不同的是,类似于伏世城这样地区中心级别的大城,是天天有集市。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的各类人,能在这里买到和卖出所有物品。(为了给士兵们牟取更多一点的兵饷,北方军部对私底下的黑市是放任不管的,但每一笔交易都要给他们一成的分红。) 显然,苍月佐已经对这里熟门熟路了。慢慢逛过去,所有小贩们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并拿出专门为他预留的新货。沾他的光,沈倾心一路狂买各式小玩意儿,所付都是半价。 苍月佐看了很多,却没有一件称心的,始终没淘钱。小贩们却不恼,热情依旧,看得沈一剑唏嘘不已。 如此翩翩公子再带上一个小美人(虽然他并没多少搭理她),后面跟了两个俊年,四人组合走到哪里都抢眼。好在都不是普通人,要做到对入耳可闻的窃窃私语和指点视若无睹,还是可以的。 逛了半条街,苍月佐终于发现了一件称心的。 是一个黑桃木镶嵌了翠蓝碎猫眼石的古朴木盒子,一眼看过去就给人年代久远和沉稳感。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木盒,从旁横伸出另一只细白的小手,快速将木盒取走。 是沈倾心。 很显然,她也看中这个木盒了。可以想象,一个拥有无数宝石的女人对这样的首饰盒是很难抗拒的。 沈倾心知道这是苍月佐先看到的,她也是顺着他迷人的眼光才发现,但她不管,她喜欢这个木盒! “老板,这个首饰盒多少钱?”她说完不准备讲价就开始掏荷包。 老板是个小个子男人,他笑道:“抱歉小姐,这个木盒是为苍月城主预留的,城主没说要不要之前,是不外卖的。”这是几年来养成的不成文规矩,所有常驻小商贩无一不自觉执行。能为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城主服务,他们感到荣幸。何况城主给他们的价码,向来不低。 “什么?!老板你怎么这样做生意的,我给你更高的价钱,卖不卖?”沈倾心抱紧木盒生怕有人跟她抢走似的,虽然她这模样很惹人怜爱,但熟知的人都明白,凡是他们城主看中的东西,准不可能流落旁家。 但这次对方却是女人,看样子跟城主是相识的女人,而且还是个柔美娇小的漂亮女人,说不定他们城主就是看中这个木盒要买来送她的也说不定呢!这下子,人们的兴趣给提上来了,周围白米以内的人就等着看他们了不起的城主大人怎么处理。做生意的、买东西的、逛集会的、还有外来不了解情况的,无不盯着中央那两个令人心动的美人。(但其中一个是他们不敢乱想的。) 老板依旧摇头,现在卖不卖都不是他的问题了。 沈一剑知道小妹那唯我独尊的人性劲儿又上来了,心下暗道不妙,脸上却一副无关紧要不用理会的模样。哼,让你猖狂,煞煞你的傲气也好!反正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把小妹怎么样,到时还是他吃亏。 殊不知,苍月佐就是那群不合常理,不按牌理出牌的异人中的一个。凡事都要先照顾女人?谁规定的? 只见苍月佐拿出颗华彩横溢的宝石,不愠不火道:“抱歉,这个木盒我要定了,这颗宝石,当作心意。” 木盒上镶嵌的翠蓝碎猫眼石,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彩,印在沈倾心脸上,让众人陶醉,却看得苍月佐不悦的皱眉!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亵渎,只有那个人,才配拥有它! 苍月佐毫不在意拿出的火钻,看得旁人连沈家兄妹都倒吸一口气!火钻也!虽然成色不是最好的,但拿到市面上去也是值个百十万金的。 沈倾心也是被它迷了一阵,回过神来却依旧抱紧木盒,死不肯交换。 她也不是没宝石,这样级别的还有好几颗呢,所以对她来说,还是这个特别的首饰盒重要。 他那么想要一个女人用的首饰盒,这意味着什么?想到他可能有一个心爱的女人,沈倾心没由来的心痛,不听后面的叫唤,一头扎进人群朝集会的另一头跑了。 要藏起来,既然我得不到,也不能让“那个女人”得到!(假想敌都出来了,汗~~~!) 后面三人连忙追去,苍月佐还不忘细心的扔给老板买木盒的银子。 这就是苍月佐受众商贩们拥戴的原因,因他从不让他们做亏本生意。 集会人太多,三个大男人追得很吃力,因为不能伤到了平民。连乐得见此一幕的沈一剑都暗自咒骂,打算等回去一定给小妹一点教训,要不她总给他惹麻烦。(HOHO~~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回去!) 跑得慌的沈倾心没注意,被地上什么突起给绊了一跤,直直的扑出去。她再也忍不住,闭上眼惊叫! “啊!!!!” 又是那股冰冷的气流!硬生生托住飞扑出去的沈倾心,将她改了方向摔向旁边,扑倒布摊。让沈倾心免除与大地直接作亲吻的机会。 “啊!”一声脆嫩的痛呼,看来被她抛出的木盒是砸中了谁。 后面紧跟着苍月佐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沈一剑连忙去把小妹扶起来,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嘘~~~~还好没事,否则回去娘不扒了他的皮。 沈倾心一声惊叫:“我的木盒!”切,这就是你的了? 两人回神,才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怎么人都退得那么远,还有,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只见他们了不起的城主大人铁青着脸站在场中没有闪开的两个人身边,一直面带微笑的他此刻却犹如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挨过他凌虐的沈一剑没由来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再移向那个身材有点鹤立鸡群的高大男人…… 沈一剑差点没把握住,要伸手去拔剑了。 危险!绝对的危险人物! 省略其他不说(切,因为真正不能让你省的你没有看到~),光是那张泛着寒光的黑色面具,以及那一双冰点寒瞳,就足够让他畏惧了。 突然间,跟那双眼对上,沈一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失去了所有想对抗的力量。 抵抗?为什么要抵抗呢?得像只小蚂蚁一样被他轻松捏扁才对! 沈倾心没有像她哥注意到那么多,因为她简单的大脑已经给直接冻住了。 苍月佐刚要开口,被冰点寒瞳一瞪,后颈一凉,硬是将话给吓回了肚子里。 好恐怖,居然看见他发火了…… “爹,痛!”嫩白的小手拉扯男人的袖口,宝蓝的眼眸水雾蔓延。(出场了,出场了!路人甲、乙、丙、丁……快抄家伙抢位置,晚了就占不到有利地点看免费好戏了!) 冰点黑瞳,我们的阿爹。身形一震连忙蹲下将宝贝搂进怀里,大掌贴上他的胸口,运气在他刚才被木盒击中的部位来回轻转。蓝鸢一咬牙,双手搂上阿爹的脖子,将脸错开到阿爹脑后,泪无声无息滑下他惨兮兮的脸庞……真的好痛! 鬼炼毫不知觉,站在他们身旁的苍月佐却看了个开明。 拳头握紧,迸发出骨头强行挤压的错位声!苍月佐毫无感情的看向沈家两兄妹。 沈家?该除名了…… 阴恻恻的冷风,卷起一地落叶。 没过多会儿,蓝鸢感觉胸口沉闷的痛楚消失,他“照例”亲亲阿爹的脖子表示奖励,然后跳出阿爹的怀好奇的打量手上的东西。 好漂亮的木盒! 蓝鸢对它一见钟情,宝贝的里里外外都察看了一遍,外型不大,里面的空间却不小,而且还有不少暗格!特别是像夜幕中闪烁的繁星般的碎蓝猫眼石! “爹,我喜欢这个木盒,我们跟姐姐买来好不好?”开心的窃笑像拾到宝似的,全然不见几分钟前还忍痛落泪的可怜模样。 两人——鬼炼,苍月佐,心中一痛,却又默契的同时将刚才的“恐怖”模样收回皮下。他们可不愿影响宝贝的好心情。 准则中,楼蓝鸢被放在了首位。包括他的喜怒哀乐…… 苍月佐蹲下身,宠溺的捏捏他的小脸蛋,道:“这个木盒就是买来送给鸢儿的,鸢儿喜欢就好。”深情温柔、语气温柔、动作温柔,绝对的真实情感看傻了他的副官。 不会吧,他们大人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他们还私下里打赌说大人是不是披了人皮的魔鬼呢! “不!那个木盒是我的,是我先看中的!”她也喜欢啊! 怎么会这样?娘不是说,漂亮女人天生来就是该享受万众瞩目的宠爱吗?在家里从来都是被宠着,可现在那个男人不但不宠她、漠视她,还在她面前展示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对象不是她! 可我才是你们的小公主啊! 沈一剑缓过神来,眼神一沉。他听说过金蝎帝国有种操控人神智的秘术,也亲眼见过一个操控师如何把对手残虐至死。那状态,就跟他刚才一样,丝毫生不起反抗。 啊~~~~HA!错! 沈一剑猜得有点类似,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那是一种“势”,只有在达到某一境界的高手才能领悟的。这是一道坎,内外则是真正高手间的差别了。若等级差太多的对抗,像沈一剑这样被震摄和被控制的,则是轻而易举。摆脱不出来,只有举手投降了。 “很不好意思,这个木盒确是在下小妹先看中的,不过你想要也可以,打赢我就行。”这么说,就完全将对方立于理亏之地。沈一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要来个正义战胜邪恶! 呵呵……体内不安分的好战因子在叫嚣,打败恶魔!这是直来直往惯了的沈一剑解决问题的首选途径。 其他人的反应—— 鬼炼只瞄了他一眼,不甩他。帮儿子将一路收集过来的小玩意儿放进盒中。 蓝鸢在忙的同时抬起头,呆呆的道:“小鸢不会打架啊,让阿爹代可以吗?”说完又埋头将一粒油彩的玻璃弹珠放进暗格内。 苍月佐好看的脸蛋一阵不自在的抽搐,看沈一剑的眼神犹如怪物般——在他手里十招都过不了的无知小子,竟敢这般大胆的挑战他们大人? “少爷,这样的小角色不用大人出面,我就可以了。” 阴沉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气,箭矢般的穿透人群…… 第十七章你以为你是谁? “少爷,这样的小角色不用大人出面,我就可以了。” 阴沉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气,箭矢般的穿透人群…… 闻言,蓝鸢惊喜的抬头,一双漂亮的蓝瞳费力的在人群中搜寻。何奈他目力有限,等他阿爹和苍月佐都跟来人暗中打过招呼后还没发现。 小嘴不高兴的嘟起,却又被人轻柔的捏住。一身高跟鬼炼有得拼的大汉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半蹲着让自己的视线与蓝鸢持平……一双盛满笑意与宠溺的琥珀眸子,一张不算英俊却极有个性的脸。 蓝鸢扑进他厚实的怀,小脑袋撒娇的在他颈窝里摩挲。 三步之遥的鬼炼没有阻止之类的反应,说明来人是清心的核心成员。只有他们才被允许如此贴近蓝鸢。 “璇!你们好慢呢,鸢都等你们好久了!”举起他那只娇小可爱的拳头,在楼天璇头上敲几下以表心意。 听的人眼神一闪,瞬间暴亮,惊喜道:“小鸢在等我们?小鸢想我了吗?”HOHO~高兴过头,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注意到他们大人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蓝鸢天真的点头,理所当然道:“恩啊!你们不来的话小鸢都不敢买东西咧!”他扳起纤细的手指头,一样样的算:“没人付钱,没人拿东西,没人陪小鸢玩游戏……” 处于兴奋当中的楼天璇瞬间被石化,小家伙还不察觉,五根手指头不够算了又用上另五根,他的用完了就拖来天璇的继续扳着算。 另一边—— 放出挑战的沈一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瞢了,沈倾心更是害怕得躲到二哥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些人,干吗都那么凶的瞪着他们?——如果她自动把她跟沈一剑视为一个整体的话。 “你的挑战,我接下了。”阴沉的声音出自一十七、八岁的少年之口。他喷火的双目犹如噬人的恶魔般死命的盯着两人。一个,伤了他的鸢,让他落泪了,非常该死。另一个,对他们大人不敬,让他们大人不悦了,更该死。 “若你觉得还不够,别担心,我们三个也可以上。没问题。” 四个人围成一圈,将沈家兄妹禁锢其中,让人相信就算是武林第一高手也无法逃脱这一牢笼。 苍月佐本欲站到四人之中,却被半蹲着与他们少爷说闹的天璇大人一个眼神警告制止。周围的市井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才记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转眼一瞧,自己那老实的副官急得快哭着喊“大人”了。无奈,看来他只能独立行动了这回。 “两方都算是江湖中人,依照规矩,在不伤及他人性命的情况下官府只负责维持秩序。所以,若你们想以武力解决的话,请换个位置。”苍月佐说得含糊,却让周围不明故里的小老百姓听了个明白。 原来是“江湖中人”在解决私人恩怨!这便与他们无关了,那可是他们无法窥视的另一个世界。不过一旦沾上江湖,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一些非同寻常的事将会发生,胆大一点的已经准备好看戏了。 那副官似乎不如百姓们好哄(P话嘛~),看向空场中依旧神情严峻。沈家兄妹情况不容乐观啊! “去广场!”少年冷冷的抛下一句,跟其他三人“瞬间”消失原地。(相对来说的瞬间) 沈一剑脸色一变,明白是撞上大钉板了。身法快到他连残影都看不见的对手,他没有一点能啃动的把握。但,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他跃上屋顶,借力奔驰而去。 他怎会逃避? 剩下沈倾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满脸的惊恐与慌然,倒实在令人疼惜。全然不见了适才神采飞扬的娇艳之色,现在的状况已完全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 没了任何挡风的屏障与保护,她突然发觉这个世界好陌生,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娘…… “姐姐,这个送你!” 啊?沈倾心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首饰盒发愣,没反应过来却害怕的一缩,她是被刚才六人的气势给吓住了。 蓝鸢见漂亮姐姐迟迟不接他的东西,以为她在生他的气,因他也喜欢她喜欢的盒子。 “姐姐不想要吗?” 小手吃力的举着那个相对他来说相当沉重的首饰盒,仰起的小脸上铺满可怜巴巴的神色,柔和的蓝瞳泛着希冀的光彩。 “什么?”沈倾心依旧楞楞。 不声不响几乎给人忽略的鬼炼突然不悦,抱起儿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用了一句传音便堵住儿子的抗议:“我们去看鬼卫打架。” 那只缀满珍奇宝石的晶石首饰盒(刚被蓝鸢淘汰的)被抛进苍月佐怀中,明显的,他们大人要他搞定他们都没什么特别好感的女人,而且又是个特别麻烦的那种。 可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想去看戏! 苍月佐明知不可能,还是把希望的眼神投向还没闪人的楼天璇,传音道:“大人,我……” “别着急,枢左。”天璇拍拍他的肩,露出古怪的笑,原地消失。(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属~) “大人!” 没听见,没听见,我没听见。小鸢乖乖,我来也! 当天璇赶到城中广场时,两方人已经开打。呃,好象是单方面的欺压吧? 沈一剑犯忌,遇上的四鬼卫又有一半是天璇的人,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要晓得,璇左和璇右之所以被分派为天璇的手下,纯粹是因为他们俩跟主子都是同一德性,最见不得他们少爷受到半点委屈。若说他们大人是少爷的跟屁虫,那大人就是一号,他们则是名副其实的二号。(当然,有些情况是不允许他们跟的,比如大人跟少爷回到他们的小院,那地方可不是被允许就能进去的。) 其实天璇也很想出手的,但看那倒霉的沈一剑,已经被他的鬼卫给揍得不显人形了,也就只得作罢。他再来,估计他得提早陪阎王喝酒下棋去了。 璇右,也就是刚才那一阴沉少年,放弃清心的招牌飞剑(跟御剑门的截然不用,以后再区别)不用,直接拿拳头跟沈一剑的长剑对抗。跟抱歉,不晓得是他拳头太硬还是沈一剑的剑质量太差,只对上一招即被断裂。 两人贴近,璇右单手接住沈一剑的长剑,在他的惊讶中冷冷的将剑硬生生掰断。 “你——以为你是谁。”连气都懒得用,璇右一拳将沈一剑击出,所幸他反应及时,以断剑撑地才不至于被摔个惨烈。 “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不敢相信他们两人的距离会有如此之远。这少年明明比他还小的模样。 璇右没等他准备好,利用自己的快速闪到沈一剑前,又是一拳击出,这回他有了防备及时弃剑对拳,瞬时间犹如撞击铁板的感觉,痛楚还没传来人已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到墙上。 在围观的百姓眼中,俊俏的沈一剑犹如沙包一般,似乎毫不抵抗的在广场上飞来飞去。样子,逐渐走形。 蓝鸢哪见过这阵势,其他感觉没有倒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直叫“好玩”。鬼炼在一边“欣赏”的同时还不忘小心照顾着蓝鸢,不让他跌倒或撞上什么的。瞧他那细心的样,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把他弄死了。”天璇传音璇右。 他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沈一剑已在他的重磅力道下昏迷,恨恨的收拳,他一步一步的走回他们这边,在他身后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达二寸的脚印。 “璇右!你好棒!”对于优胜者,还是他们自己人,当然要得到奖励。连鬼炼也无法阻止儿子在手下的脸颊上留下一吻,还好那位置是他可以接受的。 璇右轻轻搂抱少爷娇软的身子,在他们大人的允许时间范围内放开。轻点他的胸口,小心道;“小鸢这里,还痛不痛?” “不痛啦!可是,他应该很痛诶!”指指沈一剑,昏迷过去的倒霉鬼却没人去在意。 “不管他!我们回客栈好不好?”周围的人都在对他的宝贝指指点点,真是让人不爽! “恩!小鸢肚子饿了也!” 他扯扯阿爹的袖口,立刻被抱起来。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对少爷这总也改不了的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无可奈何。 有谁听过,饿了就怎么也不肯自己走路的人?蓝鸢就是一个。 后脚自然又由苍月城主收拾,有可以用的自己人,谁还肯揽上这麻烦? 苍月佐的副官可就跌破眼镜了(若那时有眼镜可以跌的话~),被盛传为东方小江湖的少林寺记名弟子的他,不仅耐下性子的安抚一个女人——平日里他最不要碰的女人,还跟一群神秘人物表现出很大的亲近之意。 副官从他的城主反常的态度中,隐约感觉到这群人绝对是那些个平日站在高位,不轻易示人的强大人物。要不然是不可能让身为城主和一方统帅的苍月佐变色的。 他的地位也不低,至少在北方这边可以算排得上号的,但今天,任凭他怎么也搜不出记忆库里有这些人……突然冒出来的强大人物(应该说是组织吧),绝对要注意! 夜里,清新酒楼客房区的内园亮起了久违的灯火,犹如与世隔绝的仙境般,外面酒楼的生意闹得热火朝天,里面却是一片宁静和谐之境。 主客房里,蓝鸢乖巧的熟睡,一双白嫩的小手抓着丝衾的边缘,露出他那张不算漂亮却意外惹人怜爱的小脸,殷红的小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如小猫般细微的呼噜声,两扇羽睫轻轻抖动,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 这样的蓝鸢,是其他人无法欣赏的,一般都只有他爹才能享到这福。而现在,却连他爹也不行了。 玢光贪婪的扒在床边,一双色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紧他们少爷,若是换了平常,他早被他们爱子如命(虽然他们也爱少爷如命)的大人给拖出去鞭刑了。不过这会儿估计大人也管不着他。 少爷~鸢~宝贝~~~~~5555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说不定这是唯一的机会,那么让我……就让我…… 亲一口吧! 玢光迅速扑上去,在蓝鸢的小嘴上“蜻蜓点水”又快速撤回。左看看右瞧瞧,没事,呼~~~~ “其实我觉得,跟屁虫第二的称号该给你和沐贳。”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空灵的声音。 玢光抬头,高大的房梁上正坐着一个人。手掌一挥甩出强劲的“气”将看戏的人逼下来,微笑以对:“如何说?” 那人躲开气劲轻巧的落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喝只是放到鼻下闻茶香。 “因为现在全境的人像宝贝命根子一样宝贝他,都是被你们两个从他们生命的新起点之初培养出来的,这些年来一直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本能,毫不怀疑和迟疑的本能。我这样说对吗?” 玢光不答反问:“那你呢?” “我,可没那个本事大到连你们的意愿都敢违背……我呀,纯粹一书生,你们俩叫我是东就不敢往西,唯命侍从哪~”叹口气,啜口茶,舒服! 突然一道利芒闪过,那人猝不及防的被玢光在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 “你个小子。要给贳听到这话,看你不被他修理一顿才怪。” “唔……?爹?”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床上的蓝鸢翻了个身,小胳膊腿儿的压过去没抱到那熟悉的身体,再迟钝的他也该醒了。不过身边确实没有阿爹的身影! 玢光和那人赶忙坐到床边,看少爷起来又连忙给他披上外衣。 “阿光,阳?”他们俩怎么会在这里?“我爹呢?”说完要起身,玢光却不让他起来,用外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楼开阳一改刚才风凉+不正经的语气,温柔的安抚蓝鸢道;“大人正在外面跟天璇和他的鬼卫‘比试’呢,叫少爷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蓝鸢一听,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扯开外套更要下床来。 “璇又欺负爹!”嘟起的小嘴满脸不高兴。 两人无奈的苦笑,在少爷的概念里,只要有超过三人的跟大人比试,一律被视为欺负大人。可实际情况,是谁欺负谁啊! 拗不过少爷的坚持,只好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待他们出门后,外面的打斗已经快进入尾声。 五比一,他们用的是实打。 蓝鸢闷声不想,突然跑出去冲进打得正酣的几人中间。 “鸢!” “少爷!” 几声惊喊,打出去的招硬生生收回,但发出去的气劲却已来不及趋散。 几乎是反射性的,鬼炼闪身上前,撞开飞驰的气劲将中间的儿子护进怀里,其他七人闪到两人周围,将全部呼啸的气劲击散。一气呵成的配合,眨眼之间。 待到平静,蓝鸢推开阿爹气呼呼的指住开阳的鬼卫:“为什么你们俩也要打我爹!” “少爷,我们没有打大人,我们……” “那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们五个人一起打我爹!” 璇的两个家伙是跟阿爹打习惯了,他也不说,可他们也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鬼炼因儿子下午时的意外受伤而紧绷的脸经过发泄此刻已完全放松下来,宁静的平和之态让他更显非凡,那飘渺的模样却是展现在这些人面前,丝毫收不到应有的效果。 温柔的亲亲儿子略显苍白的脸颊,抱起他回房休息。蓝鸢在他怀里气鼓鼓的,双手叉在胸前一副我跟你们没完的态势,难得睡醒的小妖也跑出来凑热闹,立起红线头摇头晃脑的向他们示威。 大人又要倒霉了。 每次不被少爷允许之前就跟他们比试,若单个对挑的话还没问题,但若是混战,就不好解释了。 随着他们修炼程度的加深,虽单个的仍对大人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多人混战的话,他们大人便不那么游刃有余了(要不还不把他们活活给不平衡死),有时候受点小伤是在所难免的。这样,在痕迹未消前被少爷看到——大人和少爷是共浴的,想不被发现都很难。那看到最最完美的阿爹身上有了瑕疵,他自然不乐意了。再进一步延伸,就是对造成这瑕疵的“罪魁祸首”的不满了。也因此,多人混战在明里是不被允许的。 “你们没有在大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吧?”玢光颇为担忧。这是在外面,若把少爷的性子给挑起来,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天璇耸耸肩,苦笑道;“这次大人是出全力的。”言下之意,我们有那个本事在出全力认真的大人身体上留下痕迹吗? 他们原本一出手就用御剑术的,心想有五个人呢,而且天璇、璇右和阳右都是他们境内十大高手里的,怎么样也该给大人一个“教训”了吧?想以前他们几个也能跟大人斗个平手的。但实际情况,却是跟大人越打越没底,在全力的情况下,他们的内力跟流水似的流逝,才一个多时辰就显不济了,而大人却像个无底洞,连基本的疲态都无。所以打到后来,只得放弃御剑而用大人不怎么专精的近战。 才没打一会儿,大人还没开始显落下风,少爷就出来了。 这…… 璇右恨恨的一拳击到旁的假山上,坚硬的石块立即分崩离析却险险的没倒塌。 玢光瞪他一眼,璇右却毫不所畏的瞪回来,重重的哼了一声,突然闷声不响的将身材瘦弱的璇左一把扛上肩头,不理会他微弱的抗议径自回房去了。 “这回火气那么大?”开阳对璇右每每挑战大人的大胆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才止火气大而已,简直要气疯了。加上左表达不出的那一份,他没失去理智找大人拼命已算难得了。”虽然到最后只有可能他被扁得半死而已。 几人又扯了一会儿才回房,玢光还亲自将刚才那假山收拾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伤了少爷,天璇家的两个疯子以及其他不在场的疯子们不把他给拆了才怪。 说到这里应该可以猜出了吧,他们避开蓝鸢群挑的原因。天璇及两璇卫不满他们大人没将少爷保护好,让他受伤落泪了,所以联手向大人表示抗议。开阳的两鬼卫不若他们气急攻心,还没如此胆大敢挑战他们大人,但一时兴起手痒也加入进去,自然是给鬼炼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璇右,是被蓝鸢亲自救回的众人当中情况最严重的,虽然他不肯说其他人也不是非要知道(基本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当时他那一身的伤是傻子也能看出,他是被人凌虐到无法再下手了,才扔下悬崖的。在他身边还有一具幼小的尸体,从外型上已经看不出性别和年龄,璇右在醒来后曾发疯似的抱着那具尸体四处躲避众人,连蓝鸢的治疗都不肯配合,最后被不爽的大人暴扁到半死,才肯安葬了腐烂的尸体让蓝鸢给他疗伤。但蓝鸢的亲手亲为,对璇右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影响,似乎是某中精神寄托,听天生聋哑的璇左说,他是将少爷当成了他那个在他面前遭受了非人凌虐而死的弟弟,这便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璇右见不得蓝鸢受半点伤害。一个至爱的亲人跟一个救命的恩人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蓝鸢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保护少爷,这便是他选择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方式和不惜一切代价成长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成功了,也变成那时刻紧盯鬼炼的最锐利的一双眼睛。对鬼炼来说,他也是保护儿子儿子的最得力侍卫。 至于璇右在一些非常状态下对他的不尊重,他是可以接受。 回到房里梳洗罢都上床休息了,璇左还是展转难宁,睡在大床外侧的璇右以为他又是做噩梦,伸长手将他拉入怀中拍抚他的背,璇左却突然睁开眼对上他,焦躁的传音道:“右,小心那个女人,我对她有不好的预感。”依据想象而凭空模拟的声音艰涩难听,而听习惯了的璇右却毫无所觉。 拍抚的手一紧,道:“下午时的那个女人?……别担心,我会盯紧她。” 璇左知道这样定会让右对她多分戒备,自己也应该放下心来了,但怪异的是,他反而越想越不安,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抬眼一看,右很担心他的模样。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微笑的要他放心,便把这念头丢开来跟他一起安睡。 自己也对那个女人多安个心眼,那看起来仅是个绣花枕头的女人应该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吧?(其实她也确实是个绣花枕头~) 第二天,精神超好又难得不赖床的蓝鸢起了个大早,闯进众人的屋子将人一个个叫醒。(自然,这叫的方式是千奇百怪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蓝鸢摊开他的小手,对管家摆出标准的茶壶姿势,怪声怪气道:“你这个败家子,把银子拿出来!” “噗——!咳咳……少爷,你在说什么?”玢光惊诧。 众人被早上的一杯清心茶给呛得半死,一脸怪异的在大人和少爷之间来回瞄,敢情少爷这模样是在学市井里的泼妇骂街? 蓝鸢见他们好象都没听懂,委屈的转向阿爹:“鸢学得不对吗?” “鸢学得很像,是他们笨。”亲亲他的小脸,对玢光传音道:“他是问你要钱。” 玢光恍然大悟,忍住笑将钱袋掏出放到蓝鸢摊开的小手上(一比一的比例——,道:“少爷学得很像。”哪料蓝鸢却拿不住如此重的钱袋,手一晃便坠落,被玢光接住。 钱袋里除了普通的各种重量的银子金子外,大半都是另几种用来做大额交易的通用晶石,这些晶石可不止是重那么一点而已。 “少爷要钱做什么?” “买烘饼!鸢很想吃咧,要不,阿光帮小鸢买吧?”小脸殷切的巴望他,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但你想这可能吗?最后,就由天璇那一对最稳妥的鬼卫陪蓝鸢上街买东西,其他人,包括鬼炼都要留下。苍月佐传来消息说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停留的一天时间内跟北方的军部碰碰头,以实力彻底收服他们。 这差使,还非得鬼炼这个主子亲自出马不行。 出门前,鬼炼难得的开口跟他们说话,对象自然是璇卫,交代东嘱咐西的,哪还见他那高高在上的高大形象。 璇右还是没消气,直到出门前都板着脸,但一出了门……HOHO,没见他带着蓝鸢逛得开心吗? “我要一个烘饼!” 蓝鸢扒在柜台前,可爱的向小二大喊。 “就要一个?”小二俯视蓝鸢。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让璇右不爽。 “那……我可不可以要两,呃,两个?”蓝鸢小心翼翼的问。 他好凶…… “哦,两个……那,给你!”小二将两个小小的烘饼随便包了个纸包,推到蓝鸢面前:“两个铜板。” 蓝鸢小心的捧起还热乎的纸包,宝贝似的:“璇右,要两个铜板。”他没有任何关于钱的概念,也不知道两个铜板到底是多少,但上次见一个父亲为孩子买了一个烘饼后大骂他会花钱,还扇了他一巴掌,就想那应该是很多钱吧? 璇右想也不想的就回答:“少爷,我们没有铜板……” “没有?那把东西还我!”小二说着就要抢回东西,却被眼明手更快的璇右给一掌隔开。 “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铁青着脸,他一副凶狠的模样。 小二还算有胆子和骨气,腰一挺大声道:“没钱还想买东西,你还真当你是山大王啊!没的说,东西还来便不与你们计较!” 他这一吼,周围的百姓全围过来,向他们指指点点,脸皮薄的璇左有点不自在了,他虽听不见声音,却能读懂唇语。 蓝鸢不能理解他们的话,也不明白小二为何如此凶,怕怕的拉拽璇左的衣袖,小声道:“左,我们出门时阿光忘记给你们钱了吗?”可阿光明明说,他想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璇左付钱就行了嘛,还是说两个铜板太贵了,他们没那么多? “少爷别担心,没事。” 璇左安抚他,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金元,璇右默契的接过来在手上抛掷,狂傲道:“我是说,我们铜板没有,金元银元什么的倒是不缺,既然你那么说,那我倒是不介意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大家看好,这锭金元我就付给这小二了,从今天起,大家什么时候想吃,尽管上这店里来,免费的!时间半个月,多吃多得!” 一锭金元,别说吃他半个月,就是吃他半年,也有余! 璇右话音一落,围观百姓全哄染而上,冲进店里争抢,小二连意见都来不及发表,便被人潮吞没。璇右随手一抛,金元叮咚一声落进柜台后的钱罐中。 直到他们都走出了一条街,还看见不少人在别人的带领下朝那烘饼店奔去。 说到底这实际上是桩亏本生意,璇右只是想造成这么个效果而已。估计这半个月的生意,能把那家店的人都做到疯。若他们能守住金元的话,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及损失还有回报,若守不住,就是你们倒霉了。(才止倒霉而已?)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都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蓝鸢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开心的啃着香甜的烘饼东瞧西看。还是老规矩,只看只摸却就是不买,搞得两鬼卫一头雾水,但少爷不买他们也不能逼着他买是不是,所以只能瞪一眼拿鸡毛掸子赶他们的老板便作罢。 待到后来他们路过一家规模庞大的珠宝行,璇右和璇左反把一脸兴致缺缺,嘴上还说着不要的蓝鸢给拉进去了。 清心之境的人全一副德行,至少在这个方面。 他们自己的地盘本就是个产晶矿,而且是那种纯度很高的优质晶矿的天然矿场,可他们却欠扁的对境内随处可见的露天矿石不闻不采,不到必要是绝不会浪费力气弯腰去捡的。一到了外面就拼命搜刮“别人的”晶石。当然,那晶石是非要跟蓝色沾边的。 蓝鸢蓝鸢,但偏偏就是蓝鸢对它不感兴趣。 “璇左,我们走嘛,去买豆腐花吃。” “少爷别急,半盏茶时间便好,我们一会儿就去买豆腐花。” “还要多少一会儿啊,看这些东西还要一会儿吗?” “那就要半会儿,少爷,不觉得这些石头很好看吗?” “最好看也没爹好看,璇右,我们走吧,小鸢真的不缺石头啦~” “少爷再等等。” …… 磨了半晌,两人总说一会儿,结果都两盏茶时间了,两人还在选看各种宝石首饰,还不时让他来佩带。 “小姐,请代我向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问好。这是小的一份心意,请笑纳。” “不用客气,我会记住的。那李掌柜,就这样吧,我们先告辞了。” 从内堂走出几人,为首的蓦然就是那沈倾心! 璇右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将蓝鸢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璇左也走过来。那沈倾心一双杏目往堂内扫视,自然发现了他们,惊叫一声,激动的指向他们大声道:“就是你们!” 在她旁侧的王宋闻言锁眉,对小姐的处世经验大感头痛,但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上前,向璇右拱手道:“这两位少侠,在下沈庄管事王宋,这位是在下主家小姐。昨日之事,在下实感歉意,但……” “啊,那是鸢送给姐姐的盒子!” 蓝鸢一只细白小手从两人的缝隙中伸出,正正的指向王宋手中捧的那只光彩华溢的晶石梳妆匣,璇右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缝隙中,只好不怎么情愿的将蓝鸢移到身前。 王宋一触到那双宝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眸子,双眼瞬间闪亮,心中的惊叹比之初见苍月佐时更甚——这绝对是他一辈子以来见过的最纯的天然宝石! “啊!好漂亮!”沈倾心也注意到了,她快步上前,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但璇右怎允许她靠近。 第一印象就不佳的女人,自然不会对她客气。 王宋也察觉他不怎么和善的态度,他们一主一仆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了,尴尬的一笑掩饰。 只有真正接触过上等晶石,能体会那其中无边奥意的人,才会毫无预备的为那一双奇特的眸子所震撼。 “这只梳妆匣你要送我吗?它很贵重的。” 贵不贵重不是蓝鸢对一件物品的判断标准,实不实用才是真的。 他肯定的点头道;“就是送给姐姐的,姐姐不喜欢吗?”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高兴还来不及呢!要知道这可是皇家首席宫匠白氏唯一一件流落在外的镶嵌晶石作品。 “可是,你为何要送我?” 蓝鸢奇怪的昂头,不解的问:“姐姐之前不是也喜欢枢左的黑木盒吗?那只枢左给小鸢了,这只小鸢就送给姐姐啦!这样姐姐就不会伤心了吧?……小鸢真的很喜欢那只黑木盒!” 因为那只大小和暗格正合他意,可放更多的东西。带回去后还可用做孵虫卵用。这才是最重要的,用晶石盒子孵虫卵的话,只会加速虫卵的死亡速度而已。 当然,这是也是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晶石的原因,他是玩虫子的。 其他人一听,无不对他的话瞠目结舌。 就这原因,拿一只价值连城的宝盒换一只仅值十两银子的木盒?那这个人不是白痴也是疯子! 沈倾心王宋等人听他直率而真诚的话,一个个都不自在的红了脸。 这件物品王宋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身份,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到庄下直隶的珠宝行再一次进行鉴定。结果也还是一样,就是那件在奇琴城引起轰动的,以一百万两黄金的价格拍给清心山庄的主事楼天权的“繁晶”。 这么贵重的物品居然出现在一少年手中,而且还轻易赠人,怎么的都令人匪夷所思。沈倾心原本还坚持“繁晶”既然是他人所赠,自然就属于她。但最后不得不接受王宋的提议,将“繁晶”送到清心山庄确认起归属。 “在下能否问一个冒昧的问题,这‘繁晶’是这位少爷从何得来?” “怎么,你怀疑是我们家少爷偷来的?” 璇右拉下脸,原本爽朗的声音变得阴沉。沈倾心又被这声音勾起了前一天的回忆,身子也因此而颤抖。就是这个人,将她的二哥伤成那般模样,现在连自己进食都不能! 她还没跟王宋说这个发现,蓝鸢去在那边慌张的摆手,大声道:“不是,小鸢不偷别人的东西!这个盒子是权给小鸢的,权说这是他买来送给小鸢的!” 权?……楼天权! “楼天权,是你什么人?” 听王宋这般发问,店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士均竖起耳朵,看三人的目光也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他们居然跟楼天权有关系?! 蓝鸢糊涂了,权是他什么人,权还需要是他什么人吗?怎么他从来都不知道,权从来都是他的权不是吗? 璇左知道这个问题定要问倒少爷,他那颗可爱的小脑袋是不会考虑到这些不实际的东西的。他们这些人,虽平日跟少爷都无什么主仆之分,也没特意去遵从无谓的规矩,但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大人之所以留下他们并教给他们那不可思议的御剑术,还不介意少爷将他的注意力分给他们一半,纯粹只是想为少爷打造一个更安全的家而已。 所以…… “少爷,天权大人和我们都是你的侍卫。就是那种一直会陪你玩,跟你去任何地方,让你不被坏人欺负的人。”璇左传音。 蓝鸢半懂半不懂,但还是照璇左的话说:“权是小鸢的侍卫!” 犹如平地惊雷,这一句话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传奇般的楼天权,竟然是这平凡的无知少年的侍卫!这……根本就是怪谭! 旁的人口里说着“荒谬”,看三人的眼神再一次转变。轻蔑加厌恶。 这种在特殊场合借特殊人物之名打自己声望的事,江湖中时有发生,结果自然是遭人唾弃。 王宋却信了九分。先不说有“繁晶”这个非比寻常的证物在,听小姐描述昨日苍月城主对待少年的态度,也可看出些端倪,更何况打伤少爷之人的身手,也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有的。更重要的是,与沈倾心一样,这个少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 既然确定了少年的身份,那事情便简单了。 “繁晶”自然成为小姐的所有物,而少爷受的伤,就算是他的一次深刻教训吧。 其实这次教训来得正是时候,在真正进入江湖的权力中心地带之前,让少爷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因了他的夜郎自大而受暗亏。 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可容不得任何人放肆耍性子。 正在王宋伤脑筋如何搭上清心山庄的这条线时,店门外传来响亮的叫卖豆腐脑的声音。 蓝鸢立即嘴谗的要璇右给他买,沈倾心亦是一副向往美味的神情。 最后不用说,趣味相投的两人突破重重障碍,终于结成同盟将推远的豆腐摊截下,心满意足的吃了个五分饱。(钱的问题不用担心,就算整个皇朝的豆腐脑堆给他们吃,也都还是能负担的。) 这样一来,两人也都有了借口,趁火打劫般的席卷了整个伏世城,凡是叫得上号的特色吃食都被他们尝了个遍,实在塞不下的也打包带走了。 待到最后该道别时,又发现他们居然住的是同一家客栈,这个高兴哪,是不用言语表达了。之前的一切不愉快,似乎就如幻觉般,根本不存在!(沈一剑亏了。) 傍晚时分,去向不明的鬼炼等人终于归来。 听说儿子(少爷)在外楼跟几个陌生人在一起,全不爽的冲出去领人。 领是领到了,还带回一大堆跟屁虫,而且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地狱鬼众怎能拒绝他们心头肉的千肯万求?又怎么舍得打断他对这未知世界单纯的探求? 既然沈倾心是你选择的向导,那宝贝就请让我们在一边默默的守护你,隔开世间一切阴暗对你的侵扰。 我的鸢…… 夜里,出行的几人齐聚内园的清水榭,苍月佐亦到场。 这般隆重,有何大事发生吗? 众人皆悠闲的品茗赏月,清冷的空气中泛溢幽香,也没人说话打破气氛。 感觉还缺少了什么,对不? 这种场合,怎能缺了我们的小宝贝?这不,正兴奋的一步三跳跟在他爹身后过来呢! 苍月佐连忙起身接过大人手中的巨大竹篮,果然如他想的那般,重量不轻。看来这次少爷的收获颇多呢,那他们不是也有口福了? 其他几人也凑过来,神情专注的揭开第一层竹盖,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九只精美的镂花竹碗。 很惊奇的是,走过这么长的距离,碗的汤汁居然没有一滴撒漏。 几人也不客气,各自端了一碗又回到自己的位置,闷声不响的也不晓得跟亲自下厨的蓝鸢有所表示。 看他们那模样,蓝鸢知道这次的实验又成功了(其实根本就没失败过)。 烟花绯雨汤,伏世城的清新酒楼之招牌菜。 傍晚蓝鸢等人一路吃回清新酒楼,却被王宋告知其实伏世城最出名的吃食是酒楼的这一道汤,在尝过之后他怎么都要学做,虽璇卫觉得他们少爷的厨艺根本不用跟谁学都是最好了,却只得叫出酒楼的管事,把大厨这一连熬煮都不肯给外人看到的绝活教给了蓝鸢。 现在几人忘我享受的,就是蓝鸢试了几次后终于满意的成品。 竹篮有四层,鬼炼将前三层取下,又用盖子盖好最后一层,然后弯腰将儿子举上肩头让他坐稳,提起轻了不少的竹篮走出水榭。 在背后,是一汪巧夺天工的碧湖。 此刻,湖面上布满了凭空停滞的不规则就如天上繁星般的幽蓝火焰,小小的光点时明时暗,害羞的窥视凡间烟火,看去与天幕相接一片,透出五尽的苍茫与博大。 蓝鸢坐在阿爹肩头,站在水榭边缘见此一幕,高兴的甜甜唤了声——“爹,好美啊!” 鬼炼但笑不语,拾足点上微波粼粼的湖面,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水面上漫行。 湖中央有一悬浮的竹亭,距离湖面近三尺。它静静的立在那,仿佛就是在等待两人一般。 鬼炼走进凉亭放下东西,将儿子安放到巨大的躺椅上,自己则将儿子做的各类小点心摆放好。 他刚坐下,蓝鸢飞快的跳起来,将阿爹按到躺椅上,道:“这次鸢来喂爹!”说完就端起竹碗,舀了一匙送到阿爹殷红的唇边。 鬼炼张嘴让蓝鸢喂下,却在他撤回时将他按下把汤哺到他口中,邪邪的一笑:“鸢儿该喝第一口。”说完又舔舔他的唇,道:“爹喝这第二口。” 蓝鸢才不管这,拿起小点心要爹吃这个吃那个。鬼炼时不时的偷袭,让忙得不亦悦乎的他也吃了些。 稍时,两人停下相视而笑,相拥躺在长椅上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没过多少会儿,蓝鸢又起来重新开始奋斗。 以此轮回…… 玢光临窗望去,嘴角泄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笑。 “炼……鸢……”【tetsuko】 第十八章武林大会(上) 尘土飞扬的纳斯漠大道上,近百来人的队伍沉默前行。 当然,这沉默是指稍前的那一部分,后面那十来人几乎脱队的,有说有笑似乎遇到什么趣事。 最前面领队的王宋无奈的叹息,那小娃实在太讨人喜欢了,居然能以个人魅力将两个利益对立的组织这般融合在一起。 看看整天泡在他们那里的少爷和小姐,似乎得了健忘症,全然不记对方前段时间让他们的颜面尽失。连他自己,也好象根本没发生过那段不愉快的小冲突。 这半个月一路走来,在对方并不刻意的言语中,王宋大概了解了。 原来他们就是这段时间来炒得江湖沸沸扬扬的新生第一神秘隐门,清心之境,连带的也还是北方俨然已成为龙头老大的清心山庄的幕后老板。说出去简直是难以想象却又似情理当中,除了它,王宋还真想不出哪个组织能有那个能力打造出清心山庄。 只是现在王宋还实在说不准这几个人在清心之境中担任的角色。除了管家玢光和那个面具男人,其他六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子,看他们对两人恭谨的态度,王宋肯定他们不在高位。何况经过了这么多天,他也没看出几人有何高明之处,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也不超过一个普通侍卫该做到的范围。 明明面具男人在这半个月来没有任何表现,从来都只是跟在蓝鸢屁股后当个不言不语的万能跟屁虫而已,王宋就是忍不住要观察他。他走过的草地,纤毫不动,他策马驶过的水洼,水波不现,他出现的迎风处,衣袂不飞。 哈,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江湖上居然还有人成天血溅肉飞的争抢天下第一的称号,真是可笑又可怜。 不过这下有意思了,他的出现,绝对会令这次的武林大会分外有看头。 他们沈家向来只是生意人,就图个商道畅通而已,江湖势力会不会被重新洗牌或者分配之类的,关他们何干? 好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话说东方小江湖只在魔轩皇朝的版图中占了四分之一还要小的地势,但它却绝对是整个皇朝江湖势力的集中点。 原因无它,这里也是皇朝的政治权利中心。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里的江湖势力几乎都由官家做后盾。虽然朝廷明文规定在朝官员不得与任何民间组织有牵连,但为官的都有一个共识,与其把命系在朝廷派给的不堪一击的普通士兵的薄命上,还不如秘密培养一两个江湖势力做自己的保命符。 而受到官家支持的江湖势力,不管是在影响还是在言行方面,无疑都不是一般江湖势力所能比拟的。 这样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哪有人不乐意而为? 长期以来形成的紧密联盟,也造就了包围在皇都周围的江湖势力有高上一等的实力。 不过……这已经注定成为了历史。 一个月后,清心之境和沈庄的队伍终于走到举办武林大会的屹蜂门设在最边缘处的一个接待点。 等在这里的,竟然是屹峰门的二少主廖靖!这个被视为当今武林盟主第一号智囊的男子。 刚一接触,这个三寸玲珑舌的男人就给了两方极深的印象。既把已经成为北方第一势力的清心之境抬到了跟第一阶各门派组织同等的地位,又恰倒好处的影射出他们对第二势力沈庄的希望。两边都捧却谁也不得罪。 只不过……他最后一个试探性的举动彻底砸了他精心熬制的整锅汤。 他不该在最后捧完沈庄立刻就下了一笔为数不小的定单。 想探探神秘的清心之境浮出水面的意图?可惜人家不但没有半点应有的反应,还极其礼貌的给他“回礼”,在廖靖的惊讶中,原被他当作是普通侍卫的楼开阳(七鬼使之一)也在他后面跟沈庄下了一笔单子,其总金额是他的三倍。而且,还都显然是那种明摆着对他们来说毫无用途的废物。 也就是说,他们将这么大笔银子随手打水漂给扔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廖靖和开阳是杠上了。刚得到一大笔单子的王宋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还头痛得不知如何是好。沈一剑和沈倾心全然不管这些,前者只是在手痒希望有一天能跟他们这样的高手比画比画,而后者,则是在伤心和失望为什么这样两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不是在为自己“争风吃醋”。 清心之境这边的人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开玩笑,他们都是当今世上护短僻内的超级典范,你当着人家的面试探人家在外辛苦劳累的兄弟,人家可能有好果子给你吃吗? 随便砸点对他们来说用途不大的银子,给你一个好看的下马威,这算是文明的做法了。 玢光笑兮兮的欣赏着廖靖的尴尬,心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是幸运,遇到的是喜欢用脑子做事的开阳,也不至于在心受到打击的同时连身也遭遇创伤。 哦对了,枢和权两个小子不是在外面吗,或许应该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他们可是护短这方面的行动派,有他们在这趟无聊之旅应该会有点看头。 脑子里打着歪念头脸上却一本正经的玢光丝毫不知,即便把那两人叫来,也只是给这次的武林大会“锦上添花”而已。真正有看头的事早已悄然跟在了他们身后,让他们后知后觉的追悔莫及。 最后,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阳右解除了廖靖的尴尬,他又向屹峰门的附属产业下了五倍金额的大笔定单,乐得屹峰门的门徒笑开了花。 从他们的所在地赶到屹峰山仅需要三天的时间,这是廖靖的打算。虽然他们这一行人会是最后到的,不过能赶在武林大会开场前抵达,他也算是完成了爹交给他的任务。只可惜,他用常人常理的标准来计算这群世间最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胎,那可就错到离谱了。 第一天蓝鸢在一条溪边见到了一头不经任何改造就已经非常庞大的水牛,惊讶的二话不说就赖住不走了。玢光等人更是干脆的向其他人告罪,明确的告诉他们在蓝鸢没玩够之前他们是不会移动了,急得那“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 在水牛主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的惊恐中,蓝鸢将身形硬是大他好倍的水牛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个遍,在发现它只是单纯的体型庞大其他就没有任何的特异之处后,蓝鸢非常不满的直说这是对他的挑衅。他不死不休的做出各种尝试,只看得“其他人”大呼荒谬。 一只普通水牛而已,有何钻研之处? 任凭廖靖好说歹说,清心之境的九人就是不肯挪动一步,直到那倒霉的水牛在惨叫声中轰然倒地。 被阿爹护住的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他那颗稚嫩的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在他业已形成的观念里,体型越是庞大的动物那就越强大,比如小妖~ 不用说,在他没恢复心情之前众人是别想开步了。那个农民从阳右手里拿走了一锭银元,乐颠乐颠的比谁都跑得快,生怕有谁抢了他的似的。 第二天,廖靖心慌慌的选择了走官道。官道周围什么“意外”事物都没有,总不会再引起他的兴趣了吧?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环,忘记了从他们的位置通过屹峰山脚下的官道上有两座二级城市及一座一级城市。对于皇城周围的城市来说,这个规模跟其他三个区的相比都是要自动上升一级的。 蓝鸢和沈倾心两个好奇心(对食物)极重的乡巴佬怎可能放弃这样一个饱尝美食的机会?等他们吃过一遍走到目的地,已经是第六天上了。 可怜的廖靖廖二少爷,从他侍卫的眼中就可以看出他的命运将会是多么的悲惨。 不过,这是他自家的事。 在把客人留在山脚的凉亭中休息他自己上去通报后,他被当今武林盟主,现今魔轩皇朝最大门派屹峰门的掌门廖天岭罚去了柴房闭门思过。 堂堂一派的二少主,居然能把一个简单的引人任务给做到如此失败,廖天岭非常的失望。跟他大哥相比,他还是差太远了。 亲自赶下山迎接的廖天岭半路被几个掌门级的人物截住。 “初次见面的礼数,廖掌门怎能教我们落下呢?” “我看,你们只是想去见见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才对吧?” 只是一个新生门派而已,就算是盛传的第一隐门,也实在用不上他们这些江湖的一号人物全部出动。随便抓出他们中的一个都够江湖打颤了,叫那个人主动来晋见他们也不算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这回他们是给足了清心之境初出场的面子,待他们赶到山门时,却看到了一幕奇怪的画面:一大群人全不分身份长次的围在凉亭边的水塘周围。 怎么回事?廖天岭连忙传音他的一个门徒。 那人惊恐的转身,看到来人后连忙向他们靠过来并“躲”到他们身后,心虚的双眼到处瞄就是不看他们掌门及另外几位掌门,喏喏的连句话也说不出。 太、太吓人了……那个小娃! 廖天岭见此反应立即心生不悦,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朝他还颇为熟识的王宋走过去。后面几位男男女女的掌门,因功力跟廖天岭的旗鼓相当,所以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他的传音,原本只能算作漫不经心的表情都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不知道那个几年前一直给他们带来惊讶的小伙子,几年后又能让他们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号?!” 廖天岭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像被雷劈中似的露出一副临终前不敢置信的模样。听到他的话,他后面的几人皆是心神一颤……一号。哪个一号? 他们知道的一号还有谁?天底下能用一号当名字的还能有几人?! 五毒门门主师晓茵怪声怪气道;“廖兄,这可真是你这几年来最成功的一个冷笑话呢~还真把我们给愚了。”跟廖天岭和其他几位掌门皆是同一辈的师晓茵不管是声音还是相貌丝毫没有老像,但这也正是让别人心生怪异的地方。 试想,一个已经可以当你奶奶的老女人却一直跟少女一样美丽,你会受得了? 廖天岭听不到几位老友的抱怨,瞪大的眼瞧见那个人,笑兮兮的向他们走过来? “怎么,几位认为在下真是一个冷笑话吗?”充满笑意的声音,没有丝毫在这个时候该表现出来的语气。 真的是他吗?廖天岭几人不太确认了。有这个样子的一号吗?不论有没认错人,光是瞧他这态度和语气,就不是那个“一号”该有的表现。 “你……是谁?”武峰门门主于骞和略迟疑的问。 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两个已经死掉的“一号”和“二号”之外,还会有人张得这般……美丽非凡,让人过目便终生难忘。 “我是谁?我当然就是我,难道我还能是别人不成?我家主子可不接受我同时还兼任另一个身份哦~于门主和诸位可别在我家主子面前害我哟。”摇摇“变出来”的纸扇,楼玢光笑兮兮的根本不拿他们难看的脸色当一回事。 原本蹲着安慰儿子的鬼炼也非常配合的站了起来,让众人一眼便注意到他——那无以伦比的身高和鬼魅特质。蓝鸢也眨掉眼里的水雾好奇的朝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看过去,天真的声音顿时让廖天岭等人陷入尴尬:“阿光,这些老爷爷老奶奶是谁啊?你认识他们吗?” 老爷爷……老奶奶??? 黑色的闪电在众人头顶狂劈,一股冷嗖嗖的霜风刮得众人面色生寒。看向蓝鸢的眼神在怪异中再加了几分颜色…… 师晓茵额头青筋狂跳,边走过去边道:“小家伙,你看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像老奶奶吗?” “白头发的,在我家少爷眼里看起来都是老家伙。你嘛~是全白。”天璇突然出现在师晓茵的正前方,不愠不火的道。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清心人都知道他是对她动了戒心。 师晓茵,一个美到过火的女人,天生来就是他们假想敌的女人。 “你!” “诶诶诶,师门主,你别动火。小家伙不也叫我们是老爷爷嘛,咱都是同一辈的,小家伙这么叫也没过嘛。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的爷爷奶奶,我们能当上还是我们的福分呢,对吧老刁?”说话的是御剑门门主封剑,整个吊二郎当的语气和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整一个老不修。不过,偏偏他也是这些大佬级人物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 而封剑所说的老刁,当然也就是轩辕派的掌门厉均淮,几个老家伙里跟封剑明显形成两个鲜明对比的严肃型人物。 “清心庄主,或者该称呼为清心境主,在下轩辕派掌门厉均淮,幸会了。”十字方正脸的中年人对鬼炼点点头,没啥表情的脸上却能让人读出些许的兴味。 鬼炼没有惊讶,对这些人老成精的老家伙,早在遁入境前就已经很了解了。若不是他们的阻挠和暗中相助,他还不确定到底他们父子俩还能不能安全的逃入鬼域。 那途中等着要他们父子俩命的人就是排到皇城还嫌路程不够长。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救了他们父子俩一命。 鬼炼牵起儿子的小手越过挡在他们身前的鬼众,走到双方中间的空地,在鬼众和其他人的惊讶中干干脆脆的福身道:“楼鬼炼,见过封门主和各位掌门。” 蓝鸢不晓得阿爹这是在做什么,却好奇的有模便学样,也福下身稚声稚气道:“楼蓝鸢!见过,呃见过……爹,后面怎么是什么?”身子没动歪起头不好意思的问。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然后稳稳的落到一个陌生的怀中,不是阿爹的气息! “啊!放开我!爹!”他看也不看,小手抗拒的在那人胸前乱挥,嫉妒厌恶陌生人的碰触。 鬼炼连忙过来安抚他,声音嘶哑(太久没说话的缘故)道:“鸢儿乖,别怕。他是你封爷爷。” 封剑哪知小家伙的反应会如此的大,前几年抱他时他还会咧着嘴对他笑呢。不过看鬼炼都安抚不了小家伙,小家伙虽不叫了但还是一脸的讨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愈发可爱的小家伙还给了鬼炼。哎~鬼炼这小子,儿子未免也教得太好了,居然只肯给他抱!看看,一回到他怀里就缩着不肯出来了。 封剑被蓝鸢小小的打击了一下,正在自哀自怜的当儿,突然被后面的青莲道观道长尘莲戳了一记,传音道:“老鬼,小心。” 封剑莫名的抬起头,却瞧见身边的老伙伴们都隐隐摆出了戒防的姿态,而正前方九个风格各异的男子正头顶喷火的盯着他,看得他心头一跳,漏掉了几拍。 “你们,不得无礼。廖盟主,我的手下有些怪癖,请见谅。” 那只是他们的怪癖?众人听他说完,除了冷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之外,眼珠子也摔地上。那是什么怪癖啊,如此恐怖? 封剑打了几个哈哈缓解气氛,随即说道:“廖盟主,我们还是回山上去再说吧,大家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是吧王管事?” 廖天岭收到封剑眼里的暗示,虽不只他为何要他将注意力从清心之境的身上拉开,不过,听听比他还老一圈的“老人”的忠告应该是没错的。 其实,廖天岭和众掌门今天的表现实在和平时有些出入,不该如此的被动。但从一开始就被玢光的身份所震撼和后来蓝鸢的搅和以及到最后鬼众突然外现所流露出的不同于凡人的死亡气息,无一不让他们惊讶和震撼。 清心之境的迷太多太深,几乎让他们来不及一个个去消化整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有楼鬼炼当境主以及封剑的保证,它的立场是明确了。(根据它初次的表现,他们确实该庆幸,它不是属于魔道的一方。) 当然,沈倾心是再次受到了她所认为的冷落。几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也就是蓝鸢说的老爷爷老奶奶)只象征性的向她颔首道了声幸会便不再看她一眼,二哥受到同样的待遇居然还兴奋得像下人一般不停的点头哈腰! 从头到尾,她都是没人在意的配角!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犹如猫抓一般难受。她是他们的公主啊,怎么该是这样! 她愤愤的看向被众人包围的楼鬼炼一方,那个御剑门门主正低声下气的讨好蓝鸢,连带周围的其他也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她看来是的)!她知道蓝鸢的眼睛很漂亮,头发也非常好,皮肤更是柔滑得让女人嫉妒,但他的好也就这么三处而已,他们不用把他当成稀世珍宝来捧吧?那是她才应该受到的待遇! 她赌气的撇开头,却瞧见身后的池塘,殷红的薄唇轻轻一扯,娇声道:“小鸢,你真的没带解药吗?那这些鱼怎么办?” “呼啦”一声,原本靠近了些的众人同时惊恐的退后再退后,霎时间,池塘边就剩下了清心之境的十一人和王宋沈家兄妹以及众掌门。而之前被人挡住的池塘这会儿也赤裸裸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玢光见他们脸色愈发的难看,连忙赔笑道:“廖掌门,真是抱歉。我们少爷的一只小宠物带了点毒性,刚醒来又钻到水里去洗了个澡,不小心毒伤了水里的鱼。呵呵,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屹峰门众弟子和沈庄的随从听他这话,皆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他的措辞,未免也斟酌得太厉害了吧?连睁眼说瞎话的都没他强! 廖天岭不自在的抖抖嘴角,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 原本碧幽幽的池塘现在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别怀疑,那是水里的死鱼死蟹肚皮翻白露在水面造成的。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荷叶全心不甘情不愿的奄了,漂在水面的焦黄叶片上躺着无数四脚朝天的虫蛙,也是死物。池边一丈范围内的植物也同荷叶一般呈不自然的焦黄之色。 少林寺的了空方丈眉头一皱,叹息的摇头念起了佛经,看样子是在为死去的生灵超度。至于其他掌门嘛,眼里已有一丝异色。 廖天岭干笑几声,道:“小娃调皮,纯属无心之过。楼境主也不必在意,刚好可以让弟子将这池填了来修座茶庄供路人休憩,也算美事一件。呵呵,最近江湖出现不少能人义士,不知楼境主可否有兴趣上山瞧瞧他们的比试?” 既然人家主人都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鬼众也乐得将这麻烦事卸下肩头,只稍微交代了留下来填池的屹峰门弟子千万注意不要碰到池水也就跟着上山去了。 嘿嘿,至于他们听不听他们的劝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少爷的宠物三号进化释放的毒液,就算被这么一池水稀释过了仍旧不是凡人能碰触的。想当初四号进化释放的毒液被少爷混进点心里给他们吃下,也让他们足足苦修了半年才缓过劲来。要知道,少爷的宠物都是根据毒性大小来排位的。 庆幸的是,留下来的人都亲眼见识过那毒虫的威力,不仅把鬼众的警告字字紧记,还额外多加了防护措施,这才没有再伤到人畜。 在上山的路上,除封剑外的众掌门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蓝鸢,跟鬼炼说话的同时虽不忘也扯上蓝鸢几句,却已经没人手痒的去碰他了。这不是说他们小气或怯弱,想想看,只是碰他一下便要遭到几个诡异男子的狠命瞪视,又要防他若一时兴起将宠物召出来受到误伤,多累啊。 在别人看来,这才是众掌门该有的仪态,总是将注意力放在一小娃身上,那像什么话!而在沈倾心看来,他们对蓝鸢的“冷落”也稍微让她心理平衡了些。从伏世城开始她就是他的配角,这怎么能让她接受?! 哼,我才是你们该捧在手里的宝贝,你们会认识到你们以前所犯错误的![秋水] 众人选了一条偏道上山,他们可不希望被太多人看到。难道不是吗,几乎第一势力的所有掌门老大都去迎接一个新生门派的到来,这可不是一件说出来会长面子的事情。当然,见到过他们的门人是会明智的选择封口的。 而鬼炼等鬼众呢,也是巴不得如此。他们对世间的人类,还没有太多的好感。若不是大人的意愿,若不是少爷想出来走走,他们根本不想踏出鬼域一步。 鬼炼直接就着廖天岭安排的独立的小院子休息了,任凭他怎么说也不愿马上就到前门去观看那什么劳什子的比武大会。 封剑那一抱给蓝鸢的惊吓看得他们心疼得要死,谁还愿意理会你那无聊又没水准的比武,惹毛了他们直接冲到前面去给你来个大屠杀就乐子大了。 玢光不冷不淡的抛下一句:“廖掌门,我们大人行了这么远的路想安静的歇息一宿,望廖掌门给安排一下。你知道,我们大人的脾气不是很好。”粉色薄唇微微上扬,邪魅的双眼透出古怪的气息,他温温和和的一笑,却让廖天岭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自然,我会命弟子好好守在院子周围不放进一个碍眼的人。那么,在下前门还有事,先告退了。”廖天岭不卑不亢的做了个揖,领着几个门人走了。不多时便换了一班修为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屹峰弟子守在院外。廖天岭对他们的重视由此可见。 玢光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廖天岭畏忌的“一号”已经死了,现在他是楼家的大管家楼玢光,一个会令他更恐惧的地狱之鬼。嘿嘿…… 当然了,没有特别的嘱咐谁都进不来他们休息的小院,外面一层是屹峰门的弟子在守卫着而里面还有天璇和开阳的鬼卫在晃悠,所以沈一剑被客客气气的请回了他们的客房(是客栈式的客房而不是鬼炼他们那样的独立小院哦~这就可以看出差别待遇了吧?),至于沈倾心,漂亮的杏眼一瞪就是不相信清心之境的人会连她也拒之门外,肯定是守门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跟清心人的关系。 百般解释就是无用,自以为是的她以为里面的人没看到是她所以才不吭声,哪知道几个鬼卫早在里面看她出丑都笑翻了天。待她扯开嗓子大喊“蓝鸢”后,几个鬼小子这才旋风般的刮出来吃人似的瞪着她。 璇右双手环胸仗着他原本就比沈倾心高半个身的体型,站在台阶上冷冷的俯视她,阴沉道:“沈小姐,我们少爷已经歇下了,有事请明天再说。”这个女人,他就不信她是那般真心的喜欢他们少爷,成天的跟在他们身边唧唧喳喳的看着就烦。 讨厌女人的鬼众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几个人冷漠的表情看得一边的屹峰门弟子唏嘘不已。好歹沈倾心还是个排得上号的大家小姐,虽然以前没怎么听过她的名号,跟江湖十大美人比起来太过默默无闻,但她出尘的姿色已经在众人的心里深深的烙上了印记,她的崛起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因她的美貌,她的骄蛮和自命不凡被众人宽容的接受了。美人嘛,就是要有点突出的特点才更吸引人。 沈倾心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嘟起粉红的樱桃小嘴俏兮兮的道:“那我找玢光!” 院子的正厢房里面,蓝鸢正趴在大床上玩一路上收集来的小玩意儿,听到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便一脸迷茫的抬起头来,甩开散下来挡住了他视线的漆黑发丝,道:“爹,谁叫我?” “阳,出去看看。” “是,大人。” 鬼炼向旁边的开阳甩去一个眼色,他明白的点点头开门出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进来,笑眯眯的对蓝鸢说:“少爷,你听错了,外面没人。” “是吗?哦~”不甚在意的低下头,继续玩。 玢光对坐下座的开阳摇摇扇子,满脸“要不得”的表情。敢骗他们少爷,啧啧。 开阳无谓的耸耸肩,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反正是大人要他骗的,他才不怕咧。若他要是说了真话让少爷见了那个女人,天璇和他的两个小子不撕了他才怪。 “抱歉沈小姐,我们玢光大人早吩咐过了不希望有人打搅他,你请回吧。”阳左还算客气的回了她的话,不过看他的表情怎么都跟客气两个字扯不上边呢? 沈倾心不知道在拨什么算盘,漆黑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但就是不如鬼众的愿而离去。 “那,天璇和开阳呢?都休息了吗?” 怒~~~!!!这个脸皮厚的女人,谁准她这么直呼他们大人的名字了!他们有跟她这么熟敛吗?! “沈小姐,我们大人都休息了,难道走了这么多天你都不累吗。还请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歇息吧,明天会没精神看节目的。” “你,你们骗我!蓝鸢跟我说你们不到深夜是不会休息的!” 该死的女人,居然在他们少爷嘴里套话!可恶! “沈小姐,请注意您的身份和形象。不送了。”阳右凉凉的抛下一句,拉着阳左跟璇卫默契的退后一步,重重的将院子的木门合上,不再理会她。 他们是很晚才休息,甚至他们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没有什么影响,但,这关你沈倾心何干!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蓝鸢丝毫没了昨日被惊吓的影响,鬼众这才放心了。受兴奋的蓝鸢影响他们也没有为难前来请他们去前门的屹峰弟子,干干脆脆的就跟他们走了(不走也不行啊,蓝鸢拖着他们把他们往外拽呢,结果他们想叫他先用完了早点也没成)。而磨蹭了半天才打扮好的沈倾心自然又扑了个空,气得她把好脾气的沈一剑和王宋差点折磨得崩溃。 在近千人的惊讶和疑惑中,鬼炼这一行人被领上了宽敞又舒适的主看台,嘈杂的会场刹时静了音,近千双眼皆目不转视的盯着他们十来人,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走上去,然后在最后剩下的空席中坐下。 可怜了比武台上两个急于表现的人,这一刻根本就没人瞧上他们一眼。两人默契一对眼,同时放下进攻的速度也忙里偷空的瞟眼那居然能在主看台上落座的神秘人士。反正连裁判都在看他们,不会来管他们是否违反比武规定的。 鬼炼只是微微向其他掌门级人物点点头,便自顾自的照顾他的宝贝儿子去了,哪还管你其他人是否对他特别的好奇。玢光和天璇以及开阳在他身后落座,他们的鬼卫嘛,只能跟其他门派的几个侍卫一般享受站着的待遇了。 在外面可不像他们家里,等级制度森严着呢。 几个掌门刚要开口说话,玢光便不客气的抢先道:“廖掌门,可否麻烦下人再准备一份早点,我家少爷太心急着出来看比武,还没吃过呢。他身子弱,饿不得的。” 廖天岭闻言傻眼,一号居然会关心人?他嘴巴还没来得及动,封剑便咋呼开了:“什么?还没用早饭?那怎么行,饿到了我的乖孙子那怎么了得,快快,丁管家快叫下人送一份早点上来。记得,要最好的那种!”说话间,人已经闪到了鬼炼这一边,端着盘香气四溢的糕点讨好的夹给蓝鸢吃。蓝鸢不自觉的就咬了一口,入口即滑的香甜美味顿时让他对封剑老头子的观感好了不少。身后的鬼卫刚想动鬼炼已经准确的封住了他们浑身的力道,玢光三人忍了一下随即便发泄似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谁叫他们这么沉不住气的。四个鬼卫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然后又死命的盯紧封剑,心里拼命的诅咒他下地狱。 该死的老头子,居然拿他的脏手捏东西给他们少爷吃!若害他们少爷生病了,他们决要跺了他去喂狗!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蓝鸢还是满心欢喜的享用着他的美食,就连喂他的人不是他爹和他家的人也都原谅了。爹说他是他的爷爷呢,他才不管那么多。 除了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他并不是十分的讨厌这个老头子,不是吗? 主看台上加上突然多出来的清心之境,总共八方势力。 这气氛,看起来很诡异啊。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在给他身边的小娃擦嘴,封剑掌门在亲自喂他吃糕点(?!),其他六大掌门皆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们三人,微笑不语(?!?!?!) 天哪,这演的到底是哪出啊?除了几个当事人,其他人皆瞢了,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已经忘了他们所负的使命,而台边的监督人也忘了要提醒他们。实际上,现场近千双眼睛全把他们的视线毫无保留的送给了那几个毫不知觉自己已经成了公众观赏物的大人物身上。 静默,连喘息声也忘了要传出…… 第十九章比武 这已经是武林大会的第九天上了,整个大会的第一部分也就是比武大赛,即将在这一天结束。那个武林人士毕生追求的“武魂榜”也将在这一天揭晓。 整个屹峰山已经人满为患,连绵的群山中到处人声喧嚣,若不是顾忌这地头主人的身份,屹峰山恐怕两天不到就会被这群破坏性极强的武林人士给扫平了。 清心之境的几人至始至终就没对这什么“武魂榜”感兴趣过,除了颇有兴致的观看了几场比较经典的比赛之外,他们甚至连人人向往的主看台的位置都没坐多少时间。 鬼炼强制命令玢光留在现场做做面子,自己带着好动的蓝鸢以及一群下属将屹峰山上上下下凡是值得一去的地方都逛了个便,山中几个小镇的集会他们也去了,一点没给别人留面子的将所有小玩意收入囊中。当然,等追着他们而来的沈倾心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气得她呀,恨不得撕了某人去喂狗。 说回来,今天他们可没有再到处乱跑,这“武魂榜”最终揭晓的日子,说没兴趣那是假的。看看这能挤入武林身手前十位的高手是哪些人,也不枉他们这么远的跑了一趟。 总之,这一天鬼炼是找不出借口缺席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几位掌门反常的违背了参与自愿的原则,一再要求鬼炼派一人出战,也不管现在再让人参合进去是对其他一路血拼到最后的选手的不公平待遇。 一方劝一方推,最后还是被吵到吃点心都吃不安静的蓝鸢不爽的用他那只小腿儿将璇右踢了出去,这才解决了人选问题。 璇右自然是不乐意了,不过被蓝鸢一瞪,所有怨言都不敢有了。其他掌门心里那个郁闷啊,他们本来是想让玢光和鬼炼当中出来一个的,这两个人才是他们注意的,可被蓝鸢一搅和,他们谁还舍得让他不高兴? 忘了说一句,七个老头老太太已经心甘情愿的当了蓝鸢的爷爷奶奶,整天哄还来不及呢。 既然是八个大掌门推荐的人选,下面的人再有意见也只能吞回肚里。各式各样怨恨的眼神几乎将璇右淹没,而他本人却一脸郁闷的靠在比武台的角落里,兴致缺缺的模样。 搞什么嘛,他是单打独斗在大人手下一时都不落下风的璇右诶,居然让他来跟这些“小家伙”玩,就算赢了面子上也不会光彩的。回去说不定还要沦为他们嘲笑他的把柄!少爷啊,站在你右边的阳右踢起来不是更顺脚吗?呜~~ 阳左从背后走上来顶替被踢走的璇右的位置,不解问:“少爷,你不是一向都用右脚踢人的吗,这回怎么踢左脚?” 蓝鸢道:“谁叫笨蛋璇右打不过阳右呢?他活该。” 阳右故做无辜的模样耸耸肩,表示他的本事比璇右高强这点是少爷承认的,他可没做什么手脚。 蓝鸢扑到阿爹怀里让阿爹喂他喝了口茶水,贼笑的说道:“爹,把璇右绑起来,我要看他挨打的模样!”他说的绑起来,意思就是让鬼炼将璇右的内力封住,不让他有机会使用飞剑。 鬼炼怎会不顺他的意?就算让他把璇右剥光了扔到台上去都没问题。他宠溺的亲亲小P孩的鼻子,隔空点穴在下面的璇右还不及反应之前就把他的几个穴位点住。 璇右在下面一窒,稍一尝试运气便了然了。他不满的仰头朝鬼炼大喊:“大人!你想害我出丑吗?!”不用飞剑,他可没把握能在这么多武林高手中游刃有余不落下风啊。 蓝鸢身子一挺在阿爹怀里坐了起来挡住璇右跟阿爹的视线,小嘴一嘟也喊回去:“出丑也要出得好看一点,知道吗?要不然回来我就打你屁股!” 什么?! 璇右整张个性好看的脸顿时垮下了,原来这是少爷的意思要他出丑啊,太难办了……怎么出丑才能出得好看呢?他可不知道啊。 转眼一瞧身边的人都在傻楞的盯着他的宝贝少爷看呢,随即不爽的暴吼:“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们眼珠子挖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哪,哈哈……出丑出得不好看回去还要被,被打,屁股?哈哈……你当你是没长牙的乳娃娃呀?太可笑了!”一群大汉在台上疯狂大笑,但璇右看过去却没发现几个人眼里真正有笑意的。璇右心想这下可完了,被少爷这么一闹,就算不怎么在意他的人也会把注意力多放几倍在他身上了。等下开打,估计他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而上面,几个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也看出了门道。五毒门掌门师晓茵道:“清心掌门,这可不妥吧?你只许他使用外家功夫,下面这些人可是会感激你的。” 师晓茵背后站立的一个娇巧女子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么自大,打死了活该。哼!” 除了蓝鸢,这句嘀咕被主看台上的每个人都听了个明白,而师晓茵却装做没听到,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鬼炼。鬼炼清冷的眼神一沉,大手将怀里的蓝鸢更往里带了带,头靠到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借他香软的体温隐藏自己的杀意。蓝鸢心情大好,也是配合的将身子调整了姿态,让阿爹抱得更舒服。 玢光在旁边看得可是酸掉了牙,遂语出讽刺道:“师掌门,您可别为那小子操心,他皮硬着呢。顶多被打下场出丑难看点,小命是没什么问题的。”言下之意,他们对那什么“武魂榜”真的没意思。 “呵呵,要真是这样,小少侠的功夫可非常了不得啊。”少林寺的二号人物了净和尚道。 蓝鸢本来是听不懂这些话的,但这些天下来耳濡目染的也懂了不少,听了净这么说大概是在赞扬璇右的功夫好,于是便回道:“和尚爷爷,玢光骗你们呢!璇右很笨的,总是去打那几十丈的瀑布,打完了回来就找我爹的麻烦,然后被我爹打趴了又回去打瀑布,他都不练功的啦!”在他的印象里,璇右向爹和其他人挑战最后总是落败的,却不晓得没有任何底子的璇右练到今天的成就是令他们所有人震惊的。 毕竟,清心之境除了璇右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练家子出生的,而他却能在这短短的几年间硬挤进了前十强内。 众人被蓝鸢这无心的透露撼住了,专在瀑布下修炼的人,那他的身体有多强悍啊? 却说下面,第一场比武已经开始。 实际上,是所有人朝璇右攻击。反正规矩摆在那里的,第一场就是大混战,只要是最后二十个还站在场内的就可进入稍后真正的决战。 他们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把这个讨厌的小子扔出场去。 蓝鸢看得既兴奋又激动,在阿爹怀里动来动去乱指挥下面的选手。众人关注下面情况的同时也为蓝鸢希奇古怪的喊话忍俊不禁。亏得他们自己人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到丢脸和伤面子,反而还这儿护着那儿挡着,生怕他摔了渴了什么的。 至此,主看台上的众人是明白了这蓝眼的孱弱少年对清心门的重要性。这溺爱,世之罕见啊。 廖天岭心中也落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之前的清心之境始终是他心里搁着放不下的堵,他们冒起得太快,来势凶猛又不给人任何余地。以至于连凤天堡这样的势力都被拔除得彻彻底底。廖天岭知道,整个偌大的北方已经稳稳的落入了清心门的荷包之中。 这次力邀他们参加大会并在开头就寄予如此重的地位,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摆到台面上来了总比私下里作对要好应付,大家都留了层面子在那儿,谁也不好撕破脸皮侵吞谁的利益。他们一定要赶在清心门有实力威胁到他们之前就把它遏止在它自己的地盘上,这才是他们真正所想的。 现在看看,清心门确是一只会咬人的猛虎,不过,它的弱点也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他们眼前——楼蓝鸢。太过溺爱,而溺爱的对象又没什么本事的话,那他就真的变成了铁筒上的木塞,一捅就破。 只要它有弱点,廖天岭就不会再担心了。自然,他看又喊又叫的蓝鸢也多了份喜爱。多可爱的孩子,不是吗? “璇右!把那个家伙踢下去!他的衣裳好丑啊!”蓝鸢在鬼炼腿上又蹦又跳的大喊,好在他体轻,否则鬼炼的腿就要遭殃了。 站在厉均淮身后的白衣男子闻言,露出无奈的苦笑道:“楼少爷,人家那是时下京城里最流行的燕翎装,你这么说他会伤心的。”还好他这几天都没想到要穿那套衣裳,否则脸都要丢光了。 再看下面,被说丑的家伙被蓝鸢不大不小的打击了一下,正在伤心的当儿一个大意就被蓝鸢指示而来的打手给踹出了高台,久久的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蓝鸢吃惊的张大小嘴,却一丝愧疚的心都没有,过了老半晌才撇过头傻乎乎的问白衣男子道:“京城……是什么啊?” 白衣男子不可思议的瞪着蓝鸢,不敢相信他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京城是什么,就算再愚钝也该问的是“京城在哪里”吧?而几位大掌门因这几天来与蓝鸢的接触颇多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所以对他此时问出的问题也没显吃惊。不过在他们身边或身后的亲信反映也大都与白衣男子相同。 他正在尴尬之际,又是封剑救了场,只听他“噗”的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然后跳起来就指着鬼炼大骂:“你个臭小子,你怎么教我孙子的!他都十三岁了还连京城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说他怎么感觉不对劲,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他还是跟以前一个样,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封剑那个心疼啊,他就一个独生女儿,唯一被他视为亲孙的蓝鸢如今却是这副半痴半傻的模样!(虽然他也更乖巧就是了。) 鬼炼扶着蓝鸢纤细腰枝的手一僵,结果站在他腿上的蓝鸢差点就栽倒下去,还好他就近扑进玢光的怀中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这才免除了危机。 他浅浅的喘了口气,生气的冲封剑大喊:“不许你骂我爹!坏蛋!小妖,咬他!” 玢光拍拍他瘦弱的背脊,凉凉道:“大人,你如果太累的话,少爷就交给我来抱好了。” “错了,是我们。大人,您该庆幸璇右不在这儿。”天璇道。璇右是不会像他们这般给大人面子的。 鬼炼呼出一口气,嘶哑道:“鸢儿,住手。” 飞射出去的红丝闻言乖乖的在空中转了个弯,又钻回蓝鸢的发间。许久不见的小妖依旧是那副红线头的模样,张牙舞爪的对躲过一劫的封剑吐着蛇信子。蓝鸢“哼”了一声,松开玢光转身又扑进鬼炼怀里。 整个过程,也就在眨眼之间。封剑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一摸额头,全是冷汗。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腾”的站起来。 鬼炼点点蓝鸢的小鼻子要他别生气,没想他却一口咬上他的手指,死活不松口。刚被唤醒了的小妖也调皮的有样学样,红线头一窜咬上了鬼炼的耳垂,然后舒舒服服的就这么挂着准备又睡了。 “封掌门,请您别再提这件事了。” 封剑谔然,一向对他敬畏有加的楼小子这话居然听着有警告的意思?他浑浊的老眼闪了闪,权当不见清心几人对他的怒瞪,突然转身对众人打起了哈哈,将心思各异的几位老友连带他们的门人一同按回了座。 “啊!我知道了!燕翎装,就是那个人穿的那件衣裳是不是?”蓝鸢突然仰起头,一脸兴奋的模样,期待着众人的答案。 鬼炼宠溺的捏捏他的小翘鼻,习惯性的传音回道:“对了。我的鸢儿好聪明!” 玢光和身后几人不动声色的挪动几步,巧妙的将蓝鸢的视线遮挡起来,然后对他面露赞扬之色。天璇用清心门特有的御气频率传音道:“我们少爷一向是最聪明的,我们都知道呢。” 其他几人“闻言”,也不随声称暂。 蓝鸢才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呢,反正他们从来都说他是个聪明的小孩,他也当他就是了。他一点都没有刚才引起事端的自觉,心情大好的又爬上阿爹的腿,站在上面又开始了他的乱指挥。 璇右那个急啊,还好他底子不错,在应付明枪暗箭之余还能有功夫完成少爷的指令。不过如是几回,靠借机取巧闯入这最后一轮的投机者都被丢了个干净,剩下来的人越来越难对付。璇右也不真是天下第一,他也逐渐显出了不济之态。 可惜上面的小P孩是一点不知,他以为还跟家里一样,反正输了就出出丑而已,全然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输的大多都是死局。 他看谁不喜欢了或者是太抢眼了,便指挥璇右去把人家踢下场,然后看着那些人希奇古怪的出场方式自己偷着乐。 主看台之下的千把人谁听说过见过这样的比武?那两人似乎就是来捣乱搅局的,纯粹就是场闹剧。 五十人很快就被过滤出应当进入最后一场比试的二十人,按常规是可以停下了,好好歇息一会儿准备最后的拼搏。可璇右不懂规矩啊,那蓝鸢就更不懂了。清心的人懂的却懒得提醒,而其他七个门派的人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才告诉他们规矩。他们自己不在乎面子那是他们的事,可他们却不能不给他们面子。 于是乎,蓝鸢埋怨那最后的二十人中有一人太狠了,砍断了人家的手脚。璇右便突袭把松懈了的那人给一脚踹下了高台。 想想看,这比武大会的规矩来参加的人谁不懂?数百年来的习惯使然,最后剩下的二十人自然不会再针锋相对。没了警惕心的自然会被时刻准备的偷袭得手。 那人站在台下,愤怒的双眼喷火。虽然他是铁定进入最后的比赛了,可这被当众抛下比武台的丑态已令他颜面尽失。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哎呀,璇右少侠有麻烦了。”于骞和苦笑的对鬼炼道。 “怎么?”鬼炼不解。 “方才被璇右少侠踢下场的,是厉老儿那家子中脾气最硬也最臭的老四厉云星,璇右少侠让他出了这样的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鬼炼转向厉均淮,没想他却“哼”了声,不在意道:“不知道随时保持警惕,这是给他的教训!” “那怎么说呢,应该怪我们家璇右不懂规矩才是。等会儿他回来一定叫他向公子赔罪。”开阳笑眯眯的对厉均淮福身致歉,古怪的样子很是令众人一阵不自在。 “不用不用。我那四弟一向目中无人惯了,这回应该也是叫他懂事点了。”刚才那白衣男子微微脸红的对开阳道。随即连忙将视线投到下面,不敢再看开阳一眼。 开阳见状,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周围的人纷纷掉头,装模作样的低语观看什么的,可以发现有好些人的耳根都红了个透。 哈,耍外面的人也太容易了吧,真没意思。 阳左自觉丢脸的拧了开阳一把,恨恨传音道:“大人,别笑了!都快赶上青楼卖笑的风尘女子了!” “切,我还没叫他们付客资呢。”开阳不动声色,偷偷在下面把脚往后一踹,精准的踢到了一截小腿。没想传来的却是阳右委屈的声音:“大人,我又没骂,怎么每次挨打的都是我啊。” 开阳转过头,精致得连瓷娃娃也自叹弗如的脸上挂满无辜,漂亮的大眼睛雾蔼弥漫的朝阳右巴眨~巴眨~ “呃——刚刚那句话是您听错了,不是我说的。您请便,请便。”阳右自觉没种的缩到了天璇那边,还是魁梧粗犷的天璇大人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每每面对他家大人那副无辜的模样,都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罪人一样。可实际上,他每次都是大人和阳左战争中最无辜的那个。 天璇了解的拍拍阳右,而自己却假正经的眼睛盯着下面一瞬不瞬的。天晓得,他们都是被这样纯洁无辜的开阳和摇光整惨了。 阳右心里那个郁闷啊,眼睛一瞄正好瞧见璇左在对他摇头叹息,顿时心里像被少爷的虫咬了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过来,憋得他面红耳赤的,发慌。 “阳右啊……”玢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阳右连忙规规矩矩的抬头望去,却见玢光眼里憋着笑,唇抿得死紧,满脸沉痛的对他摇摇头。叹息。 阳右傻住了。管家大人他…… 鬼炼转过脸来,无声无息的盯着阳右看,直到他面红耳赤得都快滴血了才突然露出个怜悯的眼神,同时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叹息。 阳右脑袋罢工了。大人他也……! 不知道什么时候,蓝鸢已经挨到了他身边,一脸古怪的围着受打击过大而显呆滞的阳右转圈圈。白嫩的小手这儿拍拍那儿捏捏,半晌才学别人阴洋怪气的语调说道:“阳右啊,你真是家里最能打的第六个人吗?”说完,弓着腰小老头儿似的晃回鬼炼怀里。(新学来的*0*) 阳右晃晃脑袋,突然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阳右连忙尽职尽责的将他揽进怀里,然后听玢光向其他人“解释”了一番,自己就被他们给连推带攘的给赶回暂住的小院了。 他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就让右在地上躺着好了,他还想留在前面看璇右的好戏呢!越想越气,他干脆将右脱光了扔床上,当啃排骨似的在他浑身上下留下了密集到连手都找不到地儿搁的恶作剧齿痕。 蓝鸢将几个人一一指过去,为阳右打抱不平:“看看,你们都把阳右给气晕了!幸亏他是没人心疼的,不然你们都要倒霉哟~” 大人也有份的!几个人根本不担心,反正欺负阳右又不会有人来打击报复,何况有大人这个高个儿顶着,他们不趁机兴风作浪多对不起自己的二次生命哪! 璇右几番抬头均不见他们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好象根本没他们事儿似的(本来就没有~),居然还聊起来了!气极了的他不分场合的对他们就是一通大吼:“我不干了!我要换场!” “嗡”的一声,璇右不知从哪儿拣来当武器的剑鞘被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削成两段。 怒极而狂的厉云星大喝:“少看不起人!先问问大爷手里这把剑同不同意再说!” 进入最后比赛的其他十八人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在台边,也不下去。看到两招精彩的还喝声彩。不过他们的声音立刻就被周围海啸般的呼声掩盖。 璇右连忙丢掉剑鞘,疾速躲避厉云星的追杀。说是疾速,其实也就险险擦过他的剑气而已。 看台上的各路武林人士才不管他是否公平,拼命的大喊为厉云星鼓劲。各种三教九流的话听得一些正派人士摇头不已。如此嘈杂的喊话吵得厉云星烦了,更不爽居然有人敢指使他,一道眩目的剑气横甩向声音最大的看台,顿时让那个区域鸡飞狗跳,叫骂声一片。 那个称厉云星为四弟的白衣男人羞愧的红了脸,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嘴巴一开一合的看得开阳都为他憋得慌。 厉均淮重重的将茶杯放下,沉声喝道:“云风!” “是!父亲大人!”白衣男子浑身一颤,一个箭步走上去对下面大声道:“云星!别再闹了!下去!”浑厚的声音传开来,站在近处功力弱的人居然感到了耳鸣!开阳这回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厉云星回过身来,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于是脸又一红,连忙别开头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喜欢脸红的隐藏高手?开阳心道。 厉云星听到大哥的呵斥,非但没下去,反而一咬牙对璇右展开了只攻不防的搏命式进攻,逼得璇右像跳梁小丑似的在台上表演起了怪异的“舞蹈”,衣服也很快成了洞洞装。倒是凉快了许多。 看客们乐了。没想到一场扣人心弦的生死拼斗到最后来居然变成了这副场景。逐渐的呼喊由“杀了他”变为“阉了他!”“剥光他的衣服!”之类。 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大家风范”的几个大掌门此时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特别是廖天岭,这才是他屹峰门举办的第二次武林大会,居然就把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给弄成了这副光景,他心里不由得对清心之境这个变数产生了怨念。再看看两边二等看台上,众地方霸主级人物早忍不住对下面的两人骂开了。(不过骂也是很有仪容姿态的~) 蓝鸢兴致勃勃的看着看着就突然拽住了天璇的衣裳,急切道:“璇你不是有一把怎么也不肯借我玩的剑吗?带来了没有?” “带了,少爷问这个做什么?”那是他唯一保留的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当然随身带着。 “那就快借给璇右啊!你没发现他都没有武器吗?” 那是你才发现吧?几个人不给面子的翻翻白眼。明明是他不要人家用武器,却还说人家没有。他们的傻少爷啊,真是——太可爱了! 天璇警惕的退开一步,坚决的摇头:“不能借!” 隔壁的封剑老头探过来,劝到:“借吧借吧,不就是一把剑嘛,你看你们的璇右小家伙都要招架不住咯!”一脸的幸灾乐祸,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封剑自己的剑是想借的,可他的剑练到这份上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了,估计拿给刺客当飞镖是不成问题了。他徒弟的剑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根子,是不可能借外人的。 天璇依旧摇头,蓝鸢不高兴的嘟起小嘴,却冲鬼炼瞪起了眼睛:“爹!” 当爹的自然是帮儿子,何况他是楼鬼炼。一双冰瞳冷飕飕的扫向天璇。天璇坚决顶住压力,两个眨眼间功夫,腰间突然一动,他连忙运气护住腰间,与鬼炼御气驭物的那股内力正面碰上。 他苦笑道:“大人,您讲讲理行不行。”若说是其他,那他楼天璇就是送出他这条命也不会跟少爷说个“不”字,可这! “我儿子的话就是理。”鬼炼早看这柄剑不顺眼了。因它是境里唯一仅存的铁制武器,一直销毁不了就成了卡在蓝鸢心头的一根刺。鬼炼心疼啊。这会儿,一举两得。 玢光拍拍天璇,他突然一窒,就见一道光冲出他的衣裳朝下面飞去。 大人还是抢了他的剑!管家大人帮的忙! 玢光丝毫没有羞愧的安慰他道:“难道你还在摇摆不定?一直留着过去的东西牵扯不清,这可不是好现象。”(这叫安慰吗?) 鬼炼也难得的说了一个长句子:“记住你的姓你的名字……我绝对不允许你们任何人破坏我儿子给你们的重生。” 天璇在鬼炼的注视下艰难的点点头,心里明明知道这两个人是在为他们抢了他的剑而开脱的,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璇左偷偷对他说:“大人,别伤心。等这事完了我和右就去你前生的地方给你抢几件纪念品回来。” “胡说!我是清心的楼天璇,我的东西全部都在境里,你们上哪儿抢去!”天璇瞪眼。璇左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却说另一边,气红了眼的厉云星发现有一道剑光射过来,反手就甩去锋利的剑芒。璇右大喊一声不要命的扑了过去,赶在了剑芒之前接出了来物。 很不幸的是,背后的衣裳被厉云星的剑芒给绞得粉碎,露出了他经蓝鸢修复后完整无暇线条钢硬的后背。 在上面的璇左清明的大眼睛一眯,泛出丝丝寒气。 璇右顾不得丢脸,抱着剑朝上面蓝鸢的方向大喊:“少爷,我不玩了!你别再害我了!”开什么玩笑,他就是徒手斗对面那个疯子也不会拿自家大人的宝贝护身符去打。再说了,他根本就不会用剑!何况,他家大人的这柄剑早已生出铁锈了…… 厉云星红着眼追赶璇右,蓝鸢在上面看得开心的直拍手,稚嫩温软的声音在此刻显出难得的兴奋之情。 “璇右,放心用吧。”开阳笑兮兮的传音下去。 “他妈的,你是王八生的不成?!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跟老子比一场!” 厉云星突然停下,双目喷火的死盯住璇右,对他分明有了武器却还不肯与他正面交手而感到异常气愤。璇右气喘如牛差点一个跟头栽倒下场,听到那疯子的话更是憋气。若不是大人封了他的内力让他还不能发挥平日十分之四不到的实力,他用得着被他这样一个小角色逼至如此境地吗? 想着想着,他无比幽怨的目光射向鬼炼,却见他至高无上的大人无赖的将头一撇,装做没看到。 台边看好戏的十八人都眯起了眼睛,就看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到底要怎么样。他们可没有帮忙或参合的打算。这些人,大半都是各大门派类似厉云星这样身份的人,没有特殊指示是不会肆意搅进突发事件中的。而其他一些自由人士,走到了这一步也就纯粹是为了拿一块护身符而已。 “喂,你看到底谁会胜出?” “难说,两个人都像还留有余地的样子。” “对面的那个家伙很难搞啊,到现在除了看到速度非常快以及力量非常大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本事。” “不可能没有。就要看他躲到什么时候了。” “哼哼……两个傻瓜。” 台边的看戏的人抱抱了双臂,已经不把两人当作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了。 现在已经耗尽了力气,接下来还有什么后劲跟他们打? 厉均淮平静的看向鬼炼,两个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然后莫名的点点头,对手下吩咐到:“把他带下去。” “承情了,楼境主。” “……” 厉云风闪身跳下高台,在众人的惊诧中迅速点晕红眼的厉云星将他带离比赛场。璇右茫然了一会,耸耸肩捧着自家大人的宝贝铁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上面。 如同一开始的莫名其妙的结束。 众人傻眼了。 第二十章怒?屠杀 “不好玩!我不要看啦!” 璇右还没喘过劲来,就看蓝鸢抱着双臂坐在鬼炼怀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下面已经在上千人的怒吼中开始了双人的最后比赛。 几位掌门无奈的摇摇头,实在为清心人感到可怜。宠就宠了,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不好讨好的主儿。可爱是一回事,但太费心思了,他们自认没那个耐心。 至于掌门身后的人,各种神色皆有了。已经回到看台的厉云风闻言苦笑:“楼少爷,比武可不是为了好玩的。”一个不小心就丢性命的事。 蓝鸢歪过头,大睁着明亮的宝蓝眼睛道:“不好玩为什么还比呢?” 众人头痛的深呼出一口气,不说话了。他们的逻辑是不可能跟楼蓝鸢的有交汇点的。 蓝鸢嘟嘟小嘴,揽上鬼炼的脖子撒娇道:“爹,我要出玩!爹,我们走嘛~” 鬼炼面具下冷峻的脸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宠溺的捏捏儿子翘挺的小鼻头:“乖,今天爹不能离开,宝贝忍一天,好不?” 玢光弯下腰凑到蓝鸢面前:“少爷,要不要我叫厨房做些小点心来?” “不要不要!再吃鸢都要变成小猪了!” 几个鬼众呵呵直笑,脑子直觉的出现蓝鸢吃成小猪后胖滚滚的可爱模样。光是想就让人忍俊不禁啊! 蓝鸢见他们笑自然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小脸生气的一皱脑袋撞进鬼炼怀里,闷闷的吼:“你们讨厌!哼!……鸢要出去玩,不管你们了!”说完就要跳下鬼炼的怀,鬼炼连忙稳住他的身子:“鸢儿,你想去哪里?” “山下的小镇啊,今天有集市诶!”漂亮的宝石眼绽放出眩目的光彩,鬼炼紧紧的抱住他把他的美好隐藏进自己的怀中,半晌才分开一点点:“让鸢儿自己去,爹不放心。” 蓝鸢偏头想了想:“有璇左和璇右陪我啊!我们就去小镇不去别的地方,爹~好啦~鸢不会有事的。保证!”俏皮的眨眨眼以博取同情。 璇右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他没听错吧,少爷要和他们俩单独出去?他楞了一下,被璇左重重的一戳才回过神来,连忙承诺道:“大人,我们陪着少爷,你放心吧。” “我也去吧。”天璇补充说。不过蓝鸢却很不给面子的马上摇头拒绝。开玩笑,他再笨也不至于让天璇陪他出去,天璇会把他看得很紧诶! “楼境主,不如让在下陪楼少爷出去玩一趟吧?这附近在下也很熟的。”厉云风对这场已经被搅和的比赛也是提不起兴趣了,还不如陪蓝鸢这个可爱的小孩出去走走,或许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鬼炼还是不怎么放心,蓝鸢可是他的心头肉,伤了分毫他都会心疼死的。 “开阳,你也去。”他的脑子最灵活,就算出了状况也应该会处理好的。 几个人点点头,蓝鸢高兴的抱住阿爹的脖子猛亲,留下大串的口水印子,看得旁人暴汗不已……居然这样表达自己的高兴,太独特了吧? 鬼炼也不擦擦,给蓝鸢交代这交代那的老半天才放了他们离去。 师晓茵古里古怪道:“楼境主和令郎感情可真好,着实令人羡慕啊。” 她身后的一年轻少女不屑的轻哼,小声嘀咕:“什么男人,切~” 她身边的女子皆面目不认同之色,对一群如此俊伟的男人却这般娇宠一小娃感到不耻。父子感情再好,两个人也不该这般亲昵吧?简直怪异至极。 鬼炼的寒冰瞳闪了闪,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之气,绑着他及地长发的丝带突然断裂,一头银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轻舞了几下又乖逊的垂落。他慢吞吞的转过头,对不断挑衅他的师晓茵飘出两个冰冷死气的字:“过奖。”晃晃脖子,嘴角挑起一抹残忍无情的冰冷笑意,彻底显露出他“地狱鬼皇”的身份。 “师掌门不必羡慕,你不是也有一个漂亮的小外甥女吗?对她好一点也就行了。”玢光冷笑,不再有丝毫暖意,话语中也不见客气二字。 对这些逼他死过一次的人,他不杀光他们已经算仁慈了。不过也是他们,他才能有现在的重生,所以他也不再计较他们以前的恩仇了。但,你不能指望他对他们有好感。 天璇见两位在他之上的大人都放开了手脚露出了本性,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一股令台上众人心惊的死亡之气泛滥而出,他闭上眼调息几次,再睁开时令众人皆倒吸一口气——他的眼瞳居然会变色!而且还是诡异至极的透明白色! 几位掌门不自在的干笑几声,似乎察觉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们竭力引进江湖的新势力,似乎比魔道的那些魔物更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封剑的心脏是狠狠的抽搐了几下,不明白几年前他最看好的楼鬼炼为何会变成这副可怖的模样,连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诡异。这几年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外人谁能知道答案,这群被外面的世界狠狠伤害过的男人,心已经被魔化……蓝鸢,是他们维持人性的最后理由。 师晓茵及她身后的一干女子也不敢再招惹这般真实的清心之人,甚至都在为刚才试图引起他们注意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再说另一边,蓝鸢等人在屹峰门庞大的建筑群里绕圈,走了近半个时辰还不见出口。蓝鸢记忆力差,总是感觉他们在同样的建筑物里转,于是干脆停下来:“云风哥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厉云风笑:“迷路?有我带路怎么可能呢,再过一个院子就是大门了。” “真的吗,阳?”蓝鸢歪头看开阳,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记不住走过的路线但开阳怎么可能也记不住,全印在他脑子里呢。 蓝鸢听到还有一个大院子要走,干脆的赖上璇左:“你抱我啦,这么远,我不要走了。” 璇左高兴还来不及呢,威胁的瞪了一眼想来抢人的开阳,大步先行了。 厉云风对他们这般举动感到实在有趣,就像孩童为自己喜爱的小玩意争风吃醋一般。不过,他们似乎只在意楼蓝鸢,而对屹峰门内各种希奇建筑和珍奇摆饰丝毫不感兴趣,这点太奇怪了。 屹峰门内各处守卫的门人弟子对他们这一路人皆感到好奇。厉云风高高在上的身份就不用说了,璇右的俊,璇左的秀,开阳的精致,蓝鸢的神奇,无一不牢牢的吸引他们的眼球。几个人自己没自觉,反倒是厉云风觉得不自在了。 “站住!” 回廊的对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突然朝他们快步而来。开阳和璇右反射性的挡到璇左身前,将蓝鸢遮得密不透风,厉云风慢了一步,也被人高马大的两人挡在了后面。 待人近了,开阳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低声向璇右道:“是我前生的仇人,你带少爷走。” “不可以!”蓝鸢抢先道:“璇右留下来帮阳,一定要把他们都打趴下哦!”蓝鸢对自家人的了解,知道开阳的武功并不怎么样,他可不想自家人被别人欺负了去。 开阳也不逞强,明白自己单对上那几个人胜算不大,于是点头:“璇左,你们走!厉少主,请你多费心了。” 璇左传音两人小心后便干脆的转身离去,厉云风不动声色的跟在后头,对他们处事的果断之风非常的欣赏。不过……前生的仇人? 蓝鸢趴在璇左肩头对后面调皮的做做鬼脸,对已经走到开阳身前的几个大汉大声威胁:“你们不可以欺负我家阳哦!我会让我爹找你们的!” 几个大汉根本就不甩他,死死的盯着开阳,握紧兵器的手都在渐渐泛白。 待过了拐角厉云风才突然想到:“他们俩没问题吗?那几个人可是北水秋风寨的头几号当家。江湖上出了名的恶徒。” 蓝鸢不甚在意:“放心啦,有璇右在肯定没问题的。他们打不过璇右的。”他如此肯定,却没想到,他们这边没了璇右会怎么样。璇左百试不爽的不详预感这回也照样出现,但他却认为是璇右那边,以为他会受伤怎么的,心头担心却不表现出来。毕竟还是少爷重要,璇右受点伤也无妨大碍的。 “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右他们解决好了我们再出去。” 蓝鸢坚决摇头:“不行,这么大的房子我们还要走一遍,那多麻烦啊。我们先走,阳和璇右打完了会来找我们的啦!快走,快走!驾~!” 蓝鸢在厉云风的协助下坐到了璇左肩上,真马骑不成这假马骑骑也不错。那股高兴劲儿,倒是令璇左左右为难舍不得打断他。 三人没走一会儿便看到了巨大的正门(主要是不用将就腿短的蓝鸢所以速度快了不少。),刚好碰巧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沈倾心快步走过来把三人拦下:“哪?不是开阳和璇右也一起出来了吗,怎么不见人?”她眼睛挺尖的嘛。 蓝鸢见是她,心下更开心了:“他们两个去打架了,沈姐姐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沈倾心闻言咬咬下唇,突然道:“当然要去……他们两个等下会追来吗?” “当然会啦!说好我们要一起去玩的嘛!” “哦~那我们走吧。” 至始至终,沈倾心都没注意厉云风一眼,他可不认为这是有面子的事情。于是便风度翩翩的对美丽的沈倾心作揖,故意道:“这位小姐是?” 沈倾心这才看到这个风度不凡的男子,俏脸一红羞怯怯的低下了头去。但她不开口自我介绍,璇左又不能说话,所以只剩下蓝鸢来回答了:“她是沈姐姐!很会吃哦!”他的意思是很会吃小吃,很厉害的意思,可人家听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两个男人古怪的撇开头,脸微微涨红。沈倾心责怪的瞪了蓝鸢一眼,面露怪异之色。 “哦,原来是沈小姐。久仰大名了,沈庄主近来可好?” “恩。”俏美人娇滴滴的点头,稍退到一旁跟在了璇左的另一侧。 不料璇左却是对她无丝毫好感可言,对她的靠近犹如被恶心的脏物近身,一点不给面子的抬脚就走。沈倾心尴尬的一跺脚,马上抛开另一个俊公子追上前去。厉云风对这样的情况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有趣,据说这沈庄跟清心之境的交情不错嘛,怎么好象他们的人不太合得来?还有这沈倾心,也确实如传言中的貌美如花,只是她拙劣的做作有点令人不敢恭维啊。 也只有蓝鸢,依旧是那般迟钝。骑在璇左肩上乱指挥的同时还不管沈倾心难看的脸色“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脑袋发育完整的两个男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沈倾心为何会那么恰巧的等在门口,那般恰巧的也要下山去玩?更没注意到她一大家小姐,居然只身与别的男人毫不避嫌的一同出行的事实。 走在山路上,璇左不仅一次兴起过要倒回去的念头。看少爷和那个女人谈得那般融洽,他真是有气也没处使。 该死的浪荡女人,居然仗着少爷的支持对他指手画脚!真想一掌劈死她省得她再为害世人! 到最后,烦极了的璇左干脆封闭了六识只留下对他来说最有用的感知力,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他居然没阻止蓝鸢将他的蓝色晶石手环解下来借沈倾心把玩! 他丝毫不知,蓝鸢也无所谓,厉云风更是与他无关了,所以到了热闹的小镇后,几个人都暂时将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沈倾心一直没断过的笑又多了更深一层的含义,没人看得懂。她就跟以前一个月一样,陪着蓝鸢将集市的摊位一个一个看过去,碰到做小吃的也决不放过一家。吃到后来厉云风才彻底明白了蓝鸢之前说沈倾心会吃的原由,他肚子都撑得快炸了,而沈倾心还挺着个平坦的小肚皮吃得津津有味。他就不明白,不也是一样的分量一样的吃吗,为什么会是她一介女流之辈装得多? 受到正在进行中的武林大会的影响,山下集市的规模明显的比平日要大,比肩接踵的令蓝鸢兴奋得不行。 幸好璇左细心带够了银子,不然照蓝鸢这个架势恐怕他们得当在人家的小摊上了。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叫蓝鸢看花了眼,狗熊掰玉米似的拿了这样丢那样,璇左根本不问价格就甩银子,凡是蓝鸢看上眼拿过的一样都没放过。 怪异的是沈倾心,她居然没跟蓝鸢抢东西!一路看过来只是感兴趣的把玩了几下便放手了,一个劲的催促蓝鸢看下一家。最悠闲的厉云风对她的兴趣可是越来越浓厚了,总觉得她好象在等待什么似的。 逛完了集市,沈倾心着急的将蓝鸢拉到小镇外沿的一个小野店中,神神秘秘的跟蓝鸢一阵耳语。饶是两个男人如此高的功力,硬是没听到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璇左,我们去雷城好不好?沈姐姐说那里有种叫雪莲羹的东西很好吃,我们去买一点回来给爹他们吃。好不好~好嘛~不远的。”反正又不用他走路,再远都不成问题。 “雷城?快马奔驰的话一个来回都得夜里去了。楼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别走那么远了吧,你父亲会担心的。” 璇左听厉云风说的话,立刻摇头。大人是不会允许他把少爷带离他身边那么远的。若少爷想吃,他们会亲自去帮他买回来或者大会结束后再带他去就是了。 沈倾心怨恨的瞪了厉云风一眼,解释到:“雷城的小吃很出名的。我们不是还要在山上呆好几天嘛,我们想去多带点回来后面几天用的。” 璇左不悦:“沈小姐,这个是要我们大人同意才行的。所以请你别再说了。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厉云风不知道璇左对沈倾心说了什么,只见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然后生气的撇开头不说话了。 蓝鸢:“那、那我们就不去了。璇左,我们再玩一会儿回去嘛,好不好~?”他是清心那个善解人意又乖巧的少爷,璇左摆明了不去他也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免得他为难。阿爹可能会不高兴他走那么远的。 “小二……小二呢?快上茶!” 厉云风把剑搁到木桌上,逛了这么大半天早渴得不行了,他好心道:“沈小姐,你这么一个人出来你家人不担心吗?” 对这个破坏了她计划的男人,沈倾心丝毫好感都不留了,遂不客气道:“我跟清心之境的人出来,他们才不担心呢!” “恩,那倒也是,清心人的功夫个个了得,有他们做护卫确实不用担心。璇左兄说呢?” 被问到的男人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吭声。 “诶,我说璇左你怎么老是这样,别人问你话从来不好好的答,太过分了吧?!” 璇左冷然:“与你无关。” 沈倾心怒气陡然上扬,就是璇左和璇右,两个人一直都合起伙来给她难堪!她哪里得罪过他们了?做什么从头至尾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愤怒的女人“噌”的站起来,刚要吼出口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灼热的温度从肩上淋下。她撇头一看,小二正张大嘴看着她,一脸的惧怕之情。 蓝鸢被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问被滚烫的茶水淋了个满身的沈倾心要不要紧。 一下子,场面变得混乱。掌柜的从柜台连滚带趴的跑出来,拼命的道歉并大声斥责小二。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茶客对狼狈的沈倾心指指点点,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啊~~~!!!”沈倾心后知后觉的尖叫并拼命拉扯滚烫的衣杉,她那段洁白细长的脖子瞬间红得不正常。 “啊!镇中!镇中有家药铺有卖烫伤膏的,这位小姐,小的这就去给你买!”说完拔腿就往外面跑,厉云风赶紧拉住他:“我快,我去!”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快跑出了茶铺。 蓝鸢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顿时慌了手脚。璇左一边安抚他自己也在为难,他讨厌这个女人是不错,可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反倒在她的陪伴下少爷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不错。但他是男人,他怎么帮这个时候的沈倾心啊?难道要他扒她衣服不成? 一旁的茶客见如此美貌的女子被烫成这样,怜她到:“后面小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沁凉的,这位公子不妨用那溪水帮这小姐减轻点痛苦。” 掌柜的闻言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你快带几位客倌去取溪水!你们放心去吧,那位少侠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听到能帮沈倾心减少点痛苦,璇左立刻点头,抱上蓝鸢和沈倾心快速跟上小二奔入茶铺后的小树林里。 “沈小姐,你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璇左想她一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子,啥时候碰到过这种事情,肯定非常的痛苦。果不其然,沈倾心哭着吼道:“你当然没事了!都怪你!都怪你!呜~~~” 几个人很快找到那条小溪,璇左不假思索的将蓝鸢放下地,拉过沈倾心蹲到溪边,撕碎了衣襟下摆沾湿了敷到沈倾心潮红的脖子上。 蓝鸢小心翼翼的跟小二站在两人身后,看沈倾心皱在一起的脸渐渐舒展开来才放下心了。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璇左突然转过身来狠狠的看向他,同时一道黑影快速掠过他的头顶在那一瞬间击中璇左的头部,璇左倒飞了一步坐到水中。蓝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耳朵里面已经听到璇左的传音向他大喊:“少爷小心!”,眼睛里面看到的则是殷红的血液从璇左的发间流下来瞬间染红了他白净的脸。 “璇——”一只大手粗暴的掐住蓝鸢的脖子,将他向后扯带进了一个陌生的怀中。 “不准动!否则我就杀了他!”一只冰冷的匕首抵上蓝鸢的脖子,挟住蓝鸢的大汉自以为拿到了护身符,却不料璇左已经不听警告的向他做出了攻击。一道寒光闪过,大汉的脑袋立即与身体分了家,璇左紧跟在他的御剑之后射向蓝鸢。只要蓝鸢在他这边,不管是什么状况他都不担心了。可没想到,就在他快碰到蓝鸢之时,一旁传来沈倾心撕心裂肺的尖叫!他侧眼看去,却是沈倾心被另一个大汉挟住,脖子上同样架了一把剑。 就是这一眼的差别,蓝鸢又落入了另一个蒙面人的手中! 那人五指上全是钢套,锋利的指尖因用力过猛而深深扎入蓝鸢的皮肉中,阴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璇左。璇左倒吸一口气,脚尖点地瞬间停下:“不要伤害他!” 那人冷哼的紧了紧手,冰冷的金属又陷入几分,五指的地方划下五道血流。蓝鸢闷哼,痛得闭上了眼,苍白的小脸因呼吸不顺而泛红。 “不要伤他?那大爷我的性命可要不保了。哼哼~”那人用另一只手中的大砍刀贴上蓝鸢的脸,阴毒的眼死死盯着璇左的同时又状似温柔的用刀慢慢摩擦蓝鸢,璇左紧张的握了握双拳,那刀便立刻往蓝鸢脸上一侧,留下一条滴血的伤口。 他们周围不断有黑衣人现身,一个个全带着身阴邪之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士。璇左已经错过了救回蓝鸢的唯一机会,现在眼见他的少爷在对方手里想要抢回已是非常困难。那人显然就是这群匪徒的首领而且看样子并不打算跟璇左谈判。 蓝鸢睁开眼,艰涩的对璇左微笑似乎叫他别担心,但原本就孱弱的他怎经受得住这等伤害,还来不及发出一个音节便痛晕了过去。 漂浮在璇左身边的御剑剧烈的颤动了几下,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就那么楞楞的接住了被对面大汉丢过来的沈倾心。 “你伤了他,我要让你付出代价,你们……唔!”突然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沈倾心贴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放开来,金属的剑柄露在外面,后背里感觉到了液体的滑落。 他看向沈倾心,刚才还花容失色的女人这会儿已经毒蛇般的盯着他了。 “啪!”沈倾心甩手给他一个巴掌:“谁准你这么看着我的!死哑巴!” 璇左心念一动,周围的匪徒立即飞扑向沈倾心,险险的救了她的命却仍旧让她受了伤:一道血痕斜跨了她整张脸。 “啊!!!!!!!!!”她破相了! 璇左抓下空中的御剑以袖拭去上面的血渍,浑身的死气毫无遮掩的冲向匪徒的首领。沈倾心惧怕的退到那人身后,嘴里难听的诅咒珠串般的倾泄而出,再配上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活像个母夜叉。 “杀了他!”那人下达格杀令,一手搂着蓝鸢一手提着沈倾心,快速离开。 “站住!” 璇左拔身追去,因用力过猛沈倾心插在他胸口的匕首被逼而出,顿时血花飞溅。三十六个蒙面人齐齐向他攻击将他给拦下,璇左完全无视向他而来的各种兵器,眼里只有逐渐远离的蓝鸢。 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只身带少爷来树林溪边这种气流凌乱的地方的!他不该放松警惕而让少爷涉入险境的!他不该啊! 寒气四溢的御剑乱舞在群匪中,璇左红了眼,一把抓住砍在他身上的剑,内力急涌而出顺着剑身震断了蒙面人的手臂。他一挺,硬将剑柄捅穿了蒙面人的胸膛,另一手作鹰爪状掐住他的脖子,双手朝两边用力硬生生的扯断了蒙面人的身体。 同伴的惨死令其他蒙面人一窒,璇左点住身上伤口的穴道,丢开被他撕下的一段血肉擦擦眼:“你们,都得下地狱。”他眼见蓝鸢已经被带走,明白想要追上去就必须得杀光眼前这三十六人,什么仁慈与道义,都见鬼去吧! 没有人知道,璇左前生到底是谁,但光看他杀人手段的残忍,便晓得他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三十五个匪徒渐渐心寒,璇左只攻不守不要命的攻击让他们明白,他们这次是碰上难啃的硬骨头了。 御剑的速度对他们来说实在快得惊人,鲜少有几个人能在它之下保持完整,一时间残肢断臂横飞。但相比起璇左操控的御剑,他本身则要弱得多。在三十五个匪徒只剩下十来个之时,他已经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了。 匪徒中的二首领毫不掩饰对他的赞扬:“你,非常厉害……不过,你必须得死。上!” “璇左兄!” 厉云风飞射而来,二话不说也加入战局。原本璇左的必死局出现了转机,有厉云风在周围护卫,璇左便一心操控他的御剑。虽然内力消耗和自身的伤让御剑的速度明显下降,但精确了不少的准头依旧不断给匪徒造成死伤。 这些人又怎是两人联手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厉云风止住身上几处涌血的伤口,刚要帮助璇左,却见他囫囵吞下一颗血红的药丸,走到一具尸体前将他抓到手中——撕成两半? 厉云风惊喊:“璇左兄!住手!” 璇左迟缓的转过头来,双目血红不断流下鲜艳的液体,目光涣散没有焦点。整个就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娃娃。 “他们已经死了,璇左兄何必……”凌虐尸体。 璇左低下头,呆滞的看着手中只剩下半边胸腔及头部的尸体,突然发狂的狂奔而去。厉云风赶紧跟上他,不多时便惊奇的发现他是往山上而去。 一路上撞见了无数路人,可他们依旧什么都不管的直往山上狂奔。厉云风跑到一半骤然发现,楼蓝鸢和沈倾心不见了,难道他们…… 这可不得了了! 奔直屹峰山门,他们遇到了阻拦,厉云风本想解释然后叫他们让路,可还没等他开口璇左已经无视阻拦的冲了进去。这下可好,“遇敌”的警报被快速传遍了整个山门。 各处蜂拥而来的屹峰门弟子以及各路江湖人士令厉云风感到大事不妙,他们可不是真正的敌人! “云风!你在做什么?” 糟,连爹他们都被惊动了! 厉云风可不敢再跟着璇左冲了,老老实实的回到厉均淮及一干掌门大人的身边。看他们到得如此整齐,敢情是在一起商议武林大事? 拖着半边尸体浑身鲜血淋漓的男人依旧不管的朝里冲,幸好厉云风及时告诉众人他的身份,否则不用几位掌门出手他便会被其他江湖能人给分尸。 清心之境暂住的小院就在建筑群的中部边缘,璇左毫不犹豫的找到地方直接从天而降。 鬼炼众人皆在院中等待蓝鸢璇左两人的归来,没想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血人”! 除鬼炼和玢光之外的六人瞬间将璇左围住,还没待他们认出来人,璇左便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璇左!”众人惊道。 鬼炼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天璇走到璇左身前,沉默不语的盯着他。 璇右连忙跑过去:“左,你怎么了?!”还没碰到璇左,他却诡异的突然倒飞出去,强大的力道撞上屋墙,他们住的房子脆弱的坍塌了一角。 几个人浑身一颤,没去管屋瓦中的璇右,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璇左。一股寒气蔓延开来,巨大的压迫感出自鬼炼的身上,经过其他几人的加成笼罩在整个小院周围,让闻声而来的众人寸步而不能入。 鬼炼慢慢摘下脸上的黑晶面具,露出他那张天人共愤的脸,璇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体不可抑制颤抖起来,原本抓在他手中的半边尸体也落到了地上。 “少?爷?在?哪?里。”鬼炼一字一顿道。 “少爷、少爷被人……掳走了。” 传音刚落,璇左便被鬼炼御气提到空中,像甩破布娃娃一般被甩了出去。被璇右砸倒了一角的房子这次全塌了。玢光等人一瞬间没了呼吸,木然的看两璇卫吐血的飞出废墟扑到鬼炼面前再次跪下。 璇左丝毫感觉不到他被撞断的手臂传来的巨痛,补充到:“是沈倾心。” 鬼炼点点头:“玢光,带人。” 玢光,天璇,开阳,阳卫,五人默不吭声的瞬间消失原地。 璇卫两人不敢起身,越来越重的压迫感令他们心惊,膝下的土地愈渐颤动,他们明白:大人真的发怒了。 果不其然,周围的房屋建筑围墙亭台,一个接一个的莫名倒塌。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没有了小院建筑的阻隔他们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但那强大的压迫力依旧让他们无法接近存步。几位掌门心惊鬼炼的恐怖实力,却毫不示弱的走进他的压力范围内。 他们已经听厉云星讲了一些,可中间最重要的那一段却是不知,对清心之境现在的这种状况满头雾水,自然也是无法插手。 “魔宫三十六煞!”师晓茵认出那半具尸体的身份。 被璇左扯来扯去那尸体脸上的布早已脱落,露出一张相貌极端丑陋的脸。 怎么魔宫强力打手的尸体会在清心人的手上?几个掌门的脸色逐渐凝重了。 几道破空声传来,玢光等人又回来了。他一手一个将两个人甩到鬼炼身前,天璇等人浑身血迹斑斑的跟在其后。 趴地上的沈一剑被无形的力道提到空中,脖子上感觉被人狠狠掐住了令他喘不过气来。 “沈倾心,去了哪里。”鬼炼道。 “我、我不知道。咳咳,放开、放开我!” 鬼炼眼睛一眯,他的玉雕小剑出现在他身边,包括璇左在内的鬼众飞剑也跟着现身。 “沈倾心,去了哪里。”玢光淡淡的继续问。 “我不——!”后面的话还没出口,沈一剑突然瞪大了眼。众目之下,他被鬼众的御剑分尸成碎块。 外面一阵骚动,几位掌门不料清心人处事如此狠辣,了空方丈闭上了眼捏起了佛珠。 封剑喝到:“楼小子,你在做什么!” 鬼炼不甩他,天璇一把抓下自己的飞剑蹲到王宋身边,剑锋划过他的老脸,撩下一层均匀的皮肉:“沈倾心,在哪里。” 王宋痛得差点昏死过去,强撑着回到:“小姐行事,我们、我们怎能过问。” “是吗,”开阳将那半边尸体抓到王宋眼前,诡笑:“那么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见过。前几天在小姐房里。” “那么,你就该死。”开阳抓过天璇的手往王宋脖子上一抹,锋利的飞剑不费摧灰之力的将王宋的脑袋卸下。 外面又是一阵骚动,开阳反手将尸体朝人群中甩去,瞬间移到师晓茵面前:“师掌门刚才说什么‘魔宫三十六煞’,在哪儿?” “牛氓山地穴。” 鬼炼眼睛一眯:“玢光,通知天枢和天权。”〖Cissy〗 第二十一章小屠杀 凡是脑子有点智慧的人都相信,朝廷要想向全国传达什么信息,速度绝对比不上江湖传达信息的速度的二分之一。 这不,才转眼间的功夫,几乎整个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都聚集到了这个被毁的小院周围。 敢在武林大会期间闹事,他们都想瞧瞧到底是谁有如此大胆。 无缘无故就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残杀,再怎么有理也说不过去吧?于是乎,众人看戏的眼神中又搀杂了大量幸灾乐祸的成分在当中。 就在众人等待中间那些江湖大佬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时,人群中突然摔出一个屹峰门弟子。只见他慌张的连滚带爬的跪到廖天岭面前,结结巴巴道:“掌门!掌门不好了!刚才有几个突然闯到‘喜客居’将住在里面的沈庄人杀得干干净净,沈庄的二少爷和管事都被他们给掳走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怪不得,五个人出动去抓回两个毫发无伤的人,怎么会浑身血迹斑斑像跟人大战几百回合似的。 几个掌门的眼神瞬间发生质的改变,廖峰更是对鬼炼等人露出了不友善的神情。 这无疑于是拆他的台! 鬼炼等人依旧是“无动于衷”,一个个死人般的站在场中。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等……哎……”了空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楼境主,就算沈庄与你爱子的被劫有干系,你也不该这般赶尽杀绝啊。实在太不该了。”鲜少说话的于骞和也忍不住出声。 璇左在璇右的帮助下稍微清理了一下伤口,听到两个人这么说,御剑脱体而出飞射向两人。 在其他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速了,可在众掌门眼里,这还不够。 两股力同时制住璇左的飞剑,鬼炼向后淡声:“收回去。”向于骞和点点头,“得罪了。”外放的内力自如而从容的收回,没有了牵制力,于骞和已经发出的气劲扑泄溢开。一股强劲的风吹得众人乍舌不已。 这江湖中的“皇族”与他们这些“平民”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与骞和身后几人齐刷刷的向前,被他一挡又全部恨恨的退回去。他们可不像清心之境的人那样不讲规矩,这种大场合除非是掌门同意,否则他们是不能吭声也不能有多余动作的。当然,这是指通常情况。 “楼境主,今天你这事是处理得过分了些,当着这么多武林好汉的面,若是没有一个服众的解释,怕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想保你也难。所以——” “所以呢?”玢光从天而降毫不客气的打断廖天岭的话:“我们不需要给你们解释。任何人。” 他站到鬼炼侧后一步,用清心的频率传音鬼炼:“大人,消息已经传出,天枢和天权会在明天傍晚赶到牛氓山。” 鬼众眼睛一眯,迫不及待的即刻就要动身。 牛氓山距离屹峰山少说也有疾行一天的距离,再加上他们赶到后要勘探地形和稍作休息,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虽然鬼炼确定对方的目标一定是他,儿子只是他们引他去的一个人质,绝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但只要一想到宝贝儿子在对方手里会遭受到的可能的伤害,他的心就像刀割一般难受。 璇左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蓝鸢已经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害了。 现在,鬼众的心神都处在极度紧绷和克制的边缘,他们的掌心肉怀中宝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害怕流泪,他们恨不得立刻就飞到他身边! 可是,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不识趣。 青莲道观的尘莲道长不客气道:“楼管家,既然你换了一个身份,那么就要谨守你现在这个身份的规矩。难道你失忆过吗,连在家主说话中下人不能打岔的道理都忘了?”语气之不客气,令周围一干江湖中人大呼快意,令几位掌门和亲信大呼不妙,也令鬼炼动了怒。 玢光鬼魅的突然出现在尘莲面前,脸暧昧的凑近到连呼吸都不顺畅:“想不到,道长居然对这下人之道了解得那么清楚,亲自实践过吗?” 话音落,尘莲的脸色“刷”的铁青,玢光的话揭开了他过去那见不得人的丑陋伤疤。虽然玢光说得轻巧,但听在他和其他有把柄落在玢光手里的掌门耳里,无疑于是一句重重的警告:他们这些江湖中的帝王皇族,在过去也就是朝廷养的会咬人的狗而已。 鬼炼无视他们的难堪,一字一句不容反抗的道:“魔宫换沈庄,怎样。”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清心之境的人集体消失——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其实也没什么可商量的。 牛氓山地穴,地牢—— 若鬼炼在平时跟蓝鸢的感应也够强的话,他决不会浪费时间在屹峰山上拖沓(虽然他是怒急了就近先把被沈倾心牵连的沈庄解决掉)。 若他能感应到蓝鸢现在的状况,他会疯的。 蒙面人带着沈倾心和蓝鸢一路抄近道钻魔宫在各地间挖掘的捷径,竟然在大半日内就回到了牛氓山。 沈倾心发狂的指使蒙面人将蓝鸢扔进了魔宫水牢,却震惊的发现水中的各种毒虫非但没有令蓝鸢痛不欲生,反而还齐刷刷全被毒死。无奈之下,蓝鸢又被带进了地牢。 在刑房昏暗的油灯下,其他牢房关押的各类怪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倾心一行人。看她尖叫着让人将一个小少年绑到刑柱上,一个个都露出了舒心的怪笑。 蒙面人现在已经不蒙面了,他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不管搁在江湖的哪儿都不会没人认识,正是魔宫宫主苍樱手下头号对外打手刁十一。 “给我绑紧点!没吃饭哪你们!”沈倾心一鞭子打在地上“啪”的一声响,几个小喽罗浑身一颤连忙丢开那最后一点的怜悯,粗硬的麻绳将昏迷的蓝鸢牢牢的绑在十子木架上。 还是他们的命要紧,这小少年会怎么样他们可顾不到。 沈倾心身后一年轻男子突然“呵呵”直笑,手指沾过一点沈倾心脸上的血放进嘴里吮净:“心儿,你不用这么着急。反正现在他都归你了,随你怎么处置都行的。” “随我怎么处置!”沈倾心一鞭子甩到石壁上弄出一声巨响,刁十一皱着眉走到另一边。她歇斯底里的尖嚎:“我的脸!都是他,我的脸毁了!都是这个小子!我当然要处置他!” 年轻男子拍拍她的血迹斑斑的破脸,温柔的对她笑。 沈倾心突然扔掉手里的鞭子一把抱住男子:“樱,樱!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要我吗?” 苍樱:“要,当然要。我不是已经要过你了吗?你是我苍樱的女人,我怎么会不要你?” 沈倾心痴痴的笑,突然转过身来扑到刑架前对昏迷的蓝鸢甩手就是一耳光:“都是你!我的荣耀,都是你毁的!楼蓝鸢,我要让你身不如死!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爹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主人,要不要把他弄醒?”刁十一残忍的问苍樱。 “哦,弄醒他让他活受罪?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是,心儿宝贝你别把他弄死了,我还要留着他把他养大了拿来炼药呢。”苍樱娇媚的一笑,悠闲的靠在一边准备欣赏下面的好戏。 虽然楼蓝鸢只有十三四岁,但那又关他什么事呢?谁叫他是楼鬼炼的儿子。 刁十一领命,在沈倾心期待的目光中一把撕碎了蓝鸢的上衣,露出他一身洁白如玉色般温润的娇嫩肌肤。沈倾心红了眼一手抓过去,没想刁十一却拦下了她:“等一下,沈小姐。” 他从旁边的刑具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熟练的扎进蓝鸢光洁的腋下。蓝鸢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眼白迅速泛红,张大的嘴艰难的发出几个痛苦的音节。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那里!” “对对!使劲扎!” “还有一边!还有一边!快快!再来一下!” 囚房的周围传来其他囚犯狂热的呼喊声。他们都是刁十一手下的幸存者,非常明白在刚才那一手下到底痛不欲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只可惜刁十一并没有如他们的愿,若他再扎另一边,他恐怕就没得玩了。这个小子太弱,他会活活痛死的。 实际上,蓝鸢真的很痛,但他不想死,他还想要再见到他的阿爹。他拼命的睁大无神的双眼,不管他看到的是否只是一片花白。他张大嘴,努力的想要多吸进一丝冰凉的空气。因为痛,唾液被刺激得加速分泌,沿着嘴角滑下。 尽管这样,很幸运的是他不再感受到另一种痛——沈倾心破坏性的在他胸前抓出的五道血痕。 “沈、沈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脸在流血!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下贱的凡人!”沈倾心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蓝鸢胸前的血化作五掌印被留在了他脸上。 蓝鸢无辜的睁着眼,强忍着痛道:“沈姐姐,小鸢,小鸢哪里做,做错了吗?”为什么要打他?他一直都很乖啊!他一直都很努力的做乖小孩啊! “错了错了!你全部都做错了!我不准你用你这双妖瞳看着我!我不准!”沈倾心发狂的尖叫,脸上片刻未停的刺痛提醒她要毁了楼蓝鸢! 她最恨的,便是他这双比她见过的任何宝物都要美丽璀璨的眼睛! 她弯曲两指,欲抠去这两颗宝石,没料却又是刁十一拦下了她:“我们刑房的规矩,眼睛要留到最后,沈小姐。” 蓝鸢听不懂他们的话,却直觉会危险。完全让他反应不来的状况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非常害怕。他尽量的缩紧身体,不管手腕和脚腕被粗麻绳磨得有多痛。他小声的在心里叫着鬼炼:爹,鸢儿怕……你在哪里,爹,鸢儿好害怕,好痛…… 正在牛氓山内穿行寻找地穴入口的鬼炼突然一窒,脑海里清清楚楚的“看到”蓝鸢浑身鲜血淋漓的被绑在十字木架上,那句痛苦的呢喃也传到他耳中。 鬼炼气息一乱从空中摔落,自白天比武就一直挂在他耳垂上的小妖也突然僵直的脱落,掉在地上现出了它庞大的原形。 “大人!”鬼众倒飞回来。 一人一蛇呆滞了片刻,突然仰天长啸! 鬼众大惊,连忙落到地上抱守心神稳住身形。周围的大地都在他们的吼声中动荡,无数飞鸟惊恐的逃出林子,山间的野兽躁动不安的狂奔乱突,一时间整个牛氓山暴动了。 “地狱鬼众,铲?平?它!”鬼炼盛怒,心中无边的黑暗吞灭了那一点光明——彻底魔化。 无声无息的,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树木皆轰然倒地。 地底的苍樱突然睁大懒洋洋的双眼,暴射出无比精光:“他来了!” “来了?他真的来了?!”沈倾心不可置信:“哈哈哈哈,他真的来了!我要杀了他!樱,你答应我的,让我亲手杀了他!”对!有错的还有那个男人! 他从不看她一眼,从不跟她说一句话,从来都当她不存在!他也该死! “心儿,别把这个小家伙玩死咯。十一,我们先上去了。” 苍樱带走了刁十一,沈倾心没人看管便放开了胆。蓝鸢害怕的看她逼近自己,她手里的匕首让他感到恐惧。 他讨厌铁制的兵器,他没告诉任何人原因:他一靠近铁制的兵器,他的胸口就会剧烈的疼! “怎么,你在颤抖呢?害怕了吗?”沈倾心用刀锋刮刮他的脸:“你怎么会知道害怕呢,你这个被那么多男人保护起来的王子,你怎么会知道!我告诉你,你不会知道!”沈倾心用刀尖抵在他脸上,一点点摁下去,往下划:“别担心,姐姐来教你……什么叫做害怕。来,认真的跟姐姐学哦,是这样……” 蓝鸢的眸子因为害怕而缩紧,他不要哭的,可是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胸口的痛,腋下的痛,脖子上的痛,现在再加上脸上的痛……他要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沈姐姐要这样对他?鸢是乖小孩啊,有错鸢都会改的!不要再伤害他了,他要承受不住了……爹看到他这样会很伤心的。 鸢儿真的要支持不住了,爹,救我…… 沈倾心用匕首沾了蓝鸢的血混着他的眼泪发狂的涂红了蓝鸢的整张脸,她已经疯了。 鬼炼等人已经不去费心思寻找地穴入口了,加上赶来的天枢天权及四鬼卫,十四个人一条蛇疯狂的摧毁山上一切可摧毁的事物。 不到盏茶功夫,原本就不算多的植被被他们清除得干干净净,整个牛氓山就剩下了光秃秃无所遁行的山体。接下来,他们又开始把目标对准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内力体力不要银子似的狂泄而出。 地穴内的人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上面的动作,苍樱的一干心腹下属竭力阻止苍樱出去直接对敌。 鬼炼等人强悍的势力实在让他们心中打鼓,连苍樱的四大金刚八大罗刹十六长老都不敢夸口自己能稳赢上面的任何一个人。若要实现计划,只有利用他们魔宫地穴复杂的结构和无所不在的机关。 虽然依魔宫在黑道中龙头老大的身份要这么对付十来个人是件十分丢脸的事,但他们是黑道不是吗,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 “主人!他们找到入口了!” 魔宫巨大的宫殿上聚集了他们所有的核心人物,苍樱高坐在皇座上摆摆手:“干掉楼鬼炼身边的小喽罗,只放他一个人进来。” 骄傲的苍樱始终不肯承认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那个楼小子已经不是他所能估量的了,他有奇遇,他已是武林黑白两道中的第一高手,楼鬼炼算什么。 只要!只要他得到了楼鬼炼的一身血液,他就真的可以天下无敌了! 抗毒人的血液啊,那是怎样的人间至宝,马上,他就可以得到了! “你们!都听好了,今天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我培养你们至今,终于全部派上了用场。魔鬼们!让世人看看你们的厉害吧!” 浑然不知已经掉进陷阱的鬼众在小妖的带领下直直的往里突,不管地穴被魔宫人造得有多复杂,他们总能在迷宫般的网路中寻找到正确的那一条,暗处潜藏的人见无法分散他们,于是便暗器机关都对准了鬼众等人,最前头的鬼炼反而被他们给落下了。 一人一蛇旁若无人的往里冲,丝毫不管身后的鬼众正在遭受空前的袭击。 跟蓝鸢的感应越来越弱使他们几乎丧失理智。奈何庞大的地宫就是不如他们的愿,越往里越是巨大,好象整个座山都被他们掏空似的。 一想到蓝鸢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副鲜血淋漓的模样,鬼炼恨不得震塌这整座山将所有人都埋在下面! 没有人!他绝不允许这个世上的任何人在伤了他的儿子后还能完整!解肢碎尸,这都还不够! 小妖的巨大蛇尾往前面挡住他们的石门一扫,鬼炼一拳击出,石门轰然倒地。一人一蛇冲进去,就那么突突的撞进了魔宫的主宫殿。 “啧啧,速度不错嘛。不过,只有你们,呃~只有你一个人吗?”苍樱看到巨大的小妖,突然两眼放光露出贪婪的神色。 蛇神!他敢肯定这一定是蛇神!天哪,连上苍也怜他,居然给他送来了恰好符合他身份的魔兽宠物! 鬼炼无视殿中对他虎视眈眈的一干黑道妖魔鬼怪,走过去:“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苍樱自皇座上站起,居高临下的看鬼炼:“你怎么不先问问,我为什么要抓他?你问啊!” 鬼炼不语,冷冷的盯着他。 殿上其他众人皆伸长了耳朵。他们早在他们宫主做这个计划时就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算算时间,也就是在楼鬼炼消失时他们宫主出现在了江湖的黑道中,用各种手段聚揽仆人下属,抢占了牛氓山地穴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不问?”苍樱诡异的突然仰天大笑:“你果然还是那个冷血无情只对自己儿子有人性的地狱鬼皇!不过,就算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楼鬼炼,我要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苍樱突然撕碎他的长袍下摆拉起他的两条裤腿:“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要吃你血肉啃你筋骨的原因!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鬼炼依旧不为所动,冷冷的盯着他。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不敢相信,他们那武功高深莫测如魔神般的宫主,双腿居然是木肢! 苍樱非常不满意鬼炼的反应,他接着道:“难道你忘了,八年前我恳求你收我为徒,你非但没收,还废了我的双腿!楼鬼炼,现在,你后悔了吗。当年那个你连瞧都瞧不上眼的可怜小子,如今站在你头上,主宰你的生死!你后悔了吗?哈哈哈哈……你后悔都迟了!”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在八年前恳求鬼炼收他为徒。两个人都是被通缉的身份,可鬼炼一步一行走得从容不迫,而他却是钻地入洞逃得狼狈不堪。但试想鬼炼是何等人,怎肯收你一心术不正又为人奸邪的陌路小子为徒?何况那时他才十四岁,一门心思都放在与他相依为命的儿子身上。 苍樱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把目标放到了蓝鸢身上,妄想伤害蓝鸢逼迫鬼炼答应他。鬼炼只是斩断他的双腿没要他的命,已经是他难得的仁慈了……却不料,这仁慈到最后来还是伤害了蓝鸢。 “真是痴人说梦!无知的小子。” 鬼炼身后突然排开十来个人,一脸从容面不改色的在魔宫人面前拔出身上钉的暗器箭头什么的,个个浑身都血迹般般,看来外面的路也确实不那么好走。 苍樱的笑脸僵住了,魔宫人也变色了。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外面他们的人已经被全部清除了!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对他们的实力估算错误,但差距都不该如此大啊! 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鬼众都在蓝鸢的逼迫下养成了一个要不得的习惯;随身携带几只举毒虫蛊。十几个人的全放出来,外面的人想不清除都难。 十几个人消灭近千人的埋伏与堵截,这是个什么概念,也难怪魔宫人会变色了。 这对鬼炼来说没有什么差别,他只想要回他的儿子:“把他,还给我。” “哈!你还想着你那个破布娃娃?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不过,让你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也算让你死得瞑目了。恩~这样你的血质或许会更好。十一,带人!”苍樱看鬼炼的眼神纯粹就是吸血鬼见到一顿丰盛大餐的眼神。 鬼众真恨不得立刻就屠杀了眼前这百来号人。他说什么?居然说他们的少爷是破布娃娃?! 怒到极至,他们悬浮在外的飞剑剑身都在颤抖。 沈倾心已经在蓝鸢脸上身上割了三十三刀,从上而下的血流已经将蓝鸢彻底染成一个血人,巨痛终于赶在可能出现的光明希望之前将蓝鸢折磨得昏死过去。 沈倾心怎么弄他都不醒,正在想怎么让他在昏迷中饱尝最大的痛苦时,刁十一下来拿人了。 “你把他弄死了?!” “还没呢,只是痛晕了而已。”她得意的娇笑,似乎为她的成果感到骄傲。 刁十一松了口气,在沈倾心不解的眼神中开始解绳子。 “你干什么?!樱说了他是我的玩具!” 刁十一将手脚都挣扎得鲜血淋漓的蓝鸢抱进怀里,正要走却不料沈倾心突然冲上来把他抢了过去,死死的掐在手里不肯松手。刁十一皱眉,实在对这个女人感到不耐。 “主人叫我把他带上去,让他爹再见他最后一眼!” “他已经进来了?他还想见他儿子?哈哈,我要去!我要去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走!我们快上去!” 发狂的沈倾心抱着毫无重量的蓝鸢一点都不觉吃力,刁十一不怎么愉快的跟在她后头。 若不是主人要利用这个女人对付楼鬼炼,他早就一刀劈死了她!清心之境对这个女人已经算非常不错了,可她居然在主人第一次找上她的时候就献上了她的身体,反而巴上来说求之不得! 人面蛇心的女人,就算他是黑道人物也不屑。 沈倾心熟门熟路的找到大殿,她从苍樱背后的密道中走出,一眼就看见了下面的清心人还有……楼鬼炼。 苍樱俯过身亲亲她脸上的伤口,一把扯掉盖在蓝鸢身上的斗篷,然后满意的看到那几人瞬间石化。 怎么,心疼了吗?这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回礼呢! 沈倾心慢慢的向前走,靠近下面的那些石人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嘿嘿,想不到吧,你们的怀中之宝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破布娃娃,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实际上也没对她怎么样过嘛~)这是你们的报应! 鬼炼鬼众的脑袋空白了,整个心被劈成了碎片全印上了蓝鸢现在的模样:他们的怀中之宝……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被浸泡了红色染料四肢耷拉毫无生气的躺在女人怀里。 他们现在的模样,完全是任人宰割,整个魔宫都得意的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鬼炼瞬间消失原地,苍樱脸色一变刚要启动,无数剑影劈天盖地的笼罩住他!他双臂化剑堪堪挡住极速向他穿刺的飞剑,就在他以为要开打之时,飞剑阵又迅速撤离,然后转了个向将毫无还手之力的沈倾心团团围住。 一时间,沈倾心站立的位置尖嚎声不断,血雾漫洒,肉块横飞! 只是眨眼间,她从人间彻底消失,只剩下那一堆的肉沫而已。 苍樱看过去,那个破布娃娃果然回到了鬼炼怀里!他怒极而笑,大喝:“绞灭他们!” 鬼众将鬼炼围了个圈,防守密不透风的同时攻击异常犀利。小妖在外围不断给对方造成巨大压力。高台上,苍樱被一把玉雕小剑缠住,速度极快的一攻一守竟也短时间内不能奈对方何。 鬼炼站在中央,小心翼翼的抱着蓝鸢,呆呆的给他擦脸。 “鸢儿,鸢儿,是爹啊。爹来救你了……鸢儿,爹来迟了,别生气好不好?”沉睡的娃娃丝毫不动。 鬼炼摘下面具,亲他吻他舔去他脸上的血迹,娃娃依旧是紧闭着双眼。鬼炼哀伤抱紧他,在他唇边摩挲。 鸢儿,不要不理爹好吗,爹知道错了……爹以后绝不会再离开鸢儿的身边了,好不好。乖儿,睁开眼看看爹…… 一滴血泪无声无息的划过鬼炼雕刻的脸,沁入蓝鸢的羽睫中,再从他的眼角滑落。 爹,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爹,鸢儿好怕。 明明蓝鸢还生死未知的昏迷中,可鬼炼却分明的听到了他的话。他感激的亲亲他的唇,激动的说:“好好,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鸢儿别怕,爹会保护你的。我们走得远远的!” 激烈的打斗中,魔宫的人被鬼众杀得失去了理智,而鬼众根本就是没有了神智。杀戮,只是在那一眼看到蓝鸢后留下的本能。除了被小妖缠住的苍樱,没人发现有两个人消失了。 消失得彻彻底底。 两盏茶后,除了僵尸一般立在大殿中央的鬼众十三人,只剩下满殿乱舞的飞剑。 地上,是铺了厚厚一层的残肢断体。 玢光无神的双眼转动了几下,停止了杀戮他的神智终于一点点回笼。 “大人和少爷……呢?” 天枢看看周围,下意识的回答:“不见了。” 天璇甩掉脸上的血珠,残笑:“我要,杀了魔宫!” 鬼众相视而笑,冷笑:“灭门。”[caihua/qiu] 第二十二章情?情! 北水潇湘漓,一个美得犹如幻境的地方。 整个地域宽广得连绵两省,将庞大的魔轩皇城也毫不客气的囊括其中。 错综复杂的水路网,迂回萦绕的山川峡谷,风格特异的水寨、山城。频频来袭的水雾朦胧,整个就一仙境,也无怪魔轩的开朝皇帝会将皇城建在这儿。 也正是因为靠近皇城,千百年来它几乎已经成为皇家贵族富商郊游踏青的后花园,百姓若想来这处游玩,还得向皇朝负责这块儿的部门报备登记。 但最近,这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艘身材苗条但做工极其精细,用材也极度奢华的小画舫,飘飘摇摇的晃在江面。没有一个船夫,一丝人烟。可惊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官兵敢来巡查这艘形迹可疑的画舫,甚至都不敢靠近此画舫,远远的看到就避开了。 它已经在江面上随波逐流十多天了,可丝毫没有靠岸或加速的念头,诡异至极。 又是一天的浓雾,小画舫终于肯动了,在五米开外就不辩事物的雾气中,它一头扎进了一条偏僻的支流,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幽灵鬼船般的又航行了几天,画舫主人终于露面了。 只见在薄纱般的晨雾中,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船头,一袭白纱穿得松松垮垮,一头飘逸的银发随便用黑绸缎束在脑后,清冷如木偶般的表情丝毫无损他俊美的容颜。哦不,俊美还不足以形容他的仙姿帝骨。 他就那么立在船头,已让人确信,这就是九天仙境。他,就是那天座上的帝君。 他四周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一处人烟,又返回船舱抱了一面色苍白的少年出来,用棉被将他裹严实了双双躺在船头的巨大躺椅上。 不用怀疑,他们就是失踪已久的,让外面的整个清心之境找翻了天的楼鬼炼,以及他的宝贝儿子楼蓝鸢。 外面清冷的空气扑在脸上,熟睡的人颤了颤羽睫,慢慢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他的亲亲阿爹关切的俊脸。 “我很好,爹。”蓝鸢虚弱的展露笑颜。 “乖,再睡会儿吧,还早。”鬼炼将他搂得更紧,亲亲他苍白的唇。满眼的疼惜和不舍看得蓝鸢羞红了脸,心跳加速的错开头看向别处。 他从前怎么从来就没仔细看过爹的眼呢?那双眼,怎么最近这几天总是让他多出一些他不明白的心慌意乱呢?难道他的伤病留下后遗症了吗? 他不敢向他爹说,爹已经为了他的伤整整几夜没合过眼了,他劝他都不听。 鬼炼将他的脸扳回来,笑谑:“我的乖儿子想到什么了,脸红得要冒烟咯~” 蓝鸢耸耸小鼻子。一只漂亮的彩蝶飞过来绕着鬼炼打转,他伸手让它停在他掌心上,移到蓝鸢眼前让他看。蓝鸢调皮的一吹,蝴蝶拍拍翅膀却不甩他,他突然起兴的说:“我在想啊,如果以后爹娶了一个蝴蝶夫人,我要不要给她炼很多很多美容养颜的药,让她变得比爹更好看!”他费力的从棉被中伸出手,正想去逗那只蝴蝶,没想它却突然化成粉末随风飞散了。 “爹?” “没有什么蝴蝶夫人!”鬼炼沉下脸,激动的捏住蓝鸢细嫩的下巴:“鸢儿,我们说好要相依为命一辈子,你不能忘记!” “我没忘啊!”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虽然他的记性确实差得令他沮丧,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记得最牢的一个誓言。 不过,这与爹的蝴蝶夫人有什么关系? 鬼炼松了口气,心疼的吻吻儿子被他捏红的下巴:“这就好,爹对你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乖~” 蓝鸢重重的点头:“放心啦,爹,我又不会离开你的。爹想想看啊~”他扳开手指:“没有爹,我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着,玩也玩不开心,做药会漏材料……” 画舫随着河流慢慢远去,消失在弯曲盘旋的重山之间,惟有少年那清爽柔嫩的声音留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几天后,他们漂进了古木几欲避日遮天的深山老林中,到处鸟鸣猿啼的竟跟他们的清心小居有几分相似,蓝鸢好不开心。两人一商量,决定暂时在这儿住下了。 找了处背靠清泉的小水瀑,他们就在下面的水潭正中央搭了一个小木屋。鬼炼为了不让好动的儿子乱跑,特意不给他搭上岸的桥,只是在屋子前面留了足够大的平台,角落里一个露天厨房。 好在蓝鸢虽然单蠢却也够懂事,知道心疼自己阿爹,明白阿爹为了救他已经散尽一身功力,这会儿,他正一门心思的在想要如何对他阿爹更好呢。 两人一蛇已经没有了三餐的概念。蓝鸢在他为数不多本事中挑来拣去,最终决定要拼命做好吃的更好吃的给他爹。小妖带回来的各种材料都被他派上了用场,反正两个人只管美味又不怕中毒,一来二去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次数已经完全带过了这个小问题。 鬼炼是故意的,知道儿子肯定不会准他进厨房,特意用了稀疏的竹子搭了“墙”,就算进不去在外面也可以将他在里面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蓝鸢在伤愈后更是全心全意照顾他重新修炼武功的爹,做好了吃的不仅端到他面前来,还非常乐意亲手喂到他嘴里。 鬼炼在修炼了一天后累得手脚都不想动,说了一句“你喂我才吃”,蓝鸢就给记下了。 这不,今天也一样。 太阳已经西沉了,小屋的周围点了火把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蓝鸢把做的东西摆好桌,拍掉小妖伸上桌想要偷吃的脑袋,向前面水面上练武的鬼炼喊道:“爹,吃饭了!” 浑身湿透的男人闻言返身点水跳上平台,一个熊抱狠狠的亲了蓝鸢一口:“你喂我吃,我不想动了。”说完不负责任的躺倒,等着享受了。 幸好画舫上搬下来的躺椅够结实,否则他这么三天两头的折磨,它不散架也得残废了。 被爹这么一抱,蓝鸢也变得湿淋淋的,他小嘴一嘟抹掉脸上的水珠,乖乖的端了一碟珍果小炒坐到爹大腿上,一调羹一调羹的喂他吃。 “爹,你这次要多少时间才能练回以前那么厉害啊?”水汪汪的宝蓝眼充满希冀的看着鬼炼,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愧疚在里面。 想想以前的爹,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现在……都苦练一个月了才刚刚能御水而行而已。若不是为了救他,爹今天也不会如此狼狈。 都是他的错,总是惹事闯祸,每次都让爹和玢光他们为他收拾烂摊子! 沈姐姐是个坏女人,可她骂他的也有道理,他真的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鬼炼慌了,看到莹莹闪亮的泪珠从儿子微红的眼眶中滚落。手忙脚乱的吮去他的泪,将他搂进怀里:“乖,别哭。爹很快就能恢复了,没那么严重。” “爹骗我!以前你都苦练了那么多年!”他居然害爹再受一次痛苦! “这次不用,半年就行了。鸢儿别担心了,恩?爹没事的。”鬼炼抱紧他娇柔的身体,单薄的衣料不能隔绝两人体温的传递,他感觉到陌生的蠢蠢欲动的情绪。 “真的?” “爹骗过你么?” 蓝鸢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搜寻一番,半晌才正二八经的回答:“确实没有诶……有我也不记得了。” 小妖挂在围栏上的身体不经意的晃来晃去,笑嘻嘻的揭鬼炼老底:“你现在就在骗他。嘿嘿……没有血池化解你的魔性,你根本不可能在一年的时间内恢复功力。不过,恢复一半也就够用了。” 蓝鸢没听到它的话,鬼炼也懒得理它,刮刮儿子的小鼻头,一脸委屈:“不信任爹,要受惩罚。” “惩罚?”蓝鸢连忙挣脱他的怀抱,小手撑在他腹部,小心翼翼道:“什么惩罚?” 小屁股不安分的挪来挪去,鬼炼浑身一颤连忙将他稳住,把他按错地方的手握在掌中,舔舔干涩的唇说:“你帮爹沐浴吧。爹懒得动。” 蓝鸢呼出一口气,放心了。原来只是帮爹洗澡而已嘛,他又不是没做过。 头脑简单的他根本没理解他爹的意思,这次帮忙是全身性的,而不光只是擦擦背。 小妖将躺椅连同鬼炼一起拉到了角落里,本来也想凑个热闹让蓝鸢也帮它洗洗的,没想到鬼炼却过河拆桥的趁它不注意将它甩到了下面的水潭中,还警告它不准上来!它委屈啊…… 森林里的萤火虫似乎特别喜欢这个水潭,一到了夜里就成群结队的将水潭团团围住,欢呼雀跃。就算有两个人一条蛇搬来抢了它们的地盘也如此。小妖似乎将它们当做了发泄对象,身体忽大忽小的钻出水面惊吓这些可怜的小家伙。 蓝鸢在上面也遇到了难题,看样子,爹似乎连衣服都不要自己脱了。 他无奈,在他爹装出来的委屈眼神中笨手笨脚的脱他衣服。衣服是全湿的,再加上有一方不肯配合,蓝鸢忙得满头大汗最后才把他爹剥光光了。 看到赤裸男人犹如雕刻般的精壮身体,他除了感叹他爹真的“好美”之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这多少有点让鬼炼失望,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说。 他抱他亲他,他会脸红。可看到他光溜溜的身体,他反而没反应了。鬼炼不得不说他的亲亲儿子最近确实有点奇怪。以前不管他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感觉到害羞所以脸红的。 蓝鸢擦一把额头的汗,直接将鬼炼翻过来准备给他擦背了。鬼炼连忙叫停:“全身都要擦,不光是背。” “头发也要吗,爹?”蓝鸢直楞楞的问,还没明白擦全身是什么概念。 鬼点子打得好可不知道最终会引火自焚的人舒服的点点头,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事,不用说大家也该知道了。 蓝鸢这样从来没干过粗活拿过重物的人,其一双小手的柔软度可想而知。游走在鬼炼身上让他就好象踏在云端一样轻飘飘软绵绵……舒服得忘乎所以然。 鬼炼是蓝鸢的爹,两个人好得从来就跟一个人似的,所以这会儿你也别指望他一不经人事的小P孩会懂得一个男人的身体上是有某些部位不能乱碰的。 洗完上半身,蓝鸢搓开一颗澡豆让手上涂满泡沫,像搓背一样搓他爹的臀,然后急转直下,一手探进了他爹丰满的股沟——他记得以前爹给他洗澡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鬼炼惊觉,一把抓住蓝鸢不安分的手,抬起头对上他略显慌乱的双眼。 “爹?” “厄~没什么,你继续。” 大手松开,蓝鸢不明所以的耸耸小鼻子,继续奋战。 鬼炼这回可是有苦自知了。私密处不断被一双小手抚摸擦拭,软绵绵的触感和冷暖混合的温度,再加上这双手的主人是……他可不可以不管他宝贝的感受喊停啊? 他可绝对是个正常男人啊! 蓝鸢用竹管引上来的潭水冲干净泡沫,把鬼炼翻来过,正准备擦最后的部分,却看到那里有一个奇怪的物体! “天哪,爹!这是什么?”小手伸过去,一把抓住耸立的物体,脸凑过去上下左右,瞧瞧! “这个,这个……反正你以后也会这样的,不用惊奇。”鬼炼那个窘迫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而且、而且它似乎很喜欢这样被他的宝贝儿子握在手里。 天神啊,这是不应该的!不过……管他应不应该,他的宝贝会讨厌他这样才是他最在意的。 蓝鸢半懂半不懂的“哦”了一声,想起来这个东西他也有的,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形状会差这么多而已。 无所谓的抛开这个问题,他涂了澡豆又开始他艰巨的擦澡工作——他还真的是无所谓,握着他爹血脉愤涨的分身仔仔细细的从“头”洗到“尾”——就在鬼炼忍不住要释放时又放开了它,擦下面的双腿去了。 单纯的他当然不会明白,就在刚才,他亲手将他爹带上了天堂,又将他爹重重的摔下地狱! 鬼炼赤红着双眼,吊在欲望的半空硬是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乖儿子可完全不懂,听话的给他擦完全身准备给他穿衣服了。 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激斗了半天,鬼炼终于投降,牵着儿子的小手放到坚硬的分身上,痛苦的乞求:“鸢儿,乖~爹这儿不舒服,给爹摸摸,恩?” “哦,好的!”看到爹的那儿红成那样,他也不疑有他的就照着爹说的做。 轻轻的来回抚弄,一个劲儿的抬头问:“爹,舒服点了吗?” 鬼炼迷迷糊糊的点头,脑子里一阵白光闪过,他连忙拉开儿子的手转过身去覆住他的分身。 “爹,你怎么了?”蓝鸢紧张的问。 “厄~没什么了,爹好了。宝贝你去收拾碗筷吧,衣服爹自己穿。” “哦~”他不明所以的走开了。 鬼炼哀叹啊,沮丧的冲洗干净穿好衣服,他破天荒的对着满天的萤火虫发呆了。 老天在跟他开什么玩笑?!他确实很爱他的蓝眼睛儿子没错,从来都把他当做他的稀世珍宝珍藏在怀里,不想再要其他的任何人只求能守着他一辈子,看着他一辈子,跟他分享人世间的酸甜苦辣一辈子,可是……可是他一直就只把他当做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和亲人哪! 而现在,只有这般想法的他居然在他的宝贝儿子手里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高潮……他清清楚楚的觉悟——他完了。 儿子长大以后,该会怎么看他!当爹的居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了欲望! ########################################################### 距离那个不寻常的夜晚,都已经一个月了。 鬼炼从来都是个只知道流血而不知道流泪的铁血硬汉,如果要叫累叫苦的话,那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可是,这一个月来他真的是越来越痛苦啊! 苦练清心诀让他那平心静气潜伏了几年的魔性又再度浮上心头,狂躁不安的情绪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最近这几天总要借口出去打猎而疯狂发泄一番才敢再回来。在蓝鸢看不到的几个山头之外,大片的森林岩石被鬼炼破坏得惨不忍睹。 他知道他只要喝上几口蓝鸢的血液就能将他的魔性压制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 不要说他绝对舍不得在蓝鸢身上开一道口子取血,就是不能靠近蓝鸢的念头已经足以让他打消取血的可能。 说来也可笑,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十多年,什么情况没面对过?可偏偏只是无意中走岔了一步——就那么一小步,他就已经回不来了。 第一次对宝贝儿子有了欲望,这念头说什么也去不掉赶不走。仅仅一个月,破坏伦常的旋涡越转越庞大,他站在这风暴的中心,还怎能自拔? 生理问题虽然依旧能够自己解决,可罪恶的是,每每在那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他儿子的身影。 这,叫他如何是好? 他有意无意的躲避让蓝鸢非常伤心,自以为是做错了什么事,于是便更加的对他爹好。好到了连身为一条蛇的小妖都看不过去了。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在意起了他浑身上下那遍体的丑陋伤疤。照在水里的他,纯粹是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过去的丑娃娃! 伤疤已经结痂脱落,可新长出来的嫩白皮肉明显跟周围正常的皮肤不相对称,深深浅浅的肤色虽然是遗留下来的唯一问题,可也是最大问题。蓝鸢直觉得以为是他现在的模样令爹不喜欢了,思来想去,用他简单的脑袋权衡了好几天,终于下了决定。 趁爹越来越频繁外出的时间,他每次都逼着小妖放出一碗蛇血涂遍全身,一段时间后再跳入水潭中冲洗干净。如是几次,在鬼炼的心虚躲避中,蓝鸢的伤疤以诡异的速度痊愈着。 这天,蓝鸢又涂了一次蛇血。 他没等多少时间,小妖已经忍不住的卷了他跳进水潭中,蛇尾不断向他泼水冲去他一身的血迹。 “小鸢,好了!全好了!” “真的吗?真的没有一点疤了吗?!”他心慌慌的低下头,深呼吸,再睁开眼! 真的没有了!他脸上和身上的疤,全没了!他又是以前那个不好看可是也不丑的蓝鸢了! 水面真实的映照出他现在的模样,蓝鸢高兴的抱着小妖的头摇来晃去,突然脚下一个疏忽,在小妖滑溜溜的身体上踩滑了,整个人落进两三米深的池水中。 小妖巨大的蛇身立刻卷来,却有一双大手赶在它之前将蓝鸢捞出水面。 鬼炼颇为无奈的抱着巨咳的儿子,失笑:“看来,鸢儿还真离不开爹啊,才这么会儿就发身这种事。你怎么能叫爹放心呢?” 还不都是因为你!蓝鸢幽怨的瞪了鬼炼一眼,少年稚嫩的面孔泫然欲泣。 “爹,你不要我了嘛?” “不要你了?”鬼炼大惊:“怎么会!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蓝鸢咬咬唇,突然双手搂上鬼炼的脖子,头耷拉在他肩膀上。小妖正在水里围着两人转圈圈。 “爹,你这一个月来,都不抱我了……”他怎么能理解他对他爹做过的事,怎么能知道那对他爹的影响有多么的大。单纯的脑袋里只为鬼炼突然对他的冷落而感到伤心和害怕,这比他在面对沈倾心的伤害时还要来得恐惧。 不是不抱你,而是非常想“抱”你啊。鬼炼无语了。 小妖本以为两个人会陪它玩水的,在旁边游了半天叫喊到喉咙嘶哑了还没人理它,无奈之下只好委屈的撤了。 “爹,鸢儿做错了什么事吗?爹你说,我就改!”他无法忍受脑子出现的他爹会不要他的念头。他是爹唯一的宝贝,一直都是,不能不要他啊! “没有,我的鸢儿一直都是最乖的,从来都不会做错事的。”鬼炼亲亲他冰凉的鼻尖,却不料视线一斜落到他那双饱满桃红的唇瓣上,极力的绷紧神经才忍住没吻上去。 惨啊,才短短一个月,他就已经无法像做了十多年的那样自然亲近他了。连肖想的一个吻,都能让他浑身发热。 蓝鸢听他这么说,高兴的抱住他在他怀里磨蹭撒娇,丝毫没注意到,为什么在这微凉的潭水里他爹的体温却直线上升。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心紧张也让他完全忘了,他刚刚醒过来的那段时间,他对他爹萌生的异样心情。 那个,人一兴奋啊,往往就会做错事。蓝鸢可谓是典范。 高兴过了头,一把抱住阿爹的脑袋,重重的亲了上去,直达目的地:唇。 鬼炼一直紧绷的神经“轰”的一声巨响,断了。 他渴望了一个月,想了一个月的唇,就这么白白的送到他嘴里了? 蓝鸢亲完还咂咂嘴,似乎不太满意的抱怨:“爹,你多久没刮胡须了?”小脸凑过去蹭了蹭,果然有胡子茬了! 水下,鬼炼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搂在蓝鸢腰间的手滑溜的钻进他被浸湿的薄衫,热烫的大掌直接贴上他滑嫩的肌肤,在他背上肆意游走。蓝鸢扭了扭发软的身子,不解的喊道:“爹……唔!”小嘴被含住,一条湿滑的舌舔舔他的唇瓣,钻进他的嘴里搅弄了一番,然后缠住他的小舌头,紧紧的不肯松开。 大手游遍蓝鸢的上身,似乎嫌麻烦的脱掉了他的薄衫连同裤子,摸到两颗含苞欲放的小蓓蕾,把玩珍宝似的细细揉捏。 鬼炼放开儿子的唇,舔去两人之前牵出的数根银丝,俯下头含住了两颗小东西。 “爹!” 鬼炼猛的顿住,抬起头。 “爹,我怕!” 他的宝贝在怕?怕什么? 他的洁白如玉的胴体在他的怀里发抖,宝石般的眼眸闪着楚楚可怜的哀求,肿胀的唇瓣发颤的张开:“爹,我害怕。” 鬼炼浑身一凌,脑子突然清醒了,二话不说的抱着他飞出水潭冲进木屋。他慌慌张张的扯过丝被将儿子那诱人犯罪的身体裹紧,把他放平在床上,拍拍他苍白的小脸干涩的道:“乖,没事。好好睡一觉吧。”说完站起来就想出去。 正在亢奋头上的身体异常的敏感,极度渴望的人又光溜溜的躺在身边,他可不是圣人,能忍住一次不吃可不代表下一次还会让他白白溜出手心。儿子那熟悉的体香正在残酷的考验他的忍耐性。 “爹!别走!”蓝鸢着急起身,失去平衡的身子差点滚下床去。 鬼炼连忙抱住他,又连忙将他放到床上躺好,背对他坐得远远的。 “爹,别走好不好。我怕。” “好,爹不走。鸢儿乖乖的睡觉,爹在旁边守着你。” 鬼炼不敢回头,听背后没有动静了,半晌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还好,他真的忍过来了,没有铸成大错,若他刚才真的一时欲望冲头而对儿子做了什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低头看了一下高高耸立的分身,他苦笑的仰头靠在床边闭上了眼。这样把它忍下去,会忍出病来的!可是他又答应了儿子要守在他床边的……哎,连自己解决都不行了。难不成还要他在他最宝贝的儿子床前做那种事吗? 欲望当头,他竟然胡思乱想的打起了瞌睡! 朦胧中,下身那焦灼的欲望竟然被一团温湿的海绵包裹住,被轻柔而幸福的安抚着。他不禁有些飘飘然,仿佛身处云颠的露出了享受的笑容。一阵白光闪过,他终于解放了。 在梦中的感觉竟然如此真实,惊得鬼炼猛然睁开眼! 浑身赤裸的儿子跪在他双腿间,小手扶着他坚挺的分身,嘴角挂着一丝白液,两眼水汪汪的看着他。 他嗫嚅着解释:“我、我突然记起来,以前璇像爹这样的时候,阿光(摇光)就问我要了迷药把他迷晕,然后就这样、这样……”就怎么样他也说不清楚,反正他也用行动来告诉他爹了。 天哪,他的宝贝儿子居然用嘴帮他解决了! 鬼炼将他一把扯进怀里,疼惜的抱紧他吻遍他的可爱的小脸,心情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蓝鸢在他怀里小心翼翼的问:“爹,我做错了吗?” 儿子错了还是对了?鬼炼无法给出答案。只有一个劲的抱着他摇头,不断的吻他。 他那颗黑暗的心,除了蓝鸢带给他的一片亮色之外,又出现了一丝丝诡异游离的异彩。 他早就无法上天堂了,地狱的点名册上已经记上了他的名字,他一个人下去还不够吗,不用再拉上他的宝贝儿子了吧?他不想也无法忍受他去那下面受苦! 可是,他真的放不开他,就算是下地狱,也不想放开他的手! ############################################################### 接下来的一个月,也就是第三个月,鬼炼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挣扎,试图再回到伦常的正轨上来。 至于为何说他断断续续,原因则在于蓝鸢一直都在破坏他的决心。 说来可笑,这纯粹是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极力想挣脱破坏了伦常的旋涡,所以他心情烦躁,于是苦修便成了他目前发泄情绪的唯一方式。没有血池的帮助,他体内的魔性成倍增长,进而也具体的体现到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之上。单纯的某少年虽觉得他们父子俩做那种事有些怪异,但为了他那痛苦的爹,他仍旧是义无返顾的强制性的帮他一次次的解决问题。 一来二去,到最后鬼炼也彻底的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令他脸红心跳,他对他的动作,越来越让他惶然。他想逃,想躲……可最终也舍不得把他驱逐出他的视线范围,更不想远离了他体温的护佑。最后的最后,他简单的小脑袋里做出了决定:这个男人是他的,他应该接受和适应他的一切变化。 于是,在又经历了一个月的惶然后,蓝鸢坦然又心安的回到了鬼炼的怀抱。 他,已经从一个稚气懵懂的小娃蜕变成一个清秀稚雅的少年。一个透着微微媚态的奇异少年。 那个清晨,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对有记忆以来一直长在北方的蓝鸢来说可谓是非常的新奇。 眼看着周围大片大片的绿色被苍茫的雪白吞没,蓝鸢再也忍不住好奇,强烈要求阿爹不许干涉他的行动,披了件狐皮风衣一头冲出了屋子。 鬼炼伫立在飞雪中,守着身前那一抹因着雪花在他鼻间融化了而大呼小叫的身影,微笑的体会心间那满溢的微酸的幸福感。 他是雪地里的精灵,那灿烂的宝蓝色在大片大片的雪白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辉,遍世间的飞花皆因了他而漫舞。 鬼炼向那个快乐的精灵伸出他的手,手心立刻堆上雪白的花瓣。他笑盈盈的轻声唤他……“鸢儿。” 覆满雪花的精灵甩过头,漆黑的秀发在空中画出一个美妙的弧度,惊喜的喊到:“爹!”他眯着眼弯了眉,是如此的兴奋至极。 冰凉的小手交给温暖厚实的大手,紧紧又紧紧的握住——“爹,我们也去飞吧!” “恩。” 鬼炼温柔的对他点头,拉过他抱进怀里,突然就像抱住了自己的一生……完整的,可以微笑着两个人走到底的一生。 他知道,他已经爱上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 用了十四年的时间积累沉淀,再用一个月的时间转换。 ……不是亲情——是爱情。 第二十三章情灭 魔轩城 “林叔,几时了?” “三更了,陛下。您该休息了,要不明天早朝您又得迟到。曾大学士已经向小的告诫过多次了。”发福的林公公连忙靠上去,把龙案上的灯盏拨得更亮一些。 “哼,就数他管得宽。林叔,我给你出个主意,若他下次还向你抱怨,你就让他来唤我起床。我看他敢说。”手上把玩着纯金狼毫笔的俊秀男子笑眯眯的说。 “呵呵。”林公公笑笑不说话了。 他的主子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这在整个朝廷是个公开的秘密。也没人会说什么了。 “啊~烦死了!整天都要看这些折子!”男子大手一挥,将桌案上还没批完的一摞给通通扫到地上。这些左右着整个皇朝风云的折子在他眼里可比那出恭用的锦缎值不了几个钱。 两个贴身小太监连忙跑出来恭身立在一边,男子眉毛一抖,毫不脸红的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对两个小太监说:“这些,你们马上送到曾大学士的学府去,看着他批完再给朕拿回来,一定要赶在早朝之前,听到没有?” 两个小太监恭谨的点点头,赶紧整理了东西飞快的就出去了。谨然有序的动作显然是经常如此做着才有的。 黑暗中几条人影跟了上去。他们是保护这些奏章的。 俊秀男子伸伸懒腰,舒坦的啜了口茶。 “林叔,他……去了哪里?” 正欲为他披上裘皮大衣的林公公一楞,僵硬的看向他。 男子一边放下茶杯一边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付他。” 林公公脸色依旧难看,吞吞唾液四周扫了一圈,艰涩的问出一个白痴的问题:“您,您怎么知道……的?” 男子指指暗处,懒洋洋的说:“林叔,你老糊涂了吗,居然忘了我的大内密营。它可是无所不在呢。” 林公公当然知道,那是所有王公大臣最忌怕的隶属于皇上手里的神秘力量,无论皇朝如何变更,这支力量始终掌握在当政天子的手中,就算他是皇宫的大总管也法主动触及它的分毫。 它替天子监视着整个皇朝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难道陛下连他都不信任吗? 他苦涩的回到:“陛下,小的真的不知……除了那一次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小的。”他顿一顿再说:“陛下,您应该知道的。无需明知顾问。” 他说了句极不恭敬,换做别人铁定是砍脑袋的话,不过男子却不甚在意的挥挥手,理所当然的说:“我都说过了嘛,他可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用那些手段对他的。所以,只好问你知不知道咯!” 他垮下脸,突然高兴的拍拍手,朝暗处喊到:“一号!把那个盒子给朕取过来!” 小盏茶的功夫,一个黑衣面具男子出现在他面前,恭敬的捧着一个檀木长条型盒子。 他接过盒子,黑衣人立即消失不见。两人早已见怪不怪,男子垫了垫盒子,顺手再扔给林公公:“明天早朝,你宣读这个吧。” 林公公一脸复杂神色,在男子默许的眼神下取出里面一道已经写好的圣旨。 “这、这是?!”他震惊的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看着上面简洁的几句话。 男子耸耸肩,晃晃悠悠的走出御书房,轻松的丢下一句话:“预防他再次消失,我只得用这个办法咯。” 听到这个消息,他应该会回到他的身边吧?如果……如果他介意,如果他介意他夺了他的天下,他会还给他的! 只要他还要他。 ## ……第二天,皇朝震动。 朝会上,那一群平日里抖抖手便能摆布皇朝,吹吹气就可以呼风唤雨的王公大臣,今儿个,都被他们年轻的皇帝摆了一道。 皇座上的魔轩麟,也就是前一夜御书房里的年轻男子,蛮横不讲理的丢下一句,轻松的堵住众口:“这是朕的决定,你等无须再说什么了。” 于是,魔轩皇朝便一夜之间,突然冒出了一个神龙既不见尾也不见首的,摄政王。 他的名字,魔轩麒。 ############################## 而同处于潇湘漓的另一个地方,大雪封住了群山,往日生气盎然的森林皆归于宁静。 山中小木屋里的父子俩,根本不受外面恶劣环境的影响。因为准备充分,所以在这样的封猎季节他们也不必担心食物和取暖的问题。 就在小屋背后小妖冬眠的“水帘洞”里(它自己弄出来的),已经藏满了足够他们消耗半年的食物和木柴。 若外面在下大雪,两人就舒舒服服的窝在屋子里烤火看书打瞌睡,顺便再计划等他们玩够了回家后要怎么捉弄鬼众们。(一群可怜的家伙,在外面发疯似的累死累活的找他们的主子,却不料主子正躲在这种地方心安理得的算计他们。) 若雪停了天晴,鬼炼陪儿子玩一会儿雪后便去练功了。 父子俩显然很享受这样两个人独处的生活。以至于,都快大半年了还没有想回家的念头。 其实,这里面起主导作用的还是鬼炼。初尝爱情滋味的他怎肯与别人哪怕是小妖分享他儿子的注意力和种种关怀?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但始终少一个时机,一个能成功将“儿子”转变成“小情人”的时机。鬼炼不想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冒冒失失的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有一个儿子一个蓝鸢,他一次也输不起。 当然,暧昧的试探的话和动作是少不了的。 比如像现在,父子俩一起烤烤火说说温馨的话也就没什么了,鬼炼你也用不着脱了人家的衣服背贴胸的吃人家豆腐吧? 吃亏的小子还自觉得非常舒服,爹的皮肤又滑又紧致,暖烘烘的这么抱着他,耳边再听着柴火在雪夜中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这真是太幸福了! 而且,爹在他们裹的毯子里给他按摩的感觉,也太妙了! 也没人告诉他,父子俩这么亲密是不正常的,他也就由得他爹去了。 “鸢儿。”鬼炼迟疑着开口:“爹和外面的世界,和鬼众他们,哪个对你更重要?” “当然是爹了!”蓝鸢毫不迟疑的给鬼炼吃了一颗大剂量的定心丸,在他闭塞的小世界里,他爹就是他的所有。 鬼炼沉默了,心里天人交战的左右不定到底要不要冒险尝试一次。他太渴望他了,不管是他甜美的身体还是他那颗七巧玲珑心。 年轻的小脸仰起来,在鬼炼怀里疑惑的顶顶他的下巴:“怎么了,爹?”他转过身,穿过鬼炼有力的胳膊搂住他精窄的腰,两个人紧贴得密不透风。 鬼炼对他的动作无奈的苦笑。身体总是被他这样若有似无的挑逗弄得如浴水火。 “爹在想,若爹要跟鸢儿一起做一个鬼众会反对,世人会唾弃的游戏,鸢儿还会不会跟爹一起做。” “很危险的游戏吗?”漂亮的蓝眼睛睁大了,闪出好奇的光。 “也不是,不过会很有趣的。”鬼炼破天荒的对蓝鸢眨眨眼。 鬼炼发狠的咬咬牙,反正他豁出去了,再这么犹犹豫豫的也实在不像他的性格。管他别人怎么看,就是鬼众对他痛骂鄙视,也决不能阻止他想跟他的儿子在一起的决心。大不了,他们俩再流浪去好了,蓝鸢肯定是无条件跟着他的。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万万没料到,还有更坏更糟糕的情况在后面,静悄悄的守望着他们。 现在,他只想要把他儿子拐上手,先确定了这个身份和关系,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蓝鸢毫不知觉,一脚踩进他爹布下的无底洞。 这还是他爹第一次主动要跟他玩咧!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那好!”鬼炼重重的亲了他一口,扯开毯子举着他光裸的身子高兴的转了几圈:“我们就来成亲吧!” “成亲?那是什么?爹,我不会玩啊!” “没关系,鸢儿乖,跟着爹做就行了。” 鬼炼翻出他们家当中唯一带喜色的一件红袄子给蓝鸢穿上,再给他梳了一个以他的水平能梳得最好看最复杂的发髻,给他的狐皮围脖嵌了几颗宝石给缠到头上,也就算一个简易凤冠了。接下来伤脑筋的是,他再也找不到带红的布料给蓝鸢做盖头,以及他的新郎官服了。 “爹,一定要穿红的吗?爹你穿蓝色才最好看呢!”他想说的是,他爹这么好看的人,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被人自动掠过的。 虽然很无奈,但最后鬼炼还是穿上了水蓝色的长袍。蓝鸢的红盖头也就变成了蓝盖头。 烛台瓜果什么的也摆设好了,蓝鸢显然对这样新奇的游戏感到既好奇又兴奋,惟有鬼炼俊美的脸始终打不开。在他的标准里,这样跟心爱的人拜堂成亲显然不正确而且又不正式的。但现在的条件,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他心一横,顾不得以后儿子会怨他了。待安定后,他一定会再补给他一个最正式最盛大的婚礼的! 鬼炼揭开蓝鸢的盖头,紧张万分的舔舔唇,问他:“宝贝,准备好了吗?” 蓝鸢调皮对他吐吐舌,晃晃沉重的脑袋:“放心吧,爹。你教我怎么玩,我都跟着你!” 鬼炼郑重的点点头,放下水蓝色的轻纱盖头。牵过他柔嫩的小手一把推开小屋的门,两个人走进漫天飘飞的雪花和萤火虫的世界中。 面对白茫茫的水潭摆设的烛台已经覆上了一层晶莹的白沙,两个大红蜡烛腾腾燃烧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鬼炼牵着儿子走上前,对他说:“鸢儿,现在你是爹的新娘子,知道吗?” 只及鬼炼胸前的脑袋明白的点了点,鬼炼摆好他的位置,清朗的扬声说到:“那么,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他对着夜空跪下,蓝鸢也有样学样,两个人齐齐一拜。 “鸢儿,你是爹的新娘子,明白吗?” 鬼炼再次重复,蓝鸢以为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于是便兴冲冲的再点头,毫不犹豫。 鬼炼已经预先将他娘焚身所成的玉雕小剑摆在了烛台的正中央,他目光闪闪的看着那把剑,对成群的萤火虫围着它有秩序的旋飞丝毫不在意。 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有悖人伦的事。娘,我知道自己让你和外公失望,让端木家绝后了。但娘,请您一定要原谅我,请您一定要祝福我……我真的爱他,哪怕爱他会让我付出生命也不能承受的代价。 “新郎新娘,二拜高堂。” 蓝鸢学着鬼炼的动作,规规矩矩的对小剑拜下去。 “鸢儿,从今往后你就是爹的新娘了,你懂吗?” 鬼炼再问,蓝鸢这却摇头了。他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终于想起来以前摇光告诉他的,关于人世间男人和女人拜堂成亲结为夫妻的话。 这两个是同样的游戏吗?他是不知道了。可他明明记得,拜堂成亲是男人和女人才会做的。 鬼炼的心被蓝鸢的动作狠狠的掐住,他感觉到呼吸困难。 “虽然鸢儿不懂,不过是跟爹一起做的事,所以怎么样都没关系的!爹,我们继续吧!” 小手牵牵鬼炼的,蓝鸢在半透明的轻纱下面做了个鬼脸。 “鸢儿,你……” “哎呀爹,是你说要跟我玩这个游戏的哦,怎么能不做完呢?下面一个是什么?” “夫妻对拜。”鬼炼说得有些苦涩。虽然事实是他在骗他,但从他嘴里听到这样无所谓的话,他的心情还是不怎么放得开。 蓝鸢想了一下,转过身来跟鬼炼面对面:“是这样吗?”理解过来应该是这样吧? 鬼炼点头,两个人朝着对方深深的拜了下去。 片刻后,鬼炼直起身拉过蓝鸢,揭开他的蓝盖头狠狠的吻了上去,纠缠着他的娇小丁香舌缠绵不放。 “我调皮的乖儿子,你已经知道了吗?”鬼炼的唇抵在蓝鸢的嘴角,诡异的问他。 “夫妻对拜——这个词我懂啊!”他眨眨眼,第一次带着别样的色彩主动的亲了他爹。 “那你还要玩下去?”鬼炼眯起眼睛,紧紧的搂着他。 雪花和萤火虫不知人间世故的围着两人打转,清新的夜空因为有着这一对水边相拥的父子而弥漫出一丝奇异的色彩。只是中心的两个人,却完全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吗?你是我的……父亲或者是丈夫,这有什么区别?” 若换做是以前,鬼炼决不肯相信这是他单纯的儿子能说出的话。不过,他知道他的天降之子已经在悄悄的改变了,自从他那一次醒来之后。 不过,管他变成什么样,他依旧是他的儿子他的妻,这就够了。 ### 虽然蓝鸢说出了一句非常不“普通”的话,但这不能表示他就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至少,他就不知道拜了堂之后两个人还该做什么。 鬼炼虽然马上就想要了他,但蓝鸢最近这半年才开始成长的身体对他来说还是太稚嫩了,他无法说服自己下手。 于是乎,两人只好在结冰的水面上即兴跳了会儿四不像的舞之后,老老实实的净身准备睡觉了。 最后两个时辰的剧烈运动实在累坏了蓝鸢,擦身子的活儿都让他爹给代劳了,一上床就抱着被子睡死了。 鬼炼从小妖的洞中再取了些木柴出来,分堆在几个火盆里给屋子再升了升温。 他把最后一根干柴丢进火盆里,望着跳跃的火焰想着刚才的“游戏”……那还是游戏吗?在最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是礼成了。 他身后的那个被他捧在手里呵护了十四年的小家伙,已经属于他了——彻彻底底,不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余地。 是他的,漫长的十四年,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都是他的。 鬼炼舔舔唇,清澈的眸子一丝丝被昏暗侵吞,他无知无觉,最后终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魔化了。 鬼炼的神智完全进入混沌状态,他把手伸进跳跃的火焰中,感受着那温暖的抚摩。背后蓝鸢的轻鼾声传进他耳里,鬼炼猛的甩过头扑到蓝鸢的床边,看到熟睡中娇媚可爱的少年,他原始的本能起着作用,迅速撕开自己的衣服。 蓝鸢还在床上不安稳的睡着,只听他粉嫩的小嘴里模糊的呢喃:“爹……。” 没有衣服的约束,鬼炼彻底放开了手脚,他把蓝鸢拉出温暖的被窝,可怜的少年被惊得睁开迷蒙的蓝色的大眼,呆呆的看着这疯狂又陌生的爹:“啊……爹?爹?!”他发现他的亲亲阿爹正在撕他的内忖衣,衣服好好的把它撕了干吗?蓝鸢一头雾水。 “爹,鸢还不想洗澡。爹,你抓的鸢好疼……不要。” 鬼炼把娇弱的蓝鸢猛的压倒在床上。扳开他的双腿,动作粗鲁又野蛮。 “不要,爹!……鸢好疼……爹,鸢的脚好疼,不要拉了,人家好痛……哇呜。”鸢的力气哪比得上人高马大的鬼炼,更别说是魔化状态下的,那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啊,我的手……疼死了……爹快放手,呜……鸢好痛。” 鬼炼用精壮的身躯压住蓝鸢的身子并单手抓过他的双手压在头顶,用膝盖强架开蓝鸢的双腿。 看到身下的人儿发出疼痛的叫喊,魔化中的鬼炼品尝到了快意的滋味,他大力的捧住蓝鸢的小脸,捏紧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火热的舌头迅速钻进他那香甜的口中,来回轻佻地戏弄着他的唇舌。鬼炼感受着它柔软、甘甜甚至还带着一股晕眩味道的美妙,体内的邪火猛然上窜。 “爹……放开我……爹……呜唔呜……爹,你弄痛我了。”好热!爹的舌头为什么那么烫?!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啊! 他的头好晕,爹滚烫的身子好像快把他烤焦了。爹怎么了,他的病又犯了吗? 蓝鸢的嘴被堵住,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呼吸,缺乏空气的大脑愈渐昏沉,身子也随之变得软绵绵的失了力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鬼炼那性感的双唇凶狠的吞噬着眼前的美食,贪婪地啃咬着,强烈地吸吮着。 “嗯……唔”可爱的蓝鸢从咽喉深处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嗯……好难受,爹好坏,都弄痛鸢了,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哼!明天,鸢绝对不理他了! 蓝鸢头晕眼花的攀上鬼炼,挂在他身上闭了眼。 鬼炼马上发现亲吻的对象好像没在反应了,他快速松开那红肿的双唇,发现身下的美味不会动了真是没意思,他用力的摇了摇怀中的少年。 “唔?……”蓝鸢慢慢的睁开迷糊的双眼,鬼炼看到怀中猎物有一点醒了,也不管那小东西的感受,猛的把蓝鸢的双腿向上推起,暴露出他两瓣臀之间粉红色的小菊花,突遇到冰冷的空气,粉红色的花蕊害羞地瑟瑟颤抖。鬼炼充血的双眼一红,俯下身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可爱的花蕊,蓝鸢惊的连忙想推开他,却不料鬼炼突然腾出一手抓起他的长发把他往床的里面一甩,然后扑上去压住他娇小的身躯,丝毫不做前奏的握住他的昂扬冲进了蓝鸢紧致的蕊芯里。 “啊!!!爹!好疼!爹……鸢好疼……哇呜,爹出来!爹……出来,鸢好疼啊……” 前所未有过的巨痛让蓝鸢眼前一花,在他意识彻底昏过去之前,他感觉到颈间被利物凶狠的撕裂,温热的液体滑下他的胸膛。 原来,爹真的是又发病了…… ########### 昏昏沉沉间,蓝鸢感觉到有人在替他擦身,喂他喝水,还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爹,只有他爹才能碰他的身体。 蓝鸢努力的睁开眼,渐渐清晰的视线里印出他爹惊喜和愧疚的脸。 “宝贝,你终于醒了!” 蓝鸢费力的对他笑,虚弱的说:“爹,你好了吗?” “鸢儿,爹……爹那么对你……” “爹,别这样。你知道,你知道鸢很愿意跟你分担痛苦的。爹,鸢不怪你。” 鬼炼感动的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身下那依旧肿胀的坚挺摩擦到蓝鸢微裂的菊口,他畏惧的缩缩身子,记忆里的巨痛仍让他心有余悸。 “乖,别怕。爹绝对不会再那么对你了。别怕爹好吗?” “恩,”蓝鸢怯怯的点点头,“爹,那么做会让你好受些吗?” 鬼炼一下子僵了,下面的分身又冲动的有了动作。蓝鸢直接从爹的身体反应得到了答案,他抬起头,不舍的看着爹压抑着痛苦的俊脸。 “爹,只要你想做的,鸢都会陪你做。”他跪起身贴上鬼炼滚烫的胸膛,小舌头一点点舔上那双令他着迷不已的唇,一点点努力的含进嘴里,“爹,你能告诉鸢,比喜欢还喜欢的,那是什么吗?” “爱,那叫爱。爹比爱还要爱你,我的小鸢儿。”鬼炼张开嘴将宝贝的小舌头纳进他的地盘,轻轻的缱绻缠绵。 “爱吗……?”他放开搂着爹脖子的双手,慢慢往下坐,忍着痛将鬼炼的分身再次含进体内。壮物的滚烫温度让他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丝异样的酥麻感,他放心多了:至少不会再把他痛晕过去,不是吗? 吻到痴迷的鬼炼突然惊醒,他讶异的看着对他微笑的蓝鸢,然后反射性的就想退出他的身体。 “别!爹,别动!就这样,鸢不痛,真的!” 他不痛,可鬼炼这样退不得又动不得,他都忍得全身冒汗了! 最后,鬼炼小心的说:“宝贝,不痛的话你就动动看。痛的话,爹马上就退出来,好吗?” 反正蓝鸢是根本不懂闺房之事,他听话的照着他爹说的去做,慢慢的起身又坐下。入口处依旧是火辣辣的疼,但不多时便有一股酸痒的舒适感从身体的更深出蔓延开来。 他仰起头,迷惑的呢喃:“爹,好奇怪。鸢……鸢喜欢这样。痒痒的……” 鬼炼深邃的双眼一沉,配合着蓝鸢的节奏跟他一起挺动。 他知道,他的幸福被他抓到手了。 ######################### 一个月过去,山里的大雪渐渐融化,到处都能听到细流潺潺的水声,大小动物什么的都开始出来觅食。 沉寂的世界开始苏醒。 那一对父子新婚的两人世界也结束了。有小妖在周围,头脑逐渐清朗聪慧的蓝鸢也不好意思再衣冠不整的成天跟他爹厮混在一起。他可不要在另一个“人”面前跟他爹做那种事。 所以呢,鬼炼的幸福日子也到头了。他又开始埋头苦修他的清心诀。 两个人都默契的有意回避谈关于回家的问题。不管各自的心情是如何,他们想继续这样独处的心思是一样的。 鬼炼有针对性的冷血个性还是没有改变,他从来都只为蓝鸢考虑而已。可蓝鸢不同啊,他虽然也不是很想回去,但他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担心没有了他,鬼众受伤了没人给他们疗伤怎么办,担心没有了他,鬼众里几个特别爱吃的家伙嘴谗了怎么办,担心没有了他,家里那些动物伙伴们吵架打架了怎么办。 沐贳的生活很单调,唯一的兴趣就是嗜茶,可他只喝他给他种出来混合配好的茶。玢光一直在帮他照顾蛇窝里的群蛇,可小妖和他都不在,它们会不安分的。留在家里的玉衡,他总爱招惹枫叶和其他几个长得很美可脾气却很差的哥哥,没有他给他挡挡箭牌,他们会把他揍扁的。还有整天笑嘻嘻的天玑,如果没有爹压制着他,他会几句话把家里几个好战的哥哥挑唆得拼命的。最后是摇光,他那么久都见不到天璇,会把家里其他人给整惨的,他还有几种大剂量没配好的半成品毒药存放在他那里呢…… “小妖,哥哥他们在家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小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谁管他们死活,多几个不多,少几个它也不会觉得惋惜。 蓝鸢稍稍放下心,这才专心跟小妖在树林间散步。 然而,他的美好愿望并没有达成,当然也不会朝小妖希望的那样发展。 实际上,情况已经失控了。 鬼众硬闯牛氓山的消息,迅速的传到正在召开武林大会的各大门派的耳里。等他们赶到时,都已经是鬼众魔化后把魔宫疯狂屠戮殆尽之后了。 整个地下魔宫皆是一片血色,众掌门和江湖名士简直都无法相信这是他们区区十来人做的——要知道,魔宫在黑道上的皇者之威不是拿三流货色充起来的。 “他们不该动我们家少爷。所以,沈庄和魔宫,都得死。” 任凭他们责问,玢光到最后也只给了这么一句解释而已。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清心境主楼鬼炼走时说的那句“魔宫换沈庄”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从他们自身因这件意外事故而所得的利益来看,他们的便宜是占大了。心知肚明的自然也就不管一个小小沈庄的命运了。至于魔宫,那还不是整个白道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灭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而最大的问题是,这一场戏的主角不见了。心急着去找主子的清心众人如何也不肯听几位大掌门的劝戒和挽留,当场就告了声罪中途退出了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他们是走了就一了百了,可接下来就麻烦了。划分势力范围的各大家主掌门竟然缺了北方的新大头!刚见识过他们实力的众大佬谁也不好在清心之境没表态之前说要跟他们在北方分一杯羹。第二商家势力的沈庄看样子也走不了多远了,再加上北方的军家本就不允许那里有过多的武林势力参合。这样综合下来,看样子只能是清心之境完全独掌北方了,不管是江湖武林势力还是商业行当。 到了最后,谁也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把武林大会彻底搅乱的罪魁祸首反而还得了最大收获! 这不能不让他们感到气恼。唯有跟清心之境有良好交情的御剑门和玉血镖局在偷着乐。 还有被划分在二流势力里面的威虎镖局,有三个人的心神在狠狠发颤。郭诚和金舟,当初那两个在鬼炼初闯江湖时对他伸出过援助之手的人,他们高兴却也内疚,为他们看好的小子终于闯出了名堂而大感欣慰。至于那个到现在都还妄想着鬼炼的柳刀,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当中,他还清楚的记得,他刺过他儿子的那一剑…… 而另一边,开阳心不甘情不愿的被玢光留下来主持外面清心山庄的事务。其他几人则飞速赶回鬼域,路过沈庄的时候眼也不眨的掠了过去。 回到清心之境外山以后,几个人又闷声不响的疯狂搜捕他们所能想到的境里变异得最为变态的妖兽,然后一群人骑了巨鹰飞到沈庄的上空直接将它们给丢了下去,连沈庄的几条矿山也不例外。 他们非常高兴的欣赏了一会儿妖兽入侵人类山庄的活戏剧,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告诉外面守山门的兄弟们,要记得经常给他们的宝贝送吃的过去,它们可吃不惯外面没营养的东西。 家里,沐贳正处在快没茶喝而心情恶劣的边缘,玉衡又把枫叶等几个脾气古怪的家伙招惹得因天玑的几句挑唆而大爆发,再加上摇光片刻不停的整人。 所以,当玢光等人回去的时候,正看到那些不安分子在大混战。 于是几个人也火大的参合进去,不分青红皂白的逮到人就开打。 这一场旷日弥久的大战直打了三天四夜,直到打得整个清心之境仅剩下有蛇竹林保护的鬼炼蓝鸢两人的小院是完整的,直打得断胳膊断腿的超过半数,直打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主子发生了大事,这才停了下来。 打爽了打过瘾了,璇左和璇右被沐贳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地下两百米深的石室关禁闭。不给食物只给水。 没人为他们俩求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犯下这种错误的人是他们自己,所受的惩罚是一样的。 护主不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其他的也就不用说了,整个鬼域都因了那失踪的两人而急速运转起来。不再是水渍般的慢慢向外浸润,而是大张旗鼓的吞并扩张。被几只妖兽灭了族的沈庄自然是被他们接收了,而之前求助于他们的大漠中的沙蛇帮,也在他们飓风旗旗主秦汉的作用下跟清心之境确立了同盟关系。 然后,清心之境以盟友的身份将大漠中的各势力逐一收服归于沙蛇帮下。 一个月的时间,清心之境完全掌握了北方。 然后,巨大的地下情报势力以他们的商品商号为媒介向整个魔轩皇朝扩张。迅速壮大的清心山庄也终于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一张奏折被传了上去,魔轩麟不甚在意的丢给了曾大学士处理,而他的密营,则把清心山庄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 镇守北方伏世城的大将军苍月佐,在不久后收到曾大学士的密函,要他密切关注清心之境的动向并且尽快查清他们整个势力的具体情况。但,他本身就是清心之境的核心人物,真名叫枢左,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去调查并且把自家家底泄露给外人呢? 虽然作为上一代的叛将之子,这一代的皇帝看中了他的能力而留了他的性命,他本该对皇朝感恩的。可是他已经彻底的归心于他的新身份。 感恩,忠诚,见鬼去吧。 苍月佐,魔轩皇朝历代以来最年轻有才能的大将军,在这件事上采取了消极应对:每天例行公事的随便派了两个负责后勤的小兵去鬼域外头转一会儿就得了。 由于上头的不够重视,财政大臣可就难受了。 仅仅半年来,下面递上来的各种报告已经越来越令他震颤。 首先是珠宝行,不管是直接开采出售还是中转拍卖,清心山庄都占了几近百分之七十的大头。这中间的获利不是简单几个数字就能说清楚的。皇朝接近半数的相关行铺被他们吞并,其他的也都快是惨淡经营的境地。 然后是林木手工艺行,虽然在这一行他们占的份额不大,仅有十分之一。可这十分之一……他想着就更头痛啊! 这十分之一全都是皇家贵族的比例! 现在,贵族间几乎以那些用不起清心山庄木制家当的人为耻! 这又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接下来,就是药行…… 清心山庄根据他们目前的观察来看,几乎是每一行都有涉足,而且几乎每一行都能占到一个固定的比例。 感到不妙的几位大臣联名上书皇帝要求严查清心山庄,这回,被朝廷摆到台面上来密切关注的清心山庄,乐子大了。 面对朝廷派下来的官员,镇守在外面指挥大局的开阳发现,他们为寻找自家主子而走的这一步棋,似乎是有很大的问题…… ############### 雪开始融化后的一个月零三天,鬼炼做出了一个后果极其严重的决定:他让蓝鸢和小妖独自出门去采集野果。 他没有先知的能力,他只是想让儿子出去散散步换换心情,蓝鸢也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但他碰上了一个他不该碰上的男人,并且还救了他将他带了回去。 虽然那个男人达不到他救人的标准,但即使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他,也还有一种让蓝鸢无法视而不见的气质。 鬼炼一句话为这个男人做了总结:进山打猎不小心被蓝鸢的陷阱困住,又中了小妖蛇毒的倒霉鬼。 看样子他已经坚持三四天了,但这样他还没死,蓝鸢不禁对他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当然,这令鬼炼相当的不爽。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认同并渐渐习惯了对方的新身份和关系,现在却要他的妻去照顾另一个陌生男子。 鬼炼甚至都想对他下黑手了。 倒霉的无名男子,即使不用鬼炼下黑手,气也不长了——小妖吃醋男子夺走了蓝鸢分给它的那一份关怀,于是偷偷的咬了他一口。 这样一来,即使蓝鸢想救他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原本想把他的尸体一扔了事,可男子的“尸体”迟迟不肯降温也没有变僵硬的迹象,蓝鸢再仔细的探察才发觉,他仍有一丝极微弱的脉搏。 完全中了小妖的毒却这么长时间还不死的,这个无名男子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蓝鸢绝不可能放过这个研究活体。 于是,鬼炼只好无奈的收拾行李,两人一蛇再带着一具活死尸,包袱款款的回家了。 不知道鬼炼和小妖出于什么心思,连哄带骗的让蓝鸢放弃那条画舫再买了辆不怎么舒适的马车,将那具活死尸随便丢在车里,然后鬼炼抱着蓝鸢两个人坐在外面赶车顺便欣赏风景。 小妖不时出去探察情况。于是一家子走走停停的,玩得不亦悦乎。完全不管那个人的死活。 只可惜好景不长,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被人发现了。 就在一天下午,他们俩悠闲的赶着马车在小道上晃悠时,一个青衫布衣的高大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鬼炼淡淡的看着他,不言只字片语。蓝鸢楞了片刻,激动的跳下马车冲进他怀里。 “枢!鸢好想你啊!” “想我了,那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不知道天枢会很担心你吗?”男子说。 高大的楼天枢把蓝鸢紧紧拥住,心疼得无以复加。 蓝鸢仰起头,在他怀里俏皮的吐吐舌,抱着他的腰撒娇的磨蹭。 “枢,我知道错啦。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回家嘛。枢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楼天枢又气又爱的瞪他一眼,刚想亲亲他以慰藉他这么长时间来的相思,哪知他人还没动,蓝鸢已经不在他怀里了。 一抬头,他却已经在鬼炼的怀里对他调皮的笑了。 天枢对依旧淡漠的主子作揖,调侃他:“大人,你更吝啬了。”连亲都不让亲了。 鬼炼对他的话不做回应,只是淡淡的说:“上车,走了。” ##################### 一时之间,清心山庄如它起初疯狂崛起一般又突然诡异的沉寂下来。停止了一切扩张行动。 它似乎意识到它跑得太快需要停下来休息一阵子。于是,众多势力的大人物们都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他们实在太需要这段时间来喘息和调整策略。下一次的对抗,他们决不允许再像这一次的被动和手足无措! 山庄的异状被如实的上报朝廷,魔轩麟派到清心山庄的联络官解释说,这是山庄主人临走去北方前下令山庄收敛巩固既得成果的原因。 于是,苍月佐又收到了朝廷密信,要他密切监视北方的情况,特别是鬼域那片地区。 这一次,苍月佐一反常态的积极配合上面行动,亲自带领大队人马在北方各处巡逻,美其名曰体察民情。然后,在逛到重山镇时,他找了个美妙的借口只身进了山。 人家是大将军,还是皇朝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他要进山去探察目标的具体情况,小兵兵跟去简直就是拖他后腿嘛! 这样那样的借口找齐了,清心之境的内部成员也通通赶回了境内。 他们要,问罪。 直到几天后,众人愤怒的情绪降了温,鬼炼三人才晃晃悠悠的到达。 重建后的清心之境没有多大变化,天枢以一句翻新就带过了。 鬼炼非常干脆的命天枢召集众人,说他有事要宣布。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他只需要通知他们便成,无需他们的意见。 天枢已经隐隐感觉到会有大事发生,受他情绪的影响,汇集后的茶厅显得异常沉郁。 鬼炼把蓝鸢留在山洞内摆弄他的新玩具,只身到了茶厅。 堂上二十三人凌乱的或坐或躺,看鬼炼进来也无人起身——他们没有行下人礼的习惯。 鬼炼扫过一遍众人,第一次感叹命运的神奇:以他的身份,竟会沦落为如今一个门派的掌门,又拥有如此多身份不凡的俊才!这是在他年少时根本就无法想象的,或可以称之为天方夜谈。 命运,命运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娶楼蓝鸢为妻并已行过周公之礼。他,现在既是你们的少爷,也是你们的夫人。” 他清冷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众人楞了一会儿,年龄最小的摇光傻乎乎的问:“楼蓝鸢?哪个楼蓝鸢?” 玉衡干笑几声,瑟瑟的问道:“大人,少爷又在让你帮他整人了?” 开阳和天玑的视线偶然相遇,两个人一前一后神神秘秘的摇头又点头,没吭声。 天枢反应迟钝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古怪的说:“大人,少爷可是男儿身。”说完瞄了一眼天权,满意的看到他的脸色突然惨白。 天璇楞楞的盯着地板,眼角划过一滴豆大的泪珠,然后被火大的摇光一脚踩回了神志,急忙拭掉泪痕。 下面的低语声渐停,玢光这才开口:“大人,这是被世人唾弃的乱伦的事,你决定了要执意孤行吗?” “世人?”鬼炼不屑的冷哼,“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此事早已成定局。” “那少爷呢?他能承受吗?” “他需要承受吗?”鬼炼反问。 玢光后来想想也是,少爷被他们重重保护着能接触什么“世人”? 可他和其他人都还有一个问题。一个他们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说大人会选择少爷作为爱情的另一方,他们可以理解并且完全不会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已经肯定除了他们少爷之外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有资格站在大人的身边。可反过来,他们单纯的少爷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夫妻又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跟父子完全不一样的关系,他们单纯的少爷能扮演得过来吗? 众人知道他们大人做了决定的事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于是,沐贳最后总结说:“那都去准备吧,明天大人和少爷正式拜堂成亲。” ############################ 听完玢光和沐贳商量的细节后,鬼炼回到蛇竹居已是黄昏了。 他一走出竹林便看到蓝鸢百般无聊的在院子里逗弄他的鬼鬼(就是白灵在清心之境里“拣”到却要不走的那个小绒球,)。 “爹!”蓝鸢惊喜的叫。随手把鬼鬼往天上一扔,冲进鬼炼怀里,“爹,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好无聊哦!” 被抛上天的鬼鬼尖嚎着伸出一对难看的肉翅,扑腾扑腾的艰难飞到鬼炼肩上,一落脚又连忙将那对难看的肉翅收回皮下。只听它委屈的说:“鸢,我陪了你一个下午诶!你居然说无聊!” “就是无聊!”蓝鸢对它恶意的吐吐舌头。鬼鬼一吓,不敢吭声了,赌气的缩成一团靠在鬼炼脖子上。 蓝鸢诡笑,一拳轰过去:“看我的虎落平阳拳!”正中鬼鬼! 小绒球尖叫着飞出去,从蓝鸢发中钻出的细线头急射而至半空缠住它,不让它伸出它的那对肉翅。然后,在更大的尖叫声中,鬼鬼和小妖都消失在竹林中。 鬼炼没好气的刮刮蓝鸢的小鼻头,宠溺的抱着他:“你和小妖一定要这么欺负小黑吗?它都被你们整成那副模样了。” 小黑还记得吗?就是那只能开口说人语智慧又高被小妖视为劲敌的小黑鸟。几年前被蓝鸢拿来试药,本想让它再长大点的,可不料小妖恶意的在那味药里偷偷的胡乱加了几十味料,结果它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既是飞鸟也是走兽。 鬼炼抱着蓝鸢瞬移到凉亭中坐下,蓝鸢随便塞了一块糕点进他爹嘴里,理直气壮的反驳:“谁叫它那么聪明,活该!” “你呀,哪天它离家出走了,你可得伤心了。” “不会!它嘴太谗,离不开我的!” 鬼炼知道他儿子有说这话的自信,这也何尝不是鬼众离不开他的原因之一? “你的新玩具呢?”鬼炼突然问他。 “哼!他是个骗子,我才不要跟他玩咧!”蓝鸢伸手进衣裳里面掏掏,然后摸出一块漆黑的雕工精美的石头往桌上一扔,说:“就是这块石头,它会吸毒的!那个人把它含在嘴里,所以小妖的毒都没让他死成。不过,它的质量可不怎么好呢!爹把他扔进山洞里才没多久他就被里面的雾气给逼得吐出了这块石头,它已经不能再吸毒了,所以破掉了。” 鬼炼一看,那块石头确实有几处破缺。 “那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蓝鸢耸耸肩说:“他吐出石头之后没多久就醒了。不过他一直盯着我看,真是讨厌!所以我就叫枫叶哥哥把他带到村子里去了。那里的叔叔婶婶会治好他的。” 鬼炼赞赏的亲亲他的小嘴,刚想进一步时,一个浑厚的中音突然横插出来打断他。 “大人,你难道想让我一直在这里欣赏你们的调情吗?” “枢!”蓝鸢惊叫。羞得整个人都埋到鬼炼怀里去了。 天枢从容的缓步而至,随便找了个位子坐到鬼炼面前。 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大眼对小眼,谁都不吭声打着蓝鸢丝毫不懂的哑谜。 最后,还是天枢败下阵来,沮丧的说:“我要娶他,一定。” 鬼炼气定神闲的轻啜一口茶,不紧不慢的回他:“这是你的事。” 蓝鸢莫名其妙的看看悠闲的爹又看看气恼的天枢,实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天枢有喜欢的姑娘了吗?他要娶她? “我搞不定他!他只听你的!”天枢的那个气啊。若他能自己解决那个倔脾气的男人,他现在用得着来求他吗? 死脑筋的男人,怎么都要坚守男夫女妻的伦理观念,说什么也不肯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 蓝鸢更是不明白了,难道爹认识天枢喜欢的那个姑娘吗? “这是他的事。” “你!”天枢气得握紧拳头,但他理智的没有挥出去。这一拳若是动了,那他想得到某人的希望就更小了,“那好,你说说看,你要怎么才肯把他给我。” 鬼炼嘴角一扯,眼皮都不动的说:“你的全部家产,包括前生的。换他。” 天枢一楞,被一口没喘过来的气给呛住了。 “大人!你已经很有钱了,不用再要我的那点吧?” 鬼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喝他的茶。 天枢脸色难看的望向远处考虑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坚决的说:“成交!明天,我就要他!” “那你去找沐贳和玢光。宝贝,我们去把天权的礼物给他。”鬼炼抱着蓝鸢一下子瞬移到没影。 寂静的小院只留下天枢,良久,只听他重重的叹息,长臂横过半张石桌端起鬼炼喝剩下的那杯茶,深情又决绝的印着鬼炼的痕迹一口将里面的茶水饮尽。大手一握,茶杯在他掌中化为灰烬随风而散。 呵,他要他前生的家产?他想控制金蝎帝国? 难道他不知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们这些人就算拿命也会为他拱手奉上吗…… “哈,这下好,不能再拿少爷当借口偷偷的看他了……大家,都要准备着手寻找替代品了。” ################## 虽然说鬼炼和蓝鸢的正式婚礼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幸运的是,他们有两位能力强悍的管家。 所以,在第二天晚上婚礼准时进行。 只不过,新人却多了三对。 两个管家将境里所有的红色布料全部搜刮来,把整个清心之境都装扮成了红色梦境。所有人都聚集在临时搭建的露天大堂里,包括刚清醒不久的那个陌生人。 时辰一到,四对新人准时进场。 鬼炼牵着只及他胸口的蓝鸢,两个人已经成过亲拜过堂,显然已是把这一次当做形式。所以显得非常镇定。蓝鸢甚至俏皮的嘟起嘴对着脸上的红盖头吹气,然后透过透明的盖头对他爹吐吐舌头。 牛大婶充当这次婚礼的仪娘,她站在最前面对蓝鸢瞪了瞪眼,轻声笑骂:“小鸢,别淘气!” 后面跟着的是沐贳,透过薄纱做的红盖头可以看到,他牵着的人正是一脸不快的玢光。 两个人紧跟着鬼炼在堂上站定。牛大叔叹息的拍拍玢光的肩,用他的粗嗓门安慰他说:“别介意二管家,其实谁来盖这个红盖头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盖而不是他!”玢光低吼。漂亮的双眼喷出炙热的岩浆直扑沐贳。 其他人神色古怪的撇开头不说话,都不敢想象让冰块一样的大管家披上红盖头做新娘的模样——那会让他们连续做好几个月噩梦的。 接着进来的是天枢,跟前面不一样的是,他和他的新娘并没有牵手。两个人中间空了一步距离,一前一后的在两管家之后站定。 精美得犹如古画一般的天权,在喜气洋洋的红装下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娃娃,看得其他人叹息不已。 何必呢,嫁给爱他宠他呵护着他连跟他们大人都能比的天枢,又有什么不好呢? 殊不知,陶瓷娃娃伤心的并不是他嫁给了谁,而是前一天来找他并要他嫁给天枢的鬼炼。 那个他偷偷爱了五年的男人,居然在前一刻刚宣布他心有所属,后一刻便要他嫁给其他男人……而他,到了这地步还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看样子,四对新人里面唯一有问题的便是天枢和天权一对了。 璇右牵着璇左进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两个人都在笑,而且还是傻笑。 今天一大早正在为他们大人准备婚礼的两个人,忽然听到管家说新人多出了两对,于是便头脑发热的也跑去找鬼炼。然而把鬼炼从蓝鸢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之后,两个人又傻掉了,楞头楞脑的话都不会说。鬼炼一火,直接把两个人扔给沐贳,不负责任的丢下一句“他们两个,你看着办!”。 于是,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摇光鬼头鬼脑的钻到两人身后,一个给一脚,恶狠狠的警告他们:“再笑,我就让你们今晚入不了洞房!” 他是所有人当中心情最郁闷的那个。前面三对他不敢怎么样,只好拿这最后的一对来出气了。好在是这样的大日子,被踢的两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他也就有恃无恐了。 如果昨晚他跟鬼炼的谈判没有破裂,现在的新人可能就有五对了,他和天璇。 只可惜的是,摇光贪心的希望要蓝鸢去说服天璇心甘情愿的嫁而不是让鬼炼以实力来屈服。前者,必定会让蓝鸢牺牲一定的色像,这是鬼炼绝不允许的。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隔着人群远观这奇特场景的无名人士,瞳孔里真实的映出四对八个男人齐拜天地的情形,即使距离着实太远而看不清八个男人的模样,但他已经把这荒诞的一幕深深的刻进脑子里。 虽然已经清醒的神智,这一刻却被震撼得只剩下看和听的能力。 “新郎新娘,二拜高堂!” 八个男人对着空空如也的高堂拜下去。 摇光在旁边狠狠的揪着天璇的背脊,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不快。 天璇却痴迷的盯着蓝鸢,听牛大婶高喝:“新郎新娘,夫妻对拜!” 礼成,天璇至始至终在蓝鸢眼里只看到了鬼炼。他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所有的情都锁到心的最深处。他知道,大人绝不会允许他再拿这样的眼神看蓝鸢,从这之后。 天璇淡淡的微笑,拍拍摇光干净俊秀的脸,轻声:“摇光,你愿意当替代品吗?” 少年浑身一震,所爱之人空洞的眼神和残忍的话语让他心如刀割。 他知道,他一直都很清楚。鬼众有相同的宿命:他们都所爱非人。 “我知道,我没有他优秀……但,我愿意。我们的爱,必须找到出口。” 少年惨白着脸把目光投向蓝鸢,一如既往的单纯不凡的蓝鸢。那一抹让他灵魂震颤的蓝色被他藏到心底。他任由天璇舔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把祝福全部向蓝鸢推过去。 玢光拜完最后一次,直起腰身歪着头问沐贳:“完了?” 跟玢光一模一样的男人难得的微笑,点点头。 “那好,你就去洞房等着我的驾临吧!” 沐贳闻言脸色一变,早有准备的玢光却闪电的将他点穴,然后一把扯下红盖头胡乱的往沐贳头上一拢,再拔下头发里的发簪将盖头固定。随意的把人往旁边一丢,爽快的吩咐说:“把他带去我们的洞房!” 其他三对却老老实实的没出乱子,当新娘的蓝鸢、天权和璇左乖乖的被带走了。 众人摩拳擦掌,早已想好了该如何闹洞房,就看可怜的那三对今晚能不能幸运的行周公之礼了。 鬼炼和蓝鸢的洞房,他们可闹不起。 (抱歉,来得有点迟了~~不过这回分量是够了.基本上还有一两章就可以结束了,大人们终于可以出口气说:终于完了啊~)HOHO~长得让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二十四章王子VS摄政王 第二天大早,奋战了一夜才歇下不久的玢光沐贳二人被枢左急匆匆的唤醒。 “快通知大人,突发情况!” 鬼炼被枢左告知,必须尽快让蓝鸢赶制出一味可以让人产生精神错乱的奇药。因为他发现,天狮皇朝的大王子也就是太子,居然在他们的境内! 也就是说,他目睹并参与了昨夜婚礼的整个过程! 然而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已经看到了整个清心之境的完整规模和所有人员以及境内的具体情况。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此势力强大的隐秘组织和富饶之地,如果不能为当权者所用,那剩下的只有被剿灭一途。 “早上我想去泡个温泉的,没想到却看到他一个人正在境里游逛。我打晕他之前他没看到我的脸。大人,我们不能伤害他,必须尽快把他送回你们救起他的地方!否则,皇朝就会有大麻烦了。” 鬼炼和两管家不会愚蠢的问枢左怎么会认识天狮皇朝的太子,他也是魔轩的大将军苍月佐,每几个月就回朝廷述职所以见过一些大人物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个人自然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所在,鬼炼当机立断:“半个月内,你们把他带到潇湘漓。我和鸢儿后面赶上。” 几个人明白他的意思,枢左把玢光给他的大剂量迷药硬灌进天狮太子的嘴里,然后功力最深的两管家日夜兼程的把昏迷的太子带往潇湘漓。 枢左为预防万一也即刻动身出了鬼域,带着部下在北方装模作样的继续“体察民情”。 鬼炼迅速为蓝鸢收集炼制忘魂汤的材料。可即使他再快,这炼药的过程也非得十来天左右。蓝鸢是不会问他为什么突然急需这味药,只要是他爹要他做的,他绝不会有任何疑问。 大半个月后,鬼炼带着蓝鸢和药从空中赶上玢光两人,他们已经快要找到鬼炼二人在一年中住的那个小屋了。 天狮太子再一次被灌药,然后被两管家扔到了跟小屋隔了好几座山头的另一边。那里比较靠近外面,也应该更容易被他们的人发现吧? 就算是太狂妄,他们也不能在魔轩的土地上做出伤害天狮太子的举动。他们都清楚,这个男人对天狮帝国的重要性。而他们魔轩皇朝在三个最大的帝国里,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个。魔轩绝对经不起天狮人狂热的复仇行为! 几个人还算良心不错的隐蔽在昏迷的太子周围,为他警戒可能出现的山野猛兽。蓝鸢被留在了小屋里,随后赶来的天枢和天权几人为他做侍卫。 直到又是半个月后,一批规模庞大的搜寻队找到了看似被猎人陷阱重伤的太子,玢光几人这才放下了心。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想办法将太子弄醒,然后焦急的向他汇报情况,看样子似乎是催促太子赶快回国之类。 神智不是非常清楚的太子用魔轩语叫带队的管家向他说了这段时间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跑来魔轩散心时,恰巧碰到魔轩皇宣布册封摄政王的事,然后厌烦自家帝国派驻在这边的使官大臣动不动就拿这件事问他的意见,于是便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打猎,结果就是这样咯。 管家找到他之后仍旧非常焦急的原因他也知道了。最近这段时间,魔轩朝廷已经为新册封的摄政王几个月来依旧不见身影而出现了分歧。两派人马在朝廷上斗得不可开交。管家怕这个国家发生动乱会伤害到他们的太子,于是便急切的要求太子立刻回朝。 头晕脑涨的太子差一点就点头同意了,但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一抹眩目的蓝色却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我要找一个人,等找到了我再回去!其他的你就不必再说了!” 听完管家的话已经离开的鬼炼等人自然是不知道太子的决定,所以,他一回到小屋便宣布:“我们去京城。” ############################## 京城,这个皇朝最大规模的城市,一进城门便让蓝鸢看花了眼。 到处门庭若市的场面和比肩接踵的人群无不让他感觉到新奇,各种希奇古怪的小玩意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光是城门前的那一条街逛下来,鬼众手上已经拿满了东西,连鬼炼也不能幸免。 其实也不是蓝鸢买的,主要是鬼众这群大男人不懂少年喜欢看新鲜的心思,一见他对某样东西感兴趣,待他放手去看别样的时候立马就买了下来。等他们逛完一条街后,蓝鸢这才惊奇的发现:“啊,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鬼众苦笑的把东西丢给前来接他们的山庄四护卫,然后不负责任的带蓝鸢继续去逛。 蓝鸢不会去想他爹为何会来京城这样的是非之地,他单纯的脑子里只想京城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等他全部吃过一遍玩过一遍之后就该回家了。 鬼众则是猜破头也想不出他们大人这异常的举动到底是为何。只好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戒守在他们俩周围,不让任何无名人士靠近。 他们这一夥人无疑是街上最显眼的,连那些个打扮的富贵华丽的王公贵族也无法与之媲美。他们的出现抢走了所有人的眼球:高大俊美的鬼众,俏皮可爱又有一双神奇蓝眸的蓝鸢,冰冷俊逸有着一股非凡之姿的鬼炼。 幸好的是,鬼炼有把他的黑晶面具戴上,否则他们这几个人是别想安全走出人群了。 两边店铺里的小二异常热情的招呼他们,但奈何这些让他们看得心驰神迷的男人至始至终都只在一些卖小玩意的小摊边停步。 在京城随便一抓便是一大把的富家贵族子弟,这时候也完全抛下了以往的成见,碰面了也忘记该继续惯例的争斗,他们逐渐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自以为是不经意的跟在鬼炼他们身后。 一些市井百姓不由自主的也跟在鬼炼他们身后,却在那些子弟兵随从的恐吓下慌忙的闪开,然后又依依不舍的再靠上来。 诡异的人流不多时便引起了京城巡逻队的注意,探过情况后他们又无奈的苦笑。 密营的高手们混杂在人群中,密切注视鬼炼一夥人,然后跟着他们进了清新酒楼,却在进入第四层的入口处被挡下。 管理山庄在京城酒楼的负责人可高兴的差点咧坏了嘴,他从一楼走上三楼,根本没看到任何一个空位,今天全满座了! 一楼和二楼不算,光是三楼的收成就可以让酒楼多赚好几天的银子了!那些富家子弟是不会在乎他们到底真的吃了多少,反正事后都是下人甩银子。这样一来,要宰要烹都随他们酒楼做主了! 肥到流油的钱管事难得的下厨房,招呼几位鲜少动手的大厨:“你们几个,那些公子哥的饭菜你们就别管了!赶紧把你们的看家本领给使出来,说不定四楼的客人吃得高兴了你们就能进山庄内园了!”他神色古怪的抛了几个眼神过去,几个懒洋洋的大厨顿时精神一震,其中一个肥得能跟钱管事媲美的大厨眯起昏花的老眼,暴射出两团精光气息内敛的说:“你是指,背后的?” “这个,这个嘛……管钱的我可不知道。我只看到我们的天枢和天权大人走在那两个人的身后。你想想看,管钱的我会为你拉开凳子倒茶吗?呵呵呵呵。”钱管事摇头晃脑的说完,一副色欲过度的模样踩着虚步上楼去了。 “兄弟们,加油干!下半辈子能不能享福就看这一回了!”几个大厨大喝一声,干劲十足的钻进各自的专用厨房去了。 他们这些快够资格进入清心山庄内园的人都收到若有似无的消息,其实清心山庄就是那个被盛传为人间仙境的清心之境的外围组织。而那些极少的已经进入内园的人,在被带去过清心之境后,都是一副恨不得一辈子住在里面的模样,着实让他们好奇得心痒痒! 钱管事晃到三楼,被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少爷们热情的拉住,死活也要打听那一夥上了四楼的是什么人。钱管事眼瞧这些少爷们居然对主子动了色念,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面上却笑咪咪的回他们:“这,实在不是小的不告诉各位少爷。楼上的爷,那是我们家主子亲自给的一等令,小的若泄露了分毫,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还请少爷们放过小的吧~” 一群纨绔公子哥眼看在钱管事这儿打听不到消息,于是便打对折的说:“那等会他们要住店还是另找去处,掌柜的可得先通知我们!你瞧,咱这么多人,谁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是?只是瞧那几位着实美貌,想多看几眼或者交个朋友什么的,这总行吧?” 钱管事心里明白,这群公子哥或多或少都在家里眷养过美貌的脔童,对男色也颇为痴迷。但这都是关系熟的内间人才流传的秘闻,平民百姓根本就不懂男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估计这群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也把他规划为平民百姓,以为他不知男色之事,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求他。 “这个嘛,少爷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就知道他们的去向了吗?何必要小的再来多此一举烦各位少爷的心呢?”钱管事打了几个哈哈,敷衍着上楼去了。 他说这话也用不着担心,自家主子不是住他们的客栈,就是去附城的山庄别院,怎么着也不用走前门了。这些公子哥守在这里,注定了只能为他们酒楼烧钱!算来算去的都是他们稳赚! 四楼并没有外人所想象的极尽奢华:几张上等香木桌,几株清心境内特有的芳香植物,一些山水字画,简洁有力的雕刻,如此而已。 真正能上四楼的人,已经不在乎华丽与否了。 钱管事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眼到之处却见庄上的四大护卫也到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单膝跪到鬼炼身前,无比恭敬的道:“小的钱奴见过庄主,见过少爷。” 玢光对他灵敏又准确的判断赞赏的点点头,看到蓝鸢皱起了眉头,他却跟其他人一样故意不提醒钱奴。 “怎么又跪!风,这是你们的规矩吗?” 风护院反射性的又想跪下答话,蓝鸢急忙大喊:“不许跪!站着说!” 其他人连忙移开视线,不当这个解围的好人。 “少爷,这是的确是我们的规矩。” 蓝鸢将筷子猛的拍到桌上,不高兴的说:“那好!以后这条规矩就报废了!谁都不许跪!” 四大护院和钱奴手足无措的看看天枢又看看天权,谁知那小两口还在为前些天成亲事而闹别扭,两人谁都没吭声。玢光就近拍拍雷护院的肩,无形中一股巨大的压力传过去,他淡笑:“少爷的话就是大人的意思,你们就听命行事吧。” 雷护院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背心里冷汗直流。玢光给他的感觉让他实在太震惊,两个人的实力就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得比! 其他四人见他点头,于是也随声附和。 钱奴是这些人当中实力最弱的,房间里无形的压力几乎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连忙告了声罪谨慎的找了个借口逃似的退出了房间。 外面走廊上那个胖厨子已经端着一道清汤在侯着了,见钱奴出来赶紧靠过去,问他:“主子的实力怎么样?”这无疑是他们这些下人最关心的。 主子强,他们便多一份保障。 钱奴神色一凌,接过他手里的汤轻斥:“闭紧你的嘴!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 “那就是很强咯?”胖厨子精明的眨眨眼,快速退了下去。 强?何止是很强而已!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因为种种道不明的原因,鬼炼一行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清心山庄的别院。蓝鸢还顺便把酒楼的几个大厨给带了走。说是他只要学会了那几道特色菜肴就放他们回去。 结果逛了一整天街又学了一个傍晚做菜后,蓝鸢在刚入夜时就睡死了。任鬼炼怎么挑逗他都没丝毫反应。 他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可爱的睡颜,心里千头万绪的就是下不了决心。他烦躁的起身在偌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了半夜才终于有了决定。 鬼炼换了身夜行衣,亲亲蓝鸢翘起来吹泡泡的小嘴,然后推开窗户跃身而出。 他轻盈无声的在房檐上飞驰,漆黑的夜色完全掩盖住他精壮的身躯。别院的高墙就在前面,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立在空中静静的看着前方。 两道模糊的人影自阴暗中走出,鬼炼从他们的气息中已经猜出,是玢光和沐贳。 “大人,我以为你在前世和今生的选择当中,早已经有了答案……难道,是我错了吗?”玢光的声音,显出少有的肃穆。 “大人,请回吧。我们来京城的目的只有游玩,没有别的。”沐贳向前几步,挡住了鬼炼的去路。 “少爷从来没在一个人的床上睡过,大人想害少爷做噩梦被吓醒吗?”天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鬼炼再次犹豫了,鬼众守在他周围坚决不肯让步,一副非要等他做出他们满意的决定的架势。 “前世,今生……中间的那条鸿沟真的无法逾越?” “是的,那逾越的代价我们谁也无力承受。” 玢光代表鬼众说出他们的心声。鬼炼叹息,然后悄然无声的消失在鬼众的包围圈内。 在前世和今生的对抗中,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 经过第一天的小插曲,鬼炼若无其事的带着蓝鸢游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吃遍了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小吃。 就在大家都以为京城之旅会圆满结束时,他们再一次遇到了那个他们最不想遇到的人! 天狮帝国的太子,尉迟曜。 老天爷似乎认为他们太顺利了想吓唬吓唬他们,于是便派了这个男人到他们身边。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有很多,鬼众一直都相信这个事实,然而尉迟曜的出现让他们把这个事实上升为真理。 尽管这个男人没有鬼众俊逸非凡的外表,但完全康复的他却有种傲视天下无人能与之争风的王者霸气。那是一种与身俱来的气质,是任人也不能模仿的。 双方相遇的场面,焦点自动固定为他和鬼炼,其他的人,只能是配角。 嘈杂的街面忽然静了音,人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冒犯了那两个人。暗处跟着双方的密营高手们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选择将这个情况立刻上报顶头大老板,魔轩麟。 “我们,见过吗?”尉迟曜偏着头,仔细却不唐突的打量鬼炼。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天知道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管家)连忙回他:“主子,您怕记错了。” “是吗?可是我真的看他很眼熟……你说呢?” 问题抛给鬼炼。看样子蓝鸢做的药效果太好了,好到让他再次看到鬼炼仅仅是眼熟而已。要知道,见过鬼炼的人想要再将他忘掉,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鬼炼冷冷的看着他,面具下的双眼潜藏了一切情绪。蓝鸢掩嘴轻笑抱着鬼炼的手臂替他回答:“你真的记错咯!我都没见过你,我爹当然也不会啦!”宝石蓝色在耀眼的阳光下抹出一片炫彩。 高大的尉迟曜这才注意到身材娇小的蓝鸢,一对上他,尉迟曜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神光,虽然只是在瞬息之间即被隐藏,但鬼炼却没漏掉他的任何反应,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小公子,虽然在下这几天确实有点恍惚,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在下一定在哪儿见过令父,也见过……你。”尉迟曜淡淡的微笑,那股莫名的自信看得蓝鸢非常不高兴。 他耸耸小鼻子,抱住鬼炼精瘦的腰看都不要看他,在鬼炼温暖舒适的怀里小声嘀咕:“谁要见过你啊,真讨厌。”他爱憎分明的小孩心性在这时候显露无疑,鬼众听到他的话高兴得差点没把他从鬼炼怀里抢出来狂吻! 鬼炼想,既然不能解决了他让他从眼前消失,那不甩他总可以吧?于是便搂着蓝鸢,父子俩毫不给面子的掉头就走。 太子的护卫队气愤的立马就想动手,可谁都不敢在太子没开口之前有所动作,只好一人一声“大胆”的对那两人怒吼。尉迟曜抱歉的对玢光笑笑,借机跟他攀上交情。什么相逢便是缘之类的借口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明明是厚脸皮的赖进人家的队伍,尉迟曜却能自然的做得跟几十年兄弟交情一般,从容应对鬼众的种种刁难,期间还能将鬼炼和蓝鸢的详尽动作尽收眼底。 好一只赶不走却又打不下手的上等苍蝇,后面那些公子哥自认没那个本事,所以只好委屈的远距离观赏“美人”了。 一条街逛下来,蓝鸢被身后的那人烦得连一样东西都没买上手,原本高昂的兴致此时也被那人堵住了去向。他闷闷不乐的拉着鬼炼随便进了家酒楼,飞快的跑上二楼招呼鬼众赶快把他们的那张桌子给坐满,然后对无处落脚的尉迟曜露出胜利的奚笑。 “小二,给我和我的朋友们上最好的茶来,快点。”尉迟曜不紧不慢的在旁边桌坐下,他的属下们却无一人敢与主子同坐,呈防御之态守在尉迟曜的身边。 二楼迅速被一群公子哥们占满,原有的那些平民百姓被通通赶下了楼。不过每个人手里都被塞了一锭银子,也没人埋怨贵族仗势欺人了。 “这位兄弟你们是才来京城的吧?在下不多不少在京城也算呆了半年了,这附近有名的景点在下也略知一二。要不,改天趁天气好我们结伴出去郊游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嘛,你们说是不是?”尉迟曜的最后一句话冲着周围的公子哥去了,刚好正中他们的心思。于是便齐声附和,就好象人家对方已经答应了似的。 蓝鸢哼了一声,端起小二送来的一碟下酒菜坐到鬼炼腿上,背对尉迟曜面对鬼炼,一颗一颗的喂给他吃,看得旁边的鬼众嫉妒得要死,再旁边的公子哥们也不爽的想扁人……几个美人的注意力全被一对“无关紧要的怪人”抢去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怎能叫他们不气恼! “哈哈哈……”尉迟曜突然朗声大笑,蓝鸢气呼呼的转过头来瞪他,他却对蓝鸢挤挤眼,“在下见过如此多人,还从来没遇到过感情如此要好的父子俩。你们还真是令人羡慕啊。在下这回也着实算开了眼界了。” 蓝鸢对他的话感觉到莫名其妙,他跟他爹要好,又关了这个人什么事啊? 感应到蓝鸢的情绪,小妖从他发间昂起身,喝醉了酒似的对他摇头晃脑的吐舌头喷口水,看得尉迟曜大叹惊奇又觉得好笑。 一条小蛇在对他做鬼脸?这是真的吗? 他刚想开口说话,一声女人的惊叫却横空打断了他。 “鸢!小妖?!”一个美丽的年轻少妇站在楼梯口,惊喜的看着这边。 “?”蓝鸢看过去,陌生的女人和她身边的陌生男人对他露出的一副高兴的表情让他头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爹,他们是谁啊?” 年轻少妇激动的冲过来,似乎是想抱他。几十双筷子刷的飞起来挡住她前进的方向,玢光瞪了其他人一眼,筷子又整齐的飞回桌上的木筒里,他站起来礼貌的问:“这位夫人,请问你是?” “我?我是御剑门的封乐颜!”她直指鬼炼和蓝鸢:“我们认识的!” “姐姐,我认识你么?”蓝鸢对她的话大感好奇。 “当然!你以前那么小一点的时候,我还带着你去抓虫子玩呢!”封乐颜看蓝鸢似乎已经忘记了她,不高兴的翘起嘴准备训人了。 她旁边一面目敦厚的年轻男子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说:“蓝鸢那时候才四五岁,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鬼炼对男子点点头,同桌的两权卫立刻起身让出座位。隔壁桌的尉迟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一个人独自饮酌。 两人大方的落座,封乐颜拉拉旁边的男子,毫不避讳的在大家面前跟他“耳语”:“师兄,我们没认错人吧?” “怎么会。天底下绝不可能有两个人能与楼兄和蓝鸢如此形似……” “这位兄弟的话可别说得如此自信。这天下的事无奇不有,也不能就如此果断的下判定。”尉迟曜举杯朝这边致意,一口饮尽杯中的琼浆。 “余兄,我们又见面了。”鬼炼破天荒的对蓝鸢以外的人露出笑容,只可惜,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其他人只能看到他充满笑意的深邃双眼和那两瓣向上翘起的性感薄唇。 鬼炼此举,摆明了是不给天狮太子的面子。 那什么管家的,豆大的眼里覆上一层阴霾的寒霜,其他侍卫就差没红眼了,要不他们都可以去扮一回欲吃人的恶魔的角色了。 从他们太子降临以来,还从没有人敢对他们太子如此不敬!在自家帝国内,太子走到哪儿都是被万人景仰的身份,可魔轩这样国家的子民,竟然敢如此对待他们的太子! 尉迟曜耸耸肩丝毫不为之动怒,端起酒杯微笑的看着蓝鸢。他才是他在意的对象。 “木头,你太不厚道了吧。好歹我为你照顾鸢那么久,你居然让他把我给忘了?想当初你们受伤时,是我为你们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诶!”封乐颜拿了两根筷子在桌上敲着。方余风,她的师兄赶忙按住她的手,不好意思的对同桌的人笑了笑。 “颜儿,都那么久的事了,就别提了。今天能再跟楼兄相遇,也是我们的缘分。”他那个伤脑筋啊。 这丫头,都嫁给他做了他妻子十来年了,还是没有已为人妇的自觉。这不,刚生完孩子还没休养好,就要他偷偷的带她下山来玩! “姐姐,我都不记得了诶。”蓝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玢光等人看封乐颜两夫妇的眼神有点怪异,谁也不肯与他们两人打招呼说话,自顾自的喝着闷酒一副别人欠他们百八十两的模样。 方余风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不愉快的情绪,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几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好吧,”封乐颜考虑到那时候蓝鸢确实太小,于是便打折扣说:“那我送你的那只蓝色手环呢?你带着么?” 少年的身体一僵,鬼众诡异的眼神全部扫向封乐颜,鬼炼抱紧他亲亲他苍白的脸。 许久,蓝鸢才难过的说:“手环,我弄丢了。” 他宁愿那时候沈倾心把气全撒在他身上也不愿被她丢掉他的手环!虽然他一直都在安慰自己,手环一定会被找回来的,可他知道它真的是丢了! 封乐颜惊叫:“怎么会……” “切,就一只破手环也敢厚脸皮的拿来攀交情!”一个华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被封乐颜听到。 她火气一炸,怒腾腾的站起来甩手就是一道剑气:“你说什么!” 剑光扫过半边酒楼,将几位公子哥坐的地方劈成了碎片。幸好他们的家臣反应及时拉开了主子,否则乐子就大了。 被袭击的几个公子哥,这辈子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纷纷拔出他们自以为锋利实则只是装饰用的华丽宝剑冲过来将鬼炼这一桌团团围住。 刹时间,整个二楼轰的一声沸腾了。公子哥们全倒向一边合力与鬼炼一夥对峙,尉迟曜的一队人则在双方之外看好戏。 “林大公子,你们这算以多欺少吗?”尉迟曜开口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帮哪一边。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公子哥是等得不耐烦,想用强的趁机占便宜了。 打头的一个模样俊朗的男子咬牙切齿的盯着封乐颜,毫不退让的说:“是她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也不客气!” “那你们也不用把楼兄几人也围住吧?我可看到,他们谁都没动哦。” “哼,他们是一夥的,谁都不能放过!” 玢光心神一动,一根细长的筷子便出现在林少的眉间。他冷笑:“林怀均,没想到你这十多年长的可不只这一身皮相,你那颗鼠胆也长了不少嘛。” 这林怀均是工部尚书林顷的独生子,他八岁以前都是玢光看着他长大的。当然,是在暗处。 靠得近的几位公子被玢光的笑容迷得差点丢了魂,包括林少自己也没注意到,玢光说那句话的问题所在。倒是尉迟曜,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鬼众和鬼炼蓝鸢的眼神又多了另一层色彩在里面。 “楼兄,一见面就给你们惹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鬼炼摇头,跟蓝鸢继续坐着若无其事的吃东西。封乐颜丝毫没有自觉这是她造成的混乱,趴在蓝鸢面前一个劲的跟他问长问短。 林少背后一个家奴模样的中年壮汉拔出他那巨大的开山刀,威风八面的对鬼炼大吼:“大胆贼人!竟敢冒犯我家公子,还不快快将那女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鬼炼倒酒的动作停下,歪过头看他:“否则,怎样?” 壮汉被那一双冰冷的黑瞳摄去几拍心跳,使劲吞了吞口水后才阴毒的撂下狠话:“否则,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家酒楼!” 这话正中公子哥们的下怀,一个个皆出威胁之言。 “林公子,还有各位少爷……”一个淡淡的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背后传来,“你们如此热情的招待朕的摄政王,朕该如何感谢各位呢?” 一股巨大的不属于武者的压迫感从背后蔓延开来,那熟悉的声音惊得前一刻还盛气凌人的公子哥们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们的家奴更是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魔轩麟从跪倒的人堆中径直走过,看到尉迟曜似乎很惊讶,楞了一瞬才跟他打招呼说:“尉迟公子也在啊!” “陛下也很难得,出来给自己放假吗?” 走到鬼炼跟前,魔轩麟深深的盯着他笑得非常开心。 “放假?哦不,朕是来接他的。” 玢光和沐贳看着两人,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拍拍兄弟们的肩,示意他们放下了警惕。 蓝鸢起身退到两管家身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他爹和……这个与他爹长得有三分像的男人。 二楼上的空气凝结得恍如实质,一群公子哥偷偷的抬头,胆战心惊的揣摩“摄政王”这三个字和那面具男人的关系。 魔轩麟炙热的目光将鬼炼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向他伸出手。 “朕亲爱的兄长,你终于回家了。” 下一瞬间,他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拥住,宽厚的胸膛让他冰冷的心终于感觉到了温暖。 “娃娃。”鬼炼动情的唤他的小名,怀里男人消瘦的身躯让他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当年一直拖着风筝跟在他身后跑的娃娃,现在都已经是独自支撑一个庞大帝国的男子汗了!这本该是他要肩负的责任,可他竟然在他才六七岁时就全部丢给了他! “麒哥哥……”他终于回来了!他没有不要他! 魔轩麟紧紧的抱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男人,生怕他又会突然消失似的。 他不会再让他丢下他的!他不要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嘿嘿,我勤快吧?又出一章了~~~下一章,大结局!大人们多等等吧,偶开学了会写得比较慢~~HOHOHOHO~终于要把坑填平了~~下一坑,下一坑,我来也~~) 这个,都到最后了,诸位看文的大人也不打算给小子我回帖吗?我多羡慕那些有看文大人热情参与的坑啊~~~可惜我这篇,至始至终都只有些点击率和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已。 给个面子嘛,不然小子我会伤心的。 没有大人们的鼓励,就是挖新坑也没动力啊~~ 第二十五章最后了 在鬼炼身份明了的开始一段时间里,蓝鸢非常的不高兴。连带的鬼众也没有一个好脸色,再加上鬼炼的谪仙之姿冰寒彻骨。一群人横行于皇宫内无人敢靠近,连一堆马屁精也自觉的闪到一边。 这个摄政王,不好惹。 魔轩麟毫不掩饰其对摄政王的言听计从,让一干老臣大叹稀奇。 这生在帝王将相之家,年幼时不明事理兄弟感情好得出奇也还可以理解了,可如今都坐到了如此高位却仍旧保留有那份至真至诚的感情,全心全意的信任对方,这也算是一大奇事了。 只是猜不透那消失了十数载又再度出现的魔轩麒,到底经历了何种变故,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没有少年时的温和憨厚笑容可掬,完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听说连他年少时视为生父的林大总管也很难和他说几句话。 这宫中的流言蜚语最后都汇总递交给了林大总管,他和高兴过头的魔轩麟这才注意到情绪状态不佳的蓝鸢和鬼众。 于是,他赶紧转移“纠缠”目标,硬是强迫自己对这个抢走他大哥的少年消除成见,诚心诚意的对他示好。他看得出,只有抓住这个少年的心,他才不会再次失去他唯一的亲人。他对他的重要性,他羡慕却不嫉妒。是无法嫉妒。 单纯的蓝鸢被魔轩麟轻松收买后(本来就无什么深仇大恨),居然想到要心疼他!(他似乎向来心疼所有对他好的人。) 于是,蓝鸢的一句话轻松将留守清心之境的天玑和玉衡骗到魔轩城。到了之后才发觉上当的两人连逃跑的动作都不及有,便被魔轩麟一人扣了一顶工部尚书和帝国巡查大臣的帽子,给幸灾乐祸的鬼众押着上阵了。 用天权的话说,“人家前任尚书一大家子都掏老底给你让开路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确实,用各种沉积的累罪以满门抄斩的方式叫人家让路,他天玑也该知足了。 有玢光沐贳两强力管家的协助(其实是被威胁的),年轻的皇帝终于尝到了舒坦的滋味。 他的铁血政策在他的摄政王面前,简直就是戏班子上台,逢场作戏。 原本他以为一切正在步入正轨之时,突如其来的一个发现却差点将他打蒙了! 那天夜里,所有正事都让曾大学士和两管家分摊光了的皇帝,突然感到无聊。随即他兴致高昂的提了宫廷御酒走密道去摄政王府打算跟大哥分享他生凭头一次的这种情绪。因为事出突然,密道尽头无人在等候,他径自去了王府的后园。 这个迷宫般的庞大园子他闭眼也能准确找对地方,那一刻的鬼迷心窍居然让他追着池塘里的月色转到了“醉权居”,他知道这是天权住的地方。 刚走过拱门,却听到围墙里面有奇怪的声响,他便又倒回来。 是男人沉重迷乱的喘息声。 魔轩麟担心的刚想进去,天枢那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乖,每次都叫你放松,可每次都还是会受伤……你那里怎么还不能适应我?” 天权:“知道我会受伤就不要碰我!快给我退出去!” 魔轩麟一惊,两人的话再加上刚才那暧昧的喘息,他似乎意识到,里面正在发生一些他前所未知的禁忌的事情。 天枢的声音再次钻进他耳里。他从来都不知道,看过去稳重得如同一座大山的天枢,竟还会有这样的言语。 “你是我的男人,我不碰难道还让其他人来代劳?不过……玢光说他那人除了第一,就再没受伤过。要不,明天我让少爷给你瞧瞧吧?” “你敢!”天权的声音突然尖锐,“你敢告诉少爷和大人,就一辈子别想上我的床!”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你别激动。少爷说你身子虚情绪高不得。”天枢好象在安慰他,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性感,“那,我们再来一次吧,权儿宝贝……” 接下来,又开始了那种令魔轩麟脸红心跳的,两个男人缱绻缠绵的喘息声。 那时候的他巴不得他只是个平凡老百姓。脑子不会那么好使也不会武功,远远的隔了一个院子都还能将里面的声音听得如此清晰! 到最后,他几乎就是抱着酒坛落荒而逃! ############################################# 六神无主的皇帝连着躲了鬼众数日,最后干脆包袱款款的跟他的影子一号逃了。 朝野震动。各种矛头纷纷指向摄政王。 深谙藏匿之术的一号楞是没让鬼众把他们给找到。 才几天功夫,摄政王已被朝臣指责得体无完肤,若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曾大学士一开始就表态信任摄政王,恐怕恐怕光是驻京军队就足以踩平鬼众数人了。 北方大军团的苍月佐第一个代表军方势力站出来支持魔轩麒,接着是西面大军也做了同样表态(大将军给某佐色诱了)。然后是朝臣暗中培养的江湖势力突然转向…… 丝毫不知自己出去散散心会造成如此大震动的魔轩麟,被一号报告的情况给震住了。然后是连滚带趴的赶紧回京向大哥告罪。 玢光夸张的对一脸苦像的皇帝重重的松了口气,庆幸的说:“您再不回来,他要准备大开杀戒了。”他是指朝上叫嚣得最厉害最不安分的那几个元老大臣——显然是没有吸取工部尚书家的教训,以为兄弟俩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年轻的皇帝被两道冰冷的视线给看得心底发毛,对方良久沉默后说:“解释。” “都给朕出去吧。”魔轩麟连林大总管都请了出去。 他似乎在考虑措辞,等得蓝鸢打起了瞌睡他才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看向天枢和天权。 玢光取了件披风给鬼炼,冰冷的男人面带呵宠的温柔给怀里的少年披上,低下头吻了他嘟起来吹泡泡的小嘴。 魔轩麟看得皱紧了眉,心中不祥的乌云汹涌。 “兄弟。”被问到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兄弟?”他冷笑,看着两人的目光竟让他们感到了压力,“是兄弟,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行闺房之事吗?” 几个男人一惊,魔轩麟对他们的反映不知该以何种心情相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似乎从来都不了解……竟可若无其事的做出如此荒诞绝伦的事!”他撇开头,心痛得无以言表。 此类之事在道德章上的评注只有两个字:荒淫! 鬼炼不知他从哪里听到或看到什么,冰冷的眼神扫过略显无措的天权,强大的压力迫使他镇定下来,然后无力的靠进天枢怀里,闭上了眼。 蓝鸢无知无觉的已经睡着,吹泡泡的小嘴扑哧扑哧的看得鬼众好不怜爱。鬼炼拉拉他的披风藏了他可爱的睡颜,淡声道:“你认为,是什么。” “大哥,才十多年的距离,你给我的惊喜接连不断。你,跟蓝鸢是否太过亲密了?”某人为刚发觉的事实而震惊。这不亚于他幼时听到自己被传位时的感觉。 鬼众落井下石的点头。他们与自家大人相比,实在不及。 鬼炼无声摇头,他自觉对蓝鸢还不够好。他恨不得能将他宠坏让他一步也离不开他! 魔轩麟正要说话,外面林大总管的声音响起:“金蝎帝国大使求见!” 众人皆皱眉,他们都没收到金蝎帝国大使到京的消息啊?! “宣!” 林大总管带着几个走路用鼻子看人的男人进来。几个人看到里面还有其他人,稍稍收敛一点。然后看到鬼炼怀里似乎刚醒过来的少年,眼里的神光一闪而逝。 接下来无非就是正式的接见程序,但对方谁都没表示此行到来的目的。就是魔轩麟有意探口风也无人泄露。 众人心里打了个沉重的问号。 这个疑惑并没有困扰他们太久,几天后的一次非正式接见让他们知道了他们此行的唯一目的。 带蓝鸢去金蝎帝国见他们的太皇太后,也就是端木雪的亲姊妹,以在她弥留之际还了她后半辈子的心愿。 不要问他们是如何知道蓝鸢这个被雪藏的少年。魔轩麟颇感兴趣的了解到,金蝎帝国的太皇太后知道她姐姐的亲孙有一双跟她几乎没有二同的蓝瞳后,竟然一病不起!近来更是性命勘忧。焦虑的大帝在征得她的许可后派出了这只使臣队。 摄政王的态度只有坚决二字,丝毫不给使臣再有说下去的机会,带着似乎有心尝试的儿子当场走人。 这是绝对不可能有商量余地的事情! 大使的面子扫地,身为第一帝国的使臣,他未曾这般难堪过。 魔轩麟伤脑筋的不知该做如何答复。他的摄政王不可能陪同蓝鸢一起去金蝎,身份不允许。蓝鸢又不能就在他没同意的情况下被带走。惹毛了他的摄政王干脆不负责任的带人一走了之他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可又不能这么拒绝大使的请求,帝国现在的实力地位对比不允许。 于是,他脑子一转干脆带着大使以及还赖着不走的天狮太子一起去游潇湘漓。 两个让大哥不爽的人都给他带走了,大哥该高兴点吧? 鬼炼整一天就将蓝鸢禁锢在床上,超强的持久力让某人累得连喝水都需要别人服务。 第二天,鬼炼不得不上朝去了。以为宝贝被他累了一天一夜也该老老实实躺床上等他回去的,却不料半天的功夫,回府居然被留下一个空园! 蓝鸢不见了。天枢天权也没了踪影,摄政王府里凡属于清心之境的人员皆突然消失?! 玢光将他在他房间里找到的信给鬼炼,他打开,里面是蓝鸢那熟悉的歪斜字迹。 阿光 你替我告诉我爹,我们都去金蝎了。 你们都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长这么大也该我为你们做些事情了。 我们去见过那个人就回来,很快的! 小子还不知道写信该有落款。 信在鬼炼手中化为灰烬。玢光和沐贳一前以后瞬移将他围住,鬼炼眼一瞪两人向后摔出,狠狠的撞毁一面墙。 “大人!你是魔轩的摄政王!”玢光情急喊出。 鬼炼闪到门口的身影停下,冷冷的说:“我只是他的父亲和丈夫。” “不,你不能‘只是’!大人要相信他们,他们会将少爷毫发无伤带回来的!” “你的子民会感激你在这个时候同样保持冷静的。” 沐贳嘴角流血,他再次站到鬼炼面前。他知道他不能抵挡他,但他还是得试。他抬手擦去面上的血迹。 他在赌,赌这个男人的爱情到底能为蓝鸢做多少——信任,也是爱的一种表现。 慢慢的,周围的物体建筑在纷纷沙化。 两个男人心惊的看着,然后双双在鬼炼身前单膝跪下。 浑身冰寒且无一丝生气的鬼炼突然仰天大笑,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小剑以无法目视的速度破坏他们周围所有的物品。 最后,除了人之外再无可破坏的东西了,鬼炼隔空提起两人举到半空,寒声:“只有两个月。所有鬼众,提着他们的脑袋去保护他!” 两人被甩开,鬼炼去找倒霉鬼的麻烦泄愤去了。 #################### 蓝鸢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离开他爹。上路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后悔了。 硬逞能就是这个下场,偏偏他还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扛得起来。 天璇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片刻也不放开,单是他愈渐苍白的脸色就叫他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天枢等人警惕的守在蓝鸢周围,不是怕别的不测,而是担心天璇或者摇光几人忍不住对少爷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少年的身份已然不同,不仅是少爷,还是“夫人”。不论是谁也碰不得的。 金蝎大使对他们密不透风的保护除了感叹,就是不悦。他自认为是无人敢袭击他们帝国使臣队的。 可他却不知,他们嫁到魔轩的端木雪公主差点就被人给追杀得死在半路上。这件事无论是在哪方,都是极度保密的。 所以,鬼炼不信任他们,连带的鬼众亦是如此。 因为金蝎的帝都比较靠近魔轩的方向,所以他们疾行大半个月便到达了。 因为山庄在这边也有产业,所以清心这边的人拒绝住进金蝎大帝安排在皇宫内的别院。 明明人已经到了,对方却拒绝在他们主子的身体没恢复过来之前进宫觐见,金蝎的太皇太后急得背过气去,险些就一命呜呼了。大帝听到这消息,吓得差点给茶水呛得架崩。幽俊王爷一怒,甩开随从冲动的拔剑就去抢人,结果却丢脸的被人家一小小护院给丢出了大门。 这就是端木雪的母亲培养出的两个皇子。现在金蝎仅存的两个皇室直系子嗣。她对先皇对这个帝国剿灭她爱情和幸福的报复。 皇宫里一再派人来催促,魔轩的大使就是不肯动身。 蓝鸢一头雾水的被天璇等人藏在深院里,几个人轮流看着他绝不让他出得院子一步。 问为什么,则是说天枢和他们有些问题需要交涉,等有结果了才能做下一步打算。好在鬼卫上街搬了为数不清的众多异国手工艺品和小玩意给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五天过后,他们正式向金蝎帝国提交了拜谒文书。蓝鸢嫌麻烦,就直接跟天枢他们去见太皇太后了。那个令蓝鸢好奇不已的将死老人。 好丑! 这是蓝鸢对她的第一个印象。 全身已经没有任何血肉,就是一块皱巴巴的干牛皮包裹着她纤细的骨头,墨绿的眼珠深陷在眼眶里,浑浊的目光让他心里一阵难受,强忍住才没别开脸去。 老人气喘的撑起身以期更靠近蓝鸢一些,干裂的唇翕合轻颤。 在两边人的紧张中,蓝鸢一点点靠近她。在她眼里越来越炙热的温度让他心里发虚,他一点都不明白这个老人。 一个瞬间,他看见了她眼眶里滑出来的一滴泪,被班驳的皱纹划得支离破碎然后抢夺一空。他突然觉得了悲哀,这个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浅尝到的情绪。 他伸出细白稚嫩的食指,沿着她泪痕的方向抚摩而下。 “难受吗?” 老人屏住呼吸盯着蓝鸢的眼,把脸凑到他手心一脸怀念的磨蹭。 “雪儿。我又见到你了。”她艰难的说出一句蓝鸢听不懂的话。 金蝎的人神色复杂,这是他们的主子这么长时间以来情况最好的时候了。 居然又再次叫出了他们前皇后的名字。 一个长脸肤色惨白的男人突然闯进房间,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楞住了。房间里的侍女护卫齐齐向他跪倒。天枢等人虽不乐意,却也不得不对他弯腰行礼。 金蝎大帝嘴角神经质的抽搐,来到太皇太后床边。蓝鸢退开一步仰起头无惧无畏的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男人震撼的弯下腰望进他的眼里。 “这就是那双蓝瞳?” 天璇体内真气涌动,天枢立即瞪了他一眼,他愤怒的瞪回去,明确的告诉他:他不该靠他那么近! 金蝎大帝的带刀侍卫里,一个人忽然眯起眼睛深沉的打量鬼卫几人。隐藏起来的视线里有危险的气息。 “不准……”奄奄一息的老人不知突然从哪儿来了力气,起身把手横亘到两人之间,阴冷的盯着金蝎大帝,“不准靠近……她。出、出去!” 男人面色一冷,却极度恭敬的跪下来磕头然后不声不响的退出房间。 那抹蓝色的光,怪不得母后如此惦念以至把生命的大半时间都消耗在了虚无的空想中。确实——值得。 他回到寝宫中,迎面而来的妩媚女人熟练的倒进他怀里,他邪笑的握住她胸前的一团柔软,亲吻她的耳垂看进她翠绿的眼眸里:“我的皇后,你该歇息了。” 女人不明所以的对他微笑,眼里娇俏的表示出疑问。 他舔舔她的眼眸,女人感觉不适的躲开。 “这里的颜色,不对。”他笑,然后手掌一震压踏了她的胸腔。几根肋骨刺破她的胸脯血淋淋的被他拔出扔到一边。 “拖下去。给我找一个蓝瞳的来!” 他丢开她,就好象丢的只是一个女奴而不是他尊贵的皇后。 他可以无耻可以昏庸,但他也可以高深莫测。 老人几乎不愿意让蓝鸢离开她的视线半步。嘴里念念叨叨的只有天枢等几个少数懂金蝎语的人才能听懂是什么。 可他们谁也不愿意告诉蓝鸢。 他若知道,以他的软心肠定会舍不得狠心的在几天后离开她。 他是如此的善良——善良到不应该懂这个老人如此看他的原因。 那是一个女人持续了一辈子的单相思爱情。不是对别人,正是她的姐姐。 倾国倾城的美,抵挡不住的不止是男人,女人亦是如此。 所以在姐姐死后,她心甘情愿的当起了两位皇子的母亲,千依百顺的对他们好,让他们从地狱从此升到了天堂。让他们从此也对她言听计从,语出必恭。 即便她即将老死。 不得已,天枢等人陪同蓝鸢住在了皇宫内。 没人愿意因为强行将人带走而让太皇太后提前驾鹤西去,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金蝎大帝提供给他们的条件无疑是最好的,各种所需一应俱权,就是蓝鸢喜欢的茶具茶叶也给准备得趋近于完美。鬼众里除了天枢,对大帝的观感也起了微妙的改变。 在蓝鸢的陪伴下,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后五天她甚至已能下床行走。 天枢几人明知鬼炼给的时间就要所剩无几,可面对她重新燃起的生命之光,谁也不忍心残忍的掐灭它。他们怜悯这个苦爱了一生的女人。 日子一天拖过一天,早该上路回国的众人却迟迟没有开拔。 夜里,几个男人商量过后修了封密信告知鬼炼他们回国的时间将再延迟半个月。 信在璇右的手里计划在第二天让他带回魔轩。 他非常不愿意一个人先离开,然而他也确实没走成。 ——蓝鸢失踪了。半夜里。 ** 小妖被一道真气波粗鲁的震醒,它恼火的钻出蓝鸢的发髻,一口毒雾毫无目标的乱喷。 脑子清醒一些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后,它打了个激灵,立马显出它最强状态的原形。一个盘圈将蓝鸢严密的守卫在身体中。 “蛇神?!”黑暗的密林中,一个长袍男人就在蓝鸢不远的前方。他手里的法杖不断震荡出令小妖恼怒和心惊的真气波。 蓝鸢被小妖挡住只能木讷的不断原地踏步,迷失的眼神里根本找不出小妖熟悉的那个他。 它焦急的摇晃他试图唤醒他,男人在前面紧张过后又放松下来,眼神放光:“原来还是个没长成的蛇神。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气波的震动突然加强,小妖巨大的蛇尾横扫而过,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径直向男人刺去。男人冷笑的快速掐出另一个手印覆上法杖,几道肉眼清晰可辨的真气以波纹的形式对上大树。那一瞬间,法杖对蓝鸢的控制中断,转而将小妖的攻击化解。 小妖放心了。 这个男人对真气的控制力还比不上鬼炼,那它就有胜利的把握。 只是对这完全陌生的精神摄魂术,它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能先将蓝鸢的神智抢回来,它的把握就要大打折扣。输赢无关紧要,只有蓝鸢的安全才是首位。 “你打不过我,何必非要吃苦头。这个少年,我非要不可。”男人的控制加强,蓝鸢在小妖身体里挣扎的动作加大。 漆黑的森林里没有任何光线,小妖无法猜测这是什么地方,更无从知道这距离鬼众有多远。无法寻求帮助它只好拼尽全力跟男人斗它并不熟悉的精神力。 蓝鸢因为痛苦而睁大的眼里泛出幽蓝的光泽,泪也无声无息的滑落。男人似乎这才发现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眸,他无不惋惜的轻叹:“怪不得他一定要得到你。若不是我的命被他捏在手上,我也会跟他抢的……多么漂亮的少年,还有珍宝能与你媲美吗。” 与小妖的对峙他似乎游刃有余,说完了还自问自答:“根本没有。” 他有点舍不得将这个少年交给那个男人了……那双在黑夜里会莹光有生命的宝石。 主子还在等他将人带回去,他却在这儿拖延起了时间。他这一拖,让找人找到发疯居然硬闯大帝寝宫的鬼众发现,原本早已歇下的大帝居然不在他该在的地方! 包括他的贴身太监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也就是说,与蓝鸢同时失踪的还有金蝎大帝。 被鬼众冷漠唤醒的太皇太后听说这事,连忙叫人传讯国师。几盏茶工夫过去后,他们终于确定蓝鸢的失踪与金蝎大帝有关,因为等同他影子护卫的神秘国师也不见了。 几个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发动了皇家戒严令,全城搜索。 而另一边,正在左右举棋不定的国师为他的犹豫不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个从天而降的火球以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击中了他,巨大的球体将他压成了肉酱烧得灰飞湮灭。滚烫的巨浪灼伤了小妖的一部分外皮,蓝鸢在里面被保护得毫发无伤。 火球的奇异波动震碎了国师加在蓝鸢脑子里的封印。他的眼神逐渐清朗,不再木讷的原地向前挣扎。小妖高兴的居然忘了身体的巨痛,缠着蓝鸢表示它的欢愉。 蓝鸢拍拍它的头,一声怪异的声响将他的注意力拉向前方。 说它是火球还不如形容它是铁球,外面翻滚的鲜红巨浪退去后,铁球的中央突然露出一个巨大的漆黑洞口。 “哈德!灯给我打开,我看不到!”悦耳的女声从洞口传来,小妖警惕的调整姿势将蓝鸢保护得更严密。 “别急别急,开关不在我这儿。佐,快给你老婆开灯,就在你左手面第三个!” “啪!”的一声响后,洞口突然射出刺目的白光。蓝鸢不适应的抬手遮住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放下手,却见一双宝石蓝色的大眼睛就在他眼前,覆盖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惊讶的张大嘴,对方尖叫一声急退进一个高大男人的怀抱里。他这才看到,对方是一个非常美但穿着怪异的女人。还有两个同样怪异的男人在她的身后。 他们似乎与他一样,看到对方的唯一反应是震惊。 他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双手抱紧小妖的身体。他心里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对现在的情况无法做出反应而已。 他简单的小脑袋根本不能应付这种不同寻常的状况。 小妖还在晕。强光对它的眼睛刺激太大。 美貌的女人以怪异的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蓝鸢,然后再度走过去,伸手轻抚他光洁但异常惨白的脸。她手心的温度和近距离传来的气息让蓝鸢感觉舒服,似乎他认识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所以也无法对她生出戒心。 女人的眼眶开始积聚泪水,宝蓝如同璀璨宝石的眼眸在夜空中泛出奇异的光泽。她转过头希冀的问他们:“我们不是刚好中大奖了吧?佐,你告诉我?” 被称作佐的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亲了亲她微颤的唇,然后默默的解开蓝鸢的发髻找到他发旋正中的那颗红痔——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一颗痔。 因为感受到蓝鸢的情绪,所以小妖对三人也是没有敌意,摇头晃脑的在一边看着。 另一个全身邋里邋遢的男人走过来,看到蓝鸢发旋中的红痔惊喜的叫:“我们真的中大奖了诶!一来就找到了!”他伸手就想去摸蓝鸢。 啪——女人一巴掌拍掉他的毛手,激动的紧紧抱住蓝鸢:“他是我的儿子,不许你碰他!……你也是!”女人一脚踹开欲靠过来的佐。 “小茹,他也是我的儿子……”男人苦笑。 女人挥苍蝇似的把两个男人赶开,搂着蓝鸢往那个铁球走过去。 “乖儿子,让你受苦了。我们这就回家,你叔叔和爷爷他们都在家里等着你呢。乖宝贝儿,你看你的身体,你受了多少苦啊?”她这边摸摸那边捏捏,心疼得眼泪扑哧扑哧直掉。 后面两个男人对她的脾气实在无可奈何,这都是被他们给宠出来的,没办法。 到了铁球的洞口,蓝鸢木讷的脑袋突然意识有什么不对。小妖已经飞蹿入光亮的铁球洞口到处游走,五颜六色的各种按扭让它好奇不已。然后它眨眨眼睛,缩小尾巴小心的点了其中最大的一颗。 铁球嗡的一声开始轻颤,邋里邋遢的男人大叫一声冲进铁球,看到一条巨蛇在飞船启动按扭旁边对他吐舌头,他头一大冲到舱门口对后面的一家子大喊:“快,快上来!飞船被启动了!” 蓝鸢却在这时候停下,他迷惑的打量这两个让他熟悉的陌生人,问:“你们,是谁?” 男人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微笑:“我是你的老爸,她是——” “我是你的妈妈啊,我的宝贝儿。”女人抱紧他。 “老爸?……妈妈?” 他楞楞的呢喃。 两人将他带进飞船,舱门刚刚闭合,轰鸣声平地炸响,然后在巨大的爆炸中铁球消失了。 ****** 十六天后 鬼炼站在金蝎城门外的土包上,及地的银白长发乱空飞舞,非人的面孔冰寒彻骨。 远处城墙上的守城兵官心惊胆战的看着这边,特别警报的号角已经响彻了整个城市。 就在几里之外的皇城近卫营里,天枢冷笑:“还有人说我是叛变吗?” 他身前跪倒一地军队高级将领,存有异心或对金蝎还抱有死忠的几个已经被当场斩首。血腥的味道弥漫整个元帅营帐。 天权邪笑的挑起一个男人的脸,看到他眼里无法抑制的恐惧高声一笑:“怎么,就你这种货色当初也敢弑兄夺权,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笑,拂手间劈断了他的双腿。 当初他敢打残天枢的双腿,现在他就敢斩断他的。 下面一批忠于天枢的将领对他们真正元帅的惨号不屑一顾,两个小兵跑过来连忙将断腿拿开。 “元帅,我们一直相信您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们终于等到您了!”一个将军装束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天枢的目光有抑制不住的狂热。 “元帅,我们别的不说了。您要我们做什么,一声令下就是叫我们肝脑涂地也再所不辞!” 天枢的情绪被往日一群生死兄弟的狂热给刺激得激动起来,他说:“就算在被他陷害将死的时候,我也没怀疑过你们。你们,就是我生生世世的好兄弟!” 天权眼一眯,剑削开断腿男人的唇丢了一只毒虫进去。尖利的惨号响彻整个军营,情绪激动的男人们也被震醒过来。天枢不好意思的看看不爽的爱人,然后大喝:“现在,我已经是魔轩帝国的人了。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打下金蝎,你们有什么问题没有?!” 众将一楞,齐声道:“没有!” 天枢的军队不只帝都近卫营这一支,各地的地方军队军权也大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想叛变,没人敢说个“不”字。何况这些都是与他一起征战拼杀出来的兄弟。 金蝎大帝对天枢的极度重用,终于自尝后果。 军队开拔的号角响遍半个天空,鬼炼冰冷的双眼一眯,视线投向身前跪倒一片的鬼众。 “灭?杀。”他身形消失。 鬼众在后面跟紧他,一个个无视城墙上头的警戒飞身掠进城内,从外往里开始了——大屠杀——所有生命,一概不留。 这些人,都是他们心中那唯一光亮的陪祭品! 魔轩北方与金蝎比邻的边界,上百万大军摩拳擦掌。 该是他们洗脱几百年耻辱的时候了! 魔轩麟伫立在高台上,一身戎装的他在苍月佐的陪同下与士兵做着战前的鼓动演说。 他在等,等待进攻的信号传来。 既然大哥给了他改写魔轩历史的机会,他不就该好好把握吗?就算是拼一拼,他也有足够的把握了。 内乱的金蝎,就是有千万雄兵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何况是他们的战神已经彻底倒向了他们魔轩这边! 另一边,嗅觉灵敏的天狮帝国也在金蝎的边境囤积重兵。时刻关注魔轩情况的天狮新皇尉迟曜有更多此刻进攻金蝎的理由:让他此生第一次动心的少年竟然殒命于金蝎大帝! 三大帝国,风起云涌。 **** 鬼炼直接飞掠进入皇宫,乱成一团的皇宫对他的入侵无法做出有效的抵御——还有谁能挡住他前进的方向呢? 错,还有一人。 金蝎大帝终于脱下他昏庸的外皮,阴冷的目光与鬼炼对峙。 暗黑的气息侵蚀周围的一切,他也是个抗毒人,并且还会让自身的毒性外泄与真气融合达到更大的攻击效果。他狂傲的仰天大笑:“你以为,这样就想毁灭我的帝国?楼鬼炼,你太自信了!” 多说无益,他的心已经破碎在了这个蓝鸢消失的地方,所有人在他眼里,只是一具会移动的尸体而已。 小剑破空向金蝎大帝刺去,鬼炼同时而动。一人一剑的完美配合围攻让金蝎大帝心头不断狂震。 原本暗中挑遍天下无敌手的他,终于遇上了他生命中的劫数,最大的威胁。 鬼炼黑白色的冰冷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字——杀。 …… 终于结束了! “呼~好累啊。妈妈,我们今天放假吧。好不好~~~我们放假嘛,我不要学了。” 长了个头的蓝鸢撒娇的抱住与他同高的寒雅茹,不管旁边老爸狂吃飞醋。 寒雅茹没好气的刮刮他的小脸,看向书房里的另一个英俊男人,“哥,可以吗?” 寒冰翎温和的笑笑,手上拿书敲敲蓝鸢的头,“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家伙,肯定坐不住。”蓝鸢调皮的吐吐舌头,对叔叔的教训有恃无恐。 反正也不会有人真正说他的!嘿嘿,有妈妈宠他,有爷爷和干爷爷帮他,才没人敢欺负他咧! “佐,你去通知大家,我们下午坐船去荒岛上吃烧烤。”寒冰翎说。 “YA!!!我就知道叔叔最好了!老爸,快去准备!快去快去!”蓝鸢拉着佐里奇跑出去。 寒雅茹靠着寒冰翎坐下来,脸埋进他怀里。 “都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撒娇。小心你的宝贝儿子看到了要笑话你。”寒冰翎崇溺的捏捏她的鼻子。 “哼。我才不怕咧,臭小子敢笑话我,我就打他屁股。” “你还以为他是你那个抱在怀里才一个巴掌大的小婴儿啊,打他屁股,都这么大的小伙子了你还打得下手吗?” 寒雅茹不高兴的嘟起嘴,随即又被寒冰翎按下去。她委屈的说:“谁知道才失踪一年找回来的就是个十多岁大的小子啊!我们空难丢他的那个时候他才三个月大诶!” 儿子一下子就长大了,她最伤心好不好哦?她连当母亲的感觉都没体会到!而且,她现在也才二十多岁,居然一下就有了一个十多岁的儿子! 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她是怪物咧! “给你省了些麻烦你还不高兴,别太贪心了。对了,你们俩多找他谈谈心,我看他有心事。别让他闷在心里,知道吗?” “有心事?我怎么没看出来???”寒雅茹奇怪。 “那是因为你这个母亲当得不合格。”一个性感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寒雅茹哀叹,然后如预料中的那样被人提出冰翎的怀。 “爸!”她不满的叫身后的男人。 寒冰翎仰起头,微笑的让男人亲他的唇。然后被抱进男人的怀里。 “课上完了?”他问。 “没有。小子坐不住了,我放他半天的假。爸,我们下午一起去交游吧。” “好啊,我们也很久都没去过了。时间也刚好,梅森和他那小子正在闹矛盾呢。” 中午,一艘被寒冰翎称做是“船”的邮轮开出太平洋中的群岛,驶向大洋中的一座未开发的荒岛。 没有多余的保镖随从,一大家子自己开船出去“郊游”。 甲板上,小妖变大了身体绕着游泳池跟寒雅茹追逐。一人一蛇谁都不服谁,誓死要在速度和敏捷上比个高低。 蓝鸢根本没有叫小妖给他老妈放水的念头,反而在一边给他丝毫没有形象的老妈落井下石。 年龄的差距注定了让他们不能像普通母子一样有距离感,反而更像是姐弟。 倒是佐里奇,找回蓝鸢之后他就真正的做起了一个父亲。在极短的时间内边得成熟稳重,让他一下子从几个兄弟脱显出来。 用哈德?缪拉和其他五个兄弟的话说,他变老了! 寒月残舒服的趴在躺椅上让儿子给他擦防晒油,寒冰翎故意把动作做得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看得旁边一个人坐着无聊的梅森狠狠的别开脸不看他们两个。 就在他前面,他的宝贝儿子兼亲爱情人Raul正跟蓝鸢瞎起哄,一会跑去寒七的赌牌堆里乱搅和,一会儿又去给寒雅茹火上浇油。 反正除了搭理他,他什么都做了。 邮轮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目的地。蓝鸢跟Raul闹够了终于消停下来,梅森寒着脸抗起Raul就下去了。蓝鸢无辜的问寒月残:“爷爷,干爷爷他怎么了?” “没你的事,他跟Raul有点问题需要商量。”某人闭着眼睛舒服的回答。 蓝鸢端了杯碧蓝色的饮料走到船头,铁栏下是奔涌的巨大浪花。邮轮的轰鸣声逐渐远离,他一静下来,心思又开始乱飘。 他半个身子探出铁栏,对身后大家叫他小心的声音充耳不闻。 翻滚的浪花叫他的心也跟着不安分,一种名叫悲伤的情绪悄悄爬上他心头,他鼻子一酸,泪滚出眼眶摔下高耸的船头。 他又想他了…… 他心中的懊悔,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他根本离不开他啊! 翻滚的海浪拍打着船头,风吹起他的长发,送来一丝丝他熟悉至极的气息。 他的心突然开始紧张。 下面的海浪翻出不同寻常的波纹,蓝鸢看着,迟钝的脑袋久久才做出反应——他一脚踩上铁栏,然后在身后众人的惊喊和身下巨大的炸响声中跳下邮轮。 涌动的海水一瞬间淹没他的身躯,他根本不会游泳,在海水中他睁大酸涩巨痛的双眼,不断下沉。 突然,一股熟悉的真气波托住他的身躯,他艰难的转头,在淡蓝的海水中看到他日思夜想的男人。他就在他前面几米的距离!他拿着一柄巨剑像海神一般看着他! 他向他伸出手,周围的海水让他不能呼吸,他痛苦的想哭。 “爹!”他张口叫。一口海水灌进他嘴里,他要窒息了。 对面的男人快速游过来,揽住他的身子冲向海面,冲向天。 “啊!!!”甲板上刚冲到船头准备跳下去救人的众人被海里突然冲出来的两人给吓了一跳,然后更吓一跳的看到他们居然浮在高高的海面上! “这是在拍古装戏吗?我怎么看到了电视里的战神?”望月媚风傻傻的呢喃。 蓝鸢剧烈的咳嗽,双手紧紧的扒着男人。 “爹!爹……真的是你。你来接我了对不对?”蓝鸢涨红了脸,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鬼炼无声,只是看他,一直看他。 蓝鸢慌了神,捧住他的脸不断的亲吻。看得下面的人瞪大了眼忘了该反应。 鬼炼一手持剑一手紧紧搂住蓝鸢,头埋进他颈窝深呼吸。这是他熟悉的气息,这是他的儿子他的怀中之宝!他真的找到他了! “鸢儿,你发誓再也不离开爹——你发誓。” 蓝鸢一楞,然后哭着不断点头,“爹,鸢儿不离开你!再也不了!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哦不,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在一起!鸢儿哪儿也不去了,我们回家,回家好吗?” 鬼炼不答,深深的吻住他。 两个人终于肯从半空下来,众人看到鬼炼,再看看寒月残,然后把船舱里的梅森拽出来。 “你们是天上那些家伙遗落在人间的三胞胎吗?”寒七的心里非常不平衡。 一个寒月残和一个梅森还不够打击他们吗,为什么还要送一个异世界的来毁灭他们的自信心! 蓝鸢赶紧抱住鬼炼为他申辩:“才不是咧!他是我爹!你们不许说他,否则我就叫小妖咬你们的屁股!”小妖在一旁听得委屈死了,咬别的地方不行吗?屁股……很臭诶! 寒七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感觉不妙的他们齐齐后退几步,白秋落颤抖得指着两人,充满希冀的问:“不要告诉我,你们、你们的关系……不止是父子?” 寒雅茹“啊”的张大了嘴,佐里奇的脸色突然变白了。 鬼炼搂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警惕的盯着这些怪异的人类,“他是我的妻。”他冰冷的宣布蓝鸢的所属。 一瞬间,空气都静止了流动。 “YA!!!!!!!!!不愧是我的儿子,蓝鸢你好样的!”寒雅茹双眼放光的一把扯过佐里奇狂吻。木讷的男人没了反应。 寒月残眯起眼睛打量鬼炼,然后对他竖起大拇指,“兄弟,我认你了!” 梅森叹息,无奈的摇摇头——又来一对。难道他们两家的血统都有乱伦的因子在里面吗? 晴朗的碧空下,海鸥不知趣的飞过来呼啸而过。 寒七里除了冰翎,其他人统统晕倒在甲板上…… 《》1-15 明天就是我父亲结婚的日子,所以今晚公司里的人特地出来为我父亲庆祝。我父亲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啦,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真的非常不容易。我大学毕业后父亲就要我到他公司帮忙,直到几年后的今天我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他才提出再婚的要求。 由于母亲死的早,父亲一个人艰辛的把我拉扯长大,我非常能够体谅父亲再娶的念头。只不过是觉得非常突然,但我还是主动造成了父亲的意见。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父亲再娶的对象是一名老师,对方也是很早就丧夫独自一个人把儿子养大。 父亲的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有二十几号人,他们一起把我拉到一家酒吧中。由于父亲明天要当新郎,公司里的人当然不好意思拉他出来,只好把我这个身为独生子的叫出来。他们三五成群的在旁边笑着闹着,其实我并不十分感兴趣,他们看到我在一边坐着就硬拉着我划拳喝酒。由于很少经历这些,不久我觉得要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在洗手间回来的途中,我看到一位令我眼睛一亮的女子。她不同于别的女孩,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刚及肩,穿着一身休闲装混身上下散发着中性美,特别是那双美丽的凤眼,深深的令我着迷。我想我肯定是被爱神的箭射中啦。 “小姐,你好。”我生怕她会走掉,马上走过去搭讪,哪知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转过了身。 “小姐,你旁边有人坐吗?”我不死心的转到她面前。 “先生,你不觉得很唐突吗?”她抬起凤眼看了我一眼,声音虽然不亮但也算中听。 “小姐,不好意思。我看到这你这儿没人,所以~~~~”这可是我活到二十六岁头次向女人示好。平时,凭我的长相她们都主动靠过来,哪还要我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所以你想钓我?”她一付心知肚明的样子。 “小姐,我只是想认识你。没别的意思。”我头上冒出一层汗。 “哼”她拿出一根香烟来抽。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夺过她的烟,并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你--------------算啦。”她又拿了根烟出来,这次我连一整包都没收啦。 “你不就是想泡我吗?跟我来。”她拉着我走出酒吧,来到附近的一家旅店门口。 “小姐,这样不太好吧。”我停住了脚步,头次见面就上旅馆,未免太开放啦吧。 “想要就跟我进来。”她把我拉进了旅馆开了个房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看着她的样子,再想到她说的话,我分析她成是个妓女。我替她腕息,可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而且有吃的不吃才是傻瓜。我放心的跟着她走进了房间,只是悲哀一夜情竟然发生在我一见钟情的对象身上。 “要不要洗个澡。”她问我,我摇了摇头。我习惯在家以外的地方洗澡,“那我去洗喽。”说完她就拿着浴衣走了进去。 听着滴答滴答的水声,我脑中浮想连篇,坐在床边的姿势换了又换,还是止不住脑中的想像。 还好这里,浴室的门打开啦,她穿着浴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而且纤细的大脚也从没系严的浴衣中露出来,那样子真的好性感,我再也不忍不住的朝他迎上去。 “你真急。”她轻推我一下,正好我们都一起倒在床上,“让我来。” 她脱掉我的西装外套,解下我的皮带,一只手伸入我的内裤,我惊叫“不”。她一下吻住我,那只手继续骚扰着我的分身,在她的捏弄下我禁不住呻吟出声,却没现自己是躺在下面。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停止了对我前胸的骚扰,坐在我的腰上把我的长裤一拉到底,又吻上我的唇,我发现她真的非常主动。 吻着吻着,她的唇突然离开了我,我不舍的伸出舌头想留住她,她笑了笑低下头咬了我的舌头一下。我想用双手压住她的头再来一阵热吻,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能动,原来她把我的双手用皮带绑在床柱上。 “我不喜欢这套,快解开我。”我可不喜欢被绑着做,哪怕对方是多么的动人。 “你不喜欢,我喜欢就行。”她一把拉下我身下仅剩的小裤裤,然后抓起我的分身开始上下套弄。 “你-----------你的胸怎么是平的。”我从她松开的浴衣领中看到她胸前一片平坦。 “这里本来就是平的。”她解开浴衣指了指胸前,我才发现他跟我一样同为男性。我晕,我怎么连男女也不分清。 “那你是男的喽。”显然这句话是白说啦。 “我从没说自己是女的,是你一直小姐小姐的叫我。”他一副都是我的错的样子。 “可是,可是你明知我是男的为什么还跟我一起开房间?”我提出一个疑问。 “哪个说男的和男的不能开房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个房间里。”他一边说还一边套弄着。 “这-------------”我又哑口无言,我怎么老是说不过他呢。 “别说话,有精神留到待会。”说完他就翻过我的身体趴在我的背上吻起来,还用他那硬硬的下身顶了顶我的小PP。 “住手,我们都是男的也。”我提醒他,这样是不行的。 “我知道,男的也可以做。”天,他把枕头塞了一个在我的腰下,“看来你是经常做锻炼,这身肌肉真结实。” 我竟然被一个男人,不,应该是一个男孩吃豆腐,这叫我的脸往哪搁啊!最可怜的是整个PP翘起对着他,这个姿势让我感到非常羞耻,一下子挺立的分身软了下去。 “咦,怎么软啦。”他又套弄了一阵发现我的分身还是软的。 “那就不要做啦。”我一副大喜的样子。 “谁说的,你要对你引起的事负责。”他又用他那硬硬的肉棒顶了我一下。 02 “不要”我感到后面要失守,吓得大叫。 “真吵。”他用床单塞住我的嘴,我只有“唔、唔”的份。 “嗯,看看这里准备了什么?”他自言自语的打开床头柜,在里面仔细的翻了翻。然后拿出一个小环,抬起我的腰,抓起我那软弱的分身就套了上去,一套就套在根部。 “看你待会还软不软。”说完他拿出一支软膏挤了一些在手指上,然后来到我的后穴。在我的后面的洞口摸了摸,然后突然“哧”的一声插了进去。 “唔”有异物入侵,我不舒服的呻吟一声,扭动臀部要摆脱后面的入侵。 “别动。”他使劲拍了一下我的臀部,吓得我停止了扭动,“这才乖。”他发现我听话的停止扭动拨出一根手指同时插入了第二根,并开始上下抽动,这下我又开始扭动。 “叫你别动,你偏动。”他生气的抽出手指,找出一个阳具样的东西狠狠的插入了我的后穴,并拿开塞住我嘴的床单。 “啊”我痛的大叫,“不要,放过我” “哼”这是你不听课的下场。”他打开阳具的开关,那东西就开始震动,可怜我连想叫都不敢,深性他又用什么法子来整我。 “算啦,这次放过你。”他看着我痛苦的样子,拨出了假阳具,又把手指伸入我的后穴。可能是由于刚才的东西这次进入的很顺利。 “嗯、啊、哦”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我的后穴内壁上骚刮着,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拿出来,我受不了啦。”我发疯的摇着头,只希望这一切是个梦。 “受不了?你这儿好像非常受用。”他竟然把三根指头都插入到我的后穴,并在我体内移动着手指。 “啊”我激动的大声呻吟。 “想不到你的敏感带竟然在这里面。”他弯起手指在里面搔啊搔,弄得我呻吟、喘息一片,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不行,不行啦,我要死啦。”才这么一点刺激,我就已经不行啦。我记得以前跟女孩子做的时候从来没有叫的这么大声。 “你兴奋的样子挺好玩的。”他发现我只要一受刺激,神志就会不清,全身泛起潮红,而且是说什么就做什么。 “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叫你小姐啦。”我以为他是因为我认错了性别而生气,只好向他求饶。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向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男孩救饶真的很丢脸。 “等你满足我再说。”他抽出手指,把肉棒对准我那大张的后穴插了进去。 “不要,啊”我大叫,他这一顶简直就要把我顶穿一样,但顶在我的直肠上感觉特别的好,我都分不清自己是爽的叫还是痛的叫。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喜欢被虐的倾向。 “来,大声叫,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好像非常喜欢听到猎物在他身下求饶的声音,我也禁不住大声的叫出来。他看到我如此兴奋,抬起腰开始使的进出,并包裹住我那早已插立的分身上下揉搓。在他那熟练的技巧下,我好几次都想射出来,可是由于被小环套住怎么释放不了。直到他在我体内射了出来,我的分身还是硬的,直如他所说的想软下来都不可能。 一整晚我也不知道他在我身后进出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他在我体内射了多少次,只模糊的记得在最后一次的同时他取下了小环,我在他的手中射出了乳白的液体然后就累得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而我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激情,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一坐起来粘稠的精液就从我的后穴流了出来,再加上昨晚使用过度那儿竟有些肿还好没有出血。 我想起今天是父亲结婚的大日子,顾不了生理疼痛,匆匆在房间洗了个澡,把恶心的东西全部洗掉,再回到家中换了套干净衣服赶到父亲的婚礼上。 到达时父亲的婚礼还没开始,他旁边站着一位年约四旬的妇女,我忙走过去。 “爸,不好意思来晚啦。”我有些抱歉的看着父亲。 “没关系,反正还没开始。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邵阿姨。”父亲的脸上红了红。 “你好,邵阿姨。“我大方的打了个招呼,换来邵阿姨一个可亲的微笑。 “你好,经常听你爸爸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不凡。”邵阿姨夸我。 “哪里,哪里,你过奖。”我客气了一下。 “对啦。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邵阿姨叫住我身后的一个人。 “乐焱,这是你俞叔叔叔的儿子俞慕凡。慕凡,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这是我儿子乐焱,他今年读大三,以后要多多关照啊。”邵阿姨替我介绍。 我回过头想认识一下我未来的弟弟。天,原来昨晚和我在一起的男孩竟然是我父亲再婚对象的儿子。 我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虽然站住了但还是觉得头晕身体晃了晃。 “慕凡,你不舒服吗?”父亲关心的问道。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我找个理由想静一静。 03 我到一旁找了张椅子下来,开始闭着眼睛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而父亲与邵阿姨到其他的地方照顾客人。 突然我觉得有个阴影挡在我的面前,我张开了眼。没想到是他——邵阿姨的独生子乐焱正站在我面前。 “你是叫俞慕凡吧,想不到这么巧,昨晚才见过,今天就又见面啦。”乐焱穿着不同于昨晚的简易,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礼服。 “嗯”我不想跟他多说,免得越说越错。 “想不到昨晚还蛮有精神的,现在怎么成哑吧啦。”他竟然讽刺我。 “你------------”我气得想揍他,昨晚的事我就够气的啦,现在他又来这样聊我。 “别摆副臭脸,你爸和我妈都着着呢。”他竟然微笑着朝望我们的父母点了点羊,我也只好跟他一样朝他们点点头。 “你想怎么样?昨天晚上本来就是个误会。”我小心的看着他。 “误会?的确是个美丽的误会。”他眯了一下凤眼在我耳边说:“不过我现在还是挺想念你在我身下呻吟的样子。” “你太过分啦。”我一拳打向他,哪知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慕凡,你们在干什么?”这时父亲走了过来奇怪的看着我。 “俞叔叔,我在跟慕凡练练身手。”他抢先一步说道,并一把拥过我的肩。他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拥着我,要多不协调就多不协调。 “原来如此,慕凡你要好好照顾弟弟哦。”父亲竟然相信他的话,还要我照顾他。 “爸,----------”我想说话,却被乐焱打断。 “谢谢俞叔叔,我妈在那边等着你。”乐焱指了指在远处的邵阿姨,然后在我的耳边轻道:“你要是再说话,我就把昨晚的事告诉你爸。” 我赶紧闭上嘴,一心想拉开拥住我的胳膊。“放开我。”为什么他的力气比我大? “你不用白费力气啦,我小时候身体差我妈就送我去学过柔道、空手道。”他看穿了我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暂时放开我,毕竟我们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 我吃惊的看着他,如此纤细的身体竟然可以学全这些,不像我只是偶尔打两下拳起到锻炼身体的目的。哎,这下惨啦,论力气他比我大多啦。 由于我们都是传统的中国,所以婚礼就在酒店里面举行。这里宾客也来的差不多啦,父亲也都招呼着他们落座,而乐焱硬把我拉到主席,也主不是父亲和邵阿姨那桌坐着。 看着父亲喜悦的样子还有邵阿姨幸福的笑容,我也替他们感到高兴。突然我感觉到有只手爬上我的大腿,幸好酒店用的大圆桌而且有桌布遮着,要不定肯定要出丑。我个出捉住那只游动的手,却迎来手的主人不悦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我还以为他放过我啦。可是另一手又爬上我的大腿,这次速度极快的拉下我长裤的拉琏把手伸了进去。 “不要”我轻声叫着,并想把他手拿出来。 “你再动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脱你的裤子。”他竟然威协我,555555555555。不过他的威胁还是揍劲,我停止了动作硬挺挺的坐在座位上。 他也不急的开始深入,先是轻捏我分身下的双丸,并不停搔利着双丸的两则,使我的分身一下就翘了起来。他阴阴对着我笑了一下,我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并一动作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慕凡,你还好吧。”父亲眼尖的看到这一幕,从宾客中走过来问我。 “没事,一不小心把酒打翻啦。”我紧张的汗都流出来。哪知我面对父亲,乐焱也不肯放过我,在我那挺立的分身上掏了一反,害得我差点叫了出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赶紧抽出他那讨厌的手整理好长裤匆忙走向洗手间。 “你没事吧,慕凡。”父亲还是察觉出我今天有些不对劲。 “俞叔叔,我去看一下。”没想到他也跟了上来。 我大步走入洗手间,拿着纸巾擦着衣服上的酒渍,并厌恶的看着跟着进来的乐焱。 “你跟着来干什么?刚才还不够啊!”我的口气十分不好,都是他害得我在父亲面前失态。 “你说我来干什么。”他一副我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不要,我不要再做啦。”我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跟昨晚的一样的神情,我拼命的摇着头,开玩笑像他那种搞法我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由不得你,哪个叫你主动招惹我的。”他不理会我的抗拒硬把我往一个小间里拉。 “不要,有人。”我害怕的乱踢他,可是没有一脚踢中。 “我们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有人早就跑出来啦。”他把我推进小间一把锁住小门。 “我爸和你妈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我希望他能因为这个原因放过我。 “待会我自有办法跟他们解释。”他一把拉下我的领带堵住我的嘴。 “这样你就不会多话,也不会叫的太大声。”就开始扒我的衣服,可怜我引以为傲的力气在一个小我好几岁的男孩面前一点用也没有。 04 “唔、唔”被领带塞住口的我想使劲的挣他的手,他干脆拉下我的皮带把我的手反绑在身后,并把我压向墙边。 乐焱一手压着我,一手拉下我那已松垮的长裤。接着我就听到他拉拉琏的声音,顿时我下身一凉内裤也被他扯了下来。 “嗯,看来还能用。”他把手指探入我那有些红肿的后穴。 “唔、唔”我拼命的摇头表示不行啦。 “嘿嘿”他干笑两声,松开压住我的手,我正想转过身,却发现他两手提起我的腰,害我只有把上半身靠在墙上下班才不会摔侄。他用力分开我的臀瓣然后一个挺身顶了进去。 “唔、唔”我痛的大叫,昨晚被他使用过度的后穴肉壁经不起他的磨擦开始痛了起来。 “放松,放松。”他拍我的臀部,手从我松开的衬衣下面伸了上来,不停的挤着我胸前敏感的乳头。胸前的乳头被玩弄我觉得体内升起一种栈麻的感觉,前端的分身竟然滴出了透明的液体。 “看,你这儿都滴出来啦。”他的手从我的前胸移到我的下面,并轻轻的揉了揉我前端的小和尚。 “嗯”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反应,一种羞愧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啦。 “唔”乘着我东想西想的时候,乐焱一个挺身深深的刺入我的体内。 这时我听到洗手间里有人进来,并渐渐地朝这里靠近。 “慕凡啊,你在里面吗?”原来是父亲看我这么长时间不出来特地来找我。 “唔”我紧张的缩了一下,随着我的紧张后穴的肌肉也收缩起来,紧紧的夹住乐焱的肉棒。乐焱皱了皱眉头,在我身边轻声道:“我把你口解开,你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忙不迟点头,深怕晚了父亲会进来。 “呼”我松了口气,“爸,是我。我肚子疼,您先去招呼客人吧,我一会就出来。” “慕凡,你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今天看你一天都不太舒服。”父亲焦急的声音接着响起。 “没事,我过一下就出来。”我现在得赶快打发父亲走,因为该死的乐焱不停的用手搔扰着我,最过分的是他竟然抬起我的腰开始做起了活塞运动,害得我差点忍不住呻吟出来。 “那好。咦,乐焱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进来的吗?”父亲发现有些不对劲。 “哦,他刚才接了个电话,有事出去啦。”我感到身手的乐焱停顿了一下,听到我的话后抽出肉棒使劲顶了一下,好像是在赞同我的话一样。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出动啦,你快点出来啊。”父亲临走还不忘催我。 “好。”我赶快应声。 “做的很好,我该怎么奖励你呢。”父亲走后,乐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不行,我爸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试着站起身,可被他压着站不起来。 “真扫兴。”他也知道我们再不出去后果严重,他在我体内抽了几下喷出了液体便退了出来。等他收拾好一切后,又解开了我的束缚,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看到他走后,我赶紧收拾一下残局。首先是下身残留的精液,我抽出纸巾使劲的擦拭着。真恶心!看着乳白色的精液不断从自己的后穴中流出来我有种作喁的感觉。领带由于塞在我口中,也不能再用啦。还有前端的分身,被刺激的抬了头却没有得到释放,还硬棒棒的撑着裤子,实在是非常难看。 我整理好一切走到洗手台时,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好憔悴,特别是昨晚操劳过度而没有睡好,再加上刚才的刺激。天,我怎么受的啦?而且看乐焱的样子,好像上了瘾,我何时才能摆脱他的魔爪。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可是父亲和邵阿姨还在前面等着我呢。 等我走到酒席前时,父亲和邵阿姨早已等候在座,而乐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座位上。父亲见到我来啦,忙招呼我坐了下去。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来,我敬大家一杯。”父亲拉着我高兴的向大家示意敬酒。 “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等等的声音从四周响起,父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冲着邵阿姨笑了一笑。 “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慕凡,大家都见过的。”父亲拉起我向大家介绍,我忙向四周点头。 “还有这位是邵女士的儿子乐焱,从今以后也是我的儿子。”父亲也拉起乐焱,并把他的手拉向我的手。 “真是有福气啊!”“一下就有两个儿子。”下面的宾客纷纷议论起来。 “来,你们也喝一杯,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啦。”父亲端起两杯酒递到我和他的面前。 我真的不想喝这杯意义非凡的酒,可是在父亲的面前我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他看到我喝过之后也喝了下去。并同时亲热的抱住我,在我耳边轻道:“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啦,好戏在后头,嘿嘿。”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没想到我也有在春天感到冷的时候。 “看,他们兄弟的感情不错嘛。”看着父亲欣慰的表情,我想说的话全部窝进肚子里。 05 这场婚礼在热闹的气氛中举行,当然不包括我,我在一旁想该怎么应付这个可怕的弟弟。而乐焱这种美少年好像非常受欢迎,再加上他是生面孔,所以我家那些有女儿的亲戚都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我本以为他会不耐烦的应付大家,可是他却非常有耐心的回答着大家的问题。想不能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我用双眼死瞪着他,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早就被杀死几千次啦。他好像看到我在瞪他,转过头来冲着我来了一个微笑,我立刻开始头晕目眩,毕竟在我第一次见到他就以为是今后的另一半,结果却弄成这样,但我还是难以抵挡他的魁力。 “慕凡,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父亲始终放心不下我。 “爸,这样不好吧,毕竟这是您的婚礼。”听到父亲这么说其实我也挺想走的,要不再呆下去我迟早会发疯的。 “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就应该早点说,快回家休息。”父亲看出我的本意,劝我回家。 “那实在对不起,我先回去啦,您跟邵阿姨说声抱歉。”我起身离开了婚宴。 回到家中的我,来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到浴室好好的洗了个澡,才上床睡觉。由于实在太累啦我倒在床上没有一会就睡着啦。 朦胧中我感到有重物压在我身上,而我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嘴巴已经失陷,而且怎么多了个舌头在我口中搅动。我张开眼,竟然看到乐焱压在我身上,而且眼前的是他脸部的大特写。 “唔、唔”我使劲推他,他却蚊丝不动,却像惩罚我一样一下加重力量压在我身上。我见推他不动,只好用自己的舌头阻止他舌头的勾缠。他见我这么顽强,一反使劲压在我的胸口上,害得我呼吸困难,只有张大嘴任他肆意妄为的份。令我恶心的是,他把口水强行灌入我的口中,强迫我吞了下去,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这样。在他品尝够了之后,才放过我的唇,可是由于我吞咽不及,口水像银丝一样连接在我们中间。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乐焱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呸、呸”我连吐两声,表示非常恶心。 “你敢吐。”他勃然大怒,为什么他在我面前就不能像对我家的那些亲戚一样和颜悦色,特别是不要老这样对我。 “你是怎么进来的?”看着他大怒的样子,我赶紧转移话题。 “喏,这是你家的钥匙,以后我跟我妈就住你家,不应该是我们的家。”他显然由于这个话题而暂时遗忘了刚才的事。 “不,我不要和你住一起。”未来的日子,我都不感想啦。 “你说不有什么用,我现在是在你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包括你在内。”好像自己是家里的老大一样。 “这是我家,你给你出去。”我冷眼看着他,我总得保护一下自己。 “忘了跟你说啦,这钥匙是俞叔叔给我。”他得意的看着我,好像一副我能把他怎么办的样子。 “你-------------”我起身想抢那串钥匙,他早有防备的闪过身。 我紧跟着他想抢回钥匙,却忽略掉抢到钥匙的意义也不大。一个伸手被我抢到钥匙,我心喜的转过身想把钥匙藏起来,却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危险的人物。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然后顺势往地上一滚,幸好地上是地毯,要不准要痛死我。 “放手。”我叫道,因为该死的乐焱把手伸进了我的睡裤中,还一把抓住我的命根子不放。 “嘿嘿,你说放就放那多没面子啊。”乐焱握紧了我的分身却没有移动的痕迹。 “不要,我爸和你妈就要回来啦。”我怕父亲回来要是看到这一幕不吓死才怪。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放心他们被那些人困着暂时回不来的。”乐焱一副要我安心的样子,开始拉扯我的睡衣。 “不,你要怎么样才放过我。”我现在连想哭的力气都没有。 “放过你?我为什么要放过你?这一切都是你主动的啊,而且你把我的欲望勾起来就想跑,没门!你得负责满足我,要是满足不了我,嘿嘿,不要怪我无情。”他显然知道我的弱点。 “你不怕我跟邵阿姨说?”我想用邵阿姨当筹码。 “你爱说不说,说出来看我们的样子到底是哪个强迫哪个。”倒,这点我倒真没想到。要是我跟其他的人说是乐焱强迫我的,光看外型就没人相信。 “那总不能永远都要我满足你吧,总得有个期限吧。”我想到父亲、邵阿姨只有忍气吞声的先应付他再说。 “这还有什么时限,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就得满足,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厌倦。”说完他就饿狼扑羊的压上我。 “我的衣服。”看着破碎的睡衣,我叹了一口气。 “咦,昨晚的痕迹还没消啊!”我被他剥光光之后,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紧盯着我的身上猛瞧。 “哪有那么快好的。”我害羞的遮住自己,却被他强行拉开。 “我昨天就发现你的肌肉线条好美,今天上面有我的痕迹真是更好看啦。”他竟开始戏弄我胸前的两点。 “不要。”我抗拒的声音就像呻吟一样,因为我才发现自己的乳头也是这么的敏感,经不起刺激。 “哦。”他好像发现这点,低下头含住了一边开吮咬,一时重一时轻的,弄得我脸上绯红一片,为了忍出欲出口的呻吟,我摇着头摆来摆去想试图压制住。 “想叫就叫出来。”我却死命的摇着头,万一父亲回来听到那还得了。乐焱好像不满意我的强忍,开始刺激我的后面。 “哎,早知道刚才就用啦,现在成这样怎么用。”他折起我的腿看了看我的后穴,皱了皱眉头,“嗯,只好用这个听。”他放开我走向浴室。 我看他放开我,爬起来就准备开门跑出去,“你想裸奔吗?”他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而该死的门怎么打也打不开。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想逃啊!我该怎么罚你呢。”他故作玄虚的思考了一下,“就这样吧,你今晚要跟我做七次,嘿嘿。”他大步向我走来,我感到自己像在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面前的一顿丰盛大餐一样。 06 “不要,我不要做那么多次。”开玩笑,做七次我还能活吗? “哼”他一把把我扑向床上,“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俞叔叔回来,让他看着他的宝贝儿子被我压在身下的样子。” “呜”这次我真的要死啦,因为每次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每次倒霉的都是我自己。 看着他拿出一瓶东西,我才知道他到浴室中拿的是沐浴液。他把沐浴液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后涂了一些在我的后穴口,并慢慢的伸入一根手指试了试。当他发现我的身体很容易的接受了他就慢慢的开始移动并插入了第二根、第三根。而他的手指也扣住了我敏感部位开始搔刮。 “嗯”我的喘息声大了起来,而且分身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看到我有了反应,加大力度的抽动手指,并出一只手握住我的分身开始套弄。 “啊----------哦,我要射啦。”我激动的摇摆着腰部,并大声喘气,身上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呈现出潮红一片。 “呃”当我要射出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一切动作。特别是后穴缺少他的手指,我感觉到后穴一张一合的像企盼他的进入一样。 “要射就要自己来。”他恶意的看着我。 “我-------------”想到自己要在他面前自己做,我就缩了缩。可是前面的分身已经滴出了透明的液体,而且得不到释放的我混身特别难受。我只好背过身,把手伸向了下身。 在紧要关头,他突然拉过我,这一下我全部暴露在他的面前,而且喷出的乳白色液体沾了他一身。 “瞧你把我身上都弄脏啦。”不知道何时他的身上什么时候一件衣服也没有,看着这具白皙、纤细的身体我都有种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他强过。 “你来舔干净。”他粗暴的拉过我,把我的脸硬往他身上按。我抗拒的硬着头,他见我死也不肯低头,就拿起床边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俞叔叔啊,我是乐焱,慕凡----------------”我一捉吓的忙抢电话。 “你舔我就挂断。”他后住话筒,看着我。看着电话,我只有低下了头。 “俞叔叔,慕凡没事,吃了药现在睡着啦。”看着我驯服的样子,他开始应付我的父亲。满口腥味的我实在不好受,我看到他在下身也沾了一点我的液体,恶作剧的一口含作了他的肉棒。 “呃,俞叔叔,没什么事我就挂啦。”显然我这下刺激了他,他匆忙挂断电话。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一把按往我的头,开始摆动腰部。 “唔、唔”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这是自作自受。他的肉棒塞入我的口中,害得我连呼吸都有困难。而他次次顶入我的喉管,害得我而眼直翻白。 “啊”他叫了一声,在口中喷了出来,那股腥液直接射入我的喉管,害我连吐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部进入我的胃,我趴向床边猛吐。 “你要是敢吐,我就再打电话。”在他的淫威下,我只有皱着脸忍了下去。 他看我听话的吞了下去,满意的朝我笑笑。我原本的怨气在他的笑容中一扫而光,我还呆呆的望着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脸啊!”他发现我只要看到他笑就呈现一种痴呆的模样。 “没有,没有。”我急忙否认,并低下了头。 “真的没有吗?”他抬起我的头,又对着我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次我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手都差点摸上他的脸。 “呵呵,你可真有意思。”他双笑了两声,“喜欢就直说嘛,看你这么喜欢,以后要常常让你看。”说完他就折起我的腿,一个挺身进入我的的后穴开始抽插,并得意的瞧着我。 “哦---------啊-----------唔”看着眼前如花的容颜,再加上下身的刺激,我弓起身大声的呻吟着。 “对,叫出来。”他不停的刺激着我的敏感部位。 “啊”我大叫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两腿也分开环上他的腰,“我要,我还要。”配合着他的动作我摆动着腰部。 “放心,我刚才说了要做七次就一定做足。”他抬起腰开始了今夜的激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又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身上的痕迹比昨天还吓人,连脖子都有。昨晚虽然说只做七次,可是到底做了多少我也记不清啦,只记得在床上做了几次后又被他以沐浴的理由骗到浴室,在浴缸中被他又吃了一次。到最后,我根本连手脚都懒得动,随他怎么来。 “慕凡,起来吃早饭。”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爸,我刚起来。过会就出来。”我深怕昨晚我的叫声被父亲听到,但是看父亲现在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 “好,我跟你邵阿姨在客厅等你。”父亲离开了我门口。 见到父亲走后,我赶紧起身。该死的,乐焱又把精液射在我里面,这下又要费神弄出来。我诅咒他怎么不下地狱,留在人间害我受罪。 好不容易把里面弄干净,可是脖子上的青痕不是一眼被看出来。我找遍衣柜,终于找到一件高领的毛衣,赶紧套就往客厅走去。 “慕凡,身体好些没。“由于我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所以这次父亲才这么担心。 “已经好啦,爸。”我坐了下来,却因为后面使用过度,坐在椅子上有些痛,但我还是装做没事一样。 “那就好,开饭吧。”父亲一语话落,我们开始吃早饭。其实我看到对面神采奕奕的乐焱哪还吃的下,只意思了几口便站起来准备去公司。 “慕凡哪,有个事拜托你。”邵阿姨开口向我询问道。 “什么事,您尽管说。”邵阿姨的事我当然会尽力完成。 “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送乐焱回学校,因为最近SARS病毒特别厉害,我怕他随便会车会感染。” “这----------好吧。”看着邵阿姨第一次找我帮忙,我不忍心拒绝她。 07 我开着车子送乐焱去学校的途中,他一句话也没说,只看着窗外。既然他不吱声,当司机的我也没有开口。 “吱”我把车停在他的学校门口,他走下了车。顿时我看到一群女学生围了过来,他却好像习惯一样绕开她们。她们一见到乐焱闪啦,都围到我的车前。 “你是乐焱的哪位啊!?”“你们什么关系啊!?”一群女生在我车边叫着,我头都是大的。 “我是乐焱的哥哥。”我只好把我们目前的关系解说一遍。 “你们是兄弟?我怎么不知他有个哥哥。”有个女生站起来质问道。我只好又解释了一次。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们长的一点也不像。不过你也挺帅的,和乐焱是不同的类型。”一个女生夸道。听到她们的赞扬声,我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毕竟头一次碰到这么多女生。 “你们快看,他脸红咧!真可爱,一点也看不出像大我们几岁的人。”她们指着我脸喊道。 “不好意思,我还要去上班。”我赶紧发动车子,像逃命一样离开学校门口,想到还真悲哀,前两天才落入乐焱的魔爪,今天又被乐焱的追求者们给调戏了。 回到公司,时间已经不早,我只有打起精神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由于昨天父亲结婚,公司的事情都没有处理,我今天只有把两天的事一天做完。 “咕噜”我觉得肚子有些饿啦,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七点,我才想起一天都没吃饭,我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不回去吃,公司还原染料事没干完,便又低头开始工作。 当指针指向八点时,我办公室的门“咔”的一声打开啦。我记得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公司加班,那现在进来的是谁? “是你!”我发现竟然是乐焱。 “我妈要我给你送饭。”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包。 “哦,谢谢,你放下吧,我过一会就吃。”说完我看也不看他低下了头。过了半天我以为他走了,可是一抬头还看他坐在我对面。 “你怎么还在?”我吃惊地望着他,难道他没有别的事吗? “怎么?你这么不希望我出现?”他站起身双手支着桌子压向我。 “我……”我哪敢说出心里话。 “你不希望我出现,是想那些女孩子出现吧!”他一拳把向桌面,把我吓一跳。 “什么女孩子?”我狐疑的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早上我都看到了。你不是很喜欢她们吗?来,我来看看你这具身体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们。”他一把扫下桌上的东西。 “我的文件!”看着东西都被扫在地上,我低下腰去捡。 当我弯下腰时,他一把搂住我的腰把我压在空无一物的桌上,并又开始拉我的衣服。 “住手!这是在办公室。”我从来没有这么吃惊过,怎么能在办公室做这种事。 “我不是说过当我需要时你要负责满足我。”我的皮带一下被他抽走。上面的高级毛衣也被他拉到胸上,露出大半个胸膛。 “那还是要看场合啊,你叫我以后怎么在这里办公?”我的想咬他一口。 “那是你的事,我才不管。”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从来不照顾我的想法,总是依着自己的想法我行我素。 “你……”看着映着夜色的玻璃上我的影像,我有种不想活的感觉。乐焱实在是越来越贪得无厌,今天就为早上的那么一点小事就乘机压上我胡作非为,他也不想想这些女生都是他的爱慕者,与我何干,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发现在做的途中我分了心,不悦地起身看着我。“对啦,你可能是肚子饿了,来吃饭。”他光着身体走向他带来的包拿出了饭菜。 “要我喂你吗?”他看我吃的意愿不大,便伸出这招。 “我自己来。”我匆忙穿上长裤,“你能不能也穿上衣服。”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光着身体的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再好的胃口也没啦。 “你管我,要吃快吃。”他不耐烦的吼我,还是我行我素的光着身体坐在我对面。 我赶紧低上头吃着盒中的饭,深怕多看他一眼会长针眼,毕竟长时间看男人的裸体我还是害怕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吃完啦。”他看我吃完问道。“吃饱了吧。那就来运动运动。”原来他逼我吃的原因是怕我做到饿昏啦这样多没意思。 “书上说刚吃完饭不能运动,要不肠胃会受不了。”这句话的确是经常有人说道。 “那你先不动,我来动。”他一副胃口大开的样子。这样我刚穿好的衣服又被剥下来,并丢的办公室到处都是。 这次他没有把我压向桌面,而是把我面向挂衣架压下,用我的皮带把我的双手绑在衣架的衣钩上。 “嗯,这次准备充足,瞧我带了什么。”他拿出一瓶液休在我面前晃了晃,就向我的身后,把瓶盖打开把瓶口对准我的后穴插了进去。 “嗯”我轻哼了一下,因为瓶口太冰让我身体一时半会才接受,他起我的腰,让那瓶东西都流了进去才拨出瓶子,放下了我。 “流出来啦。”那黏黏的液体从我的下身流了出来,害我不舒服的叫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臀部表示安慰,“我来啦”话音一落他就抬起我的腰从后面进入了我的体内。 “啊”从来没试过站着被他进入,特别是后体位让我叫了出来。 08 随着高潮的来临,我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喂,你醒醒啊。”迷蒙中我听到乐焱拍着我的脸。 “嗯,头好昏。”我开了口,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乐焱看我这个样子忙解开我的束缚,让我躺在一边的沙发上。 “喂,你别真的昏过去啦。”乐焱摇着我,我毫无意识的推了他一把。 “你的头好烫啊!”他伸手摸我的头,感到热度吓人。“不行,得赶紧回家。”说完他就帮我穿上衣服。 “不要,我不回家。”开玩笑,回家要是碰上父亲问起来就不好解释啦。 “好,好。那去医院。”这次他不管我同不同意抱起我就往外走去。 “嗯。”我顺从的依在他的怀中由他送到到医院。 “医生,有病人,快来啊。”乐焱一冲进医院就大喊大叫的。 “这位先生,请小声点,这里是医院。”一名护士走过来阻止他。 “护士,他的头好烫。”乐焱把我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紧张的盯着我。 “你别着急,医生马上就来。”护士小姐的话音一落,一位医生就朝我们走来。 “医生。”乐焱看到医生走来,连忙冲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你先出去,等我看完了你再进来。”医生把他推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乐焱冲了进来询问医生我的情况,医生告诉他我是由于过于操劳,再加上可能是衣服穿少了才引发的发烧。虽然问题不大,但要好好的休息几天才行。“他见我没事啦松了一口气,看到护士喂我吃下了药,就坐在我的床边。 这时,我听到我的手机响啦,我却无力去接。乐焱看到啦就把我的手机拿出来接了过去。 “喂。”乐焱问了一声。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你是乐焱吧,慕凡呢。”父亲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哦,慕凡他病啦。”乐焱从容的回答。 “什么?病啦?什么病啊?”父亲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 “他发烧啦。”乐焱简单的回答父亲。 “你们在哪?”父亲问道。 “我们在某某医院。”乐焱答道。 “好,你们别走。我跟你妈马上就过来。”父亲匆忙挂断电话,看来是往这边赶来。 “你怎么能告诉他们我在医院。”我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的开口。 “不告诉他们怎么办?你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乐焱一把捂住我的嘴,“你现在是要好好休息,下面的事交给我。” 我心想我变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不交给你交还要交给谁,心里的事放下啦,我也渐渐的进入梦乡,睡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啊”我伸了个懒腰,张开了眼睛。这一觉睡的真好,一觉到大天亮。我再摸摸头,不烫啦,真是太好啦。 “慕凡,你醒啦。”父亲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爸,你们怎么来啦?”我都差点忘记昨晚我是为何进的医院。 “傻孩子,你爸在你床边守了一夜。现在你醒啦,真是太好啦。”邵阿姨在一旁开了口。 “爸,你真是。”我看着父亲和邵阿姨的黑眼圈,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慕凡,你还是躺下休息吧。听医生说你是因为操劳过度再加上受了凉才病倒的,人以后要多注意点。工作总是要做的,不要太拼命把身体搞坏后遗症,还有平时要多穿点衣服免得着凉。”真是一片慈父心啊,父亲却没想到我到底是为什么而病倒的。 “是的。爸,时候不早啦。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我无意的看了一下旁边,该死的乐焱竟然让我爸和邵阿姨在医院里陪了我一晚上,他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风流快活去啦。 “早点来啦。”正当我想着乐焱的时候,他端了一些食物走了进来。 “怎么样?好些啦吧。”乐焱微笑的朝我问道。 “呃,好多啦。”我看着他的笑容,再加上他眼底的黑印,气全都跑光啦。 “那就好。俞叔叔,妈,来一起吃早点吧。”其实乐焱不作怪的时候也挺好的,难怪他学校的女生那么喜欢他的。 “你们吃吧,我们回去休息,乐焱,你要好发照顾慕凡。”邵阿姨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拉着父亲走出了病房。 “你刚才不会以为我一个出去风流快活啦吧。”乐焱看到父亲和邵阿姨走后,又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真不明白他为何翻脸比翻书还快,昨晚还挺着急的呢,今天我一好啦他就这样。 “你------------------”看着他的样子,我的怒气又回来啦。 “你什么你?我对你这么好,你也不感动一下。”我倒,他这样对我也叫好?好到让我进医院。 “来,喝粥。”他看我气鼓鼓的样子反而软了下来,从桌边端起小米粥朝我走来。 “哼”正在气头上的我歪过头不理他。 “好,只好这样喽。”放音一落,我回头看到他仰头把我的粥喝了下去。 “我的粥。”其实我的肚了早就饿得咕咕叫,但为了这口气我才不吃咧。 “嗯”哪知他喝完后,低下头对准我的嘴吻下去,把口中的粥全部灌了入我口中。“咳咳”在他的强迫下,我把他口中的粥全部都喝了下去。 “还有一碗,你是不是要我来喂你。”乐焱不怀好意的盯住我的唇。 “不用,我自己来。”我一把抢过碗,仰头就喝了下去。 “别急,别急。又没有人跟你抢。”乐焱拍了拍我的后背。 09 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才喝得这么急,我心里不爽的瞪了乐焱一眼。 “瞪什么瞪?你是不是想我再喂你一次。”乐焱看到我瞪他,没好气的威胁我。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着,其实我偷偷的张开眼看他走了没。 “要看就张大眼睛看,你这样偷偷摸摸算什么。”没想到我偷看他,他也知道。既然他都知道啦,我干脆张开眼。 “你不用去上学吗?”希望他快点走,他呆在这里我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今天星期六学校没课。”他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回答我。 “呃,那你今天没事吗?”我继续问他。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乐焱突然张开眼冰冷的盯着我。 “呃,我是看你有黑眼圈想叫你回家休息。”没办法,我只有用这个理由让他消失。 “是吗?看来你蛮关心我的哦。”他冰冷的眼神转为炽热,看来他肯定是误会啦。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想解释什么,免得惹怒他我又不好过。 “好,我回去,你也休息吧。”没想到他竟然听从我的话真的离开啦。 他走后,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其实昨晚睡的很好,现在大白天哪还睡的着,不如乘现在没人出去走走,说不定对身体还有好处。说动就动,我慢慢的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的广场上活动活动。 “俞慕凡。”我听到后面有人叫,奇怪啊,这是医院,应该没有人认识我。 “俞慕凡,真的是你。”一只大手拍上我的肩,我顺势回头一看竟然是我认识的人。他就是在我大学时高我两届的学长赵英杰,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在这里碰上啦。 “赵学长,是你啊。”我高兴的拍了拍学长的肩。在大学时,我就和学长认识,学长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帅功课又好再加上人缘好,在学校里真是一呼百应。虽然学长很受欢迎,却没有什么架子特别照顾我,后来因为他要出国留学我们才没有再联系。 “还叫学长啊,太生疏啦,就叫我英杰吧。”学长还是跟当年一样的平易近人。 “那好,你就叫我慕凡吧。”大家理尚往业嘛,我高兴的看着学长。 “慕凡,你怎么会在医院里?”学长发现我穿着病人的衣服,非常意外,“我记得你身体一向很好啊!” “唉,昨天衣服穿少啦再加最近工作繁忙所以才病倒的。”我把大概说了一下。 “是这样啊!看来我们挺有缘的。”学长感叹了一句。 “是吗?学长怎么也在医院?”我好奇的问。 “我现在是这爱医院的医生。”学长指了指他的胸牌。我仔细看了一下,还是主治医生,没想到几年没见学长的事业发展的如此顺利。 “学长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快就当上了主治医生。”我赞叹道。 “你还叫我学长啊,不是叫你叫我英杰吗。其实我也是靠家传事业才当上这个主治医生的,我记得你父亲开了家公司,现在怎么样啦。”学长还真是好记性,连这个都记得。 “是啊!我毕业后就到我爸的公司帮忙,现在算是站住脚啦。”我为父亲的成就而自毫。 “看来你也是事业有成嘛!什么把女朋友带来我瞧瞧。”学长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但我总觉得他的声音中充满着一种期盼。 “什么女朋友?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当然乐焱不能算我女朋友,虽然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有心动的感觉。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学长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开玩笑的问道。 “不用啦,我暂时还不想。”开玩笑,要是被乐焱知道有人给我介绍女朋友,那还得了。 “那就算啦,这是我家的地下,欢迎你有空来玩。”此时,医院的广播响起正在找学长,学长递了张名片给我。 “一定,一定。等我好啦一定去。”我接过名片看了一下,他家离我家不远。 “好,有空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事先走啦。”学长指了指名片上的电话,就跟说再见。 “你去忙吧,再见。”我挥了挥手,然后又一个人在周围转了转,直到中午我感到肚子饿了才回到病房。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父亲和邵阿姨天天都来看我,而乐焱却像消失一样不见人影,我蛮奇怪他这种性格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竟然几天没出现。我转念一想,会不会是他已经厌倦啦?这样最好,我又可以回复到以前的生活。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了,在医院里呆了几天我的骨头都待硬啦。我在房中收拾衣物,等待父亲和邵阿姨的来临。本来昨天我就不打算要父亲来接的,可是他们一定坚持要接,我扭不他们就答应啦。 “慕凡,听说你今天要出院啊。”病房的门被打开,学长走了进来。其实这几天学长非常照顾我,生怕我吃的东西不好老是送一些有营养的东西来。 “是啊,我正在收拾东西。”我边收拾衣物边回答。 “来,我帮你吧。”学长抢过我手上的行李包,开始帮我收拾。 “谢谢!”我感激的看着学长,学长真是太好啦,要是以后哪个女生嫁给他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谢吗?”学长朝我笑笑。 “哼”一声冷笑打断我和学长之间和谐的气氛,我朝声音的源头望去,竟然看到乐焱靠在门这看着我们。 “怎么是你?”父亲和邵阿姨呢?虽然我不想要他们来接我,但也不希望来接我的是乐焱。 “怎么不欢迎我来?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们啦。”乐焱一开口就充满火药味。 “慕凡,这位是?”学长奇怪的看着乐焱,不太明白他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他是我弟弟乐焱。”这几天我跟学长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就提到了父亲再娶的事。 “原来这就是你的弟弟。乐焱,你好,我是幕凡的学长。”学长伸出了友谊之手想跟乐焱打个招呼。 “哼。”乐焱不领情的抢过行李包背过身去收拾东西,“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用你管。”生硬的声音从乐焱口中传出。 “乐焱,你------------”他这样对我就已经够啦,凭什么对学长也是这副死样子。 10 “算啦,慕凡。我也正好有事要办。”学长给了个台阶,我也只好顺势下了台,毕竟如果把乐焱惹怒啦指不定他在学长面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那好吧,我送你出去。”我打算送学长出去,再跟他约好什么时候到他家去坐会。哪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乐焱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我使劲挣脱乐焱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我。 “砰”的一声,乐焱把门关上并把锁也带上,把学长一个人关在外面。从房门的玻璃上,我只有露出抱歉的眼神看着学长。 “慕凡,怎么回事,开门啊。”学长看到我被关在里面着急的大叫。 “英杰,你先回去吧。”这个时候只有叫学长快走。可是学长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在我苦劝了半天他才离开我的病房门口。 “你搞什么鬼。”看到学长离开,我才质问乐焱。 “你还问我搞什么鬼,几天没见,你就勾搭上一个啊。”乐焱一把提起我的手,用他的脸逼近我。 “我呸,什么叫勾搭?刚才那是我学长,你害我在学长面前失态,该死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误会我和学长的关系。 “学长,学长,叫的好听。上了床什么都可以叫。”乐焱实在太过分啦,我跟学长明明是一清二白的关系,却被他污蔑成这样。 “你住口,不许你污辱英杰。”学长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我不允许别人污辱他。 “还说没什么?连姓都省啦,还说没什么?”乐焱脸色变得铁青,一把把我推进洗手间,“我看这几天我不在,你早就上了他的床。”他锁上了洗手间的门,一步一步向我逼来。 “我跟学长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天,我恨不得多长几张嘴巴来跟他解释。 “有没有什么,我一检察就知道。”话声未落,乐焱就扑向我。吓得我一下转身,虽然闪过啦,腰却被他从后面一把搂住。 “不要,不要。”我吓得大叫,我可不想在医院里被他胡来。 “由不得你。”由于穿着病服,他的手很快就伸入了我的底裤中,我只有用手阻止他的继续游动。他一下翻过我的身,让我面对着他,从腰后又把手伸了进去,这次我的手使不上力阻止他,被他很容易的摸到了后穴。 “嗯。”我轻哼一下,几天来未被碰触过的后穴被他轻轻一碰就开始收缩起来。 “贱人,还说没有,这个地方一碰就开始浪叫。”乐焱气愤的把手指插了进去,突然其来的刺激让我弓起来了身体。 “没有,真的没有。”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只要他一碰触就有反应,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事实。 “嗯,这次暂且相信你。”他摸了摸我的后穴,发现很紧,不像使用过的迹象。 “那,那我们回家吧。”既然是误会,那就走吧,我心里这么企盼。 “别急,既然已经开始拉,不如做完。”看来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 “可是我爸和你妈还在家里等着我。”我焦急的拉着他的手,他竟然乘机把三根手指都插了进去,还弯起手指搔刮着后穴的敏感地带。 “我说不急就不急。”他空出一只手拉下我的裤子,使我带个下半身光溜溜的。他把我压向墙边,从我的后穴中抽出手指解开他的皮带,抬起我的一只脚进入我的体内,开始猛力抽插,好像要把这几天未发泄出来的精力全都发泄在我身上一样。 “啊”被进入的我,浑身的体温又开始升高,皮肤变成了朱红色,烫的吓人。而且这样的姿势真的好累,特别是被抬起的大腿发酸。我试着推开乐焱,可他赤红着眼睛盯着我,像要把我吃下去一样。 “我不行啦,放过我吧。”后背是坚硬的墙,前面是乐焱强大的压力,我真是非常难受。他发现我真的非常不舒服,做到一半就拨出了通红的肉棒。这一下受罪的是我,总觉得那儿差了点什么。乐焱也没有就此停下,他拉过我让我趴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抬起我的腰从后面进入了我。 “抬起头,看看自己的样子。”他一边在我身后律动,还一把拉起我的头发让我面对着前面的镜子。天,镜子的人是我吗?一脸享受的晃动腰部,而他抱着我的腰在拼命抽插,我们俩的结合处滴下了好多透明的液体。 “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我挥舞着手,想挣脱这个噩梦,可腰部却被他死死搂住要脱离他的掌握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乐焱发现这个样子非常有意思,抽下了自己的皮带把我的腰和他的腰绑在一起,这样他不仅可以空出两只手,还可以让我逃脱不了他的侵入。他空手的两只手也不安分,一只手包裹住我的分身,一只伸到前面搔刮着我分身下的双丸。 “啊”我仰头大叫,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现在我只有任他为所欲为的份,我的欲望全部都被他挑起。 “呜、呜、呜。”我竟然哭了起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被挑起还是发现自己竟然拒绝不了他而流的泪。但做为了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哭绝对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你怎么哭啦?”乐焱发现我在哭,吓得手忙脚乱,随便拉个东西就往我脸上擦。 “我不想做。”我看到乐焱居然为我的眼泪而慌了神,就乘机提出要求。 “好,不做就不做。”他听话的松开我,并解开了我和他腰间的皮带。 “我的头好昏。”装当然要装到底,我假装头很昏的样子。 “真的,头好烫。”他摸了摸我的头,其实我的身体早就好啦,身体烫还不是因为刚才的热度没消失,乘这个机会吓吓他。 “嗯。”我装作要昏倒的样子,他一把抱起我往房内走去。 “对不起。”没想到乐焱竟然会向我道歉,我算是找到他的弱点啦。 “你出去,我好累。”我转过身,希望他快点消失。 “那好,你出去找医生来。”我看到他出去,赶紧换上衣服,拎起行李就走出了医院。开玩笑,要是医生一来不就发现我是在装病。 11 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邵阿姨坐在旁边看电视,他们见到我拎着东西回来啦就迎过来接我。 “爸,我自己来。”看着面前的父亲,虽然他才五十出头,但毕竟也是操劳了一辈子,我怎么忍心让他帮我拎行李呢。 “还是我来吧,你病才好。”父亲硬要从我手中抢走行李。 “爸,你应该多休息。”看着父亲微白的头发,我还是拎起行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这孩子,怎么说的。好像我七老八十一样,我的身体好的很。”父亲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体好还比划了两下,没想到父亲这么不服老。 “好啦,爸。我知道您身体棒,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啦。”我飞快的把行李放好,生怕父亲又跟我抢。 “你们父子俩哦,真像是小孩子,拎个东西也要挣。”邵阿姨放下手中的摇控器微笑的看着我们。 “当然喽,上阵不离父子兵嘛。”父亲一把拉过我,还把手放在我肓上。 “你们这对父子哟。对啦,幕凡,小焱不是去接你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邵阿姨想起她儿子怎么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乐焱?他去接我?我怎么没有碰到。”我装马虎,希望乐焱不要这时候回来拆穿我。同时我也希望能把邵阿姨唬过关。 “是这样吗?”邵阿姨显然怀疑我说的话。 “当然是啊,我没看到他。”冷汗从我头上冒了出来。 “是这样啊,本来今天是我和你爸去接人的,可是早上正准备去的时候小焱硬要我们在家等着他去接,真是的,他去啦你回来,他倒不知道跑哪去啦。”邵阿姨还是想信了我的话,坦怨了乐焱两句,我心中偷着乐,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对啦,你还没吃午饭吧,我马上跟你弄。”邵阿姨发现我好像还没吃中饭,挽起了袖子走进厨房。 “邵阿姨,不忙,我们出去吃吧。”我不想看到邵阿姨刚嫁到我家就开始操劳,赶紧跟到厨房去阻止。 “不行,你病才好,外面的东西不卫生,特别是SARS横行,在家呼干净些。”邵阿姨拿起准备好的面往锅里丢去,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那我先谢谢啦!”我微笑着在一旁看着邵阿姨煮面,头一次有一种妈妈在身边真好的感觉。 “你这孩子,一家人还客气什么。”邵阿姨拿起锅铲示意道,“喜欢吃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跟你做。” “我喜欢吃面,就吃面吧。要不要我帮忙?”其实我并不太喜欢吃面食,但邵阿姨已经下啦我只能将就啦,总不能让邵阿姨再做一次吧。 “那行,你到客厅里等着吧。”邵阿姨把我赶出了厨房。看到父亲在看报纸,我也顺手拿起两张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邵就叫我吃面。 “好香啊。”刚一走入厨房我就闻到了香味,哪怕我再不喜欢也被这香味把口水勾了出来。 “嗯,真的好香啊。”父亲也闻着香味走了进来。 “这是慕凡的,没你的份。”邵阿姨把面碗递给了我,不让父亲接过去。 “爸,你先吃吧。”我把碗递敢给了父亲,自从妈死后我和爸爸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 “你吃吧,这是你邵阿姨特地为你做的。”父亲拒绝了我的好意,我也明白父亲是想让我体会到邵阿姨对我的一片心意。 “慕凡,你先去吃吧,我再给你爸做。”邵阿姨把在围裙上擦了擦,开始下第二碗面。 “爸,邵阿姨,我先去吃啦。”我发现由于早上什么也没吃,现在肚子早已饿得咕咙咕咙叫啦。 “哇,真好吃。”好有妈妈的味道,乐焱真有福,从小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算啦,不想他啦,想到他我的面就吃不下去。 “卡”我吃到一半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你有本事啊,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自己跑回来享服啊。”乐焱生气的把外套丢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 看到他,再好吃的东西我也吃不下去。我也懒得理他,这种人不值得我计较,我放下碗筷准备回房,来个眼不见为净。 “喂,你也太浪费吧。”乐焱见我不理他,而且面都没吃完就跑啦,在我后面大叫。 “浪费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头都司得回就应付他。 “浪费粮食是一种不好的习惯,你不吃我吃啦,为了你我也饿了一早上。”乐焱竟然没向我发脾气,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随便你。”我回过头来看着他,好像他头上长出两只角一样。 “那我吃啦。“乐焱二话不说就拿起我用过的筷子在面碗中吃了起来。 “饿死鬼投胎。“我气愤的看着他把我的面吃光光,连面也不剩。最最过分的是,他也不找双干净筷子,就用我的东西吃起来。 “好饱,而且你的口水真好吃。“天,他也不嫌恶心,这种话也说的出来,害得我差点刚才的面也吐出来。 “慕凡,你吃的好快啊。“邵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只剩下空空的的面碗,奇怪的看着我。 “是啊,我肚子饿嘛。”我只好承认是自己吃的,毕竟我刚才表现出非常喜欢吃的样子,如果被邵阿姨知道我只吃了一半会难过的。 “妈,他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全进了我的肚了。”没想到刚才坐到一边去的东焱此时挺身站出来,他这不是让我下不了台吗。 “怎么?慕凡,我的面做的不好吃吗?”果然邵阿姨的脸上出现了几根黑线。 “怎么会呢,邵阿姨的煮的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啦。”我赶紧解释道,希望邵阿姨能够消气。 “那你怎么吃了一半就不吃啦?”邵阿姨脸上的黑线少了两根,但还是乌云密布。 “我病刚好,吃不下很多。”我只好用这个理由搪塞,并顺势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原来是这样啊,我倒忘记你身体才好不能吃太多。”邵阿姨的脸色终于暖和了下来。 “对啦,小焱,你今天不是到医院去慕凡吗,怎么是他一个人回来的。”邵阿姨此时发现了乐焱的存在,板起脸询问他。 “是啊,我在医院等了半天都没看到你。”我这是恶人先告状,不能让乐焱先开口,要不一切都完啦。 “妈,我有事去晚啦,结果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啦。”没想到他竟然会配合我,说出这样的答复。 “是吗?你有什么事连接人都顾不上?”显然邵阿姨并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 “兰英,少说两句吧,孩子都这么大啦。”父亲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从厨房中走出来看个究竟。 “怀仁,你不知道小焱他--------------”邵阿姨看来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不会忘记接人的事。 “好啦,孩子们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再说啦他们两个都安全的回来啦。”父亲拉起邵阿姨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爸,我先上去休息的。”我不想呆在客厅里,再跟乐焱这个可怕的人呆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好,你记得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父亲在我临上去之前还叮嘱了一声。 “我会的,爸。”在我临上楼之前,乐焱站起了身体靠向我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报答我?”听到他的话我身上的寒毛直坚,直觉感到他今天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12 “鬼才报答你。”我推开他转身就跑上楼锁上了门,其实我心里一直还是毛毛的。我还没坐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门外响起了乐焱的声音,他可真了阴魂不散哪。 “我要休息啦,你请回吧。“我才不会跟他开呢,我从房间的柜子里找出换洗衣服准备去洗个干净澡,早上被乐焱碰过的地方现在还不服务呢。 “再说一次,开门。“乐焱的声音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令我把拿起的衣服也放回了原地。 “不开就是不开。“虽然我放下了衣服也没打算放他进来,不过我还是站在门后防止他有进一步的举动。 “砰、砰“两声响起,乐焱竟然在外面踢门,而且这几道响声把站在门后的我吓了一大跳,真是太过分啦。 “你搞什么鬼,干嘛踢门。“我气愤的隔着门就喊道。 “你开门我就不踢。“乐焱继续用脚踢着门,也不怕有人上来看到。 “喂,门踢坏啦。“我心痛我的门,只好提醒他。 “开门。“乐焱还是那两个字,真是个不可爱的人。 “我怕了你啦。“再被他这样闹下去,只怕父亲和邵阿姨都上来啦。我只好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开个门也这么慢,不知道刚才是谁叫得那么大声。”他竟然敢把医院的事情重新提了起来,这件事我还没找他算帐他倒先找我,为什么每是好像他都认为他有理啊。 “算我怕了你啦,有话快说吧。”我用身体把门压成一条小缝,防止他突然进来。 “你开这么小怎么说?让我进来。”乐焱使劲把身体往里挤,势有不挤进来不罢休的架势。我当然不能让他进来,这不等于引狼入室嘛,于是我飞快的把门上。 “啊!”一声惨叫,我的门关上啦,乐焱却惨叫一声捂着手倒在地上。天,我好像把他夹了一下,我赶快把门打开好看看他的情况,“喂,你没事吧。”看着他抱着手倒在地上,我走过去看他的伤势。虽然他这么可恶,但我还是不希望他受伤,毕竟他也算的上是我的弟弟。 “啊!”这次轮到我叫啦,这个可恶的乐焱乘我走过去看他的时候一下子把我扑倒并顺势把我推进了房间里。 “好啊,你骗我。”当我发现乐焱是装的时候,已经晚啦,他已经转身把房门锁上啦。 “骗你怎么样?今天早上你还不是骗了我,我这是一报还一报。”乐焱一脸暖昧的向我走来。 “你不要过来,我爸和邵阿姨还在楼下。”光看着乐焱充满欲望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我要是怕这些,我就不上来啦。”乐焱果然是乐焱,什么也不怕性致一上来什么也不顾。可是他不怕,我可怕,毕竟前几次都是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才发生的,这次家里有两个大活人,随时会上来发现门锁上啦,肯定会非常奇怪的。 “这里好像是我家,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我边往后退边建筑可以阻止他的东西。 “现在这也是我家,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他一步一步朝我逼来,直到把我逼到床边。 “我是男的,也是你哥。”我一屁股坐在床边,端开架势跟他说。 “男的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做过。”他一个前冲扑向我,把我整个人都压在床上。 “我头好昏。”我想到可以再装昏,刚才这招不是骗过他啦吗。 “这次我不会再上当啦。”哪知他不上当,看来这种方法不适合用第二次。 “你给我起来。”看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我一拳就打向他,虽然我明知道打不中他,但总要试试,其实我的本意也只是要想离开我的房间。哪知这一拳打下去,还是落空啦。 “咚咚“此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慕凡,有你找你。“原来是父亲在门口啊,我赶紧想缩回被乐焱捉住的手。 “爸,哪位找我啊。“有这种时候找我,我还没有摆脱乐焱,怎么下去见客人。 “你去看就知道啦,保证有惊喜。”父亲喜悦的声音响起,也害得我特别紧张,要是万一父亲发现乐焱正压在我身上怎么办。 “嗯”我虚了一声,使劲的推着乐焱,可他不仅不起来还加重了身体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慕凡,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父亲还是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又敲了两下门。 “嗯,是这样的,我不太舒服刚躺在床上休息。”事实上是该死的乐焱明知我父亲在外面,还不停的搔扰我,气得我恨不得揍他一顿。 “那要不要客人到你房间来看你?”我非常奇怪是个什么样的熟人,父亲竟然叫他上来看我。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下来。”我吓的混身紧张,要是客人上来还得了。人在备受压力的情况下暴发起来还是挺厉害的,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我只知道自己是的,我竟然一脚把乐焱从我身上踢了上来, “咚”乐焱一下子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嗯,慕凡,你的房间怎么有这么大的响声。”本来正欲离开的父亲听到有动静又停了下来。 “哦,我一不小心把椅子踢倒啦。”没想到乐焱也没生气,从床下站了起来又扑向了我。 “自己小心点,我先下去啦。”父亲听到我的解释才放心的下楼。 “他妈的,跟老子安分点。”我被乐焱烦的连粗话也骂了出来,该死的乐焱再一次压向我的时候竟然开始扯我的衣服。 “想不到你也有骂粗话的时候。”乐焱一脸惊奇的抬起头看我。 “看什么看。够啦,你哪里好玩哪里去,我还有客人。”我真希望刚才的粗话不是我骂的,可是事实证明真的是从我的口中说了出去。 “不要,我要做。”没想到乐焱死皮赖脸的抱着我,像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磨擦着我的胸部。 “你要做也要看场合,刚才我爸上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长不大的孩子,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成熟的人呢。 “可是我现在就想做,哪个叫你早上做了一半就跑啦。”乐焱一副都是我的错的样子看着我,他的样子真的让我不忍心拒绝他。可是我转念一想,我以前也不老是被他这张脸所迷惑,老是被他偷吃成功,这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啦。 “我要去见客人,你要做自己做。”我狠心的推开他,想起身换衣服。 “我现在就要做。”他也犯了狠,扑向我就开始撕我的衣服,并把手伸到了我的下身。 “喂,喂,喂。”拒绝不了他的脸,我连他的手都拒绝不了,真丢脸。 “好吧,算我怕了你啦,今天是晚上被给你。”为了暂时摆脱他,我只好这么跟他说,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甩掉他,嘿嘿。 “到时不许耍耐。”当我想再次拉开他的时候,他拉住我向我求证。 “是是,小祖宗。”我忙不迟点头,父亲和客人只怕在下面等了很长时间啦。 “那,先来个约定。”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并把脑袋伸到我的面前。 “不要。”要我吻他,才不干咧。其实每次都是他们动吻我,我可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这次要我主动吻他,打死我也不干。 “不要的话,那现在就做。”乐焱见我不肯吻他,又开始拉扯我的衣服。 “停,我答应你。”吻还不简单,我低下头飞快的吻了他一下。 “这不算。”哪知他还不知足的摇摇头,紧紧的捉着我不放。 “你不是要吻嘛,我已经吻啦啊。”亏不可以吃第二次,这是中国某位名人的话,当然那个名人就是我。 “你那哪叫吻?简直就是跟蚊子叮一样。”乐焱指着他的嘴唇示意我再来一次。 “好,不管怎么样这是最后一次。”我又飞快的低下头,这次被他逮个正着,结结实实的和他吻在一起。吻着吻着,到后来竟然变成他主动,还不死心的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直到父亲再来敲门我才赶紧推开他,由于分开的太急,口水都还没吞干净,顺着我们的嘴角连在一起。 13 好不容易我才从乐焱的魔爪中解脱出来,我把自己弄整洁之后来到客厅我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正坐在沙发跟我父亲聊天。 “慕凡哥。”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正好转过头来发现了我的存在,一下子就冲过来抱住我。幸好乐焱没跟下来,要是看到这一幕只怕又要发脾气啦。 “你是?”我拉开怀中的长发女孩,仔细的看着她,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 “好啊,才几年没见就不认识我啦。”女孩不依的捶了我一下,弄得我一头雾水。 “你这孩子,连小渝都不记得啦。”父亲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给我提了个醒。 “原来是小渝啊,几年不见都长的这么漂亮啦,难怪我一时认不出来的。”我这才想起以前住在我的隔壁的小女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以前,小渝的样子并不是现在这样。四年前的小渝还是个黄毛丫头,留着一头男生式的短发,个性活泼开郎,就像邻家小妹一样可爱、亲切。没想到才出国几年,就女大十八变,一头秀发披肩,连经常穿的牛仔裤也不见啦换上了水蓝色的连衣裙,这也难怪我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真是的,我现在变漂亮啦,以前就不漂亮啦?”小渝嘟起嘴转过身,看来是生我的气啦。 “怎么会呢,小渝在我眼中永远是最漂亮的。”我把小渝又拉了回来,让她正面对着我。感觉上又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我是小渝的大哥哥,她一天到晚都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慕凡哥。 “这还差不多,原谅你啦。”小渝放下板起的脸,拉着我向沙发走去。 “小渝,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好吗?”自从她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全家移民去了澳洲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当时她也没有跟我说一声,就不做声不做气的搬走啦,想当初我还为她的突然离去而伤心了一段时间呢。现在看到她,关心的话不免随口而出。 “当然不好啦,没有慕凡哥在,做什么事都没有意思。”小渝黯然的低下了小脸,令我都为她感到难过,毕竟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家人的陪伴,但没有朋友的沟通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现在好啦,你回来,你慕凡哥陪你玩个够。”此时父亲插进了话,他发现我好像不太会哄女生,就帮我说出了这番话,我感激的看了一眼父亲。 “是真的吗?慕凡哥,你真的会陪我吗?”小渝的脸一下抬了起来,眼睛像星星一样闪啊闪的,我当然不能拒绝她啦。 “你喜欢到哪玩,我都陪你去。”我也想把这四年失去的时光再补回来。从小我就是一个人生活,我一直都把小渝当亲妹妹看待,现在失去的妹妹好不容易回来我当然要好好陪她。 “慕凡哥,你真好。”小渝抱着我的胳膊依在我的肩上,父亲和邵阿姨看到这一幕微笑抽相偕离开了客厅。 “来,跟慕凡哥说说你这几年在澳洲怎么过的。”我抬起小渝的脸,一切的动作都那么熟悉那么自然。没想到小渝的脸红了一下,吓得我赶紧收回手,我才想到小渝现在已经是个大女孩子,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便。 “对不起。”希望不要引起小渝的误会,我首先做出了道歉。 “你还跟我道什么歉啊,真见外。”小渝一下就回复了原状,小渝还是当年的小渝啊!除了头发长长之外,个性还是以前一样的活泼、开郎,我也还是她心目中的大哥哥。 “呵呵。”我只好傻笑两声应付过去。 “其实这几年在澳洲过的还行,爸爸、妈妈每天都很忙,而我也为学业而忙碌。其实挺快的,四年就这么一下子就过来啦。”小渝感叹了几句,我发现四年不见她还是成熟不少,虽然仍然开郎但还是有些地方沉默了不少。 “就没有交个男朋友?”我挑了个轻松的话题,免得小渝还沉静在以前的回忆中。 “交过,不过回来之前分手啦,他不喜欢我回来。”小渝的表情还是挺沉重的,但是比刚才好多啦。 “既然你在澳洲过得很好,而且也有男朋友,怎么会想回来?”我挺奇怪现在的人不是都想出国吗?怎么小渝好不容易出去又要跑回来,而且连男朋友都不要啦。 “慕凡哥,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回来。”小渝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来她误会我话的意思啦。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来我当然非常欢迎。,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次回来想干些什么?看有没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汗,没想到光解释我就一头大汗,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好对付。 “扑哧。”小渝看着满头大汗的我竟然笑了出来,我诧异的看着快笑出眼泪的小渝。 “你---------”我张口结舌的看着刚才还要哭的小渝,她不会这四年在澳洲学的是表演吧,一回来就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 “慕凡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好骗哦。”小渝抬起一只手指着我,另一只手后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好啊,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教训你。”原来这小丫头片子在骗我啊,难道我长着一张非常好骗的脸?不权她骗我连乐焱也骗我。 “饶了我,饶了我。”小渝笑着朝沙发里面躲去,因为我正在发挥我的特长一指禅,正向小渝的身上搔去。 “看你还敢不敢干骗我。”我不依不饶的哈着小渝的痒,小渝笑的眼泪都出来啦,靠在我身上边笑边喘气。 “不敢啦,我下次再也不敢啦。”小渝倒在我怀中向我求饶。 “还有下次,嗯。”我又把手伸向小渝身上,吓得小渝直往我身上靠,突然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 “你怎么啦,小渝。”察觉到小渝的不对劲,我从怀中拉出小渝看着她,却看到她一脸被吓着的样子。 “你,你后面。”小渝一脸奇怪的指了指我的背后,奇怪我的后面会有什么洪水猛兽不成,竟然把小渝吓成这样。 我的妈呀!我后面的东西比洪水猛兽还可怕、还恐怖。 当我笑着转过身时才发现乐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一副想杀人的模样盯着我和小渝,吓得我脸上原本的笑意都僵在那儿动也不动了。 “慕凡哥,他是谁?怎么在你家?”这时,小渝把我从猛兽的凝视下解救了出来。 “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弟弟乐焱。”冷汗从我的背上流了下来,看着乐焱一脸阴沉的盯着小渝,我不免为小渝的未来感到担忧,当然现在最需要担心是我自己。 14 “你好,我叫袁小渝,是慕凡哥的青梅竹马。”小渝听到我说乐焱是我弟弟,站起身来走向他友好的跟他打招呼。 “青梅竹马?”乐焱双手抱胸围着小渝转了一圈,把小渝从头到脚看了几遍。 “是啊,我从小就跟慕凡哥一起长大的。”小渝虽然非常好奇乐焱这个人,但还是礼貌的回答了他的问话。 “嗯,这么说你很了解他喽。”突然乐焱顿住脚,来到我面前指了指我。 “当然喽,我是最最了解慕凡哥喽。”小渝开始围着乐焱打转转,并时不时拉了拉乐焱的头发。 “你用什么洗发水洗头啊,怎么把头发洗的这么好啊。”小渝继续摸头乐焱的头发,“哇,你的皮肤好好啊。天,竟然比我的还白还细。”小渝一副快昏倒的样子,她不能想像一个男人比她的皮肤还嫩,头发比她的还黑亮。 “小渝,别动他。”小渝这不是在狮子头上拨毛吗,我得在她还未落入狮口之前救她出来。 “慕凡哥,你别这么紧张嘛,你弟弟的皮肤真的好滑哦,特别是头发又黑又亮。”乐焱的皮肤好,头发亮,这我当然都知道。可是还是要把小渝救回来,于是我走过去把小渝拉了过来。小渝回了我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挣脱我的手又跑回乐焱身边。而且最最奇怪的是乐焱也不生气,站在那里任由小渝胡来。 为了挽救不知死活的小渝,我再次走过去把她从乐焱身拉了过来,并把她固定在沙发上让她离乐焱至少有三米远才放心。当我回过头来看乐焱的时候,发现他原本红润的脸色又变回了铁青。 “慕凡哥,你抓的我好痛啊。”被我固定在沙发上的小渝伸了伸自己的胳膊指指上面的红印。天,我紧张过头竟然把小渝的手抓出红印啦。 “对不起,小渝,很痛吧。我马上就去拿药水给你擦。”我匆忙起身去找药水,生怕晚了小渝的身上会留下不好看的印记。 “啊哈哈,看到没。慕凡哥就是这么好骗。”小渝倒在沙发大笑,她又骗了我一次,这次她聪明的躲到乐焱的背后。 “你------------”看到小渝不守信用的又骗了我一次,我就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且最令我生气的是她躲到乐焱的背后,现在我就是拿她没办法,这点我不得不承认。 “是啊,他和我第一次见面就被我骗过一次。”没想到乐焱好像找到共同语言一样,转头对小渝说道,他不会连这种事情也要说出来吧。 “真的吗?快跟解放前说你是怎么骗他的。”小渝听到令她非常感兴趣的话题,就从乐焱的身后站到前面,拉着乐焱的衣服。 “不要说。”这死丫头,才刚见就跟乐焱这么亲热,比跟我在一起还亲热些。其实她这样做还不是想听我的糗事,我可不能让她得逞。我不顾死活的开口要乐焱不要说出来,却忘了我说的话他会不会听。 “怎么?你敢命令我。”乐焱挑起眉毛斜眼看了我下眼,害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不敢-------------,你是我弟弟我有什么不敢。”也该我摆出一下做哥哥的威严,要不乐焱还真以为是我软脚猫任由他欺负,好歹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也比他年长几岁,绝对不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你有种。”乐焱看出我这是在小渝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冲我冷笑一下,:“我和他----------” 这句话吓得我冲上前去想捂住乐焱的嘴巴,却被乐焱凶恶的眼神所吓到,冷汗也从我头上流了下来,仔细想想要是我真的阻止了他,我今天晚上的下场会是怎么样?我也不敢想啊。 “慕凡哥,我到你家还没有喝过一口水,我口好渴啊。”这时,小渝插话进来,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也让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有一个缓冲的空间。 “那你想喝点什么?”我这才想起,光顾着说话连口水都没让小渝喝上,真是太失礼啦。 “随便。”小渝一副怕我在这里打扰她听故事一样,急着让我快点走,话也说的随便起来。 “那就可乐,行不行?”我还是重新问了问小渝。 “行,你快去吧。”小渝不耐烦的站起来把我推走。 “冰水。”没想到乐焱也插了一句话,声音就像他要的东西一样简洁明了。 “哼。”我用眼神警靠了他,意思是要他不要乱说,才走进厨房。 没想到我在厨房没有多长时间,就听到客厅中小渝的大笑声。 “小渝,你笑什么,怎么这么大声?”我把脑袋伸出厨房房,看到客厅中的小渝不顾形象的倒在沙发大笑。 “没什么,没什么。慕凡哥,你继续忙。”小渝强忍着笑意从沙发上坐起来回答我,我又把眼神递向乐焱,他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我猜不透他是怎么跟小渝说的。 “小渝,老实交待,刚才怎么笑得那么大声。”我把饮料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小渝还笑着在跟乐焱谈话呢,不知道我才去了几分钟,他们的交情怎么变昨这么的好。 “真的没什么。”小渝从我手中接过饮料,边喝边继续与乐焱交谈。 “你再不说,我的一指禅就要来喽。”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乐焱刚才怎么小渝说的,要是不知道的话心中永远都是个疙瘩。 “算啦,算啦。告诉你吧,乐焱哥说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把他当女生还要钩他。我——我实在很难想像慕凡哥钩马子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啊哈哈。”小渝说着说着又开始大笑,把我弄得非常不好意思。 “真的有那么好笑吗?那次是因为在酒吧灯光太暗我没看清。”汗啊,哪是我没看清根本就是我的眼睛被屎糊住啦,把恶魔看成天使,还一副得了宝的样子。 “灯光暗也不会分不清男女吧。哦,我知道啦,原来慕凡喜欢男人,早知道慕凡哥喜欢男人,我就把我堂哥介绍给你,你也不用到酒吧去找啦。”小渝一脸惶然大悟的样子,但她的想法显然与事相距十万八千里。 “喜欢男人?哪个说我喜欢男人。我可是堂堂男子汉,喜欢的可是女人,以后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也是女人。”我拍拍胸脯证实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我可不希望成为那些喜欢男人的那种人,光想我到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靠在乐焱身上撒娇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啦。 “是嘛。”乐焱这时出了声,神情却明显的比刚才黯淡了许多,真不明白我的一句话怎么会令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好啦,我知道慕凡哥是个男子汉啦。”小渝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主动贫开话题。 “你明白就好,不要再胡说啦。”看来乐焱没有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刚才还吓得我一身冷汗,真是白担心一场。 15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啊!”这时父亲跟邵阿姨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中不止有我和小渝,连乐焱都在。 “俞叔叔,我们在说慕凡哥第一次跟乐焱见面闹的笑话。”小渝从沙发上站起来,迎过去挽起父亲的手走过来。 “是吗?慕凡以前跟小焱见过吗?”邵阿姨好奇的看着我,她可能从来没有听乐焱提过。 “是啊!慕凡哥第一次乐焱哥的时候,把他当成女生还想追他呢。”小渝抢先一步说出来,害我连阻止的机会都都没有。 “真的啊?我家小焱从小不太爱搭理人,又留着长发,有时候也会被误认为女生,这也不能全怪慕凡。”邵阿笑着拉着小渝的手,跟我们解释。 “真的也,乐焱哥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男孩子,如果生成女孩子的话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孩。”小渝坐在邵阿姨的旁边眼睛出神的盯着乐焱,乐焱好不太高兴的扭过头。看来小渝回来没多长时间就迷上了乐焱。 “你这孩子也太没礼貌啦。”邵阿姨抱怨了两句,看来连她自己也不太喜欢乐焱的性格。 “小渝啊,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可千万别见怪啊!”邵阿姨看来非常喜欢小渝,简直就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没有啊。邵阿姨,其实乐焱哥挺好的,刚才他还跟我说了半天的话。”小渝抱着邵阿姨的手摇了摇,然后冲着乐焱笑了知,也不管乐焱是不是在看她。 “那就好,我还怕他欺负你呢。”邵阿姨拍拍小渝的手,“时间不早啦,我得去准备晚饭啦,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喽。”小渝也不客气的答应了邵阿姨,就把这儿当成她自己的家一样,看来在国外生活了几年的她就是和以前不一样。要是以前要她在我家吃顿饭只怕要做半天的思想工作,她才会答应。 邵阿姨到厨房做饭去啦,客厅中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于是我就主动找些话题来说。 “小渝啊,你这次回来的来玩的,还是准备长期住下去?”我看了一眼乐焱,然后坐到小渝的旁边。 “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想呆段时间再说。如果能找到比较合适的工作我就留下来。” “哦。”其实我也不是个非常健谈的人,顿时客厅中一片寂静,气压顿时低了下来。 “喂,你们怎么不说话啊!”邵阿姨在厨房里听到客厅里静悄悄的,就走出来看个究尽,“你们可别冷落了小渝,她可是我们家的稀客。” “知道啦,邵阿姨。”我带头回答道,父亲也跟着回答,乐焱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啦。 “哼,我才不理你们呢,我去帮邵阿姨。”没想到小渝这丫头还乔气,跑到厨房帮忙去啦。 “我也去看看。”父亲发现客厅中的低气压,也找个理由跑到厨房去,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中独自面对乐焱。 “呃,小渝是我以前的邻居,四年前全家移民到了澳洲,今天才回来,我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父亲一走,我受不了低气压立即开口解释。等我解释完了,一拍头,见鬼啦,我干嘛跟他解释啊!我跟小渝的关系关他什么事。没想到我的这番话竟然令他笑了笑,冰块脸也溶化了一大半。 “你笑什么?”我的话的作用也没有这么大吧,竟然可以使冰山溶化,看来我以后可以造福人类啦。 “我知道。”乐焱也不生气的回答我,真是摸不透他的脾气,一时睛一时雨的,对待别人冷冰冰,对我有时很凶暴有时却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他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人。其实,相处了这么几天我发现只要顺着他,他就不会生气,可是像我这种性格的人,是不可能老是顺着他的,我还是离他远点好。 “你知道什么?”这次轮到我一头雾水,弄不清他说的什么,我站起来面对着他。 “我知道你把她当妹妹,要不你以为我还会跟她说话吗?”没想到乐焱竟然是为了我而对小渝和颜悦以的,刚开始还害得我为小渝提心掉胆的。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招惹她,她是个好女孩子。”我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想到小渝对他非常感兴趣,要防止小渝落入他的魔爪,我还是得提前预防。 “怎么?你吃醋?”乐焱站起来用他的脸逼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以为我在吃醋的,他的这种想法不知从何而来。 “吃醋?我才不会为小渝吃醋呢,她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嘛。”这种时候我当然装马虎,我怎么会为一个男人而吃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你装糊涂。”乐焱不悦的看着我,我一时被他吓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张开双手把我困在沙发里,一脸难看的盯着我。 “什么跟什么啊。邵阿姨,是不是可以开饭啦。”看到乐焱紧逼着我,我赶紧让他以为邵阿姨出来啦,然后乘他一个不注意推开他的手跑到厨房去。 “慕凡,你来的正好,马上就可以吃饭啦。来,把这个端出去。”邵阿姨看到我进来,把一盘刚做好的菜递给我叫我端出去,我应了一声就立刻端了出去,还大叫一声吃饭啦。 “晚上我们再说。”乐焱听到我叫吃饭的声音,走到我身后轻声的说,还顺道摸了我一把。 “你---------------”他胆子也未免太大啦吧,家里不仅有我爸和邵阿姨,还有小渝,要是被他们看到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慕凡,快来帮忙。”就在我瞪着乐焱的时候,父亲的声音从厨房中响起。 “我来啦。”我只好放弃瞪着乐焱,不过我还是用拳头示意一下了才到厨房去。 “哈,真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我走后,乐焱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吃我刚才端来的菜。 “不许偷吃。”由于我到厨房帮忙,小渝就空了出来。当她来到客厅的时候,就发现乐焱在偷吃菜,她立即大叫一声。 “小焱,你也太过分啦。客人还没动手你就先吃。”邵阿姨听到小渝的叫声,走出了厨房。 “算啦,算啦。小渝也不是外人。来,来,大家坐下吃饭。”父亲此时也跟出来,看来他是来当合事佬的。 “是啊,是啊。邵阿姨,别生气啦。来,尝一口我做的红烧狮子头。”小渝这里反过来帮乐焱说话,她把邵阿姨拉到椅子上还夹了一个狮子头送到邵阿姨的嘴边。 “嗯,真好吃。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厨艺的女儿该有多好啊,省得我整天对着他那冷冰冰的脸。我跟他爸都不是这种性子,也不知道怎么会把他生成这样。”邵阿姨被小渝感动的差点流下眼泪,想到她以前就总是面对乐焱这种儿子的确是件非常头痛的事,至少我目前我就能感觉到。 “那正好,我还想您做干妈呢,不知道您嫌不嫌弃。”小渝打蛇随棍上,拉着邵阿姨就想认。 “有你这么好的女儿,我哪还敢嫌弃。”邵阿姨抬起神伤的脸,脸上的表情一下变的特别的慈爱。 《我的可怕弟弟》16-17 16 “吃饭吧。”我不想把气氛搞的不愉快,把饭菜放在桌上就要大家吃饭。 “是啊!干妈,吃饭。”小渝也配合着我,拉着邵阿姨的手来到餐桌边。 “好,我们吃饭。”邵阿姨坐下后一扫刚才的不愉快,高兴的边吃饭边拉着小渝说话。 这顿饭还算吃的愉快,本来不太说话的乐焱也插到邵阿姨和小渝间讲了两句,乐焱毕竟也是邵阿姨的儿子,这会儿邵阿姨早就不生气啦。 “干妈,俞叔叔,时间不早,我要回去啦。”吃过晚饭后,小渝坐在沙发上又跟邵阿姨聊了半天,直到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才从沙发站起来提出要走。 “小渝,你这次回来住哪里?”邵阿姨拉着小渝,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 “我暂时住在酒店里,等过几天找到房子再搬出来。”小渝被邵阿姨拉回沙发上。 “什么?一个女孩子住在酒店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太危险啦。这样吧,反正我家房间多你就住这吧。”父亲听到小渝一个人住酒店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开口挽留她。 “这怎么好意思呢,俞叔叔。”小渝不太好意思的摇摇头。 “你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啦。你是兰英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自己的女儿住在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听我的,今晚你就住这儿,明天叫你慕凡哥陪你去酒店把行李搬回来。”父亲回过头向我示意一下。 “是啊,小渝。你今晚就住这,明天一早我就去酒店帮你把东西搬过来。”接到父亲的暗示,我站起来拉起小渝。 “走,我带你上去看房间。”我拉起小渝,小渝也顺从的跟着我一起走上楼。 “看,小渝跟慕凡多登对啊。”身后传来邵阿姨的声音,吓得我赶快拉起小渝跑上楼,看来邵阿姨有心想搓和我跟小渝。 “怎么样?喜欢哪间直说。”我带小渝逛遍了所有的房间,小渝最后选中了我隔壁的房间。 “那好,你先到我房间休息一下,我想坐了一天的飞机你也累啦。”这些房间平是没人住的,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打扫啦,到处都是灰尘,是怎么能让小渝住呢。乘着小渝到我房间休息的时间,我下楼去拿清洁用具做一下清洁。 “要不要我帮忙。”小渝从我的房间出来,看我在隔壁忙进忙出,就问我需不需她来帮忙。 “不用,你才回来,多休息一下。”虽然我才从医院出来,其实我的身体早就好啦,再说我也是个男人这种小事一下子就搞定啦。 “那好吧,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叫我。”小渝揉揉眼一副有点累的样子走回房间。 当小渝回到我的房间准备继续休息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我的房间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乐焱。 “你是来找慕凡哥的吧,他在隔壁帮我做清洁。”小渝以为乐焱是来找我的,给他指了指我所在的地方。 “不,我是来找你的。”乐焱好整以瑕的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 “找我?有事吗?”小渝奇怪的看着乐焱,打了个哈欠坐到床边。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慕凡?”乐焱看到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奔主题。 “咦,你怎么知道。”乐焱的一句话把小渝的磕睡全吵醒来,小渝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走到乐焱的面前好奇的看着他。 “你回来也没用,慕凡把你当妹妹看。别以为我妈想搓和你们,你就有希望。”乐焱也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小渝。 “我知道啊!我也把慕凡哥当亲大哥一样。我从小就没有亲哥哥,这次回来就是想专门看看他的,没想到干妈竟然想让我跟大哥在一起。”小渝莫名其妙的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乐焱。 “你明白就好,希望你以后别跟慕凡太亲近。”乐焱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我的房间,看来他这次已经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你别走。哦,我明白啦,你喜欢慕凡哥。”小渝真是鬼精录,还没跟乐焱说上几句话就明白了乐焱此行的目的。 “是又怎么样?慕凡是我的,你永远别想跟他在一起。”乐焱面色铁青的转过身面对小渝,内心的秘密被人看穿的他恼休成怒的警告小渝。 “慕凡哥不会是我的,也不会是你的,他是他自己的。依慕凡哥的性格,他是不会喜欢一个跟他一样身为同性的男人。”不愧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人,虽然分别了几年小渝还是一样的了解我。 “不许你这样说,总有一天他会是我的。”乐焱在气愤中,不顾一切的拉起小渝的衣领。 “你这个笨蛋,要知道你这样自以为是下去,只会令他离你越来越远。”小渝毫不不畏惧正在气头上的乐焱,一把拉下捉住她衣领的手。 “是啊,我只会强迫他。”乐焱受到小渝这句话的刺激,痛苦的抱住头。 “你也别气馁,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像你这有你的优点啊,比如说长相这点,我相信从小就喜欢你这种类型脸的慕凡哥是抵挡不了你的魅力的。”小渝拍了拍乐火焰的肩,拉开乐焱捂信脸的手,指了一下乐焱的脸冲他笑了笑。 “你说的有道理,他一直对我这张脸非常有兴趣。”乐焱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他一把握住小渝的手,“谢谢你,多亏你点醒我,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啦。” “这样才对嘛!我支持你哦,还有你要记住,慕凡哥一直都是个好好先生,但他真的生起气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小渝心目中正在幻想他的慕凡哥和乐焱哥站一起是多么的养眼,口水都差点流出来。真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外国学了什么,连同性的恋人她都不仅不反对还大力促合。 “我知道啦,他快回来啦,你不要跟他说什么,我先走啦。”乐焱看了看时间,跟小渝道了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渝,清洁做好啦,你可以过去啦。”当我把卫生打扫完毕后,来到我房间找小渝。 “嗯,好困哦。”小渝竟然倒在我的床上睡着啦,听到我的叫声只应了一声转个身又睡着啦。 “小渝,起来,到你的房间去睡眠。”我走过去拉了小渝一把,我可是记得今天晚上乐焱会来找我的,要是他来看到小渝在我的床上,只怕到时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被小渝看到就不好啦。 “我好想睡哦。”小渝推开我的手,又倒下啦。 “不行,你得回你自己的房间。”我一看都快十二点啦,得让小渝回她的房间。 “慕凡哥,你真烦。”被我弄醒的小渝气鼓鼓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天谢地,小渝终于走啦,现在的时间主要是想应该用什么办法来应付乐焱,好让他放过我。哎,真是个头痛的事情。 17 小渝走后,我身在床上胡思乱想,当钟敲到一点时我才忍不住睡意闭上眼,但又担心乐焱会突然出现,就这样我一直硬撑着眼皮直到头越来越昏,眼皮越来越重。朦胧中我感到乐焱进到我的房中,来到我的床边低下头凝视着,慢慢的他伸出手在我脸上抚摸,我觉得他的睡神中透出莫名的光芒。本为在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应该醒来,可是在他轻柔的碰触下我竟安心的继续沉睡,我感到他的手往下伸去,这一下我惊醒过来。 “你干什么?”我张开眼坐起来,一把捉住乐焱的手。 “你睡吧,我是来跟盖被子的。”乐焱拉了拉他手的中被单,把我朝床上按了下去。 “你不是说今晚--------------”他会这么好心跟我盖被子?他这么轻易的放过我?我可是记得以前就算我不愿意,只要他兴致一来就要做,再说今天白天我已经承诺了今晚,他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吧。 “怎么?你想做的话,我奉陪。”乐焱作势从床边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 “停,停,我没那个意思。”我赶紧摇头,他既然不强迫我,那干嘛还要自己找苦吃。 “那好,睡吧。”乐焱并没有停下脱衣服的举动,他把自己脱光后拉起被单钻了进来,紧紧的靠着我。 “你不是说不做的,怎么又跑进来。”单人床上多了一个人,真的好挤,害得我只有侧起身体才不会掉下床,再加上乐焱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害得我连翻个身都不敢,生怕碰到什么敏感地带。 “不做不代表我不跟你一起睡。记住,以后我天天都跟你一起睡。”乐焱不顾我的推拒,一把搂住我的腰使劲往他怀中带。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好挤啊!”我示意自己的小庙容不下他这座大佛。 “正好,我天生体温低,你正好可以当暖炉。”乐焱想把我从背对他的姿势拉成面对他。 “我不要。”我使劲的硬着身体不让他把我拉过来,两个大男人面对着面成什么样子。 “你再说话,我们就做。”乐焱不高兴我推三阴四的,从背后伸出手臂开始拉扯我的睡衣。 “好,好,算我怕了你啦。”我赶紧抓紧前面的衣服,死守降地,不让乐焱得逞。 “嗯,这才听话。”乐焱这才放弃了拉扯我的衣服,看来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哎,为什么样明明是我年长他几岁,有时候我却感他比我大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被乐焱搂着腰我哪睡得着,特别是我们曾经在这张床上有过那么一段。到后来,我听到身后的乐焱传达室来匀均的呼吸声才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弄醒,张开眼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一个戴着光环的天使,细柔的头半长头发,白嫩的皮肤,再加上天真的睡颜,就差一对翅膀我就会以为他是堕入凡尘的天使。再仔细一看,这个所谓的天使就是乐焱,一大早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人,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没想到昨晚我明明是背对着乐焱睡的,可一大早起来就变成了面对着他。而且一大早就看到他的面部大特写虽然很养眼,但也着实吓我一大跳。 “怎么?还没看够。”乐张开戏虐的双眼看着我,看来他早就醒来,一直在装睡。 “呃,一大早就看到一张大脸对着自己哪有不吓到的。”我赶紧扭过头,不让自己的眼睛对着他,准备下床换衣服。再说啦,打死我也不承认自己是看他看呆啦。 “呵呵,我还以为有人从来不撒谎的。”乐焱笑了笑,从床上坐起身来,被单被他光滑细嫩的前胸滑到腰部,背后的阳光映照着他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好迷人,害得原本准备起来的我又转过身专注的盯着他看。 “我才没有撒谎。”我这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虽然我仍然在欣赏眼前的美景,但潜意识中还是回答了他的话。 “你的口水流下来啦。”可惜在我还没看够的时候,乐焱拉起了被单,害我什么也看不到。 “口水?哪有?”我抬手擦了擦嘴,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过了半晌我才发现他又在骗我。 “哈哈,你被骗的样子好傻、好可爱,我最喜欢啦。”早上的乐焱虽然脾气、口吻都非常好,但他竟然拿我开起玩笑,这点让我非常不高兴。 “可爱?我哪里可爱啦。”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小他四岁的男孩说可爱,这是什么情况?再说啦,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可爱,像聪明、帅气这些赞美我还可以接受,可爱这种说法我是绝对不赞成的。 “嘿嘿,你自己慢慢体会吧。”乐焱丢下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就用床单裹起身体走进浴室把我一个人关在外面。 “喂,是我先起来的,应该是我先用。”我敲着浴室的门,气愤的叫着,却只听到乐焱在浴室中哼歌的声音,看来他今天早上的心情很不错。他的心情好啦,我的心情全被他给搞坏啦。 最后,我还是等乐焱出来后才进浴室换洗衣服,在进浴室的时候我突然被乐焱一把拉住。 “唔。”我使劲的推着乐焱,我还没洗口呢,他就吻上来,真是受不了他。 “早上跟晚上的味道一样好。”乐焱吻完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我还没洗口。”虽然现在说已经晚啦,但我还是要说出来。 “我喜欢就行。”乐焱拿起衣服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乐焱走后,我走进浴室拿出牙刷死命的把嘴巴洗了几次。乐焱也真是的,平时还吻不够,一大早连我的口还没洗就要吻,我看他是得了亲嘴狂,下次建议他到大街上去找人亲去,免得老是我受罪。最后直到我洗了三次,然后哈出气来闻了半天,才放心的放下牙刷。 等我收拾好一切的时候,我才想到今天家里多了一个人,于是我走到隔壁去叫小渝起来。没想到当我走到小渝的房间里时,才发现房间中已经没有人,床单铺的整整齐刘,被子也折的好好的,我想小渝肯定是到客厅去啦。 当我来到客厅里,就看到小渝穿着一身白色洋装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小渝,怎么起得这么早啊?”我走到小渝的身边关心的坐下。 “可能是由于时差的原因,我很早就醒啦。对啦,慕凡哥,要不要也来一份。”小渝把自己面前的早餐推以我面前。 “这是你自己做的?”我记得以前小渝可人来不下厨的,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可以做出这么香的东西。 “当然是我做的,要不你以为是谁做的。好啊,你瞧不起我。”小渝从厨房端出一份早餐放到我面前,听到我的疑问不太高兴的嘟着嘴。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越变越好啦。”感叹短短几年,竟然可以使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18 “你们起的好早啊!小渝,怎么不多睡会儿?”邵阿姨这里从房间出来看到我和小渝坐在客厅中说话,就走过来问了小渝一声。 “时差没倒过来。干妈,刚才慕凡哥不相信我会做早餐。”小渝看到邵阿姨来啦,站起来挽住邵阿姨的手,嘟起嘴向邵阿姨投诉。 “嗯,这么香的早餐,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我也不相信哦。”邵阿姨拍拍小渝的手,弯下腰闻了闻。 “好啊!干妈也欺负我,我不来啦。”小渝撒娇的转过身,翘起小嘴。 “小渝,怎么一大早就生气啊。”父亲从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小渝不高兴的转过身。 “俞叔叔,我没生气,我在跟干妈开玩笑呢。”小渝笑着转过身,看来她刚才真的是在跟邵阿姨开玩笑并没有真的生气。 “嗯,没生气就好。来,告诉俞叔叔你今天有什么打算。”父亲看着小渝的笑脸也特别高兴,他会在小渝的对面慈爱的看着她。 “我想今天先到我堂哥家去一趟,然后再回宾馆拿行李。”小渝托起脸想了一会,说出了她今天的行程。 “哪正好,我叫慕凡先送你到你堂哥家,然后再去拿行李。”父亲笑眯眯的看着小渝。 “这怎么行,慕凡哥还要上班。”小渝摇摇头,不好意思让我送她。 “不要紧,反正现在还早,我送你到你堂哥家,就回公司上班。”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再说小渝现在也算我的干妹妹,送送她也是应该的。 “是啊,慕凡送你到你堂哥家就回公司,不耽误事的。”父亲也附和着说。 “那行,那我们快点吃,不要耽误你上班就好。”小渝这才点点头,开始吃面前的食物。 看着小渝加快速度进食,我也低下头专心的向食物进攻,等我们全部吃完才七点半。等小渝坐上我的车,我把车呜的一声开起来就向她堂哥家行去。说来很巧,小渝的堂哥家竟然跟赵学长的家在差不多的位置。 “叮咚“我把车开到一座小楼前,小渝抢先从车上下来去按门铃。 这时房中有人出来开门,“堂哥”小渝一看到来人就冲过去抱住他。 “慕凡,你怎么-------------”被小渝叫做堂哥的人抬起头来,我一看竟然是赵学长,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堂哥,你们认识啊!”小渝松开赵学长,左顾右看的瞧着我们。 “呃,英杰是我大学时的学长,而且前几天在医院才碰到过。”我这才想起学长也是到外国留过学的,看来小渝一家移民到澳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啊,慕凡,你身体应该没事啦吧。”赵学长也回应了一声,认真的把我看了一遍,像是很长时间没见过一样。 “好啦,你们两个烦不烦啊,站大门口当门卫啊。”小渝不耐烦的吼道,自己一个人向里面走去。 “真是的,怎么让你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来,快进来。”赵学长让开位置,把我拉了进去,“到客厅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客气啦,我马上就要上班啦。”我看看时间,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在他家长待,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慕凡哥,干嘛急着走嘛,晚一会也不要紧啊。”小渝拉住我不让我走,还大声的叫英杰出来。 “是啊,慕凡,你难得来一次,椅子还没坐热就想走,这不是怪我招呼不周。”赵英杰听说我要走,从厨房走出来,一脸莫名的看着我。 “真的不行,今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改天,改天我一定来。”我这才想起公司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所有的高层都必须到场,如果我不在场的话会造成不良的影响。我还想起答应小渝陪她回宾馆拿行李的,这下可不行啦。 “小渝,对不起,我公司有个重要会议,不能陪你去拿行李啦。”我满脸歉意的向小渝说道。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走吧。”小渝体谅我的难处,放我走。 “那行,你有事先走吧,但不要忘记有空要来玩。”英杰从我的脸上看出事情的重要性,通情达理的让我走。 我走后,小渝和赵英杰坐在沙发上聊天,主要话题自然是围绕在我的身上。 “小渝,你怎么会跟慕凡认识的?”赵英杰递了一杯饮料给小渝,自己拿起一杯水在一旁坐下。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就是他。”小渝喝了口饮料,站起来围着客厅看了看。 “哦,那你认不认识他的弟弟乐焱。”赵英杰若无其事的提起乐焱,希望从小渝的口中知道乐焱的情况。 “认识,当然认识。算起来,他现在还是我干哥哥。”小渝转过身,一本正经的对着赵英杰。 “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赵英杰一想到医院里乐焱对他的太度,就担心小渝会被乐焱欺负。 “没有啊,他对我挺好的。”小渝眨眨眼好奇的看着英杰,心想他怎么会问出这种奇的问题? “那就好,我就放心啦。”听到乐焱并没有对小渝怎样,英杰也算松了口气。 “堂哥,你怎么这样问啊?”小渝狐疑的看着紧张的堂哥,不会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不娱快的事吧。 “你不知道,那天我在医院帮慕凡收拾东西的时候,乐焱来啦就铁青一张脸,不知道有多吓人。”赵英杰想到那天乐焱的模样就不太舒服。 “哈哈,当然喽。哪个叫你对慕凡哥动手动脚的,他当然不高兴。”小渝大笑几声,坐回沙发把话说白啦。 “什么?我对慕凡动手动脚,他就不高兴。他只不过是慕凡没有血缘的弟弟,凭什么不高兴。”赵英杰不以为意的摸了摸鼻子。 “这你都看不出来啊,乐焱喜欢慕凡哥啊。”小渝见说到这份上干脆把话都挑明。 “他喜欢慕凡?不可能,慕凡是我的。”赵英杰乍听恶耗,呆住了,连心中的话也说了出来。 “不会吧,堂哥你也喜欢慕凡哥?”小渝难以至信的看着堂哥,“你不是喜欢那种弱质的美少年吗?”小渝很早就知道她的堂哥是同性恋,而且对象是那种看起来像女子一样的少年,就像乐焱一样的那种,何时会喜欢上像慕凡哥那样的男子? “我从上大学认识慕凡就喜欢上他,大学毕业时因为要出国只好放弃。哪知这回碰上了,而且他也没有女朋友,这次我是再也不会放弃他的。”赵英杰佐以把话都说出来,他希望能得到小渝的支持,那他将会更有把握。 “可是,可是,乐焱--------------”小渝一时半会难以消化堂哥传递给她的信息。 “不用可是啦,小渝,你一定要帮我。”赵英杰一脸希望的看着小渝,并拍了拍她的肩。 19 “走,你不是要去酒店拿行李吗?我陪你去。”赵英杰杰还没等小渝回答就拉起她往门口走去。 “堂哥,我想暂时住你家好吗?”小渝心想自己明明答应帮乐焱的,这下堂哥们要自己帮他,这下不是两头为难,一个是自己有血缘自己的堂哥,一个是自己从见面就非常喜欢的乐焱。哎,小渝在两头为难的情况下,不想住到我家去继续面对乐焱。 “住这儿?暂时还不行,我需要你这个军师帮我。”赵英杰看着面前满脸为难的小渝,“怎么?这么点小事就不帮堂哥啦,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 “好,好,我去给你当间谍。”小渝翻了翻白眼,顺从着被赵英杰拉出小楼。 “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间谍不间谍的,是军师、参谋。”赵英杰摇摇头不赞成小渝的说法。 等小渝收拾好行李和赵英杰一起来到我家门口的时候,赵英杰对小渝说这次就不送她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干妈和俞叔叔人都很好的。”小渝奇怪的看着转身欲走的赵英杰,明明到了自己心上人的家门口为什么不进去熟悉熟悉。 “你这个傻丫头,俞伯父我早就见过。你别忘了里面还有个人,我这进去不是打草惊蛇。”赵英杰从座位上抬起头,责怪了小渝两句,不过都是善意的责备。 “也对,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小渝呢喃两句,自己拎着行李向我家走去。 “对啦,你要保重,有什么情况通知我,我先走啦。”赵英杰看着小渝擒着行李转过身,不忘叮嘱一句。 “安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小渝头也不回的走进我家。 “小渝,回来啦,慕凡呢。”邵阿姨看到小渝从门口进来,忙过去帮小渝拎东西。 “干妈,我自己来。慕凡哥有个会要开先回公司啦。”小渝把行李放在沙发旁,坐下松了口气,把手当扇子扇了扇。 “辛苦啦,一个人回来的?”邵阿姨帮小渝扇了扇,关心的拿杯饮料递给小渝,小渝接过来咕咙咕咙一饮而尽。 “不啊,我堂哥送我来的。”坐了一会儿的小渝终于不感到累,坐起身来认识回答邵阿姨的问题。 “怎么不叫你堂哥进来坐坐,这么大老远的。”邵阿姨责怪了两句。 “我堂哥还有事就没进来,他说下次有空一定来坐。”小渝这才想起应该怎么样向邵阿姨解释。 “哦,是这样啊!小焱,来帮小渝把行李搬上去。”邵阿姨眼尖的看到乐焱在楼上的走廊上走动,就叫住他。 “嗯”乐焱应了一声,从楼上走下来。今天乐焱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从楼上走下来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小渝的眼睛立刻出现心的形状,而且人都快开飘起来。 “喂,跟上来。”乐焱还算和颜悦色的叫了小渝一声,要是平时有哪个像这样看他,他只怕早就烦啦。 “嗯,嗯,嗯。”小渝连应三声,连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乐焱跟着他上楼去。 “你盯得不嫌累啊!”当乐焱把行李提到小渝的门口时,回头来一看小渝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不放,于是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抱起手臂看着小渝。 “不累,每天这样看着你都不累。”可怜的小渝始终摆脱不了乐焱的魅力,我真替她感到悲哀。 “你不要做白日梦啦,再说我也不是生来给你看的。”乐焱有时不太高兴的看着小渝,“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你堂哥?” “我知道你是想如果是慕凡哥这样看着你有多好,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小渝吐了吐舌头,她就是喜欢刺激乐焱,总是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我再问你一次送你回来的是你堂哥?”乐焱也没有因为小渝的话而生气,反而冷静的又问了小渝一次。 “堂哥?对啊,他是我堂哥。”回过神来的小渝回想起来乐焱的问话,结结巴巴的做了回答。 “他是不是叫赵英杰?”乐焱的记忆力真好,见过一次面的人都能记得住。 “是啊,他叫赵英杰,你怎么知道?”小渝只记得他的堂哥和慕凡哥认识,这会儿怎么乐焱也与堂哥认识,她却被乐焱迷得连她堂哥刚才告诉过她的话都不记得啦。 “慕凡,现在在哪?”乐焱突然把话题一转,转到我的身上。 “慕凡哥啊,他回公司开会啦。”小渝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脸色变差的乐焱。 “嗯,你自己进去整理吧。”说完乐焱就丢下小渝向楼下跑去。 “喂,喂。”小渝大叫着,“死乐焱,亏我还想帮你,你竟然这样对我,看我以后帮不帮你,哼。”这下乐焱把小渝可得罪啦。 “不好,他八成是去找堂哥啦。”当乐焱走了半天,小渝才想起他堂哥和乐焱见过面的,她马上拨通堂哥的手机,可是怎么打也打不通,她只好也冲出我家去找她的堂哥。 话说我离开赵英杰的家回公司上班,当然最重要的是开会。当我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看着我。 “怎么?你们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啦。”我也只不过住了几天医院,怎么公司的人都奇怪的看着我。 “俞经理好。”“俞经理早。”坐在办公室忙碌的人看到我在问话,纷纷的回过神站起来跟我打招呼。 “你们早,好好工作吧。”时间也不早啦,我也不好打扰他们工作,我就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张,给我倒杯咖啡进来。”在进办公室之前,我不忘吩咐我的秘书给我送杯咖啡来,其实这一向是我的习惯。 走进熟悉的办公室,我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坐了下来,往后一倒,一切熟悉的感觉都回来,我把椅子转过来背对着大门自己一个人冥想。 “经理,咖啡来啦。”秘书此时敲了敲门。 “进来。”我转过椅子,叫秘书进来把咖啡放下,就闭上了眼睛。这一闭眼睛就完啦,在我离开这间办公室之前发生的事情,往事厉厉在目。就在面前这张桌子,我被乐焱压倒在上面不停的喘息,还有还有对面的衣架,我被他绑在上面任他为所欲为,越想就越觉得这一切非常真切,好像往事重现一样,我抱着头痛苦的在房内喘息,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 “俞经理,你没事吧。”秘书匆忙推门进来,看到满头大汗的我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你先下去准备开会的内容。”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摇摇头叫秘书先出去。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关心,而是冷静。 20 “俞经理,开会啦。”当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秘书也进来通知我去开会。我应了一声就朝会议室走去,此时大家都已经到场看来只等我一个,他们看到脸色不太好的我,纷纷关心的询问我的情况。在我回答不要紧之后,他们才坐下一起开会。整个会议下来,我都心不在焉,只希望快点结束,毕竟刚才回想起的那一慕实在不太美好。 好不容易等会议结束,我最后一个从会议室走出来。 “小张,我不太舒服今天想请假回家休息。”我脸色不太好看的站在秘书面前,跟她告了个假。 “俞经理,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去?”秘书小张关心的看着我,而且还扶了我一把,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回去。”其实我哪里想回家,刚才在办公室就有了阴影,别说回家又会看到造成阴影的罪魁祸首,其实我是想找个宾馆什么的休息一个下午。 我向秘书告辞后,一个人慢慢的走出公司,在公司的门口竟然碰以了一个人。 “慕凡。”一辆小车停在我的身边,坐在车上的赵英杰从窗口伸出头来叫我。 “英杰,是你啊,怎么这么巧啊!”看着出现在我的面前的赵英杰,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不过看来他看到我挺高兴的,至少是笑咪咪的,当然我也礼貌的跟他打招呼。 “哪有那么巧,我把小渝送到你家后,就过来看看你。”赵英杰从车上上来,然后走到我的面前,“咦,你的脸色这么差,不会是又病啦。”说完他说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什么的,我没事。”我拿下赵英杰的手,弯了弯手臂显示自己没事,而且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太像话。 “奇怪,你的头不烫,为什么脸色这么差。走,跟我去医院。”虽然赵英杰放下了他的手,却拉起我往他车上走去,看来他是非要弄清我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不用去医院,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啦。”他也太大惊小怪,就是脸色差而已就要进医院,我可不想再进医院把爸和邵阿姨都惊动,上次都已经够他们提心掉胆的。 “那行,到我家休息去,我家有药。”赵英杰见我不愿意去医院,硬是要我到他家去。 “好吧,好吧。”我纽不过他,坐上了他的车子到他家去。 来到赵英杰的家中后,赵英杰在他家的医药箱中找了几片药递给我。 “来,吃两片安定,然后进房好好睡一觉。”赵英杰杰从厨房中倒了杯开水,把药片和水一起递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 “嗯。”我接过药片和水一饮而尽,我也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什么也不要想。然后我走向赵英杰给我准备好的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啦。 这一觉睡的特别好,既没有梦到乐焱,又没梦那间办公室。当我正准备张开眼睛起来的时候,听到房门外传达室来赵英杰和另一个男人的争吵声,当我仔细的听了听,竟然发现声音是乐焱的。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里是我家,而且慕凡在里面休息,你不要进去打扰他。” “慕凡不舒服,那我更要进去看他。” “你不能进去。” 我贴在门后就听到非常清晰的吵架声,为了阻止他们再这样吵下去我把房间打开,就看到他们两个像斗红了眼的公鸡一样互相看着对方。 “慕凡,你怎么醒啦。”赵英杰首先发现我站在门口,他抢先把我推进去要我继续休息。 “慕凡,你没事吧。”这时乐焱冲过来一把拉开赵英杰,捉住我的双臂关切的看着我。 “你怎么来啦。”刚起来,再加上他们吵去吵来的,我的头还有点昏,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跟他吵,也没有力气跟他吵,所以我轻声的问了乐焱一句。 “我到你公司找你,听你公司的人说你不舒服回家啦。我回家后,没看到你就想到你八成是到他家,所以我找医院要了他的地址就过来,没想到他竟然不让我进来看你。”乐焱一脸焦急的看着我,这次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我。 他的举动虽然粗暴,但仍然让感动了几秒,但我马上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立刻那一点点的感动也消失的无影无宗。 “走,慕凡跟我一起回家。”乐焱看我不说话,拉起我就向门口走去。 “站住,慕凡不舒服要在我家休息。”赵英杰拉住我的另一只手,不让我走,并且神色俱励的盯着乐焱,可惜乐焱不理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慕凡走。”乐焱听到赵英杰的话,面色一变回过头来瞪着赵英杰。 “凭什么?就凭我是慕凡的学长。”赵英杰挺起胸膛来到乐焱的面前。 “学长又怎么样?我可是他弟弟,也是他的爱人。”乐焱嚣张的看着赵英杰,还恶意的冲他笑了笑。 “你,你——”赵英杰被乐焱气的话都说不出来,用手气着指着乐焱直抖。 “你什么你啊,你既然跟慕凡没关系,那就闪开。”乐焱把赵英杰一把拉开,准备走人。 “站住,谁说没关系,我喜欢他。”赵英杰说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我呆呆的看着赵英杰,我从来没来想到过赵学长会喜欢自己,这简直就是擎天霹雳。 “你终于说出来啦,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对慕凡不怀好意。”乐焱放开我,一把拎住赵英杰的衣领,脸色铁青的瞪着他。 “你放手,只准你喜欢慕凡就不允许别人喜欢他。”赵英杰见话都已经被乐焱挑明,佐以也放开,还一把打开乐焱的手。 “是啊,只能我喜欢他,任何人都不能喜欢他,而且慕凡已经是我的人。”乐焱霸道的拥住我向赵英杰宣战,一脸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拽样。 “什么?慕凡是你的人?一定是你强迫他的,一定是。”赵英杰一时会半接受不了乐焱的话,气愤的一拳打向乐焱的脸。 “是我强迫的又怎样?他现在是我的人,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的。”乐焱说完还拉过呆若木鸡的我亲了一下,并俐落的亲过赵英杰的拳头。 “你们两个够了没?我谁也不是,我是自己的。”从刚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的我大吼一声,回忆起刚才他们的对话,最让我不能接受的不是赵英杰喜欢我的话,而且是乐焱竟然当在赵英杰的面堂而皇火的说出他强迫我的那段话,这叫我以后如何在赵学长的面前立足,或许我已经习惯学长给予我的温暖,就算学长喜欢我,我也不希望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你,我讨厌别人强迫我,你做到啦;我讨厌跟男人上床,你做到啦;我讨厌自己的事情被人知道,你也做到啦。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做一些让我痛恨的事,我恨你。”激动无比的我把心中说的话全都对着乐焱说了出来,顿时乐焱的脸色变得黑青一片,眼神也黯淡了许多,而赵英杰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我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恨你。”最后我对着乐焱说出这句话就冲出赵英杰的家,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慕凡。”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赵英杰,他发现我冲出动之后紧跟的追了出来。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搔扰他。”面色黑青的乐焱也回过神,朝赵英杰丢下一句话,拨腿就向我追来,生怕晚了会出什么事。 21 当我走出赵英杰的家时,我脑子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乐焱铁青的脸,当听到后面有乐焱的叫声拨起腿就跑。这个时候,特别是刚才我当着赵英杰的面说恨他,我现在都没有勇气来面对他,怕他又说什么什么威胁的话,做出什么可怕的事,然后我又不得不屈服于他。 “慕凡,你给我站住。”眼看乐焱越追越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一家商场,希望靠人群来掩护我,可是乐焱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紧盯着我不放,我时时刻刻都感觉得到他刺人的目光。就在我感到非常不安的时候,一双手把我拉进一个试衣间。 “你是谁?”突然被人拉进试衣间,而且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矮小男生,我不得不开口问清楚。 “慕哥凡,是我,小声点。”那人把帽取下来,原来是小渝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此时的小渝叫我小声点,指了指门外,我会过意来,她肯定指的乐焱。 “你怎么在这里?”我很小声的问小渝,然后靠在试衣间的门后听动静。 “现在什么话都别说,待会儿出动再说。”曾几何时,小渝也怕乐焱怕成这样,简直就像在进行地下交易一样,不过我还是按照她的话闭上了嘴点点头。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我听得出来好像是乐焱的脚步声,我有点紧张的缩了缩,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这么的怕他。而且小渝也紧张的捉住我的手壁,把头靠在我背后。不过还好脚步声在试衣间四周响了一会就离开,我和小渝才算松了一口气,当我们平静下来后,想起对方刚才紧张的样子就想笑,什么时候我们都把乐焱当成猛兽啦。 终于等到四周安静下来,我和小渝打算出去,这毕竟是商场的试衣间总不能待一辈子。小渝主动的打开门打开一条缝朝门外看看,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小渝又进来叫我出去,就这样我和小渝飞快的跑出商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休息,也就是商场旁边的小公园。 “呼,可真是刺激啊!”小渝连喘几口气,弯下腰用手支着腿靠在一颗大树旁休息。 “对啦,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你怎么会在那里,还穿成这样?”毕竟我是男的,就不像小渝那样累,我在大树旁找了块树荫会了下来,好整以瑕的看着小渝。 “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跑出来的。”小渝休息够啦就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把乐焱质问她堂哥的事,还有他一声不吭的跑出来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跟我讲了一遍。 “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要是被乐焱逮到,哎。”我真是不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事实上我和乐焱在一起总是我处在下风,既然赢不了他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就是,就是,刚才好险,要是被乐焱捉到我的小命也算是交待啦。”小渝往后一倒,躺在草坪心有余悸的拍拍胸。 “小渝啊,你不是一直和乐焱处的很好吗?怎么也这么怕他啊。”我可是记得小渝迷乐焱迷得不得了,怎么这会儿却怕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堂哥。”小渝小声的应了一句,我一时没在意,所以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又再次问了一遍,好像听到小渝说堂哥两个字。 “没什么,没什么,对啦。慕凡哥,你觉得我堂哥赵英杰怎么样?”小渝说到她想听的地连忙坐起来专注的望着我。 “赵英杰,他很好啊!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很爷仰慕他。”虽然知道学长喜欢我,可我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渝,打算埋藏在心中。 “除了仰慕之外,没有其他的感情。”小渝听了我的话不太满意,不过她眼睛转了转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其他的感情?”小渝指的什么?她不会知道什么吧,赵英杰是她的堂哥,会不会这件事早就跟她说啦,我心中充满一个一个的问号。 “对啊,对啊,比如说有没有一点喜欢的感觉。”小渝一脸期盼的看着我,看来她心中的天秤是倒向她堂哥那边。 “你------------你说什么啊!”我吃惊的看着小渝,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慕凡哥,我跟你直说吧,今天早上我到堂哥家去,他跟我说从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上你,要我有时间问问你对他有没有同样的感情。”小渝隐瞒了她堂哥要她当间谍的那段,把早上的事情的大概告诉了我。 “没有,我不喜欢赵英杰,我对他只有仰慕之情,不是那种感情。”我激动的吼道,生怕说慢了小渝会胡思乱想下去。 “是这样嘛,堂哥知道之后会很伤心的,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小渝的神情黯淡了几分,其实赵英杰对我很好,我很早就感觉得出来,只不过当时没往这方面想,只认为他把我当兄弟看待,所以才处处都照顾我,现在我知道这层之后,心中还是有点介意,原来的友谊也不存在啦,看来今我还是少见他为妙。 “小渝,你要明白我跟你堂哥是不可能的,我是不会喜欢男人的。”我再次强调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会去喜欢另外一个男人。 “那乐焱呢,你喜欢他吗?”小渝听到我的回答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她提的任何一个问题都难让我回答。你说我喜欢乐焱吧,也行,我是喜欢他的脸、外型,甚至达到迷恋的地步,这要是在平时我是绝对不是承认的,现在是我自己在问自己就诚实一次吧;说我不喜欢他吧,也对,我讨厌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时晴时雨的脾气,还有他那副我是他的嘴脸。所以总体来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小渝,只好闭着嘴低下头。 “慕凡哥,说话啊。”可小渝好像并不打算放过我,摇着我的手臂非要我回答不可,看来她是搓和我与赵英杰不成,又想搓和我与乐焱。 “你要我说什么妻子,你不是看得出来吗?”我随便回答一句算是应付过去。 “我要听你说,我自己看的不一定准。”小渝不依的摇头,死命的拉着我的衣服。 “衣服都被你拉破啦。”我真是替我的衣服可惜,眼看就要被小渝拉破,“算我怕了你啦,--------------” “原来你在这里啊。”就在我和小渝拉扯中,乐焱突然从一旁的的树荫中走出来,而且好像在一旁听了很久的样子,他现在盯的人不是我,而是小渝。 “乐焱哥,你好啊!”小渝看到乐焱盯着他看,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连冷汗都快从头上流了下来,她不停的往我身后退,我也适时的站出来挡在小渝的前面。 “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乐焱推开我,从我身后把小渝一把拎走。 “慕凡哥,救我。”看着小渝被乐焱拉走,我也无能为力的看着他,毕竟我是争不过乐焱的,而且我现在也正害怕着呢。 《我的可怕弟弟》22-23 22 “乐焱,你放开小渝。”我走上前挡住乐焱的去路,转念一想如果小渝出了事,我是怎么向小渝的家人交待,特别是我爸和邵阿姨,不行,我得阻止乐焱。 “你认为我会对她怎么样?”乐焱斜挑了一下眉头看着我,却并没有放开小渝的意思。 “有什么都冲我来,你不要找小渝的麻烦。”毕竟小渝也是为我而得罪了乐焱,作为男子汉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能连累小渝。 “好,你有种,跟我来。”乐焱听到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放开小渝,改而拉着我往前走。 “慕凡哥。”这次轮到小渝在身后叫我,我一回头就看到小渝一脸的担心模样。 “小渝,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虽然我被拉着往前走,而且乐焱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就是那回事,忍忍就过去啦。如果是小渝也被他那样对待,我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乐焱一脸冷笑的压在小渝身上,我的心竟然有一点点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浮现中我在意的对象不是被压着的小渝,而是压着小渝的乐焱。这种荒唐的想法一直在我脑中闪现,我拼命的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摇走,可它却一直存在。 就这样我呆呆的被乐焱拉到一家酒店,直到听到乐焱关门的声音我才惊醒过来。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在想赵英杰吧。”乐焱关上门后来到我的面前质问我。 “是又怎么样?”我能跟他说我心中想的是他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翻翻白眼是非曲直着他的话往下说,却没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不准,不准你想他。”乐焱的神情变得特别严峻,紧握的拳头也抬了起来,我还以为他要打我,结果他又放了下来。 “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而且是个大男人,难道我连想谁的权力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强调自己是个男人,不希望乐焱有什么误会才好。 “你是我的,你只能想我。”乐焱一下紧紧的抱住我,害得我连呼吸都差点跟不上来。 “我说了一千次,一万次,我是自己的,不是你的,请你记清楚。”要不是我被他抱得紧紧的,我恨不得敲敲他的脑袋,把他敲醒。 “不,我这么爱你,你怎么会不是我的。”什么?什么?乐焱竟然说他爱我???天,谁来告诉我这是一场梦,做为一个男人在同一天被两个男人告白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不,我不相信,你又在骗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乐焱骗惯了的我实在很难相信他现在说的话,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过喜欢我,只是一味的强来,怎么会突然说爱我? “我真的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你,你是第一个敢抢我烟的人,而且你当时认真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你不知道自己认真时候的表情真的很迷人。”乐焱说完就空出一只手抬起我的脸,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脸。 “你看我的眼睛,里面有一丝欺骗你的意思没?你要相信我。”从乐焱的眼中,我的的确确看到浓厚的感情,可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虽然如此,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的确为他的眼睛所表达出来的感情而剧烈跳动。 “慕凡,你看清楚啦吗?”乐焱看我望着他发呆,轻轻的摇了摇我,这下我从思考中被惊醒,一下子把他推开。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回避着乐焱的凝视,坐到沙发不看着他。 “你别再逃避啦,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感觉的。”乐焱也坐上沙发,拉起我朝沙发上一倒,他则一脸深情的望着我,害得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感觉整个人都沉静在他那双深情的眼眸中不能自拨。 “看,你是对我有感觉的。”乐焱看我没有挣扎,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内轻轻的抚摸着我胸前敏感的两点,“瞧,你的心跳得好快。” “啊!”真是令我羞愧,虽然我的心跳是因为他的靠近而跳得很快,可这声呻吟却是在他的抚摸下所发出来的,而且我还弓起身体希望他更进一步的抚摸。但是我的理智还在,虽然我的身体有反应,可我的嘴却不是这么说,“不行,我们不能。” “是吗?你不行?”乐焱得意的笑了笑,用手轻轻的拎了拎我胸前的凸起,害得我胸口一片燥热,“不,不要”烦燥的推开乐焱的手,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到时候我被他吃啦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他一句我爱你,我可是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出去。此时的我却没有想到自己其实在内心中已经接了乐焱的事实,只知道面子要紧。 “怎么?又想跑。”乐焱看到我推他,干脆整个人分开腿坐在我的大腿上,开始拉扯我的皮带。 “喂,快住手。”看到皮带快被乐焱解开,我抬起上半身来抓紧长裤,下面被守住,上面却失守,乐焱一下扑上来抬起我的下巴就吻上来。刚抓好皮带的我遂不及防被他吻个正着,不过我还是死咬牙关不让他的舌头进来。乐焱见我死不开口,把手伸到我的胸前慢慢的揉搓,渐渐的我感觉到胸前有些肿涨,整个人的脑子也变得迷惘起来。 “嗯”头脑意识不清的我此时张开了嘴任由乐焱纠缠,连推拒的手也不知何时渐渐爬上乐焱的后背,他抬起头发现神情迷茫的我微张着嘴,冲着我笑笑又吻了上来,本来就迷迷糊糊的我被他这么一笑给弄得更是昏了头,竟然伸出舌头去他的口中引诱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受乐焱的影响太大? “你好热情哦。”乐焱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我,我下子就清醒过来,因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事脸都红了一大半,当我想脱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长裤不知何时被丢到地上,自己的分身也被掌握在乐焱的手中,还一跳一跳的。 “你的这个可是在我的手中。”乐焱包住我分身的手上下动了动,我又喘息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如果你不想做的话也行,我去找小渝。”他好像看出我十分在意小渝的安威,故意说要去找小渝。而我也不争气的屈服于他,“好,我做。”想到小渝被他这个样子对待,我的胸口不免有种酸酸的感觉。 “这是你自己说的。”还没等我细想,乐焱就开始指挥我,“既然是你要做,那就由你开始。”他指了指自己的皮带,在他的双手的抽动下,我不得不伸手去解开他的皮带。我刚把他的长裤的拉琏拉开,他那通红的肉棒就把内裤撑了起来,我只好尴尬的看着他。 “看着可不行,继续啊!”乐焱示意我继续解他的衣服,我记得以前好像每次做的时候都是他主动,所以衣服也都是他脱的,这次轮到我主动脱他的衣服,我就特别紧张,差点把他的小裤裤给拉破。 “看你急的。”乐焱好笑的看着我笨拙的动作,“别把我的衣服弄破啦,小心我要你赔的。”说完他自己急不可待的压下我。 23 “慕凡。”乐焱的唇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我的胸膛,我的心剧烈的跳动几下,“你的心跳得好快,是为我跳动的吗?”此时的乐焱出奇的温柔。 “乐焱。”看到这么温柔的乐焱,我一时不太能适应,呆呆的望着他。他发现我僵硬着身体,抬起头来笑着轻轻的吻了我一下,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天使的光环一样。 “叫我焱。”乐焱的半长头发从他的肩上滑落到我的脸上,让我感到脸上庠庠的,但心中却是暖暖的。 “呃---------------”我犹豫着没有叫出来,这样的亲密称呼用在我和他之间是否太过暧昧。 “凡,我在这里对我以前对你所做的事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在我们坦承相见的时候,乐焱突然说出了道歉的话,令我不知如何作答。 “凡,你说话啊,如果你不想做的话我们马上就停止。”乐焱盯着眼睛不知朝哪放的我,还摇了摇我,看来他是不得到答案是不罢休的。 “乐焱,你要我说什么?你认为你以前对我所做的一切值得我原谅吗?”我想到他每次都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迫我,特别是办公室那次害得我心中一直有阴影,这叫我如何原谅他。现在他压在我身上,下半身蠢蠢欲动,难道会因为我不要就不要,那他刚才还拿小渝威胁我干嘛,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难以理解。 “凡,我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让你属于我,或许以前我是太过分啦,现在我很冷静。刚才那些话也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乐焱看到我的神情不太好,知道我是为了先前他说的那些话而生气,赶紧解释了一遍。 “凡,我知道你有心结,你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以后的另一半是标准的女人。以前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如果哪个把我当成女人,我不揍他才怪。可是你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上同为男性的你,哪怕你把我当女孩子看待我都不会生气,只要你每天认认真真的看我一眼我就非常满足。”乐焱的表情充满哀伤,好像我不理他会伤他的心一样,连他黑亮的半长头发此时也显得黯淡无光。 “只要每天看你一眼,你就会满足。”其实每天看着乐焱是一件尝心悦目的事情,特别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他所深深的吸引,哪怕他不这么要求我也会经常看着他,当然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是啊,我会非常非常满足的。”听到我的话,乐焱的神情亮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春风满面的样子,好像会发光一样。这时我才发现在我身上的乐焱其实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当然也有他稚嫩可爱的一面,或许他一直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认为纯粹的占有就是爱。在不知不觉中我的脑海中已经接受他爱我的事实,现在正在分析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凡,你能告诉我你对我有感觉吗?”乐焱认真的看着我,把刚才的问题又提了一次,虽然事隔不到多长时间,我觉得我已经得出两种不同的答案,我的心竟然分成两半,一半在说你承认吧,你对他是有感觉的,另一半却在说不会的,你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有感觉,此时我的矛盾至极,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凡,让你的心来回答,不要让世俗来阻隔我们。”乐焱看到在心中扎挣的我,握住我的手让我看着他。 “我--------有,我喜欢你。”看着乐焱,我紧张的神经竟然放松了许多,而我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感到松了一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一下全部消失,整个人轻松一节。 “你说啦,你终于说出来啦。”乐焱竟然喜极而泣,一把紧紧的抱住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年着他的心跳声,竟然觉得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或许我们这样下去也不错。 “你别哭。”我抬手把他的眼泪擦干,没想到我的一句话竟会让他像小孩一样哭出来,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凡,我爱你,我爱你。”乐焱抬起我的脸吻了上来,这次我不再拒绝,不再挣扎,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双手环上他的肩,他也轻轻的分开我的腿---------------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看到乐焱白皙的手臂横在我的胸前,他整个人也趴在我的身旁,发生匀均的呼吸声。我轻轻的拿开他的手坐起来,却扯到昨晚使用过度的肌肉。 回想起昨晚我就脸红,本来开始是他主动的,到后来却变成我主动,死命的纠缠着他。由沙发到地上,直到今早的床上,到处都是我们激情的证据,而这一切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我原本健康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还有后穴的肿涨和顺着大腿流下的液体。 “凡,我还要。”这时乐焱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才发现我不在他身边,张开眼睛发现我已经坐在床边。 “这么早就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乐焱亲了我一下,手又开始不规矩的摸下来。 “你也知道早啊!”我拉开他的毛手,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一大早就喜欢来这一套,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构造,成天都要,不知道谁能承受的了他。 “凡,你昨天那么热情,早上起来就这么冷冰冰,怎么用过就不认帐啊!”乐焱像怨妇一样看着我,好像我没有满足他一样。 “什么用过就不认帐,真难听。”我推开他伸过来的脸,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谁用谁,亏他说的出口,不要以为我承认自己喜欢他就任由他胡来。 “就是啊,你用过我这个超级美少年的这儿之后就抛弃我。”乐焱拉起我的手往他的跨间摸去,天,他那儿又硬起来,吓得我赶紧收回手。 “凡,就一次嘛,你也不忍心看我这个样子嘛。”乐焱缠上我的腰,害得我动弹不得,真是拿这个死小孩没办法,也不知道他被谁宠成这样。 “忍一下就过去啦,或者去冲个冷水澡。”我也实在不忍心看着他难过,于是我给了一个良心的建议,就不管他是否会接受我的说法。 “不嘛,那样很伤身体的,你也不想以后的幸福就这样断送吧。”乐焱一手抱住我的腰,一手从后面探向我的后穴。原本就还未合上的后穴被他这么一摸又张开啦,他把手指探了进去还碰了碰后穴的敏感地带。 “你---------”真是拿他没办法,身体接受他,思想也接受他,我也只好接受他。他见我不反对,拉起我的手让我扶在床架上,然后抬起我的腰,看了看后面的情况,才挺身进入我的体内。 “啊”我的脸迅速涨得通红,后穴的内壁敏感的包裹住他的肉棒,腰部随着他的律动而摇摆,手也紧紧的抓住床架,就像溺水的人遇到小船一样。我好难受,心就像要炸开一样,但这样的难受并不是很痛苦,反而有种欣喜的感觉,希望能够永远这样。 “凡,说你喜欢我。”乐焱一边晃动腰部,一边在我的耳边轻轻的说出来。 “不,我不行啦。”头脑里什么装不下的我只一味的感觉着身体的晃动,连乐焱的话也没有仔细听,只希望早点达到高潮解放自己。 24 “凡,说一次,就说一次。”乐焱不依不饶的抱着我,还停下了腰部的动作整个人趴在的背上,不停的用脸磨擦差我的后背上的皮肤。做了一半突然中断,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扭过头眼中充满着乞求的看着他。 “真是拿你没办法。”乐焱看到我哀怨的表情,松开了我的身体抬起我的腰开始晃动起来,他身上流的汗滴到我的背后让我整个人颤抖了两下。 “唔-----------嗯-----------啊!”我无意识的摇晃脑袋,在乐焱把滚烫的液体射在我的深处时,我的脑袋“隆”的一声像炸开一样,眼前出现好多好多的碎片,口中也同时叫道:“焱,我爱你。”话声一落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在昏倒之前我听到乐焱焦急的呼喊声。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衣服整齐的躺在宾馆的床上,而乐焱握着我手焦急的望着我,看到我醒过来,脸色终于变得好起来。 “凡,你终于醒来啦,吓死我啦。”乐焱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见到我醒来终于露出了笑容。 “现在几点啦。”醒来的我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如果再不回家只怕小渝会报警。 “下午两点,你问这个干什么?”乐焱坐到床边,拿了个枕头塞在我的背后抚我靠上去。 “糟糕,已经一天没回家。”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一天,我都没有跟家里打过招呼,于是我坐起来要回家。 “别急,我跟家里打过电话,说我们喝醉在酒店里过的夜。”乐焱阻止我起身。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我可是记得昏倒之前可是什么都没穿的。 “当然是我换的,难道你希望服务生进来跟你换,我可是会吃醋的。”乐焱恶意的笑了知,看到他的脸我就想打他两下。 “那,那我不是被你看光啦。”我的脸红了红,我不相信他不会趁换衣服的时候吃我的豆腐。 “你早就被我看光啦,吃都吃干净啦。”乐焱不在乎的说道,起身之前还顺道摸了摸我的脸。 “你----------别太过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他太得寸进尺就别怪我不客气,虽然论功夫不如他,可是我还是比他健壮吧。 “凡,不要再跟我闹别扭,我们都已经互相敞开心菲知道对方的想法。”乐焱又变得严肃起来,“希望你不要缩回自己的壳中,好吗?” “你才有壳呢,我说过我的话绝对不会收回。”真是的,把我说的好像蜗牛一样,什么壳啊壳的,我可是敢作敢当的,既然承认自己爱他就不会退缩。 “你明白就好,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赵英杰有来往。”板起脸来的乐焱看起来成熟一些,我也不知不觉被他的威严所震动。 “焱,我想我跟小渝所说的话你也听到啦,我对赵英杰只有仰慕之情,一丝其他的感情都没有。如果我喜欢他的话,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跟我说话吗?”乐焱才得到我喜欢他的信息,就怕我又走回头路去找赵英杰,他的醋也吃得太大啦吧。 “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可是对你有感情的,你以后还是不要见他为好。”乐焱虽然相信了我的话,但还是不大放心的叮嘱我。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啦。”真是受不了他的霸道,其实在听到学长喜欢我的话后我就不再想去面对学长,这样相处不仅没有以前的和协,还会有一种尴尬的气氛,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见。 “嗯,这才是我的好凡凡。”乐焱看到我的精神看起来还不,而且也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放开我让我自己站起来。 “恶,好肉麻。”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听得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嗯,你敢说我肉麻?”乐焱瞪着眼睛看我,把我吓了一跳,他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吓得我的脸白了一截。 “哈哈,你真好玩。”乐焱此时却大笑出来,指着我的脸狂笑不止,连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好啊,你又在耍我。”回过神来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喜欢笑吧,我就让你笑个够,我发挥我的特长一指禅伸向乐焱的腰上不停的哈着他的庠。 “不行啦,不行啦,饶了我吧。”乐焱不停的往床上躲,原来他是一个非常怕庠的家伙,看来我找到他的弱点,要是他以后再敢耍我,我就这样对付他。 “DING、DING、DING”就在我们在应酬上滚来滚去的时候,房间的电话铃响啦。 “喂”我见乐焱已经笑得无力倒在床上不停的喘息,我就翻个身接起床头的电话。 “慕凡,是你吧。”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我爸,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爸,是我,您怎么有这里的电话?”我望着乐焱寻求答案。 “是乐焱刚才打来的时候留下的,你们怎么会喝醉酒的?”父亲问得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跟乐焱一起喝酒的??? “呃,我们在外面边聊天边喝酒,后来时间晚啦我们也醉啦就干脆找了家宾馆住了一晚。”我满头大汗的说着慌话,毕竟从来没有骗过我的父亲。 “是吗?我怎么听小兴旺说你跟乐焱吵架啊。”该死的,我忽略了小渝,看来她肯定把乐焱拉走我的事情跟父亲说啦,不知道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你别听说渝胡说,可能是我跟乐焱聊天聊得起劲把她给忽略了,她一生气就跑回去跟你们告状。”我只好以这种理由说服父亲。 “不对吧,我看小渝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啊。”父亲这次没有轻易的相信我的话。 “俞叔叔,我跟慕凡没事,你别听小渝乱说,我们马上就回来。”乐焱见我为难的看着电话,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我手中的电话。 “乐焱,你也在啊!你们回来再说吧。”父亲听到乐焱的声音后暂时放弃问话挂断了电话。 “小渝不会说了什么吧。”我担心的看着乐焱,虽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明郎化,但是这事要是被思想保守的父亲知道还是一件麻烦的事,特别是邵阿姨那么辛苦的把乐焱拉扯大,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同性恋,那就完啦。 “放心吧,小渝不是那种长舌的人。我看她只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威才回家找伯父来解决的。”乐焱安慰性的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太在意。 “可是----------可是---------------”我还是有一些担心,毕竟小渝离开我四年啦,我也不能说现在绝对的了解她。 “不要可是啦,回家看看不就知道啦。”乐焱拉了一脸担忧的我一把,整了整自己的及服拉亲了我一下才打开门走出去,“我先去退房,你到楼下大厅等我。” “那好吧。”乐焱的话此时有一种安心丸的作用,我站起来拉了拉有折皱的衣服,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个仪容才放心的走出房间。 25 “爸,我回来啦。”我和乐焱刚打开家里的大门就看到父亲和邵阿姨一脸焦急的坐在沙发,而小渝正在一旁安慰着他们。 “慕凡,你们终于回来啦,真是担心死我们。”父亲看到我们回来愣了一下,邵阿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们的心都放了下来。 “慕凡哥,你没事吧。”小渝跑过来拉着我左看右看,看到我没事之后望了乐焱一眼。 “爸,邵阿姨,真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我走进客厅,向父亲道歉,毕竟我们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彻夜不归。 “你们回来就好,不过小渝的话跟你的解释可不同,你最好说清楚。”父亲回过神来,对于刚才我和乐焱在电话里没有说清的问题又提了一次。 “俞叔叔,昨天是我生慕凡哥和乐焱哥的气才那么说的,您不要当真啊。”小渝可真是会看眼色,见到我乐焱之间有不寻常的波动,赶紧抢先说了出来我们解了围。 “你这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害得我和你俞叔叔这么担心。”邵阿姨不免责怪了小渝两句,小渝也装是自己的错低下了头。 “邵阿姨,你就原谅小渝这次,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自然而然的站出来为小渝说话,我还向乐焱使眼色,要他也说两句好话。 “妈,我们也有错,你就不要怪小渝。”乐焱接到我的暗示,点头符和着我的话。 “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喽,小焱也会为别人求情,小渝的面子可真大。”邵阿姨惊奇的看了看乐焱,害得乐焱只有硬着头皮应付。 “干妈,那是我的魅力大,连乐焱哥也为我说话,您就原谅我这次吧。”小渝抬起头望着邵阿姨说话,还调皮的向我眨眨眼,示意这下总算过关啦。 “你哟,也不知羞。”邵阿姨用手刮了刮小渝的脸,哈哈笑了两声,看来红灯已经过去。 “我就知道干妈最疼我啦。”小渝开心的搂住邵阿姨的脸啵的亲了一下,乐得邵阿姨开口大笑,连原本在一旁不作声的父亲看到此景也大笑出来。 “好啦,你们下次记得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通知一声,不要让我们担心。”父亲见我们才回来,精神不太好就叫我们上去休息一会再准备下来吃晚饭。 “是的,爸。”我和乐焱一起走上楼,百小渝听到我们要回房休息也一蹦一跳的跟了上来。 “慕凡哥,慕凡哥。”当我正准备走进房间的时候,听到小渝在后面叫我,等我回过看的时候,发现乐焱拦着小渝不让她过来。 “乐焱,让小渝过来。”多亏了小渝的机智,我才过了父亲这一关,从昨天到今天我可是欠了她两个人情,真不知道如何还她才好。 “凡,你的身体-----------”乐焱看了我一眼,他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我的心此时暖暖的。 “你让她过来,不要紧的。”虽然我刚才昏啦,但我现在的精神很好,再说啦我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类型。 “听到没,慕凡哥要我过去。”小渝对乐焱翻了翻白眼,拉开了挡她前面的手。 “我们的帐还没算,不要以为我为你说好话就原谅你。”乐焱伸直手臂就是不让小渝过去,“我可是一直记得你想拉笼赵英杰和慕凡,你现在过去不会是又有什么企图吧。”哎,乐焱的防窜意识真是太强啦,连小渝也防备着,有时候他的霸道真是让我吃不消。 “乐焱哥,你真是爱记仇,刚才我不是已经帮你说话啦,而且慕凡哥已经明确表示对我堂哥没意思,你就不用这样对我嘛。”小渝也不高兴的鼓起腮帮子,眼睛睁的圆圆的。 “是啊,乐焱,你就放小渝过来吧。”其实我还有些想叫小渝转达给她堂哥,因为我打算以后再也不见赵英杰。 “算啦,看在慕凡的面子上原谅你,你过去吧。”没想到乐焱真听了我的话放了小渝,小渝看到眼前的阻碍物不见啦,赶紧跑到我身边还对着乐焱的背景吐了吐舌头。 “走,我们进屋说。”我打开自己的房门请小渝进去,哪知乐焱也跟了进来。 “乐焱,让我跟小渝单独谈谈吧。”我看着乐焱,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个单独的空间,毕竟有些话当着他的面不太好说。 “你们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吗?”乐焱皱了皱眉头,“不会是又要谈到赵英杰吧。”他的疑心病可真重,我怀疑他都可以与曹操庇美啦。 “你------------”叫我怎么说呢,我最讨厌的就是他的多疑,像上次在医院就是他的我疑造成的,不知道是他天生如此,还是因为有了赵英杰的插入而引起的,反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点,所以我不免皱了皱眉。 “好吧,你们谈,我不吵你们。”乐焱看出我不太高兴,知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所以知趣的关上门走人。看到乐焱走后,我才舒缓了一下心情,也立刻原谅了他的做法,细想一下他还是太年轻做事不知道进退,不过他还是聪明的知道看人的脸色行事。 “慕凡哥,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小渝看到乐焱消失后,才放心的坐了下来。 “小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还是让我先说吧。”我看了眼前一脸激动的小渝,制止了她的提问,因为有些事情我暂时不想回答她。 “那也行,你说吧。”小渝乖乖的坐好,认真的看着我。 “首先,是你堂哥赵英杰,你现在明白我对他没意思,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再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好吗?”我低头征求小渝的意见。 “这个我早就明白,我不会再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小渝看到我眼中露出坚定的目光,不由的对我点了点头。 “很好,还有我以后也不再跟他碰面,如果他要你帮他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答应。”我可是记得小渝是个很心软的人,要是有人求她帮忙她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嗯。”小渝含糊的应了一声,她有点心虚的不敢正面看着我。 “第三,你也不要再管我和乐焱的事。”最后这一点最重要,小渝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女孩,她如果见我和她堂哥不成,八成又会想我和乐焱在一起。本来我跟乐焱之间够乱的,我不希望小渝进来插一脚,只怕到时候事情会越闹越大,到时候我家只怕鸡犬不宁。 “那你要告诉我,从昨天到现在你和乐焱哥之间发生什么。”小渝站起来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臂不放。 “什么也没发生。”当着小渝的面,我当然不能承认和乐焱之间有什么,要不以小渝的好奇心只怕又要拿来做文章。 “慕凡哥不说,我也知道。”小渝突然放开我,把手背在身后得意的走了两步,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弄得我一头雾水。 “你知道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小渝又不是神仙她怎么知道。 “你看看这儿。”小渝见我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把我拉起来走到镜子前指了指我的脖子,我的天,衬衫的纽扣松了,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吻痕,回想一下这肯定是乐焱乘我昏倒的时候留下的,真该死,幸好是被小渝看到,要是被父亲看到得够一阵子解释。 26 “这件事你不要跟我爸和邵阿姨说。”我后好衬衣的纽扣,回头看到小渝躺在我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安啦,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再说啦你和乐焱哥在一起也是我乐见的事嘛。”说着说着,小渝的脸上浮现幻想的表情,看来她又不知道神游到哪去啦。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小渝的问题,我也放松的躺到小渝的身边。 “我也不打扰你的休息,看你的样子肯定是操劳过度。”小渝见我躺在她的身,自己反而坐起来向门口走去,临走之前还暧昧的向我眨眨眼,弄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别乱说。”我小声的警告了小渝,这可是在家里,万一父亲走上来看我听到小渝的话就完啦。 “嘻嘻”小渝笑了两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见到小渝走后,我也合上眼休息了一会便起来下楼吃饭。 这一天家里的气氛很好,特别是乐焱一反常态有说有笑,还时不时偷偷的望我两眼,害得我只好低下头努力扒着碗中的饭。邵阿姨见儿子变得开郎起来,她的心情也好起来,再加小渝,家里一团和乐融融。这样的日子真的非常好过,也许有了爱情的滋润,我和乐焱看起来都红光满面,容光焕发,这自然也引起父亲和邵阿姨的疑问,不过我们还是找种种理由搪塞过去。 自从那天在宾馆中我们发生关系后,我和乐焱就经常找时间偷偷的继续着。记得有一次我们在房间里正在兴头上,邵阿姨突然在门口敲门,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快停止啦,还好乐焱反应快穿上衣,用被子盖着我,打开门对邵阿姨说我不舒服,他过来看我,才算蒙混过关。这样的事情多啦,我和乐焱就非常小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关系还未被我父亲看出来。 说来也巧还有几天就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其实我自己倒不在意过与不过,乐焱却比我还要在意。 “凡,你想要什么礼物?”趴在我身边的乐焱搂住我的腰,翻到我身上问。 “礼物?什么礼物?”才做完的我混身是汗,又被乐焱这么一抱弄得我摸头不知脑的,只有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生日礼物啊,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乐焱敲敲我的头,亲了我的脸颊一下。 “生日礼物?你过生日,什么时候。”我迟钝的以为是乐焱要过生日,他乘现在找我要生日礼物。 “MYGOD!你真是超级迟钝,是你的生日。”乐焱拍了自己的头一下,无奈的看着我。 “哎呀,你这一说我还倒想起来啦,过几天是我的生日。”我这才想过几天后就是我二十七岁的生日,“你要送我礼物?”我不太确定的看着他。 “当然喽,你要什么我就送什么。”乐焱夸下海口。 “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好啊,你敢说我要什么就送什么,这次不整你才怪。原来我也有喜欢恶作剧的一面,这些都是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猩猩啊,这里就有一只,给你吧。”开始乐焱皱起眉头想了半天,后来他又好像想通了满脸诡异的看着我。 “不要,我不要你这只大猩猩。”才做完,他的下半身又开始蠢蠢欲动,害得大叫的推开他,我可受不了他的索求无度。“色鬼,走开。”我还用腿踢了他一下。 “我是色鬼,还不是你造成的。”他拉起被单盖在我俩的身体上,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黑眼圈到客厅吃饭,而小渝早就在餐桌上等着我,见我过来递了杯咖啡给我。 “小渝,今天起得这么早有事啊!”我打了个哈欠,心里诅咒了乐焱两句,真是贪得无厌的小鬼,害得我现在浑身酸痛,还不停的打哈欠。 “慕凡哥,你昨晚,啊。”小渝阴阴的看着我笑,一脸的嘲笑。 “好啦,有事快说吧。”我阻止她说下去,她要是往下来我只怕要挖个地洞藏起来。 “我是有事找你。”小渝收起她那阴阴的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这样子的,我堂哥也就是赵英杰--------------”她刚说了两句看了看我的脸色就不再往下说。 “说吧,我在听。”虽然我漫不经心的搅着杯中的咖啡,实际上我还是在听着小渝的话。 “我堂哥知道你过几天是你的生日,他想来给你祝贺一下,他马上就要回澳洲。慕凡哥,你就给他一个机会跟他见面吧。”小渝见我没有生气,一鼓作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他怎么知道我过几天过生日?”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赵英杰自己的生日,不会是有间谍告诉他的吧。 “慕凡哥,你别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先回答我嘛。”看着小渝一脸心虚的模样,我就明白肯定是她告诉赵英杰的。 “你不说是谁告诉他的,我也不回答你。”这回轮到我拿乔,哪个叫小渝有求于我,其实乘赵英杰回澳洲之前,跟他把事情当面刘清楚也好,不过这事还得瞒着乐焱。 “好啦,好啦,慕凡哥是明知故问,你早就知道是我告诉他的嘛!”小渝不高兴的翘起嘴。 “我就知道是你。好吧,我答应跟见面。”捏捏小渝的鼻子,我就是拿她没办法。 “太好啦,那在哪里碰面?”小渝高兴的差点欢呼起来,拉着我的手臂摇个不停。 “瞧把你高兴的,这样吧,明天在某某咖啡厅。记住,这事不能让乐焱知道。”我压低声音叮嘱小渝。 “这个我知道。这样吧,明天我负责把乐焱哥引开。”小渝吐了吐了舌头,朝我点了点头。 “你们再聊什么,这样神秘。”说曹操曹操就到,乐焱的声音这里从我们的背后响起。 “没什么,没什么。”我吓了一跳,看来以后偷偷摸摸的事情不适合我做,特别是说慌。 “我们什么也没说。”小渝的脸色也变了变,不过她还不忘附和着我说话。 “是吗?”乐焱眯起眼睛看着我们,我真怀疑他的鼻子是不是狗鼻子,什么味道闻得到。看着他的样子,我有种自己被看中食物的野兽盯着的感觉。 “我在问慕凡哥要什么生日礼物?”小渝急中生智的回答了乐焱,不过乐焱好像不太相信的把脸靠近小渝。 “对,对,对。”我忙不迟的点头,生怕乐焱不相信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不用理我,继续,继续。”越看乐焱越觉得他像只笑面狐狸,此时他正坐在我的旁边若无其事的叫我们继续,其实耳朵竖得坚坚的,想把我们的谈话都听进去。 “哦,那我们继续说吧。慕凡哥,我们说到哪啦。”小渝见乐焱坐在我旁边,故意大声的说话。 “呃,我们刚才说到你要送我的礼物很特别,你说特别在哪里?”我接到小渝的暗示,也大声的回答。 “既然是特别的礼物当然它的特别之处,等你过生日的那天不就知道啦。”小渝背着乐焱对着挤眉弄眼,示意我上楼。 “那好吧,我再等几天就是啦。啊,我好困啊。”我又打了个哈欠,装作很困的样子,其实我也真的很困。 “慕凡哥,那你先上去休息一下吧。”小渝见我明白了她的话,笑逐颜开。 “嗯,你在这里跟乐焱慢慢聊。”于是我把小渝丢给乐焱,自己一个人先回房,当然记得锁好房门,不然我哪能睡得成啊。 27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我跟赵英杰约定见面的日子,这天我特地记得叫小渝把乐焱引开,独自一个人去见赵英杰。当我到达约定的地方时,赵英杰已经坐在一张桌子前。 “慕凡,这里。”赵英杰坐在一处显眼的位置,看到我进来特地挥手向我打招呼。 “嗯”我向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先生,请问您要喝什么?”我刚一坐下,服务生见我进来问我要什么。 “咖啡,谢谢。”习惯性的,我还是点了咖啡。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看着赵英杰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一大半,看来他来了有一段时间。 “我们之间有必要弄得这么生孰吗?”赵英杰抬起黯淡无光的眼神望着我,一段日不见,他看起来憔悴很多,人也瘦了一圈,我心中暗想不会是因为我他才变成这样子的吧。 “今天我来,是想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不管他是为什么变成这样,我还是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所以我赶紧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还是不能原谅我。”赵英杰哀伤的看着我,并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抽回手看看四周,还好四周的人不多也都没有注意我这里。 “慕凡,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那天我的表白对你是个打击,你到现在一直都不肯原谅我。”赵英杰不肯放弃的拉住我,引得我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赵学长,虽然我们以前感情很好,但现我们之间什么感情也没,也就不存在什么原谅。”我镇静的看着激动的赵英杰,而且我连称呼也变回原来的,表示我跟他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 “你又叫我学长,为什么你能接受乐焱却不能接受我。”看来赵英杰已经知道我和乐焱在一起的事实,却依然不死心的纠缠着我。看着他的样子,我真是怀疑以前那个谈笑风生、潇洒自如的学长跑到哪里去啦。 “你和乐焱不同。”在我的心中现在只有乐焱一个人,他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在我眼中都是可以原谅的,而赵英杰横看竖看全身都没有我一点我喜欢的因素,也许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打心底里喜欢乐焱,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还能原谅他、接受他,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 “我和他有什么不同,还是我先认识你的。”赵英杰不太能接受我的回答,他始终不明白他和乐焱在我心中的区别。 “你和他不同的地方太多,反正我对是没感觉的。”赵英杰越来越像块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那么粗暴的对你,你还喜欢他?”赵英杰故意提起医院的事,他想让我想起乐焱的坏处,进而让我与乐焱分开,可惜他这招不管用。 “学长,这也是我和乐焱之间的事。而且我要告诉你,我不只是喜欢他我还爱他。”看来我得下猛药,要不赵英杰不会死心的,于是我干脆把话说白啦。 “你不只喜欢他,还爱他?”赵英杰倒在椅背上呆呆的望着我,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他这样不免让我担心,不会是我说的话刺激了他吧。 “学长,你还发吧。”我发现情况不太好,站起身来起到对面拍了拍他的肩,希望他能够清醒过来。 赵英杰猛的一下站起来抱住我,口中还不停的重复着“不要,你不要爱他,你要爱我。”。丝毫没有防备的我一下被他紧紧的抱住。 “放开我。”我顾不这么多就在咖啡厅里大叫,看到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气愤的拉开他的手一拳打向他的腹部,不顾一切的冲出咖啡厅。 越走越生气,赵英杰不是说要回澳洲,我才不会见他呢。既然他都要走啦,为什么还在临走之前纠缠不休,早知道我就答应小渝与赵英杰见面,现在把气氛弄得这僵,只怕以后也不好收拾。 当我怒气冲冲的回到家中时,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自然而然的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慕凡,这么早就回来啦?”这时父亲听到我上楼的声音,从书房中走出来叫住我。 “爸,我今天没去公司。”我本息了一下气息回头望向父亲,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静养,所以没有管公司的事。 “哦,是这样啊!正好我有公司的事要跟你谈谈。”父亲抬眼看了我一下,转身走入书房。见到父亲走进去,我也跟了进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慕凡,刚才公司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很重要的外地客户要我们带样品到他那去看货,如果这笔生意成功的话我们的公司将有几百万的利润,本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可是这两天身体情况不太好,所以想叫你代我去一趟。”父亲坐在书桌前把他的意思说了出来。 “好,什么时候出发?”看着父亲的模样,的确是以前不太一样。既然父亲提出来,而且公司又不是我父亲一个人的,我当然要为他分忧。 “这样吧,因为事情比较紧急你今天晚上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父亲考虑了一下,立刻回答我。 “那行,我现在就回房准备行李。”这次去可能最少都要几天,我得跟乐焱说一声,所以我立即向父亲告辞。 我到乐焱的房中找他,可是他不在,回头一想我不是叫小渝把他引开吗,这会八成他们还在外面,于是我就先回房准备东西。 我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听到门“咔”的一声被打开,我想一定是乐焱,也只有他不敲门就跑进来。 “乐焱,我明天-------------”我头也不回的说着,不过今天有点不对头,平时的他进来就冲过来抱着我亲热,今天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乐焱,是你吗?”我转过身来,看到乐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又怎么啦,他为什么事在生气啊?乐焱的眼睛冒火的盯着我,几个大步走到我的面前把我放在床上的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全部倒了出来,还把皮箱“隆”的一声丢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 “你搞什么鬼。”我一把拉开他,把皮箱捡起来看看,还好没有被他踩坏。但我还是气愤的看着他,刚才没有消下去的气又全部回来。 “你还问我搞什么鬼,你才有鬼。”乐焱又一把抢过我的皮箱甩到地上。 “我有什么鬼,你再这样我生气的。”看着散乱一地的东西,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出差,要是被他这样闹下去明天怎么走?而乐焱却死拉着皮箱不让我拿走。 “放手,你这样我明天怎么走?”真是冥玩不灵,我说不信就用脚踢他,他还是不放手,还张大了眼睛瞪着我。我还在气头上,他还生什么气。 “你终于说出来啦,我不许你跟他走,你不能丢下我。”乐焱一下放开皮箱,紧紧的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肩上不停的磨来磨去。 “跟他走?”我可不记得父亲说我还要跟哪个一起走,而且我也说没说过要离开他啊,我刚才还正准备跟他打招呼呢。 “你不用说啦,今天下午在咖啡厅里我都看到啦。”乐焱阻止我再说下去,独自一个人抱着头在那里胡思乱想。 美国,旧金山。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精力充沛的雅茹小P孩终于安静下来。月残化过装将女儿抱在怀里,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机场。 但好运没有一直伴随他们,在机场大门口他们被拦截下来。 两排笔挺的黑色制服式西装大汉耸立在外面,一个精神熠熠的小老头准确的走到混杂在人群中的月残面前,45°弯腰,异常恭敬的道:“小的梅朔见过大少爷和小少爷,小小姐。” 他仰头,皱巴巴的巴掌脸上满是兴奋的激动和狂热的景仰之情。 冰翎笑咪咪的看老爸捂头痛呼,心想叫梅老头来接机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老早就听说爸在寒家最大的天敌不是寒老爷寒夫人,而是这用眼神就能克制他的老家伙。一个活了百年还能动武的老古董。 一下飞机就看了场好戏,冰翎心情相当舒爽。(出卖老爸的痛苦获取自己的快乐?汗 ̄) 被儿子暗地里摆了一道的月残可怜巴巴的让梅朔把他押上车,雅茹有趣的看老爸被除哥哥外的第二个人克死。向哥哥请示过后也跟他玩了起来——你欺负我老爸我就整你。 结果,脑袋早已跟时代脱节的梅老头怎会是雅茹小P孩的对手?劳斯莱斯的车队还没开到目的地,梅朔已经请求十多次要换车了。连被欺负的月残见他那可怜模样都觉得不忍。 一下车,全新的梅朔闪亮等场:满头银发被塑成了五颜六色的凤梨型,一身漆黑的中山装变成了时尚流行的洞洞装,凡可挂东西的地方皆可瞧见数条银链……若不是他那张皱巴巴的脸雅茹实在没办法,那他现在简直可以跟美国街头的嬉皮士媲美。 众人都被他吓坏了,不管是黑衣大汉还是在庭院内迎接他们的柳管家一行人,全若被闪电劈中的电杆,摇摇晃晃令人绝不怀疑他的脆弱性。 雅茹一脚踹开挡在门外的梅朔,学下人的模样恭敬的站在门边请哥哥和爸爸下车。 一来,唱双簧的兄妹俩便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月残犹如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天成神威运用得无懈可击。小老头猛然醒悟自己在“他”面前居然显出如此丑态,血色自脸上潮水般的退却。他诺诺的接连恭腰,以诡异的步伐迅速消失,似乎他本就未存在过一样——不愧是历代“影”当中最出色的一个。 梅朔,寒家本位组织“龙潭”的三朝元老,平日代理组织首领“龙神”坐镇总部,处理日常事物。庞大的地下组织在他手里犹如玩具一般被耍得服服帖帖。用下面的话来说,他是个老怪物。 他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能跟月残斗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冰翎轻揉老爸的腰,把他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却不料他竟低下头,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他的唇! “你想让我现在就要了你吗,宝贝儿?” 他意有所指,冰翎这才发现他居然捏错了位子,一直在老爸腰际的敏感点上揉! 他狠狠的一掐,推开老爸跟在柳管家后面进了屋。 “活该,谁叫老爸欺负哥哥。哼!雅茹也不帮你!”小P孩抓起月残的大手在上面咬了一口,赶紧跑去追哥哥了。 郁闷啊,就开了个小玩笑而已……明明是他更疼女儿,为什么女儿帮的却总是哥哥呢?(狂:你忘了你跟她说的,她哥哥还兼做妈妈一职吗?她不帮“两个人”难道还帮你“一个”吗?HOHO ̄) 月残仰天悲鸣,眼角却瞄到一人。远远的立在花园的角落,那怨恨阴毒的眼神透过重重花木箭矢般的射到他身上。奇怪的是,月残能看见他裤子是什么颜色,衣服有几颗扣子,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可就是无法看清他的脸! 这个特征,是“影”! 一个影为什么会拿那种眼光看他?他不悦的皱眉,正想走过去,屋子里却传来冰翎唤他的声音。他稍一分神,角落里的影便消失不见。诡异的现象更让他确定刚才所见到的。 他没有影,但不代表他就不了解寒家地下组织“龙潭”的独门武器“影”。 有趣,第一天回来便遇见这种事情,该不该要老头给他一个解释?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抛之脑后,熟练的进了屋在迷宫般的仿清代宫廷式建筑里找到正确的方向。 那死老头还真是祸害,啧啧,还是喜欢在他视线所见的范围内摆上中国的盆景花卉、镂雕屏风、字画瓷器。都不知道柳管家每天要指挥下人保养这些东西很费神吗? 还是他从小就知道体谅柳管家,不时给他破坏几件减轻柳管家和下人们的负担(真的是减轻吗 ̄?)。不过现在他也不好再动手过过瘾了。恩 ̄就让宝贝女儿来,那丫头肯定会很高兴他给她这么个肥差的。 绕了数十分钟,他终于见着那座宫殿式的正厅——他有生以来最想在下面埋上几十吨炸药的建筑。 他轻哼,眉头一挑突然错步晃出几步之外,三道白线擦过他的衣角嵌入他刚才站立的石板之内,是棋子。他再晃,又是几粒擦过他,嵌到他身后。 还有一招,月残的规矩是只让他三招。 强劲的棍风凶狠的扑面而来,月残放弃闪躲快速拔出腰间的“雷鹰KM-2”守在身前,与来人“铿锵”相峙。黑黝的枪口与黑木手杖稍顿,手杖又快速退开发动再一次的袭击。 月残只是守卫并不还手,他知道这都只能算做一招。那死老头向来很奸。 良久,对方先行停手。不想停也没办法,再玩下去丢脸的就是他了。 一鹰目灰白头发的假老头落了地,背对月残哼哼唧唧着晃进大厅。 “老不死的死老头。”某人在他身后故意大声“嘀咕”。 “哼!” “哼个头,也不怕呼吸不顺畅提前‘退休’。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某人继续。 假老头突然顿住,月残甩都不甩他一眼三晃两闪的越过他霸占了似乎是假老头欲坐的太师椅,端起先搁放在小桌上的清茶品得有滋有味。 啧,这样都还不生气,怪了。 月残看他脸色发青却又强自做镇定的模样,想这老头这些年的修身养性倒还没白做,居然能让他那方圆百里之内都无人能比的火暴脾气有所改善? 实际上只有五十来岁却硬要将自己装扮成弱不经的老头的男人,没错,正是当年一怒之下便将寒月残这个举世无双的儿子扫地出门的寒西泽。 假老头只是稍一顿,便不出声的走向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摆开棋盘跟自己对弈起来。 另一个男人可就苦了,面对这个完全不是意料中该出现的情况,他不得不动起了自从儿子懂事以来就很少真正使用的脑子。 照理说依照死老头的脾气,他回来后最有可能面对的情况是先被死老头恶整一番出气,顺便挽回面子。然后是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口水战,吵得寒园鸡飞狗跳之后接着将整天整日只埋头于花草园艺的母亲给闹出来劝架,最后他再当着母亲的面跟老头讨价还价的请求原谅(基于母亲对他的溺爱和父亲对母亲的溺爱 ̄这一环节根本不存在意外情况)。 现在的情况,死老头诡异得很,直让月残看得虚虚实实,不明就里。 跟他打交道,月残明智的选择用直的。 “有什么条件,你先开出来。” 假老头斜眼瞧他,嘴角一挑道:“这就是你跟父亲请求原谅的态度?” “父亲?好象某人还没说原谅吧,这就自称父亲了?”晕 ̄月残你这话到底是要不要人家原谅你了啊? 他随手扯下花瓶里的一瓣绿叶,夹在指间揉捏。 假老头眯起眼,事隔十多年后又再次见到他这习惯性的动作,还是都没变呢。 “你回来了,这还有什么问题?”他轻啜一口茶,道:“你知道我会原谅你,但你也知道你不会那么好过就是了。” 月残瞪眼,非常不爽:“好象当初也不全是我的错,你推得倒挺干净。不过也算了,今天我是必须低头的。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还有……你把我的一对宝贝藏哪里去了,死老头。” 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那先他之前进来的他们的呢?该死的,他居然大意了! “……龙潭。” “龙潭?!你!……先把他们还给我,否则什么都免谈。” 月残以迅雷之速拔出腰间的“雷鹰”随手击碎大厅里一对巨型花瓶。散落的瓷片扑到老头脚下,老头不怒反笑:“我想,我不该吩咐他们要好好‘招待’两个小孩的。” “你敢伤他们!” “为何不敢?我有什么不敢?” “……呵,我没话说。如果这是你给我的为难的话,我接了。虎毒不食子,你什么都敢就是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你这步子走错了。” “这么自信?你知道,进了里面的人很少有完整出来的。” 月残耸耸肩,面对老头的威胁丝毫不作担心,这是他跟宝贝之间的感应,一种神奇的信任。 “废话少说了,你说要怎么样才允许我和翎儿还有小茹重回寒家吧。亲兄弟明算帐,就是父子也一样,我要看看你的条件合不合我做这桩生意。”如果不是宝贝儿子的希望,他才懒得回来跟老头谈这些。 老头不紧不慢的喝茶,存心想看他急。两人较劲已经成本能了,不需要默契便能合作的。 良久,老头喝完第二杯茶,摆完一盘棋,这才晃悠晃悠的道:“既然是你道歉,就你来说吧,我听着,不够的再补充。”倒 ̄两父子一个德行。 月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能接受的让步说出来:“我接手你全部的产业并把它全部升级,让你和母亲高枕无忧的去享清福。还有把两个小孩在台湾的户口转到美国寒家的户下。我们每两个月回来在寒宅住几天……等弗兰茨叔叔安排的告别演唱会结束,我不再沾染任何演艺圈的事物……”他说完,死死的盯着老头。他知道他跳过了欧阳钦的事不说,老头自己肯定也会提出来。但对这门从小订下的亲事,他是不会做任何可能性的考虑的,就算他再坚持。 “恩,大致上还算差强人意。没有其他了?”老头挑眉,似乎不乐意他就这么打发他。 “没有了。” “既然你没有了,那就我来补充吧。你亲自去欧阳家请罪并解除婚约,然后昭告天下你们三人的身份,最后,你们都得搬回美国。”不是商量的口吻,提出的条件月残也还能接受。 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你不再坚持要求我娶欧阳家的掌上明珠了?” 想他们当年闹得如此严重,就是因为有欧阳家的婚约在先,突然出现的冰翎成为这中间最大的绊脚石。欧阳家自然是不会接受一个下等妓女的儿子叫自己的宝贝为妈妈的,更不会让这个横空而降的“长子”争夺了他们未来外孙本应有的地位和财富。再加上寒西泽当年的直冲脾气,只留给年少而反叛的月残一个选择,所以最后只落了如此结尾。 “怎么,难道她给你免费做了六七年的苦工,你爱上她反而想娶她了?”老头饶有兴趣的问。 “要娶你去娶,我已经有老婆了。”月残语出大逆不道之话。 “你有老婆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她是谁?”不会的,他的情报组织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收集到?! 你反应那么激烈做什么。好歹我三十岁的人了娶个老婆也算天经地义。月残莫名其妙的看老头怪异的表情,任他被茶水呛个半死也不帮他。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或许可以向他提出他和儿子的事?必须赶在尔罕之前让老头接受他们,这样才更保险。毕竟是让寒家无后的事,他不敢保证古板的老头会全部接受。 “是谁就不用告诉你了,难道你不会再发一次疯将我们又赶出去。这样今天我就白回来了。” “臭小子你注意点这是在跟你父亲说话!她是我的媳妇,虽然不是我比较中意的欧阳家的丫头,但我怎么都不可能会赶她的。”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身份很特殊,你接受不了。”低级的激将法,但他知道肯定会有用。 “就算你娶了美国总统的丑女儿也没有什么接不接受得了的问题。她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寒家的媳妇。”老头显然不满意月残明白着来的讽刺。 “错,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寒家的媳妇,另一个……是寒家的孙子。”他闭嘴,凝神看他。 老头如遭雷劈,手中捧的茶杯掉地上一声脆响拉回他的神智,他结结巴巴的道:“媳妇=孙子?!是寒冰翎,你们两个?!” “怎么,接受不了……” “啪!” 老头一巴掌煽掉月残还未开口的话,一脸面无表情的看他脸上慢慢泛开五指印,看他倔强的与他直视毫不妥协。 这个人,是他的儿子啊。虽然冰翎在跟他的事先交易里已经让他知道了情况,但现在听到儿子亲口说出,他还是无法彻底接受他们俩的关系。父子相爱,这是个什么概念,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这不正常非常非常的不正常吗?不仅孙子一脸平静的跟他说要拿他能成功将寒月残归位寒家的条件,交换寒家能接受他们两父子在一起的事实不得做任何干扰,现在连儿子也这么理所当然的表示他们已经在一起。 父子,能跟爱情有打等号的可能吗?他无法想象,但看两人的模样似乎也真像那么回事。 ……哎,算了。既然已经把宝贝儿子盼回来了,两个可爱又能干的孙子也接回来了,他还求那么多做什么呢?只要他们觉得幸福就好,做父母的也就这唯一的期望了。十多年的教训,他已经吸取够了。 “这一巴掌,是为你母亲打的。”他收回手,淡淡的道。 月残惊愕,对脸上的巴掌印丝毫不做理会。他发现他的话里有很大的问题。为母亲打的,那他自己呢? 他正要开口询问,门外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人,扑到寒西泽面前就大喊:“老爷不好了!小小姐爬上后林中的那颗百年大树,跟您的‘红喙’耗在一根树枝上不肯下来,我们怎么劝也没用!” “什么?!那么高的地方你们怎么能放她爬上去!”老头震惊的起身,打翻了桌沿的茶杯也不觉。 那下人战战兢兢的就那么瘦了一圈,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道:“老爷,不是我们放小小姐上去,而是我们阻止不了小小姐,她非常厉害。” “废话少说!你带大少爷去龙潭,我这就过去救她。”老头一激动,显然忽略了那人说的,其实他的孙女非常厉害,已经到了不需要有人去解救她的地步,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去劝说她下来的人。 老头刮风般的飞走,留下那人恭敬的立在月残面前不敢动也不敢言。 “死老头叫你带我去龙潭,什么意思?”他的语序缓慢,听到那人耳里就成了恐怖的魔音,虽然除开他心理作用的话那声音其实很好听。 “小、小少爷在那儿。老爷叫小的带大少爷去见小少爷。”(晕,这话怎么听着拗口。) “我儿子,他在龙潭做什么?”他一个小孩,死老头怎么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先前听他说的话他还以为只是威胁而已。这是什么意思。 “咦?大少爷不知道吗?小少爷已经接下龙潭是龙潭第九十九位龙神。” 听到他的话,月残突然明白青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他的翎儿,接了龙潭?! 他相信他有很强的实力,他从未小瞧过他,但他什么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如此强了? 月残被蒙着眼(因为他不是龙潭成员,所以。)带到了宅子地底的龙潭总部,在那里他见到了身为“龙神”的他从未见过的儿子。 冷血、阴邪、威严。 面对老爸,他死水般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犹如死物般的旁观一个男人狠狠惩罚刚才月残在花园里见到的“影”。 “知道错了没有。”用荆棘鞭笞影的男人冷冷的问。 影仅着一条内裤的身体已经皮开肉绽,鲜红的液体遍布全身,颜色深深浅浅惨不忍睹。月残皱眉的走到儿子身后,用手遮住他面具下的双眼。 不喜欢让他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即使这用情况也一样。 被鞭打到现在依旧连声呻吟都未出的影,见月残的动作后咬牙切齿的道:“北卫没错,他配不上我们的龙神。” “啪!”荆棘条狠狠的抽在北卫?影的身上。男人再次举鞭,月残却捏住了他的手腕,将荆棘条夺了过来。 用手里的东西撑起北卫滴血的下巴,他淡淡的道;“为什么说,我配不上他。” “…………你没有足够的能力,你活在龙神安全的背后,你用爱的理由心安理得的让他为你付出一切,你只会享受龙神拼命为你争取的所有……而你是男人不是女人。你,不值。唔!” 一朵眩目的血花自北卫胸前绽开,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看着少年缓慢将“蕾鹰”插回寒月残腰间。 “他是我的神,没人能指责他。” 冰翎拉起月残的手就想将他带走,没料月残却突然将他拽进怀里,当着两人的面吻住他的唇,与他湿软的蛇紧窒的交缠。 最激烈最情欲的一次,冰翎木然的眼秋逐渐浮起了属于人的生气。 “我的‘能力’,很可惜,只有你们龙神才能了解。Isn`tit?”性感的声音,挑逗的语言,欲情故纵的迷幻,非人的脸,还有谁能拒绝? 等两人回过神来,那一对父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男人快速止住北卫流血的胸口,淡淡的道:“下次别再这么做,主人不会容忍你第二次。” 北卫痛苦的闭上眼,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脏在右边的胸口内有力的跳动,他仍旧不服:“我只是对主人说实话,那个男人配不上他!” “啪!”一个耳光狠狠的扇过去,北卫已经干涸的嘴角再次流下鲜红的液体。 “对你不了解的事物不要妄自下定论!你的卤莽会害死主人!若你还不能清楚的认识到这点,你就永远别想再踏出‘龙潭’一步!……好好在静闭室里反省反省,若你还想继续保护大人的话……那个你瞧不起的男人,他十三岁就通过了龙神测试。” 男人走出,留下被他最后一句话打击得无法接受的北卫。 你不可以爱他,你会跌入无间地狱的,我的孩子。 实际上,月残很在意北卫的话,但他什么都不说,他能说什么?都不需要。 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个世上唯一能要寒冰翎的人,只有他寒月残。他们生生世世的缘分与爱恋,是永不停歇的宿命。 他带儿子去他以前住的“月寒小筑”,跟他讲他在有他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他光脚踩在雨后的石板上让奶妈提着鞋追个半死,他独自一人躲在自己挖出的密室里不去听父亲给他上课,他引诱三岁的尔罕爬上假山看他在上面因下不来而哇哇大哭,他跟六岁的尔罕合伙欺负来做客的“亲嘴姐姐”…… 知道寒西泽派人来叫他们吃晚饭,他们这才不得不去面对被他们晾了一天的,雅茹。 “乖乖,别生气啦,爸爸跟小茹赔不是,爸爸给小茹买最好吃的冰激凌,别生气了嘛。”卑躬屈膝长达半小时的道歉,饶是小P孩有再大的气也被消得所剩无几了。 “爸爸太过分了,居然将小茹一个人放在陌生的地方一天都不闻不问,也不关心小茹的死活。”嘟起嘴,小公主终于肯开金口了。 月残苦下脸干巴巴的道:“这个……小茹知道的,你爸跟你哥约会就容易忘事儿,也不是故意的。” 天哪,要在死老头和母亲面前承认这个,真丢脸。 雅茹倒是能理解。爱哥哥和父亲已经爱到一个“变态”地步的她早把两人所有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两人也什么都不瞒她,任由她探求他们的每个隐秘。还好她的分寸掌握得很好,两个相爱的男人之间应该发生的事,她聪明的不去碰,非但如此她还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保护那些秘密。 只能说,雅茹就是上天派给他们两父子的天使,派给人间的恶魔。 “这样,那小茹就原谅爸爸了。爸爸答应要给小茹买最好吃的冰激凌哦!食言的话,小茹就让哥哥叫爸爸睡地板去!” 闻言,正在跟冰翎对弈的寒父抬起头来,颇为同情的扫了儿子一眼。曾几何时,天之娇子般的儿子也遭遇生命中的克星,沦落到了睡地板的命运…… 寒母从见到月残和冰翎起,始终红着脸低垂着头看一本古装书,听到雅茹的话只是脸更红,头埋得更低而已。 观世音如来佛祖啊,这种事情怎么会真的发生在她的儿子身上!难道上天也疯了吗?居然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们是亲生父子啊,怎么能够成为情人、夫妻?!还这般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的感情是正常的,最不可思议的,西泽居然不反对而且还叫她也不要做出反对的样子。这个世界变得那么快,快到了让她以为只有缩在寒园后花园里才觉得安全。 犯了错的人丝毫不以共犯没有受到任何指责而委屈。只是一个劲的答应趁火打劫的女儿提出无数容易办到却又烦琐的小要求。 半晌,听到口渴的月残端起儿子的茶润润喉,小P孩看着爸爸站在哥哥身边用手指替他梳发,又擅自在棋盘上替哥哥走了一步的动作,突然抱头万般后悔的道;“早知道,小茹就不去玩那只破鸟了,小茹也想跟爸爸和哥哥去约会啊!” 55555好想看爸爸和哥哥抱抱亲亲的画面,那么好看,幸福得让她掉眼泪。在家里是每天都有机会,可现在……呜 ̄要跟他们分开了,要隔多久才能再看到啊! “小茹想跟我们去约会?”冰翎若有所思的问她。 小P孩点头如捣蒜,眼巴巴的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喂喂喂,不行诶!他们去约会难道还要带雅茹这个超大功率的电灯泡吗? 只可惜某人只顾虑到即将分离的小妹的心情了,哪还管你另一个当事人的想法。 冰翎爽快的点头答应,直乐得小P孩抱住他狂亲,看得另两个男人吃醋得暗中较量到底谁最不爽。 结果是月残获胜。他从小P孩的魔爪中将儿子解救下来,当着死老头的面滋滋有声的又亲儿子又亲女儿。 你看,你还看,你看什么看?!他们都是我的,你这个刚认不到一天的光杆爷爷闪边边上去,现在还没你的份 月残那个得意啊,看死老头吃瘪的臭脸就浑身舒坦。这才平衡嘛,不枉他低声下气的道歉一场(你有吗??),还是自己的一双宝贝替自己找回场子。 雅茹也是高兴,以前哥哥和爸爸约会都从来不让她去,又不能跟踪,这下终于如愿以尝了!O ̄HOHO ̄ ̄ ̄HO ̄ ̄HO ̄ 人一激动啊,就容易冲动行事,就比如现在的雅茹,脱口而出:“爷爷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小茹!”月残反应过激的低呼。 才一出口,五双眼睛齐刷刷的扫向他。 雅茹的莫名其妙,儿子的不认同,死老头子的威胁,母亲的幽怨,还有……坐在稍远位置看帐目的柳管家,那微笑中的宠溺。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敢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他就——不是寒月残! 晚上睡地板的惩罚,还是相当有威慑性的。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那……母亲也去吧。” “恩,残儿真是母亲的乖孩子。”女人温柔的对他笑,宁静的气息让人如浴春风。 雅茹高兴得跟寒西泽击掌以庆,丝毫不理解月残的苦楚。这还算约会吗,一下子居然多出了三个人! “那也叫上尔罕叔叔吧,他肯定会很高兴的!”雅茹补充,继续将月残推向绝望的深渊。 “小茹很喜欢尔罕叔叔吗?这么远也叫他过来。”寒西泽不解。 雅茹甩了他一记“你很笨”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道:“我们去约会,没人替我们拿东西买吃的怎么行?尔罕叔叔很强哦,这些他都会!” 寒西泽了了,当即抛开快输的棋局,一脸兴致勃勃的跟孙女讨论约会事宜,顺便将怎样使用寒尔罕这个免费劳力都计算了进去。 记仇的雅茹小P孩,可能会把第一次见到寒尔罕的不良印象记一辈子然后再报复一辈子。她那仅比月残低20比冰翎低10的IQ,在对待寒尔罕这个问题上,始终不肯正确的体现出它的智慧与洞察力——绝不承认,其实寒尔罕在寒家现有的六个成员当中,是除去一个已经年老的女人和一个还未长成的女孩外,最弱的一个。弱到这一辈子都只能当打杂劳工的份。 月残微弱的抗议声很快被其他几人连手镇压。冰翎有他的考虑也无法完全顾及老爸的感受。 原本认为是最大障碍的寒西泽搞定了,这才发觉与世隔绝的奶奶才是最大的问题。看她的表现,似乎不怎么接受自己的儿子跟孙子成为恋人的事实。若不想法办让她接受的话,夹在中间的老爸会很不好过。 现在,是个契机。 第二天,寒西泽与月残去了另一个小镇的欧阳家,冰翎和雅茹在家陪奶奶。 他不知道他们去谈得如何,只是在两人回来后简单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大概。 欧阳钦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也回到美国的本家,似乎就在等他寒月残的到来似的。听到他亲口说出接触婚约的话,当场给了他一巴掌,流着泪微笑的跟他说;“谢谢你放我自由,我会找到你不能给我的幸福。”她最后向他要了个吻却没有祝福他,便提着行李走了。她没说她会去哪儿,但月残就是知道,也希望她能跟那个人在一起,算是他最后能为他们做的努力。 欧阳家的反映也比较平和,只是对月残的热情淡了许多,倒还没影响两家的交情。 老爸的魅力还真是让冰翎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硬是把人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从美丽的少女拖到中龄再说抱歉的事,居然都能得到原谅。 再接下来,便是约会了。兴冲冲赶回来的寒尔罕在月残的一句“拜托”之下,可怜而可悲的再次心甘情愿的轮为打杂劳力。 一家人开着部超大型旅行房车,将内华达山脉沿途的风景区逛了个遍,又是爬山又是野营的,还在死谷周围探险了一圈。 月残细致周到的照顾,冰翎精妙绝伦的厨艺,雅茹古灵精怪的调剂,尔罕时不时的出糗,让这一路来欢声笑语不断,也让从未体会过这天伦之乐的西泽老头及寒母,一个后悔当初的决定,一个埋怨当初做这决定的人。 冰翎有控制的跟老爸渐进式的亲密接触,也让最不能接受的寒母慢慢的习惯了,并在雅茹若有似无的影响下,开始以另一种角度来欣赏这种禁忌爱情的绚烂的美,欣赏两个非凡人类如此紧密结合的美。 惟独在快乐中还同时享受痛苦的,就只有寒尔罕了。 他终于知道,早在自己亲爱的哥哥和恐怖侄子之间察觉到的不对劲,原来是两人之间根本不若他猜测的亲情,而是爱情! 上帝也疯了。 那个令全世界疯狂的男人,原本不是对凡人不动心,而是早已爱上自己亲生亲养的儿子。看来他的嫉妒还是有凭据的,他几十年的守护与爱恋,到头来还是便宜了那小子。照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也不应该是他,但这能怪谁?要怪也只能怪他太看重这一层血缘关系,放不开,最后也只能一辈子默默的守下去,继续还未开始便接触的,一个人的爱情。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小魔星总是说她老爸是她哥哥的人了,她早就知道并已接受。 他是被最后告知的一个。月残一句“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我不希望你难过。”就算他寒尔罕有万般不快也只能抛到九霄云外。还好,至少我也是你的一个唯一,无人能取代的存在会让你记得我一辈子。 守护爱人的幸福,他痛苦而又快乐着。 最后便是向外界公开月残父子的身份。 这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虽然最后成了最麻烦的一个)。 寒西泽包下了小镇附近的一个旅游风景区,发请柬请来所有认识的商政军届的朋友,人数也不多,发出去的请柬也就那么几十张而已。但隐约猜到可能会有天神到场,于是几十人带来的家眷下属之类的便硬生生的将人数扩大了三圈不止。 还好冰翎早已认识到老爸的魅力,准备得十分充足。由他亲自操刀下厨的一顿大餐,在正吸开场前吃得众人直呼人间美味。 交情跟寒老爷子还算一般的,只得到处拉着龙潭派出来充当的侍者打听大厨是谁,表示愿意高薪聘请,什么附加条件都答应。交情跟老爷子铁的,废话什么都省了直接向他要人。威逼利诱下什么招都出,连卖儿子嫁女儿的都来了。 开玩笑,把人让给你们……我还没过够人间的逍遥日子呢! 在几个老死党不死不休的纠缠下,老爷子终于骄傲的说出,这些都是他孙子的杰作! 啊哈,看着一个个老朋友们那醋劲大发酸意袭人的老脸,他那个得意啊! 你们都没有这么优秀的孙子吧,你们的孙子只会成天问你们要钱耍公子脾气惹麻烦吧,羡慕我,快来羡慕我啊! ……那个,寒西泽在老朋友们愈渐铁青的脸色中,明智的决定还是别再跟他们炫耀基本上跟儿子一样完美无缺的孙子的其他优点和特长了,他们会吃了他的。 也,还有他的乖孙女!寒西泽赶忙叫人让屋子里的雅茹千万别出来。若让他们现在看到他还有一个如此精致可爱又体贴入微(当然,要看对象而言)的孙女,他们会跟他抢人的。 哎,没想到以前在老朋友中最悲惨的他,现在来了个大逆转,不仅早些年就让他们嫉妒不已的大儿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如此优异的孙子孙女。 长脸啊,真是太长脸了! 宾客们意犹未尽的将饭后小点心蚕食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的在风景区内作饭后小憩或漫步。 寒西泽好不容易才从老朋友的合伙攻击中脱离出来,将照顾宾客的任务交给柳管家吩咐特邀的除寒氏和流素之外的媒体要老实点别太去招惹客人们,这才躲回主人的小屋。 “太恐怖了,他们死活也要挖去这次宴会的主厨。”擦汗,他余惊未定。 月残连忙将正在计算下午餐点数量的儿子抱进怀里,一脸戒备:“你敢拿我的宝贝去做人情,我就带他们俩走人!” “喂,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好歹他也是我的宝贝孙子,我怎么可能拿他去做人情!” “这可说不定。”三个声音,异口同声。 月残道;“你这个死老头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尔罕道:“狡猾的父亲,信不得。” 弗兰茨道:“怎么样都不会亏本的生意,大哥会忍住不做?” 寒母掩嘴轻笑,雅茹更是夸张无情的大声爆笑被揭老底的寒西泽。 老爷子知道万万不能得罪团结起来的几个家人,于是便将愤怒和不满全部砸向门口的弗兰茨,他亲爱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倒是难得,居然会出现在我这个老古板的地盘上,不怕被闷坏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尖叫。 一个纯粹的新新人类打扮的男人从弗兰茨背后钻出来:染成五颜六色的彩发鸡窝一般堆在头顶,一边耳朵上挂着七个耳坠,另一边上纹了黑色骷髅,垮衣垮裤布袋似的挂在身上,数不清确切数目的银链叫人眼花。 他满脸震惊与狂喜,稍一顿便大喊着向冰翎冲去。 “美少年,我的最爱啊!” ……恩?咦?!他发现他在离他的美少年还有一米多的距离便不能再动了,努力向前再试也还是不能动。低头一看才发现,一只纤细匀称的嫩白小腿儿从公主裙中伸出,毫不客气的踩在他的肚子上。 一个及腰银发,宝蓝眼,皮肤雪白的芭比娃娃双手插腰,怒气腾腾的瞪着他? “那个,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咦?怎么连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拿一副很“悲壮”的眼神在看他? “有啊!”银铃般的声音,听得人赏心悦目。随即陡然一转,换上沙哑低沉得诡异的声音:“只是警告你离我爸爸的人远点。” 纤细的小腿儿一收一伸,大她两圈的男人便不可思议的倒飞出去,轰然撞上木屋的墙板,整个空间都荡出细碎的波纹。 除开冰翎和月残,所有人的楞住了,包括受打击的那个本人。 雅茹回过身撒娇的抱住月残的腰,讨好的道:“小茹很厉害吧,小茹知道爸爸最好了,爸爸就把家里那第三层训练场的钥匙也给小茹吧?”没有老爸的钥匙,她下不去啊 ̄好想玩呢! 期望的眼光,瞧见爸爸和哥哥都同时坚决的摇头,她失望极了,嘟着嘴骑到还没爬起来的超新男人身上,把郁闷的心情全数朝他发泄了。 也没人解救他,他老子弗兰茨正死缠烂打的要跟寒西泽做无本又稳赚的生意呢,死活也要赖在寒园,说是增进兄弟感情实际上也是迷上了冰翎的手艺。 也就是他们在照顾好自己后,才想起了苦难的超新男人。 寒西泽大发慈悲的让雅茹“暂时”放过已经不成人形的侄子,说那是她的堂叔凯里斯。身份确认后,雅茹笑得灿烂的跟余惊未定的凯里斯握手,撒娇的道:“凯里斯叔叔,以后要多多照顾小茹哦!”可怜的男人被她精致的笑容迷住了,楞头楞脑的就点头,傻乎乎的又见众人对他露出“悲壮”的表情。怎么了??? 深知雅茹那一笑意义的寒尔罕心里那个爽啊,终于有人来跟他分担苦难了。要拉人下水那还不容易吗,特别是要拉凯里斯这个纯种GAY下水那就更容易了,只要事先不通知他,冰翎这个他最喜欢的美少年类型的人,是他千万千万不能碰的,那就行了。 缓过劲的凯里斯依旧贼心不改,涎着张还算俊朗的脸对冰翎口水直流:“舅舅,那他是谁啊?”55555他的美少年,怎么会在那个“非人”的怀里,别怕我的小乖乖,再忍耐一会儿,我就要解救你! “废话,当时是我的孙子了!不过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千万别靠近他一米范围内,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小心而又悲切。那可是他亲身经历来的。 只不过,这已经不算是事先警告了。被月残盯上的后果其实跟被雅茹缠上的后果是一样的。他已经注定要倒霉了。 儿子的占有欲他这个旁观的人都觉得恐怖了,真是不知道他的乖孙子怎么忍受得了。 “好了爷爷,你们有话后面再说吧,时间到了该你出去宣布了。” 冰翎将屋子里其他“不相干”人等全部赶出去,只留他们一家三口待在小屋内静侯该他们出场的时刻。 他坐在老爸的双腿间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跟雅茹一样把玩他的发丝。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回寒家,一定要你接寒氏,一定要你站在台前吗?” “知道,我都知道。翎,抱歉。” “不。”他竖起食指,轻抵他的唇:“不要跟我说‘抱歉’。该说的人是我。没有我,你本该站在世界的颠峰傲视众生。没有我,你本该活得更潇洒自在。没有我,你本该享受天堂的光辉而不是地狱的黑暗。没有我……” “但是我有了你。翎,你相不相信这是我们的宿命。前世、今生、来世,我们无视身份和时间的差异,执着的只为寻找彼此。我们只有结合才能完整,我一直相信,你就是我那另一半的羽翼,没有你,我不能飞也坚持不下去。” “宿命吗,那东西很妙啊。” “哥哥,那是很妙哦!我也相信宿命,是它我才能来到你们身边,才能这样追随你们的爱情,哥哥,我们都该感谢它呢。” 冰翎宠溺的揉揉她的银发,笑道:“我能不感谢它吗?它给了我们你这样一个宝贝呢。”亲亲可爱的小家伙,他又对月残道;“爸,认真的做一回吧。我不想再因我磨了你的光辉而心神不安。我想看看那个站在我前面让我仰视都觉得累的残。” “当然,如果你想,我会为你做一切。翎,你也别让自己太累,是什么路都让我们一起走,带着小茹,我们要飞遍全世界。” “耶!爸爸最棒了,我们去环球旅行!旅行!” 小P孩手舞足蹈。两个男人相视一眼,贴唇而笑。 显然,跟月残和冰翎一样双面性格的雅茹没有真正理解他的话,但何必钻得那么清楚呢。只要高兴就好了。 一家人在屋内说着体己话,外面寒西泽的开场白也讲得差不多了。无非就是寒家长子在外面的历练结束,前不久回到寒家正式接掌寒家的企业。今天就是他的首次亮相。 知道真相的小部分人对这种借口不感兴趣,他们想看的是,那个男人会把寒氏做到何种地步。虽然寒家的壮大会对自己产生影响,但这种处在悬崖边上的期待令他们着迷,就如他们对那个男人本身的着迷一样。 至于其他人,对这个借口你要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反正那个男人现在要回寒家履行寒家人的职责了这是铁定的事实。 下人来传话说可以出去了,月残深吸一口气将儿子抱进怀里重重的一吻,露出冰翎已经很就不见的邪笑:“宝贝们,看老爸的吧。” 冰翎整整他的衣服与长发,给雅茹细白的脖子套上一圈满天星造型的宝蓝彩钻项链,亲亲她紧张而颤抖的粉唇温柔的道“乖宝贝,好好表现吧,让爸爸和哥哥为你自豪。” 对老爸他不需要说什么,紧握他的手跟雅茹一左一右的伴着他,坚定而坚决的走出去。 往往做事也都是开头难,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远非做决定时所能比拟。 出了那道门,他们反而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接下来有什么状况就放马过来吧,我们在一起,我们无敌。 微笑爬上脸庞,轻松的三人走完一段花园小路出现在众人面前,对他们的反映视若无睹的走向临时搭建的“舞台”…… 对面,一群社会上流人士已经惊呆了。 握在手中的酒杯餐碟纷纷掉落,无声的在草坪上倾泄一地。 女士们双手或掩唇或紧捂胸口,情不自禁的滚落颗颗热泪,娇躯轻颤的靠上身边人,也不管认不认识。她们只是需要一个支撑而已。男士们紧锁眉头显出一副严峻的神态,眼神却痴缠着那个“人”,抿紧的唇像在抑制什么。 天神,下凡。 除此之外,他们想象不出任何的词汇来形容他,也不需要用多余世俗的词汇来形容。“天神”就是属于他的专有名词。 一袭白色的加长式休闲西服,简简单单的套在他身上却有股令人窒息的性感。用他儿子的话来说,他老爸穿衣服真对不起那衣服的真正风格,不管是什么样式的穿到他身上都只剩下性感。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用一根纯白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又有几缕发丝自然的垂落耳侧,轻风带着他衣袂飞扬的同时也偕同他的发丝漫舞。 那张脸,却不是他们早已熟悉到梦中都能清晰记得的冷漠,他居然在笑?!是淡淡的朋友似的微笑,他们没看错吧? “JOE,你掐我一下。” “约翰,我的镇定剂呢,快给我!” “陈秘书,那个案子不用在竞标了,送给寒氏……陈秘书,你听到没有?陈秘书?”某人转身,他的秘书已经对着那个人傻乎乎的流口水了。 “TMD,这样的儿子他寒老头也舍得扫地出门,老天怎么不降天谴与他!” “人家命比我们好,这样的儿子他都能生出来,我们还有什么可说?” “看看我家那小鬼,真是没出息,居然看着人家就流口水,太丢脸了!” “别着急,大家也都半斤八两的。” “哎,我说这样的儿子只让他寒老鬼一个人霸占也太没天理了,要不我看这样,我们收他做干儿子,整个的没有来一半也不错,怎么样?” 晕倒,把月残当什么了。 “恩恩,可行可行。我看那小子厉害得紧,若收了他做干儿子他以后也不好对我们的企业怎么样,一举两得。” “错,是一举三得,别忘了那小子的儿子还有手好厨艺,嘿嘿,到时候可就有口福了。” “再错,是一举四得,咱每家都有个小公主,年龄也都差不多。若哪家的争气把那小子套住了,嘿嘿……” 被他一点,众老头皆两眼放光。收为干儿子那是半个,再加上一门亲事那就是整个了。 寒老鬼,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等我把他抢过来,有你哭的。 下面人的心思上面的怎会知道,寒西泽兴冲冲的拉过一儿俩孙,介绍过了身份下面的人才注意到天神身边的两个小“神童” 男的俊得没话说,女的更是俏得令在场男士心猿意马(拜托,人家才多少一点大啊 ̄)。不过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这相同基因造出来的一对儿女差距未免也相差太大了吧? 纯东方俊男与纯西方美女的经典碰撞。 月残简短到残忍的开场词在下面宾客的晕乎就给晃过去了,待到寒老爷子都拉着他去认识朋友了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们什么都没听到啊!太亏了! 一堆老鬼神秘兮兮的拉过寒西泽,拐弯抹角的饶了半天才说出他们的要求,可惜的是寒西泽还没拒绝他寒月残就说“不”了。开玩笑,他可不想再多出几个会让他宝贝分神的不相干人等出来,那样他会吃醋和担心的。 接下来,就是月残和雅茹的个人表演时间了。 正主不用说,几乎每个到场的企业集团家族的代表人,皆在月残的天神魅力下举械投降,糊里糊涂的就跟他签定了大堆根本没本方多少赚头的合约,等回过神来,天神已经去找下一个目标了。后悔的同时只能期望……让这样的机会再多来些吧。 第二个亮点自然是雅茹了。小P孩仗着有哥哥给他撑腰,像只小精灵似的人群中穿行,这边去鬼扯几句那边去闹一场。整个场地就听她银铃般的笑声最响亮了。 对在会的宾客来说,能与天神如此近距离的共处一处如此长的时间,也算是满足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夙愿。不管今后会如何,至少今天的回忆已经足够他们珍藏一辈子了。 在这之前,这是他们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与其奢望太多的不实际,还不如把握住现有的。 消息已经通过媒体即时传播出去,对月残身份猜测的风波立即烟消云散。天神的形象已经在天神迷的心中闪闪发亮了。 世界百强集团的大公子、总裁,这个身份远比一个纯演艺明星要来得吸引人,寒氏的崛起已经成为定势。仅凭个人魅力便达到如此效果,这不可不谓为一个奇迹。 在简短的一分钟新闻里,世人事隔一年多后再次目睹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更令他们疯狂的天神。 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新闻还没播报结束,世界各地的航空公司订票处的电话便被打爆了。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美国旧金山。 与此同时,美国加尼福利亚州的州长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他的州民暴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公路上出现了无数飙车族,各式车辆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将通往旧金山地区的每条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交警的指挥在暴躁的车民面前显得那么无力,他们不得不求助于警察部门的同行,而这一举动的直接后果便是,各城内的抢劫犯罪暴力事件直线飙升…… 正在跟老朋友们下棋聊天的寒西泽突然被柳管家递来的专线电话打断,他非常不爽的接过来,越听眉头越紧皱,半晌才答了声“谢谢”挂掉了电话。 “老伙计们,看来我们得改天再叙了。”他无奈的道。 “怎么了?”几个小老头下棋正下得酣呢! “州长的电话,请求我们尽快结束宴会,把我家那小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无法立刻分出那么多警力来维护这边的安全工作……嘿嘿,那小子说我若不同意,那他离上吊自杀的路也不远了。” 若寒月残在他的州出了什么事,那他就不是上吊自杀而死了,而是被自己的州民给乱枪打成马蜂窝。 正待这时,龙潭负责外围保安工作的小队长快步走过来,略微紧张的道:“老爷,外面突然聚集了大量民众,他们要求要见大少爷。还有兄弟们传来消息,现在正有无数飙车族朝这边冲过来,景区的负责人说他们无力阻挡这些民众涌进这里。老爷,我们该怎么做。”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宴会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叫小少爷过来。”这种事情是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内。 冰翎在老爸非常不高兴的眼神中快速靠过来,被告知情况后他果断的下令警卫小队立即开出一条畅通的道路来给这里的宾客们撤离。 “爷爷,告诉他们宴会结束了,请他们自己乘坐来时的交通工具离开,速度要快!……放心,他们能理解的。” 宴会突然中断,宾客们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不紧不慢的从容离去。毕竟他们都是天神迷,若今天的身份对调,那现在如此疯狂的就会是他们了。 (其实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寒西泽这个顽固不通的老头子了 ̄) 为了安全着想,月残等人皆是乘坐龙潭调来的直升机回到寒园。 至于下面的事,等你们自己忙去吧。就当你们打断我宴会的回礼。(州长:我的大老爷,请你们搬家吧,55555……以后还要分出警力来保护你们这根本就不用保护的寒家,我的money啊 ̄) 在飞机上,寒老头不时瞧见儿子和孙子毫不避嫌的亲昵举动,没吭声脑子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他的老婆大人商量了几句后,一下飞机就宣布:今天寒园要操办一场中国式的婚礼。 没反应过来的寒月残寒冰翎两人,被两拨人分别拉了开去,说是新郎新娘需要准备,这之前不能见面的。 (当然,这之间出了个小插曲,寒西泽满心以为他龙神的接班人寒冰翎自然是做相公的那一个,而给月残穿的喜服也就是女式的了,但被柳管家告知两人私下将喜服做了个调换,他大受打击的差点就跟尔罕和凯里斯听到他们两人要结婚后一样的晕倒。5555555他最满意的接班人怎么会是被压的那个,儿子也太不地道了。不行,以后得帮孙子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才行,不然太丢脸了!) 请来的也都不能算做是客人。弗兰茨两父子,驻守龙潭的高级干部,总共加加减减的也就那么二十来号人。老爷子一高兴,顽固的脑子硬是转了个弯,把传统的中国式婚礼的进行步骤给颠了个头——先是喜宴然后才是拜天地。 结果这样子一闹下来(主要是尔罕和凯里斯两人心理不平衡,就是不肯安分。),时间已经将近半夜了。 被灌到现在依旧面不红心不跳的月残心满意足的跟儿子拜了堂,正欲牵起红盖头下的宝贝回房时,寒西泽不紧不慢的声音来了:“还没说进洞房呢,急什么急。跪下。” 众人知道,为难来了。他寒老爷子什么人,儿子和孙子做出这等羞于耳目的事,他要就这么放过他们,那寒家的家规家法也太儿戏了。 “我知道要拆散你们那是天方夜谭,也还好我寒家并不是一个独子,传宗接代的问题是没有了。不过,惩罚还是有的。第一,冰翎你作为龙神带头犯规,我命你在去读书之前进入龙谭的‘天谴’秘境进行为期半年的苦修,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第二,月残你作为寒家长子却无视你的使命与责任,我令你在两年内将寒家的所有产业全部升级并进入世界五十强,第三,你们两人的喜礼我已经送出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回礼呢?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你们这洞房也就不用进了。”说到最后,老头子死板的声音已经变得充满笑意了。 说实在的,除了第一条对冰翎的惩罚之外,另外两条根本就不能算做是惩罚。月残狠狠盯着老头的眼里写满了他的愤怒与克制,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可就这样妥协也不是他的风格。 谈判,是必须的。 最后在冰翎从头至尾的沉默中,月残与老头子达成协议:一切惩罚照旧,但冰翎的那一条稍做修改。在苦修的半年内月残可以去见他三次。 要做龙神这是冰翎的选择,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那他就得负起与这个称号同等的责任。照龙潭的规矩来论,寒西泽给他的惩罚还没有到严厉得变态的地步。“天谴”秘境虽危险,但也不至于能给冰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否则月残是死也不肯同意的。 当场,冰翎就让雅茹送上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个木制镂雕匣子,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寒西泽只稍微看了一眼,即放他们过关,让其他以为他会刁难他们的人大感不解。 总之到了最后,事情是圆满结束了。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另一边,寒老头和寒母洗漱更衣后上了床,两人围坐在两只木盒子旁边。 “里面是什么?”寒母没见过里面的东西,自然的就去问她的老公。 “看就知道了。我来打开。” 寒老头按了按木盒的开关,盖子打开来,小的那只里面是一枚水晶饰物,盘曲的玫瑰花与蛇的交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耀出迷人的色泽。 “老公,这是什么?” “我们儿子读大学的时候从西勒尔斯人手中抢出来的他们家主才能拥有的‘KING’徽章,很稀有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乖孙子以前跟我提过的,但我没想到他居然那么舍得,把这个拿来送。” “啊,那么说我们的儿子很厉害咯?”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基因。哎哟 ̄老婆大人别打,我是说我们儿子有老婆大人的优良基因所以才这么优秀的。真的!” “哼,那还差不多,快打开这只给我看看。” 一阵细碎的声音后,寒母手中多出了一本相册。 “这肯定是我的乖翎儿想出的礼物,只有他才那么心细。真是太可爱了!” 寒母高兴的捧着相册亲了几口,寒老头心急着看里面的东西就催了几句,结果 ̄ ̄自然是被老婆大人修理咯。 没一会儿,帐子内传出了两人幸福的“抽泣”声,问原因? 嘿嘿,冰翎把他从他三岁起给老爸拍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贴在了相册上,一本厚厚的相册,让两个老人弥补了这十多年间他们对儿子的空白,他们能不动容吗? 也只有冰翎,才能如此的让众人心甘情愿的替他们打开通向地狱的大门。 ……炼狱的爱情,燃烧众人的痛苦而获得罪恶的解脱。【Cissy】 一年后?海明学院?学生会 “老婆,快点,要开始了!” “知道啦!马上就好!” …… “老婆,他们在下面催了,你好了没有啊?” …… “老婆!” “出来啦出来啦!他不是还没到嘛,校长老头们是不会这么快开始的啦!” “谁说他还没到,他已经来了!” “什么?!” 瞬间,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个漂亮的白裙长发女孩冲出来,一把抓住站在窗边的高大男孩,激动与心喜并存。 “他在哪?!” 男孩温柔的对她微笑,拉过她站到窗前,让她刚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 “他回来了。” 是啊,他回来了。 愈发挺拔的身躯,齐背乌丝,依旧略显苍白的面孔。他微笑着站在那儿,任五个高大的男孩和一个娇小的女孩将他结结实实的按倒在地,疯狂的蹂躏。 “这么优秀的人,谁都会爱他吧。”男孩微笑的说。 “恩,对啊。他很优秀,但实在太优秀了……也不是谁都敢爱的。老公,我们下去吧。”女孩亲亲他,调皮的对面露惊喜的男孩眨眨眼,率先跑出房间。 后面的男孩三分气恼六分狂喜一分无奈的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好你个风儿,原来一直在整我!” 嘿嘿,不好好整整你,你怎么懂得珍惜呢?不然……到嘴的肥肉也太好咽了吧。 冰翎一动不动的躺在草地上任由兄弟们上下其手,反正有个小护法在呢,他也不担心。 果然…… “嘿!嘿!起来啦,给你们碰一下我哥就算给你们安慰了,压这么久,占便宜呢!快起来!”雅茹依旧纤细的小腿儿毫不客气的踹飞几个趴在哥哥身上的男孩,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模样将冰翎挡在身后,给他整理头发和衣服。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亏大了”“一定要找回场子”之类的话,听得众人摇头不已。 大护法还没到呢,这个小的就如此紧张了。 冰翎将雅茹搂进怀里,在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中狠狠的吻了她一记。 虽说一两个大的节假日能跟小丫头见个一面什么的,但都没有现在的感觉这样塌实,再怎么说,从这以后若不发生意外那是不用再跟她分开如此长时间了,也可以稍稍放下心来了,不必成天担心着她在外面受欺负或遇到危险什么的。 呵呵,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当“老婆”和“老妈子”的料,精打细算的对不经手的什么都不放心。 “哥,爸爸呢?他怎么不来,雅茹今天毕业诶。”小嘴翘得老高,就准备着听到不如意的答案就开闹。(当然,闹的对象肯定不是她的宝贝哥哥了 ̄) “刷”的一声响,周围的无数双耳朵灵敏的竖起来了,特别是特意混到学生当中的报社记者们。天下谁人不知,面前这一对如意人儿就是天神呵护在怀里的宝贝啊,他们说出来,包准都是抄价甚高的新闻材料啊! 冰翎依旧不动声色的微笑,俯下身在宝贝小妹的耳边密语几句,小丫头立即高兴得跟中六合彩似的,乐颠乐颠看得一干人眼巴巴的牙酸。 MD,什么都没听到……不过,看她那模样,肯定有大事发生! 冰翎扬扬眉,已见那边飞快的跑来一男一女,待他们站定,他才送出手去,淡淡的道:“寒七,兄弟。” “兄弟!”七只大小肤色各异的手紧紧的重叠在一起,握住不肯松开。 开玩笑,这辈子我们还能松开你吗? 望月媚风在一边红了眼,泪巧然滑落。 “风媚娘,这个绰号可要伴你一辈子哦,别怪我没跟你商量。”略带粗茧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未滑落的泪,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当初送我这个绰号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商量,哼,现在才说。” 微微一嗔,也就没事了。女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抱歉看文的各位大大们,表打偶 ̄) 一一跟众人打过招呼,都是自家兄弟,反正来日方长的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佐里奇闷声不响的跟冰翎对视了长达一分钟,又死命的盯了他依旧戴着的那枚戒指一分钟,然后不客气的推开挡住他的人,站到冰翎身后当起了“死人”。 除了龙彪,寒七的其他四人皆面露后悔之色,暗自责怪自己的迟钝,居然就这么把他们一直争来抢去的位置让了人。 众人一路朝主席台靠过去,一路跟不断涌过来的学生老师们打招呼。 “风湿,你们拿到‘复试考核通知单’的有几个?” “除了阿彪之外,我们都拿到了。哦,还有学生会的两个家伙也拿到了。” 冰翎不太满意的对龙彪瞪眼,那小子立马举手投降苦笑着说:“老大,你也就放过我吧,你知道我用来读书的脑子不太灵光,最后一年跟他们卯足了劲拼死拼活的也就能保个国内的一流大学,拿去对付‘KING’的变态考核实在太勉强了。” “那你怎么办,留在这边?不怕你老婆跑了?”嘿嘿,忘了说,望月媚风的脑子也不是普通灵光的那种,在海明八个拿到“KING”复试通知的人里面她的分数排名第三。 那小子瞄了他刚刚真正得手的女人一眼,无不得意的道:“当然不是了。大爷我还留了一手,报考的时候往他们的武学院也递了份申请,他们通知我半个月后到他们美国的考核处做第一轮测试。文的大爷我不行还有武的做后殿呢,怕什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知道自己落榜的这几天他也不急,TMD,害兄弟们白担心了一场。 众人群起而攻之,哈德是动了真气,抡起的拳头落下去可不讲一点折扣,扁得那小子差点跪地求饶。半晌之后风媚娘估计他也受到惩罚了,这才出来为自己老公求情。 她也知道哈德这几天为了自己老公的事跑了多少关系,连最不愿意接触的本家也都跑回去给求援了。 “好了,狗狗你也停吧,那小子去第一轮测试的时候有得他苦头吃。武学院,你真当那么容易就进的?每年几千个人报名他们也就收几十来个而已,跟文学院收的近千人比一下,你以为你占到便宜了啊。” 众人惊讶的看他,这些数据说重要不重要的,但都是秘密呢。他们打听了这么久也没挖出半点有实际意义的消息出来,还被莫名人士给警告了一通…… 冰翎耸耸肩没给出任何解释。这些事情都是西勒尔斯在旧金山的负责人来寒园“讨饭讨酒”吃时被他挖出来的,再加上老爸“顷情奉献”,估计学院能给下面人知道的情况他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等他去了还能挖出多少东西,他可对西勒尔斯这个怪物家族很感兴趣呢。 不过,这些事情没到他们进学院后,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说的,否则他可就麻烦大了。 几乎学院的每个毕业生都壮了胆子跑过来拉寒七拍照,有要求跟冰翎单人照的(几乎都是女生),都给原形毕露的五个护草使者给瞪跑了。倒是后来的四个校长和王海明夫妇,让一个手下拿了照相机把包括望月媚风和雅茹小P孩在内的九人折腾得够呛。 冰翎趁众人慌乱之时将王校长拉到一个边角小心的递给他一叠票子,贼笑道:“这呢,是我爸的一点心意,校长就不要客气了。不过你也知道,这亏本的生意谁都不乐意做的,只要校长私下让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学生签了大学后选择寒氏的契约就行。也不过分吧,到寒氏也算一条好的出路了。” 拜托,王校长做出一副要晕倒的模样。他们这本就是家族企业开的学院,本意在为自己培养企业的班底,你这明目张胆的来抢人,也太不上道了吧。而且还指明说要那些个他们平时就比较有数的真正人才…… 王校长一时说不定,也不好直接就拒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叠票子,顿时眼得如铜铃般大:“WE?L的告别演唱会???这、这?” 某人毫不脸红的撇撇嘴道:“外面的人闹的太凶了,我也想他们早办早完事,趁这次回来的机会也就将就着办了。这是刚刚印出来的第一批票子。”因为要防制假票的,也考虑到一些歌迷喜欢收藏这类东西,于是在门票的印制方面就费力了些。 “第一批票子?你一个人拿了……拿了三十张出来送人?”嘴张得可以塞鸭蛋了。 这市场行情他还是懂一点的,以前WE?L还没隐退时一场演唱会的普通门票就要七八百近千了(还好,他们也就一两年才一场,歌迷省省的话还是没问题的。),这次还是他们的告别演唱会,门票不更高?他仔细看了,发现冰翎给他的似乎还是那种中等票! “这几张是让校长拿去帮我收买那些学生的,这几张才是给校长你们用的。”他又掏出十张明显印制得非常精美的门票,王校长晕乎乎的接过去,看的时候在门票的小角落里发现了“白金贵宾”的字样。 他有点颤的道:“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就算你是寒月残的儿子,也不可能拿到这么多吧?”一下子四十张门票就出手了。 “但流素的老总是我爷爷,那就没问题了。校长爷爷,就这么着了,记得要帮我选几个有希望点的人哦!”小子立马闪人,生怕他再问什么。 照他折价来算,用这几张门票换日后公司各部门的顶梁柱,那是非常划算的。好歹他也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到底哪些人将来有用没用的,他心里也大概有个底。本来他打算自己出手的,但到了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打算。现场记者那么多,他估计做点什么小动作的明天头条新闻保证就是他了。而且叫校长出马的话,保险系数更高。 嘿嘿,这下不心疼死你们,叫你们从小学起就折腾我们几个,报应来了吧。等第一批出去,他再在公司里给他们多一点的机会,那以后的人不都跟着来了?现在寒氏对那些人才的诱惑可是明摆着的。(其实主要还是冲着月残去的。) (毕业典礼什么的也就不用细写了,下面,嘿嘿,是偶期待已久的……告别演唱会!这个才是重头戏。大人们慢慢看,其实有偶的一种比较,呃,疯狂的想法在里面,夸张是有点了,大人们就凑合了吧 ̄) 说实在的,王校长对到手的几张门票是非常的伤脑筋。 那普通的三十张用来奖励了那些个由他出面跟寒氏签定了合约学生,而另外的贵宾票,他们四个老家伙,儿子和儿媳妇,还有单传的一个孙子占了七张门票,十张里面还剩下了三张。这三张到底怎么分配他们谁也说不好。若是送老朋友的话,三张连他们一家子的都不够。倒是不担心会有不要的问题,他们抢还来不及呢。 就在毕业典礼的第二天,流素控制的媒体正式打出了广告:WE?L告别演唱会二十天后在XX体育馆举行,全世界三十个售票点在演唱会十五天前(也就是五天后)开始正式售票。电视屏幕上清晰的打出了一长串售票点的中英文地址。 你见过在集会人群中扔下几个高爆炸弹后的反应吗,估计现在的台湾乃至世界就可以用来比拟了。 王校长一家人习惯在吃晚饭时看新闻,这样空荡荡的一个大屋子也不会显得太冷清而影响他们的食欲。(抱歉,他们都是吃饭时不说话一类的 ̄)新闻的第一轮播放就是在大多数家庭吃饭的那个时段,非常不巧的给王校长一家人看到了。 王一枫(就是那个单传孙子)吃饭的动作停下,盯着屏幕楞了几秒,然后快速冲到电视前死死的记下了第一个售票点的位置,二话不说的就往楼上跑。 “诶,你给我回来!吃饭吃到一半就离席这像什么话!”王海明怒喝。 王一枫才不管你咧,边跑边大声的回答:“要吃你吃吧,我要去买票,去晚了就排不到我了!” 几个大人你望我我望你,王校长突然闷声问道;“海明,你还没把他的那张门票给他?” “那个,呃 ̄昨天回来已经很迟了,早上又急着去上班,所以,还没跟他说呢。”某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遭到其他几人的一致鄙视。 王一枫冲上楼卷了他的铺盖和一个枕头,把能搜出来的现金和信用卡全带了,旋风般的又冲下楼。管家得到指示将他拦截下来,任王一枫千请万求的就是不让开门,气得他直跺脚。 几个大人慢吞慢吞的吃完饭,悠闲的在客厅坐下喝茶了,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听王一枫在门口求管家放他出门。 估计是把戏看得差不多了,王一枫的母亲才微笑的说:“一枫,过来吧。” “妈,你们就放我出去吧 ̄我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要买不到票了啊!拜托拜托了,我买到票,保证以后放假就到爸的公司里打工,怎么样?”小子双手合十,可怜的巴巴的想博取同情。 老爸老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向来是反对他追星的,若以前他也没什么,反正他也就只喜欢一个WE?L乐团而已,他们开演唱会的场数用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他先斩后奏买到票了再当几个月的乖孩子他们也就放他去看了。他估计这回也是一样的。 “过来。”王海明用了点严肃的口气在里面,凌厉的眼神让王一枫惧怕的低下了头,乖乖的抱着铺盖卷走回去。 “东西放下,这像什么话!哪有人去买点东西也要背着铺盖卷出门的,也不怕给人看了不好意思。你还当你是那几岁的小儿呢,一点行事招数都没有。被媒体拍了去又是上八卦版的料,我都替你脸红。” 在王海明的压力下,王一枫乖乖的将东西放到空的沙发上,哭着脸反驳道:“买其他东西是用不到带铺盖卷出门,可是买WE?L演唱会的门票若不带这个的话,那就没指望了。爸你不知道情况就别乱说。” “那门票真的那么难买?”没心思顾过这方面问题的几个大人可好奇了。 王一枫一听他们有兴趣,立马来劲了:“何止难买。他们也就出过六张专辑办过八场演唱会而已。五场大型的两场中型的一场小型的。大型的还好,如果时间抢得对排个五六天大概也能买到一张,中型的话时间抢对了还没用,票卖完了就算你排了十天半个月也只能算你歹运。小型的……哼,我鄙视那些买到票的王八蛋,一张都不给我留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王一枫握起拳头愤怒的挥挥。 几个大人有点傻了,这,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王一枫见他们没话,想到他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抢不到好位置了,一张秀气的脸苦兮兮的像被人拐走了老婆似的。 “爸,爷爷,拜托啦你们就别为难我了。这是最后一场了,你们就让我去看吧。以后我保证不再追什么星了,一心一意的就位公司考虑,怎么样?”我再求,再求,再求……还是不行的话我就来强的了! 王海明眉稍轻挑,淡淡的道:“真的?过了这以后就不再混了?” “我保证!绝对绝对不混了!你们说一就是一,我绝对不会蹦出个二来,怎么样?” “恩……过关。”几个大人眼里的光啊,那个闪得叫人眼花。 “耶!排队排队排队去!”抱起铺盖卷,又要出去。这回该没人拦他了吧。 “回来!” “爸……”惨兮兮的回头,却见母亲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卡片。几个老大都笑眯眯的看着他,老爸更是翘起了二郎腿心情好的在哼小调。 “小枫啊,你不用去排队了,这个给你。” …… 一分钟过后 “啊!!!!!!!!!!!!!!!!!!!!!你们太过分了!天哪,贵宾票!!!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5555再给我两张吧?” 最后一致表决通过(某小孩的意见不作数),冰翎送他们多出来的三张票,交给王海明送客户拉关系去,嘿嘿,听孙子的话,这东西应该很管用滴 ̄ “爷爷,不是说卖票的哪天才通知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 月残一家子在台湾的小窝,正在举行N堂公审。 客厅里一直被冰翎抱怨太过巨大的沙发这回派上了用场,寒西泽,寒母,月残,冰翎,雅茹,尔罕,弗兰茨,凯里斯,温莎(凯里斯的母亲),九个人一字坐开都不嫌拥挤。恩 ̄还好在客厅里溜达的九条大狗没有坐上来,不然就不够了。 被审的犯人有点心虚,本事是答应到了时候再发通告,可迫于公司的种种原因,以及在安排会场时不可避免的走漏了消息,公司的大客户们动真格的威胁,他只好把时间提前了。 他不提前,政府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蜂拥而来的歌迷还有趁机而起的罪犯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哼,爸爸还没带小茹出去玩呢,爷爷的一则通告就又把爸爸给限在家里了。” 这回瞪弗兰茨的可就不是雅茹和冰翎了,连他大哥和大嫂都对他横眼了。想他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就这么被他给破坏了。老婆和儿子也不帮他,他的命苦啊! “本来开一场演唱会就是要提前一两个月作广告和宣传的,WE?L比较特殊是不用如此了,但若是不提前的话,到真正卖票那天准会出乱子。为了抢到票而大打出手的情况几乎每场都有。提前几天通知的话,航空部门比较有时间来调节突增的流动量,警卫部门也能更有力的维持各个卖票点的秩序,何况,月残你们的排练从明天就要开始了,消息是隐藏不了的。”还有一点他是不会说的,每到WE?L开演唱会,选择地点的城市和附近几个城的犯罪率是——直线上升。政府是不会允许他们搞这样到时间了才通知的特殊节目的。(特别是通过一年前旧金山的惨痛教训之后。) …… “那么”经过N小时的讨论,结果终于出来了。“乖孙子和你老爸一起去排练,尔罕小子趁这段时间给寒氏再做足一把广告,我和你们母亲跟小茹乖乖出去游台湾以及香港大陆什么的。其他人就自己看着办。解散。”寒老爷子总结,然后谢幕。 五分钟后,客厅里人都走光光。哦不,还没,弗兰茨一家人还在呢。 “你做你自己的事去,我带凯里斯宝贝跟大哥他们一起去旅行。哼,今天晚上你就睡沙发吧,反正这里的沙发也够大。”起身,回月残安排给她的房间,关门落锁。 “爸,你自己保重。” 楼上传来尔罕唤他的声音,不肖儿子也赶快闪人了。(他们俩一个间房。嘿嘿 ̄) 弗兰茨环视一圈笼罩着屋子的暗淡蓝光,顿时汗毛直竖,可怜巴巴的蹲到老婆房前开始了他的忏悔历程。 言雪今天非常开心! 虽然现在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空气污浊让她有点头晕,但手里紧拽的硬纸片以及腕表上所显示的时间还有周围人群兴奋的谈论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等待了两年多,坚持了两年多,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只要再见他一面,只要再听到他说一句话,只要再听他唱一首歌,她不奢望能亲眼看见他的微笑,只要这些就足够了,她就可以甘心了,真的。 “雪儿,你没事吧?”言雪身边的高个子女人用手覆在她冰凉的额上,担心的问。 言雪摇摇头,挤到女人的怀里双手环抱住她纤细但韧性十足的腰枝,开心的道:“姐姐,雪儿最喜欢你了。姐姐给雪儿买WE?L的CD、VCD、写真、MTV集、海报、上节目的影像带,还给雪儿买WE?L演唱会的门票!姐姐对雪儿最好了!” “大家对雪儿都很好啊,妈妈给雪儿做了一间小型影院,爸爸给雪儿买了影音设备,大哥每次都给雪儿播放姐姐买给雪儿的CD、VCD来看……” “恩,所以雪儿也最喜欢大家!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雪儿还要做爸爸的妈妈的乖女儿,大哥和姐姐的乖小妹!” 小丫头收紧女人腰间的小手,灿烂的笑容却让女人心底冰冷。 她没说话了,不远处的高台上灯光已经在变幻,八万人半个小时的等待就要结束。 言雪激动得浑身一颤,长年冰冷的身躯竟然开始发热! 巨大的舞台犹如沉睡的巨龙在黑暗中匍匐,灯光已经已经偏离了方向在八万人上空骄傲的巡游。言雪焦急的目光直盯着舞台,想要寻找的身影却迟迟不肯出现。 站在言雪前面似乎显得太过高大的人影突然转过身来,被斗篷遮住的脸在黑暗中似乎对她展露了一丝笑颜,言雪有些莫明,只及他(她?)腰间的小小头颅努力的仰起再仰起,她突然想要看到他(她?)的脸。 高个子女人也注意到他,遂警觉的抱住小妹把她稍微带到自己身后。 “你要做什么。” 他没理会她,却突然弯下腰来在两人的诧异中轻轻的吻了言雪苍白得诡异的脸颊。女人稍一楞,他已经挺起身。一束微蓝的灯光突然打到他们三人中间,女人和言雪反射性的往上看,仅是毫秒之间的差距,她们身边的高大人影已经诡异的浮起她们半个身位。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竟然忘了反应,就这么傻傻的任他慢慢往上漂浮,再漂浮。 人群中,在不同的方位同样浮起了四个人,黑衣、斗篷。五束微蓝的灯光不离不弃的包围着他们。 言雪心中一动,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抓住。 净化尘世的光由天使来引导 但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黑暗中的挣扎罪恶的欲望 亵渎灵魂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你呢 欢迎来到地狱之门 没有任何音符,但滑过黑夜重重坠落在众人心头的这几句低吟已经演奏出一首完美的曲目。 五个漂浮的人影在诡异的沉默中缓缓降落,一字排开。手起,衣落,人出。 “WE?L。” 是他!真的是他!他亲吻了她! 天哪,上帝终于听到我的祷告了吗? “姐、姐,我是在做梦吗?”言雪的声音颤的厉害,眼中水舞弥漫。 女人也呆住了,张大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一个音节。那个男人,她居然一度离他那么近?! 舞台终于白露在八万人眼前,灯光全开的那一瞬间,台下吼声雷动。 哎,真是没办法,居然又是这么骚包的出场,那四个男人的创新能力还真不是盖的,这也能给他们设计出来。 冰翎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摇着荧光棒,在周围疯狂的歌迷那近乎野兽的注视下不得不装出跟他们一般狂热的模样。 既然是他要求到台下的普通场地来的,那多少也要付出一点代价,他早已经明白。 开场白走过,台上的五个男人没有一句废话就开唱。 第一年,他们的主打歌《断翅》 第二年,他们的成名曲《懵懂》 第三年,他们的最爱《了悟》 …… 一首接一首的唱,一年翻过一年。 冰翎在想,他们这样赤裸裸的回忆,会不会是太残忍。 给了一个人的甜蜜,突然说要中断,在他睁大眼还在迷茫时,又来温柔的翻开他的回忆,然后狠狠的笑,狠狠的离开。 会不会有人受不了。 拥挤的人群陷入自我癫狂的幻境,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听什么。那个发光体就在前面,一圈一圈的漾出令他们不断高潮的快感。 真是丑死了。 眼泪、鼻涕、唾液,完美的混合。在这一刻没人会嘲笑你的丑态,你看看,你们大家都是一样的。 是不是他们的完美可以遮掩你们的丑恶?那个男人的圣洁被你们当做救命浮草,只是沾上一点点就可以获得救赎,看着他听着他麻痹自己,是不是?是不是?! 冰翎突然想笑,冷冷的。 当初他怎么就同意让他做了这份工作,真是太荒谬了。 台上因为最后一次舞蹈而渐发激情的那个男人,是他的。你们怎么可以用这副丑陋的脸孔来奢望他,不可以,绝对不行! 不过,就是最后一次了,用完这一生的仁慈,他要把他藏起来。 我的神,只能是我的。你们连瞻望都是对我的挑衅,明白吗。 月残知道他在哪儿,人头蹿动的海洋不能阻碍他的视线,即使有黑暗的阻隔也是摆设,他看得到。 耳边有他写的音乐在疯狂的流动,搭档八年的伙伴也在抓紧这最后一次疯狂的机会。他们已经习惯这个舞台习惯别人的瞻仰,就是要离开,也让他们做到无怨无悔吧。 他并不留恋这个舞台,要说真的,其实他的心并没有为它空出过位置。从开始的为生活所迫到最后的希望用它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个过程而已。 得到了他想要的,这个无用的工具自然可以抛弃,没有舍不得的道理。 他的音乐是他的情绪是他想要对他说的话,旁人听也可不听也可,有所谓吗?他无所谓。 八首歌,月残选的,这是他作为乐团团长的权力。 八年,每一个生日的痛苦与折磨,忍耐与希冀。在远离你的地方,我的宝贝,我为你写,为你唱,为你伤。时间与身份的距离,我知道用这些音符是怎么也拉不近的,我只能希望用它们来填平这中间的鸿沟,我踩着,在坠落之前可以拥抱住你。 我们一起下地狱。 天堂的永恒无情生冷,你每一个夜晚抱着我颤抖的身躯让我不得不决定,要到地狱翻滚的熔岩中寻找让你温暖的体温。不用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一直陪着你,就在你转身的距离。 不离不弃。 “老公,你看我们儿子在做什么?” “啊?做什么?他在唱歌啊。” “我当然知道他在唱歌,我说你看他的手,他在摸他头发的那只手。” “恩?怎么了……诶???怎么有块刀片在他手里?他要做什么???!” “你先别叫!不要给人听到了……你看看,他的头发好象在变少诶,怎么好象在飞哦?” “在飞?我看看……老婆,我不确定,我们儿子是不是在台上,当着这八万人的面偷偷剪头发……” “剪头发?啊??他在剪他的头发?不要!老公你快叫他停下来!” “老婆,我这怎么叫他停啊?我会被下面的那些人睬扁的。何况,我也不太喜欢他那么长的头发,一个男人,留着比女人还好看的长发,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是他从小留到大的长发就这么剪了,我舍不得嘛。” “好了好了,你舍不得也没办法,他都剪了。我看,他是在对我们的乖孙子表明决心的。” “啊?” “我们的乖孙子不是一直希望他能够活出自己的本色吗,那头长发无论怎么说也是个障碍,剪掉了,再配上他那张脸和他的气质,你说我们儿子是不是更男人了?是不是更有个性了?” “……对哟,这样说还是剪掉那头长发更顺眼些。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会有更多的女人爱上他?我们的乖孙子会吃醋呢!”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的乖孙子肯定有应对的。” 一缕缕断线的发丝,在逐渐死寂的夜空中飞扬,音乐还在继续,但彻骨寒冷已经将人冻醒。他们相信,他们做了个噩梦,他们的神在跟他们挥手,然后说……再见。 (晕,偶是比较想写一场,呃,有质感的演唱会,纯粹是心灵活动的串联,静中的疯狂,或许更令人窒息。有没有写得让大大们都能感受到,偶就比较无力了。想象的空间已经留的很大了,就看大大们怎么把材料填进去 ̄) 尾声?相遇?开始? “你说什么?!”惊鄂的声音,陡然拔高。 “主人,小姐被西勒尔斯的人绑架了。”即使面对他的怒气,影的声音依旧如一潭死水,丝毫没有波纹。 冰翎手中的玻璃杯猛然碎裂,月残立即扳开他的手,一瓶昂贵的葡萄酒就这么被用做清水清洗他手上细碎的伤口。 “你给我理智点!”虽然月残听到影的话也是震惊,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影稍一迟疑,问他话的男人不是他的主人他没必要回答,但,他必须回答他的话:“小姐和一个女孩在逛街,我们跟在后面的护卫被人流分散,一群黑衣人把没有防备的小姐打晕了带上车。显露踪迹的护卫都被他们打伤,无法拦下他们的车辆。”一次性要说这么长的话,真为难影了。 “你们怎么认定是西勒尔斯的人做的。”没有道理,据他对这个家族的观察,他们不会做绑架这种事。 “他们用的武器,除了西勒尔斯内部人员无法得到。”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情报是绝密。 内部人员。月残听到这四个字皱了眉头,难道和联伊诺有关?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十多声后才被人接起来。 “雅茹在不在你那里?” “啊,是寒大哥!好啊,我们很久不见了诶!” “我问你,雅茹在不在你那里!” “雅茹?……哦,是你的那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儿?她不在我这里啊,怎么了?” “你确定?” “大哥诶,我怎么敢骗你,尔罕会撕了我的……出事了?” “你们的人,绑架。” “绑架?!……他们用什么武器?” “TL34,水银弹。”影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十多秒后才沉重的道:“雅茹有危险,我立刻回去。你们等我消息。” 电话被挂断,这头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让老头子立即找西勒尔斯美洲区的负责人。”月残道。他起身上楼。 冰翎晃晃有点晕的脑袋,不确定自己是被酒精弄的还是影和联伊诺的消息弄的。 “通知朱雀、玄武的部队全员执行任务,上岛待命。潜行者一号准备。红色警戒。” 影的身体一僵,随即消失。 龙潭的四圣部队,抽调两只同时进行红色警戒任务,这是这么概念。输,东方地下帝国,崩溃。 月残很快下楼,将一件衣服扔给冰翎又钻进地下室拿了个包袱出来。两人默契的什么也不用说,就算前面是死穴,他们也必须要去。 小茹乖乖,别怕,爸爸和哥哥马上就来救你。 潜行者一号,龙潭自制隐形飞机。性质的不同,注定两个组织各有所长。就像现在,它成功的躲过西勒尔斯的防御系统,将月残以及冰翎巧无声息的空投到他们的主岛屿上。 哦不,是与主岛屿几乎相连的第二大岛屿。 他们只能选择在这里降落,再前进就是禁飞区了,没必要拿这么大个目标去给人家当靶子打。 根据龙潭的情报,这个岛屿最适合潜行,距离也刚好,月残两人快速的穿行在丛林中,敏捷的身手连专门训练的影看了也只能甘拜下风。 十多分钟过去,他们抵达岛屿中部,完整的一座大山山顶凹下去的一个天然小盆地。 两人倒是没想到山顶会是如此,给人怪异的感觉。对视一眼后继续前进。 只可惜,似乎有人不愿意了。 细微但急速的破空声袭来,冰翎脸色一变奔跑的步伐陡然转变,不规则的晃出三步一溜银光险险的擦面而过。 月残大怒,狭长的双眼猝然紧闭,大掌一翻已是数十根银针在手,他稍一顿随即将银针超某一方向射出。 冰翎不善冷兵器,刚一交手便将敌人交给老爸,在老爸身后抽出他的枪支在树林中寻找目标。 如此信任的交付月残怎能令他失望,双方似乎使用同样的兵器,顿时树林中银光不断。 “谁在那里?”稚气的童音陡然响起,对方似乎有所顾及,凌厉的攻势立即停止。没了对手月残也停下来,跟儿子对视一眼交换意见。 “谁在那里,乐叔叔吗?”还是那个童音。 月残两人迟疑要不要走出去。硬闯他们丝毫不怀疑他们的能力,但对方是小孩的话,就有困难了。 “Raul,回来。那是爸爸的两个朋友,乐叔叔去带他们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月残两人知道是没有商量了,只能出去。 “爸?”冰翎不确定的看看月残,为什么他听到那个声音会有种,呃,怪异的感觉?好象已经熟悉到本能一般。 月残摇摇头,他也是一样的。 走出小树林,外面是一个林间的小空地,各种小孩子的木制玩具和……一个小凉亭。 可是怎么就看着那么别扭? 纯粹中国式的建筑,接待的全是外国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见他们出来,好奇的跑过来围着两人打转,一点也不怕生的模样。在双方人马对视了半晌后,小男孩才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叫:“啊!!!!梅森爸爸!……爸爸有个双胞胎!” 指指月残,又指指斜躺在凉亭中的另一个男人。 冰翎目光严峻的在两人中间打转,比较了半天才道:“爸,你有个双胞胎遗失在外面吗?” 像!简直是太像了! 虽然发色和眼珠以及皮肤的颜色不同,但两人的脸和气质已经神态都给人一种神似的感觉。 怪不得对方的几个男人都看傻眼了。 当事的两人除了震撼之外,突然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好象跋山涉水寻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眼前。 谁能解释这是什么状况? 冰翎眼看着老爸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起身一步步走向老爸,然后两个人面对面的站里……亲吻? “梅森?卡罗斯?西勒尔斯。”月残在男人唇边道。 “寒月残。”那个美人令人眩目的男人伸出粉色丁香舌,轻舔月残的唇。 冰翎挑挑眉,这本该令他酸醋翻天的一幕他现在却没有丝毫该发作的感觉? 两个这样“丧尽天良”的男人站在一起,不带情欲仅是试探性的亲吻(虽然地方不对),他能发作吗? 不过好歹那也是他的男人,一次试探也就够了。冰翎平静的将老爸拉回他的怀中,在平静的面对现在不平静的情况。 月残倒是不着急了,只要有了这个男人。 “请交还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梅森不明白的歪头用询问的目光问守在亭子一边的男人。 “沃尔特大人昨夜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干什么?” “银发,蓝眼。” 梅森皱起好看的眉,仅两个问就知道事情大概了。 他的好叔叔,向来喜欢银发蓝眼的小女孩,若自愿的也就算了,但这次,似乎不是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绑架吗,叔叔……你好大的胆子。 “爸爸,怎么了?”稚气的童音拉回梅森的思绪,他揉揉小男孩柔软的短发,温柔的道;“Raul想不想跟爸爸去沃尔特爷爷那里找一个小妹妹,很漂亮的小妹妹哦。” “要!要啊!漂亮的小妹妹,Raul可以跟她玩吗?”小男孩抱着梅森的大腿,天真的神情令现场的尴尬烟消云散。 “这个,Raul要问这位叔叔和哥哥哦,如果他们让她跟你玩的话,Raul就有小伙伴了。” 梅森把问题丢给月残两人,灵动的大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看样子雅茹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爸爸的双胞胎叔叔,等下我们去接回小妹妹,你让小妹妹和Raul玩好吗?‘KING’居里只有Raul一个小孩,都不好玩。”还是那么天真,可他的话让凉亭周围的男人都垮下了脸,一副伤心的模样。 他们天天绞尽脑汁的给他找乐子,居然就得到这么句话?55555555 “如果她愿意的话,叔叔当然没意见。对不对宝贝?” “恩,不过你要注意,她可不是简单的小妹妹,她很厉害的,小心别被她欺负了。” 小男孩拼命的点头,有小朋友跟他玩,他终于不会无聊了! 至于欺负不欺负嘛,他自动省略了,在他脑子里,还不知道欺负两个字怎么写呢。 所以呢,现在不计较的后果,就是以后……一辈子被人欺压,而且还是反抗无效的那种。 HOHO……HOHO……HOHO……7点,“堕落之夜”演唱会准时拉开帷幕。 体育场中的5万人瞬时升温,声嘶力竭的狂喊,“WE。L!”“WE。L!”“WE。L!” 清冷的夜空中,如水般的音乐倾泄而出。场中又立即静得吓人。 舞台的一个角落里,一架水晶钢琴在灯光师的特殊照顾下硬生生的暴露在众人眼中,只见一个白衣黑发的男子坐在钢琴前,温柔的弹奏。钢琴边或倚或靠着四个挺拔英俊的高大男人,五个人都低垂了头,似在沉思。 除了琴声,没有一点杂音。 一分钟过去,弹琴的男人终于停止。缓缓站起,幽雅的用手拢了拢及腰的黑长柔发,转过脸扫过一遍体育场,温厚低沉的声音发出--“让你们久等了”。 “WE。L!” “WE。L!!” “WE。L!!!” “啪!” 冰翎臭着脸关掉电视,火大的把遥控器塞到床底下。(这样,老爸就有好一段时间看不到午夜剧场了 ̄!) “臭老爸,还说这次会好一点,又骗我!” 想起昨天晚上终于回来睡的老爸,冰翎只觉得胃里气得冒泡,酸性的那种。 亏他还大发慈悲的为他做了一顿丰厚的晚餐,犒劳他两个星期来不休不眠排练的辛苦,结果呢,第二天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耍宝卖弄!装酷玩帅! 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有什么了不起!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评为“全球十大魅力男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高了一点,身材好了一点,有男人味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想他寒冰翎还是全校第一校草咧!(狂:……汗-_-|||,这……差很多好不好?) 他死死的盯着房子中间隔层上的那架黑色钢琴,还有旁边的一把纯黑色电吉他。 “哼,臭老爸!” 他一跃而起,轻跳到低了二楼几阶的隔层上,拉开蓝色的玻璃门,拳打脚踢的用钢琴和电吉他泄愤。 过了十多分钟,他又回到床上,摸出书包里的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喂,阿彪,今天的作业你给我搞定。还有,明天给我带早餐!” “怎么了寒大,又跟你老爸吵架了?”手机那边传来调侃的男音。 “少说废话。好了,我要睡觉了!” 他刚想挂电话,那边又传来一个俏生生的女音。 “寒大,要不要媚娘过来安慰安慰你那受伤的心灵?” 冰翎眉头一皱,冷冷的贼笑到:”风媚娘,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好象看见你家花园里的灯是开着的哦,嘿嘿。” “啊!!!!!!!!!!我老爸回来了!” 他如愿的听到电话那头望月媚风的魔杀之音。 关掉手机。我翻……我滚……我再翻……我再滚…… 把那张kingsize的床糟蹋成狗窝,又把更衣橱里他老爸的衣服全拉出来用力踩,全力蹂躏。直到一滴汗划过细长白皙的脸,他才又倒回”狗窝”,心满意足的睡去。 过了午夜,楼下传来开门声,一个高大的人影轻巧的闪进屋,接着传来衣物落地的奚索声。然后浴室的灯亮起,水声淅沥哗啦。 冰翎一个翻身,把黑色的丝被裹得更结实,嘀咕一句又沉沉睡去。 浴室的水声停止,一具还在滴水的高大身躯钻进更衣橱。 “噢 ̄又来了。” 黑影顿了顿,在杂乱的衣堆里翻出一条小裤裤穿上,带着水滴钻进狗窝,手脚并用的缠上冰翎,又用下巴顶着他的头顶,深吸几次,满意的在冰翎的青草气息的包围中睡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冰翎又在差点断气的窒息中醒来,他费力的想要扳开缠着他的长手长脚,何奈,力量差人一截。 深吸一口气,他狠狠的咬住身边人的耳朵,三秒之后放开大叫:”老爸!我要迟到了!” 寒冰翎的老爸—寒月残,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狭长线条完美的双眼,巴眨巴眨的。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恩……儿子,亲……”性感的粉色薄唇微张。 冰翎瞪他一眼,人都还没醒,居然还记得这个! 他无奈的给老爸一个早安吻—他的初吻早在婴儿时代就没了—他老爸的早安吻,晚安吻向来都是吻唇的。 月残满足的舔舔唇,这个在外面绝对引发无数人尖叫的性感动作,在冰翎眼里连个P都不是。 冰翎拨开老爸,起身穿戴梳洗。 “儿子……早餐,我饿……” “知道了!睡你的觉!” “……儿子不乖,凶老爸。经济制裁一个月!”迷迷糊糊的月残固执的还记得昨天晚上在睡前的决定。 “你!……臭老爸,下个月等着吃青菜萝卜吧!” 他就知道,每次老爸开完演唱会回来,只要看到衣橱里的全部衣物报销,就会给他经济制裁一个月—生活费减半。他自己却偷偷在外面犒劳了胃才回来。 没有一次不是这样的。 不过幸好,在吃过几次闷亏之后,他已有了应对之策。现在就算老爸经济制裁个一年半载的他也不用担心了。 “哟,寒大,这次吵得挺凶?” 龙彪一早来就看冰翎趴在桌上睡觉。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正常,可对象是他们的第一校草,学生会长,武术社部长寒冰翎同学,那就大大的不正常了! 要知道,全校最活跃的人他寒冰翎若认了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好你个寒大!居然敢骗我!” 跟在龙彪身后进教室的望月媚风一把掐住冰翎的后颈,使劲摇晃。 昨晚冰翎的那句话吓得她威逼龙彪的大哥以时速180的车速送她回家,闯了无数红灯。结果,她家那栋黑漆漆的房子哪来一点动静!害龙爸爸和龙妈妈都为他们担心死了! 冰翎轻易丢开望月媚风,径自抢过龙彪手里的早餐吃起来。 对他的无礼,媚风倒也不介意。反正寒大讨厌跟人有肢体接触是众所周知的。仗着她是他兄弟龙彪的女友,刚才还算是客气了。 “寒大,”龙彪坐到他身边,拿出他的作业,说:”这次这么严重?” “又是老套,经济制裁一个月。” “耶!太好了!” 三。甲班的所有人都高兴的欢呼。包括龙彪和望月媚风。 冰翎不爽的瞪他们一眼,却也抑制不住众人的喜悦。没办法,这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寒大”,龙彪涎着张粗犷的脸贴近冰翎,”这次要捞多少?” 冰翎有些不习惯的把龙彪的脸推离几公分。看惯了老爸那张精致的脸,他很难接受其他的。有时候他会在心里责怪老爸,要不是他,他也不会连国中都要毕业了还没尝过初恋的滋味。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一万,减半的话,那只要补齐五千就够了。 “老规矩,五千。” 对他来讲,五千只是半个月的生活费而已,可对其他普通的学生来说,那已是几个月的零用了。 其他人有些失望,每次都只能是五千,寒大一点也不体谅他们。 “寒大,再过几个礼拜就是校庆了,多弄点来当经费吧。” 寒家将之一的风瑞云是寒七里唯一跟冰翎一个班的,其他五个寒家将,都在隔壁两个班。 他也是寒七里的狗头军师。 冰翎把竹筷咬在嘴里,一脸沉思。那酷模样引得同班的女生脸红不已。(狂:……关她们什么事了?) “恩……我知道了。” 他大略算了算他存折里的钱,要拿出来赚校庆的经费,估计问题不大。 反正亏了也没所谓,他老爸存折里的钱多着呢。 众人看他脸色凝重的样子,都没敢打扰他,各自回位子上等待上课。若有谁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估计要对冰翎那几乎完美的形象大大失望了。 (冰翎:以前只用当他的家庭煮夫就OK了,现在居然把整个人都丢给我,真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有没有责任和羞耻这两个词。到底谁是老爸谁是儿子?哼,臭老爸,你看我不败光你!) 因为心里有事,一天的课上下来冰翎几乎没听进去多少。好在现在已经进入了复习阶段不用上新课了。就算是不来上课,他都有把握考上一个好学校。 放学后,冰翎没有跟其他人去混,而是直接回家了。 如果按照常规来看,老爸这会儿肯定窝在床上饿着肚子等他回去。他们没有叫外卖的习惯。一是不希望有人知道这座别墅里住的是世界上鲜少有人不知道的著名歌手寒月残先生。二是,寒月残的胃口已经被厨艺高超的儿子给养刁了。粗劣的外卖根本就入不了口。 果不其然,冰翎一开门就听到楼上老爸玩电脑游戏的大喊声。 月残听到是儿子回来了,立即飞奔下来给儿子一个热情的拥抱。 “终于回来了,快做点吃的出来,我要饿死了!” 冰翎熟练的挣脱老爸,看到他仍旧只穿着一条小裤裤,一米九的完美身材毫不掩饰的暴露在他眼前,匀称的麦牙色肌肤在幽蓝的灯光下闪着迷人的色彩。还好他出去的时候有把空调开好,不然老爸铁定又得感冒……再一次,他的胃气得冒泡. 明明是父子,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没有老爸完美的脸蛋,没有老爸完美的身材,没有老爸性感磁性的声音,没有老爸迷人的气质…… 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他是继承了母亲—虽然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 “暴露狂,去把衣服穿好!” 月残跟在儿子身后趴在厨房外的吧台上,闻言,他摆出一个挑逗的pose,用低沉的嗓音说:”宝贝,老爸的所有都是你的,别害羞,老爸允许你心动不如行动。”说完还妩媚的抛出一个飞吻,正对冰翎的唇。 冰翎的心着实狂跳了一下。说实话,他绝对不相信有人会对老爸的这个样子不动心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寒月残只有他寒冰翎才有资格看得到—而且是经常性的。 在外面的寒月残,绰号是”冰寒美男”。,除了唱歌外说话冰冷且非常沉默,从不跟人有肢体接触。眼神也很冷,非常的犀利。 冰翎用锅铲沾上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按上老爸的胸膛,满意的看到他大吼着冲进浴室。(狂:这个……冰翎。你也太毒了吧,居然对你那超自恋的老爸用出这招!冰翎:他不说他是我的嘛,那我想干嘛就干嘛咯,嘿嘿……) 当冰翎摆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时,月残也终于肯从浴室里出来。 胸膛上被锅铲沾到的地方已是绯红一片。可见他是努力刷洗消毒过的。 “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老爸!你知不知道那锅铲上有多少细菌,有多少油腻。你知不知道那会对你老爸我的细嫩肌肤产生多少破坏性的影响?!你平时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连这么点尊老爱幼,孝顺父母的品德都没有?!”(狂:不关我的事,这些乱扯淡的话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 ̄ ̄-_-|||) “有,可是对你就没有……不准挑食!” 冰翎把老爸挑出来放到他碗里的青椒又夹回他碗里。没一会儿青椒又回到他碗里。往来几次,他额上的青筋已经高耸的大喊着要闹解放了。他把所有的青椒拢在一起,夹起来送到老爸嘴边。 “张嘴!” 月残不肯开口,冰翎警告的瞪他一眼。 “不张是吧,那今天晚上你自己睡!” 使出杀手锏,月残果然乖乖的张嘴把所有青椒都一口吞掉。 “都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挑食,你就是不听,如果营养不良生病了又是我照顾你。” “不好吃的东西当然不会勉强自己吃了!是你的观念有问题,还说我。还有,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的。” 天哪,这叫哪门子的老爸。冰翎真怀疑,在这样一个老爸的教导下,他居然没有误入歧途!看来他老妈的基因还是很好的。至少完全可以克制住老爸那另外一半的不良基因。 “我是儿子,你得听我的!” “这是什么歪理……我不要吃豆腐,端开……应该是儿子听老爸的。你不觉得老爸我说的话一般都比你正确吗?”大人说的话,一般都比小孩正确。这是他的认识—虽然在他身上一般都不实用就是了。 冰翎强迫他老爸吃了几块豆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在认定他老爸超无里头和有时候会犯神经之后,他已经学会了自立。 吃完饭,月残良心发现的帮儿子洗碗,让冰翎跌破眼镜。(也?冰翎有戴眼镜吗?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哦 ̄) “你不是坚信男人不入厨房才算正常吗?” 他还记得他10岁的时候,老爸让他学做饭,他拿这句话堵他,老爸却贼兮兮的回他一句:“10岁的小孩算男人吗?”结果他家庭煮夫一做就做到现在。 月残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又伸到儿子的衣服里,贴着儿子腰上滑腻的肌肤搓来搓去。 “臭老爸!又拿我当除臭剂!” 月残把挣扎的儿子压在吧台上,也不管那个姿势看起来又多暧昧,反正他一米九的身高要压住才一米七五的儿子是轻而易举。 冰翎挣脱不了,半晌了才无可奈何的说:“不臭啦……你闻闻看吧。” 月残就差没拿显微镜来检查了。终于确认双手上仅剩儿子的青草气息。 “好啦,我们回房间去吧。” 说完也不给儿子发表任何意见的机会,横抱起他跑上楼。 “我们今天的作业很多,不陪你玩游戏!” 冰翎先一步拿了他的书包到隔壁书房去做他的事。今天他还要看股市计算投资,没功夫跟老爸闹。 被抛弃的月残不满意的怒瞪蓝色玻璃后正在用功的儿子。没有儿子陪他玩,什么游戏都很没趣也! 可是,他是老爸,不能名正言顺的打扰儿子……苦啊! 正在他跟儿子的功课吃醋时,家里的电话响起。隔音效果良好的书房里,儿子似乎没听到。 哎 ̄儿子这么用功做什么 ̄ 他肯定,这通电话是找儿子的。因为就连乐团里的人也只知道他的手机号而已。 他那双黑得一塌糊涂的眼眸稍一转,计上心头。他整整嗓音,装成一个可爱的小女人的声音。 “喂,请问找谁?” “寒大……啊?!女的?喂,阿佐,你拨错号码了!”电话那头惊呼一声,马上被挂掉。 月残拿着盲音的电话有些茫然,寒大?阿佐? 他放下电话,思忖着他的”变音功”又进了一层。看来下次可以拿去唬他家的那个老头子。 几秒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喂,这里是寒家,请问你找谁?”还是可爱的女音。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呃,你好,我找寒大……呃,寒冰翎。”(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女的?) 月残知道了,原来他儿子的绰号是寒大。真是奇怪。 “找我翎儿啊,你是他的同学吧?我经常不在他身边,他在学校乖不乖?没人欺负他吧?” …… “呃……他,他很乖。请,请问……请问,你是?” 也,他很恐怖吗?怎么儿子的同学声音在发抖? “HOHO……怎么你的声音在发抖?我是翎儿的……”是什么呢,老爸肯定不能说,老妈也不能说,那…… “我是翎儿的未婚妻啦(反正他也未婚,只是把未婚老爸改成未婚妻而已,问题不大),他都没跟你们提过我吗?”废话,当然没提过了。他儿子可没有什么未婚妻。 “未婚妻?!”(电话那头:什么什么?阿佐你在跟她说什么?) “他没说过,真是抱歉。”奇怪,他干吗要抱歉? “他没告诉你们???呜呜……。他还天天跟我说他爱我,原来是在骗我……呜呜呜……” “你,你别哭。寒大他就是这样的,别伤心……哎,你别哭啊!”阿佐已经被月残高超的演技给骗得团团转了。 这个女孩是在寒大家里接的电话,这就表明,她即使不是寒大的未婚妻,也跟寒大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那可是他惹不起的。何况,听得这么可爱的声音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他的心也莫名的揪紧。 月残继续假哭,又在留意书房里的儿子。如果给他当场抓到,就惨了。 “呜……我不哭。可,可是你们得,得帮我!”月残抽抽噎噎的说。 “好!要我们帮什么忙,你尽管说!”只要你别哭就行。阿佐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哭声这么可怕。 “我要你帮我试翎儿的真心。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呜……” “这没问题。虽然平时寒大看起来都很酷的样子,不过对我们几兄弟都是很好的。看得出来,你对他意义非凡。” 如果不是意义非凡,寒大不可能把她藏得那么深。(狂:……我晕,这是什么逻辑。) 嘿嘿,这小子还真会拍马,连之前听都没听过的人他还能”看得出来”…… “恩,那你不要告诉翎儿你已经知道我了。#########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若有什么事或……发现什么不好的情况,就打这个找我。” 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双方在无形中答成了某个协议。 如果阿佐知道他拿到的是极少有人知道的寒月残的手机号,估计他要兴奋的住进神经病院了。他也是”WE。L乐团”的忠实歌迷。 “你等着,我把电话给翎儿。” 他翻身下床,推开书房的玻璃门,轻声说:”电话。” 冰翎正沉迷在股票的世界里,闻言接过电话无意识的说:”喂……”他没注意到,老爸已经把电话给他接起来了。 月残帮他关上门。他一向不听儿子电话的。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大意而被儿子发现什么。 不过,嘿嘿……今天的收获不小呢,至少知道了儿子在外面是什么样。 他心情好的哼起小调,欣赏艺术品似的盯着玻璃墙后面的儿子。只见他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皱眉,然后又把电话夹在脖子间在纸上计算什么。 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他儿子真是可爱极了。不愧是他优良基因培育出来的。 经过他的精心调教,还没满16岁的儿子已经学会了做饭(大师级别的),理财,管理家务。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儿子已经学会了自己自学。真是聪明的不得了。 这样的儿子是他的骄傲!只有最好的女孩才配得上他! 从儿子一出生他就在帮儿子挑老婆。只可惜都16年了,他仍没找到任何一个有资格配他宝贝儿子的女孩。真是不知道其他父母是怎么养的孩子。 冰翎把最后一笔帐算好,用电脑传给风瑞云,又用网上银行把自己帐上的钱划给他。做完这些事,墙上的钟已经指到12点了。 他揉揉疲惫的双眼。余光瞄到卧室里的老爸已经倒在地毯上睡着了。壁式电视里正放着成人节目。他伤脑筋的走出书房关掉电视,却对睡在地毯上的老爸无可奈何。那么强壮的老爸,每天早上醒来,能庆幸自己没被他压S就够幸运了,他可抱不起来。 梳洗好之后,他蹲下来试图叫醒老爸,让他自己回床上去睡, “唔……儿子,亲”月残翘起双唇,向儿子索要晚安吻。 “老爸,回床上去睡。快起来。” 冰翎拍拍他的脸,月残要不到晚安吻,不满的抓住儿子的小手(相对于他来说小),顺势把他拉倒压在身下,一张猪嘴准确的找到目标。冰翎刚要开口骂人,就被老爸给吻个正着,还被伸进一条滑滑的舌头,被强行缠了个死紧。推又推不开,只好任由老爸去了。这样想着,身体却在满满发热,头也越来越晕眩。不自觉中双手已主动绕过老爸的身体攀上他的脖子,口中也在热情的回应…… 月残突然撤退,一线亮白的银丝被拉长,两人都狂乱的喘着粗气。 月残着迷的看着身下儿子眼神涣散,白皙的脸蛋酡红的诱人模样,忍不住舔舔他的双唇,又狠狠的吻下去。直到身体都起了反应,才不够味的放过他。 他轻柔的把儿子抱上床,脱去他的睡衣跟他一样只剩下一条小裤裤。虽然这样摆明了是在折磨自己,但抱着这样的儿子睡会更舒服啦 ̄! “宝贝,你偷吃糖了?好甜,越来越可口了哦……” 已经清醒过来的冰翎闻言羞红了脸(本来就很红了 ̄),鸵鸟心态的把头埋到老爸怀里。(冰翎:臭老爸,自己也是的,就知道笑我!)当然,心里的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铁定会被老爸”惩罚” 月残手脚并用的把儿子紧紧的嵌进怀里。心想:真是自作孽,把儿子养得那么好,却迟早有一天会嫁出去离开老爸的身边……不知道那时候还能不能睡得这么安稳舒服。 如果他知道这时候他宝贝儿子心里在想什么的话,肯定要悲哀得哭了。 冰翎想他从小到大只跟老爸亲过,感觉那么舒服。听人说女生的唇舌要比男的要柔软千倍。那跟女生亲吻不是感觉更好?怪不得每次他们寒七聚会的时候,阿彪老跟风媚娘玩亲亲。看来他也得找一个了。至少可以跟老爸做做比较,打击打击老爸,看他那么拽,自诩为天下第一。 (狂:嘿嘿……我的小冰翎啊,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容易的出轨吗?) 中午,寒七和龙彪的老婆望月媚风照例在学生会的休息室里聚餐。除了冰翎吃的是自带的便当外,其他的都是叫了外卖。 冰翎老觉得今天的气愤有点怪,暗自观察过每个人,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清清嗓子,仍旧是一脸酷样的说:”风湿,有没有办好?” 原本风瑞云的绰号是风军师,却被冰翎给”口误”成了风湿,久而久之,他想改也改不回来了。 “放心吧,没出任何错。我办事你放心。” …… “寒大,我们要向你道歉,承认错误。”风瑞云突然带着哭腔诚恳的说。其他人也同他一样。 “怎么?” “以前”,佐里奇说:”我们都以为你冷酷无情,而且癖好怪异。” “我们以为,你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只爱你自己。”叶紫陌接着说。 “现在,我们终于认识到我们有错得多离谱。”白秋落说。 “寒大,我们道歉,我们认错。原来,你还是喜欢女人的,老大你还是正常人。呜……”哈德。缪拉感动的抱着风瑞云大哭。 望月媚风深情的盯着冰翎的眼深情的说:”亲爱的,你骗得我好伤心。”说完扑进龙彪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冰翎被这唱作俱佳的几个人搞得一愣一愣,他本来就是喜欢女人的嘛,他有说过他喜欢男人或是他自己吗?他还和老爸一起看过午夜剧场,对那里面的裸体美女心动不已呢! “之前是我一直忙,让你们误会了。我把杜莉莎追来给你们当大嫂吧。”那个女的还算是差强人意。不过,跟其他人比起来,也只有她可以试试了。跟他老爸……还不至于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不会让他看着就觉得难受。特别是她的那双唇,看起来跟老爸一样的诱人。 “什么?!” “你要去追那个女人?!” 冰翎莫名其妙的,他们那么激动干吗。他国一用股票给他们捞到第一笔额外的零用钱时也不见他们这样。 “号称第一校花,配我这号称的第一校草,刚刚好吧?” “不好不好!” 风媚娘激动的拉紧冰翎的手,不让他挣脱。 “你不能追她!不可以!” 他们昨天晚上聚会,都在阿佐家,所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听了阿佐和月残的电话。他们心里已经认同了那个有着一副甜美嗓音的女孩。 那是一种感觉。没有具体的理由,就是接受了而且也认定了。而杜莉莎,她是非常美不错啦,远比她风媚娘好上数倍。不过,他们对她的感觉远比电话里的那个女孩差,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为什么?”冰翎不希望风媚娘的答案是他想的那样。 他知道风媚娘曾经喜欢过他也倒追过他。可现在她是他兄弟的老婆,他不允许她还抱有那样的想法。 “因为……她本来就是在等你!我敢保证,只要你勾勾手指,她立刻就会像花蝴蝶一样飞到你怀里,而且马上昭告天下,她是你的女人。你不是一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吗?这样主动的女人不适合你啦!以后你会觉得她没趣的。” 其他人也杂七杂八的表示赞同。反正,他们不能让寒大出轨。 “寒大,你不希望那么早就让你老爸知道,你在’找女人’吧?” 恩,确实不行…… “而且,既然是要当我们的大嫂,也要得到我们的认同吧”晕,哈德,缪拉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冰翎好象觉得是应该这样,也就无可厚非的点点头。 “那,我们都不喜欢这个女人!” “她有很多缺点哦。高傲,自负又自恋,一点也不善良。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显眼,也不爱学习。纯粹一绣花枕头!” 恩……和他老爸有点像哦。不过他老爸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虽然他平时看起来”装疯卖傻”的一副”智商低下”还未脱离”稚气”的样子,可他就是知道,老爸很不简单。 冰翎惊讶的听他们极尽所能的挑剔杜莉莎,之前的那几个缺点还可以原谅,可是听到后面,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狂:……你也太相信兄弟了吧,这些摆明是编造的,你还全盘皆收?) “那,你们认为我该追谁?”他对女生向来没什么注意,所以除了听得最多的第一校花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什么人。 “寒大,反正我们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要找也不用急在这一会儿啊。要不再等个半年,我们都升入高中再说吧?” “恩,那时候要选择的范围也更大。” “何况现在大家都还稚气未脱的’小孩’,交往起来也没什么意思。”龙彪,那你跟现在靠在你身上的风媚娘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找大嫂这件事就先放着好了,等条件成熟了再做讨论。” 冰翎想想,他们说得也对。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如果杜莉莎知道她苦等了三年的人就这么给人拐跑了的话,她铁定得伤心得跳楼了。 “下面播送一则通知,请三<甲>班寒冰翎,风瑞云同学,三<乙>班佐里奇同学,三<丙>班白秋落同学,现在到校长办公室报到。再播送一遍,请……” “怎么了寒大?”几个人在走廊上碰头,不解的问冰翎。 冰翎耸耸肩,他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是他那个无里头的老爸,对什么未知的事情都能乱七八糟的胡猜一通,并以此为乐。 “风湿,股票的事没问题吧?”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如此了。 风瑞云肯定股票那边不会出任何差错,那是他亲手办的。而且,照理说校长也不会就这个问题来为难他们。如果校长他们知道的话,肯定还会坚决鼓励和帮助他们呢!至少有一个校长会…… “那,去了再说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寒七三将加上第一冰翎,四人并肩走在长廊上,引得无数女生尖叫狂抛飞吻。 除了在想事情的冰翎和风瑞云,佐里奇和白秋落都温柔的对她们微笑。充分展示了他们的绅士风度。 “叩。叩。叩。” “进来。” 冰翎几人不是没来过校长室,熟练的找到进去后,才发现不止校长在,连其他三个副校长也都在。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互相对看一眼,仍是不知所以然。 校长乐呵呵的招呼他们坐下。 “呵呵,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要跟爷爷们讲哦。” “还有奶奶!”三个副校里有两个是女的。 四位校长都是高出65岁的老人了。由于”海明私立学园”是由”海明集团”的总裁王海明一手创办的,是属于他的私人财产。所以,当家里的四个大家长在闹无聊的时候,他大方的把学园扔给了他们玩。到现在,学园已经被四个老人玩得越来越大。不仅只有创办之初的小学部,初中部也在三年前开设起来。冰翎他们四人就是从小学部直生初中部的第一批学员,而且是最优秀的那种。明年,他们即将毕业。四个老人早已把高中部筹备好了,学员也已招收了大半。但这对他们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 “没什么问题啦,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谢谢王爷爷和奶奶的关心。”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由白秋落来应付的。 “恩,学习也还好,至少考个一线高中是没问题了。” 佐里奇话音刚落,四个校长原本笑咪咪的脸立刻垮下,愁容满面。 风瑞云跟在冰翎身边最久,很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没办法,谁叫他跟了冰翎这么个老大。)。他小心的问:”王爷爷和奶奶有什么问题吗?怎么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我们的升学有什么问题?” 目前摆在他们面前,能让四个校长如此”动容”的,想必也只有这个了吧? 由于”海明私立学园”创办时间并不长,师资力量也不强,至少跟几个一线学校没得比。所以,学园的尖子生并不多,也就看他们四个强一点。现在,决定学园以后命运的第一个关键时刻就要来临,四个校长要没问题才是奇怪。 “不,不是。你们升学到是没什么问题。” 王校长从办公桌里拿出几份文件,冰翎他们看过才知道那是几个一线学校发来的关于他们直生的邀请函。 “我知道,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让你们去读这几个一线学校才是正确的……” “正确个P!孩子们,我们的想法是,希望你们能继续做海明高中部的第一批学员,,就像初中部那样。当然,作为优惠条件,还是学杂费全免。”王校长的老婆王副校长用渴望和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四人,让他们忍不住心里发毛。 这四个校长里,他们唯一怕的,就是这个王副校长了。她总是做些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举动。比如说,用学校广播把他们叫到校长办公室,却只是让他们试吃她不知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奇怪料理,而且不管好不好吃都得说好吃。不然,她就会发扬坚持不懈,决不放弃的精神,让他们试吃到她做得自我满意为止。有时候,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大堆没答案的竞赛题,让他们丢下几天的课闭门苦做。写不出个所以然还会受罚。她还举办过全校比四的话题答辩赛,美其名曰训练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逻辑,反应能力。还有…… “当然,我们只是希望而已,不是强迫。毕竟高中的学习比初中重要得多,而且也难得多。”另一个校长奶奶温柔的说。 “我们也对你们做出邀请,希望能考虑考虑。还有,回去之后让家长打个电话过来。我们要谈谈。当然,亲自过来也没问题。欢迎之至。” 他们四人里,除了白秋落的父亲是个公司的部门经理外,佐里奇和风瑞云的父亲都是个中型私营企业的老总。而寒冰翎的老爸,是谁,是什么人,四个校长全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他转过来后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问我的父母是谁,我的一切事情由我自己做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还十岁不到的小男孩说的话。 由于这些原因,校长和老师们跟他们的家长(除冰翎外)一般都是用电话联系的。 冰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继续读海明,不过也要参加初中部统考。”他得时刻警惕事事小心,才能避免被老爸抓到把柄。然后反抗他的”统治”。 “也!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冰翎小子你能体谅奶奶的心!” 王副校长高兴的扑向冰翎,却抱住了冰翎拉来替他的风瑞云。她也不生气,就势缠上风瑞云,要他也答应。 “寒大,这次不跟你老爸商量也行吗?”佐里奇是肯定要和冰翎在一起的,冰翎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所以,虽然他会回去和老爸商量,但不管老爸同不同意,他都会读海明。因为冰翎在这。 跟老爸商量?!开什么国际玩笑,他肯定老爸会回答他:”不用读了,回家来老爸教你!” “不用读了!老爸赚这么多钱全都是留给儿子你的。看你这么辛苦,老爸会心疼的!” 当晚上睡觉前冰翎告诉老爸他高中继续读海明后,老爸毫不犹豫的这么说。 冰翎不爽的用头顶顶老爸,实在想不出,天底下有哪个老爸是他那么当的。 “你别想了!我不仅要读高中,还要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 “那样不是很无聊?一直都读书也……看那些字都看晕了。” (汗……狂实在想不出,居然有不愿意让儿子学业有成的老爸 ̄) “那配副眼镜不就可以了。这个不是问题,何况现在做一下激光手术也能轻松解决。” “不可以不可以!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双眼睛最好看了,像极了你老爸我的。怎么能让那些丑陋的东西给遮起来!” “……我记得,你一个星期前才说过。我全身上下也只有我那双唇最好看了,像极了你的……” “有吗? ̄噢,那改成眼睛好了。反正只差两个字而已。”月残厚颜的亲亲儿子的双眼,说得理所当然。 …… “也?儿子你怎么不回话?不要生气吗?”月残等了老半天也没听怀里的儿子吭一声。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借助房间里幽蓝的暗光一看,才发现儿子已经皱着眉睡着了。 煞时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美丽的脸沮丧的垮下。细长的手指温柔的扶平儿子眉间的小皱纹。 月残轻轻的一叹,把浑身散发着青草香的儿子紧紧搂到怀里,不留一点空隙。 哎,都是自己惹下的祸孽啊!等他一回神的时候,自己那颗层层保护的心已经住进儿子身体里了。以至于现在,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儿子,担心他是否开心,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风吹到冻僵了嘴唇,有没有被什么人欺负,有没有被人碰到弄”脏”了那一身白皙滑嫩的肌肤……(那个 ̄先声明,这绝对与狂无关,纯粹是月残的想法!他说这一段一定得老实写,不然以后他儿子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不会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 ̄ ̄-_-|||) 虽然还不明白对儿子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他自己明白,已经不再是纯色的父爱了。 已经睡熟的冰翎突然不安分的在月残怀里扭来扭去,嘴里还呓语”臭老爸!虐待 ̄ ̄ ̄儿子。打!” 月残苦笑的把滑下的丝被重新拉好,温柔的吻吻儿子的唇,也闭上眼睛。 他没有说错,儿子的唇和眼睛是最好看的。在他眼里,儿子全身上下没有哪一点不是最好的。 小别墅周围的花园里,9只被冰翎一手养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正有条不紊的沿着墙根仔细巡视。高挂在夜空的明月,被忽略个彻底。 静谧的时间在偷偷流逝,不给人留下一点踪迹。 “儿子起床啦!要迟到了!” “唔……?老爸,今天是星期……天。让我再睡会儿啦。”床上的人翻个身,把头缩到白色的枕头里。继续学习树懒”睡”的精神。 床边的人见他不肯起来,也不生气。弯腰连人带被的抱起来,一脚踢开浴室的门,仔细的帮他洗脸刷牙抹润肤露,完了还在他唇上粗鲁的啃上一口。见他睡得不安稳,还坏笑。又把他抱进更衣橱,从头到脚的脱光光,再穿上自己为他挑的包括小裤裤在内的所以衣物。 “恩……老爸?” 开车的人见副座上的儿子醒了,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又指指后面,笑谑的说:”后面有你的早餐,快吃,别饿到了。不然又说我虐待你。” …… “啊!!!!臭老爸,你又设计我!”冰翎不可置信的目瞪车窗外飞驰而过景物,清醒过来的神智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他那个温暖的小窝里了! “我怎么可能设计自己的宝贝儿子呢。只能说明你笨,被我骗了。”恩,果然还是早晨起床的儿子最可爱,不管看多少遍都还是一样的……美味可口。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冰翎生气的盘腿坐在副驾上,眼睛直挺挺的盯着开车的男人—侧面美得连唯美漫画大师都画不下手—他的老爸! “怎么,不吃早饭吗?饿到了老爸会心疼的。” 吃吃吃!都现在这样的情况了,他还能吃得下?!又不是他! 想起昨天晚上,他的眉梢又抑制不住的连三跳— 还有一个月就统考了,刚刚开完校庆又进行了一次模拟考,快累毙的他好不容易盼到了一天休息,原本打算补偿一下自己睡个整天的大头觉。也没和大家一起去庆祝暂时的解放。 没想到一跨进家门就看到了原本该在法国拍摄新专集MTV外景的老爸。 “儿子,老胡出山了!他到台湾来休整两天,说要送我件礼物:给我拍一集照片。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咱们拍一集父子照!” 他记得他被老爸勒得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听到的是这句话。然后他好象也回了一句:”那个胡月笙?” “对,就是他!以前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个照片拍得不错的同学叫胡月笙”……才只是拍得有一点好?! 他那时正急着为来之不易的假日跟老爸做殊死抗挣,没多考虑。不过现在想起来,才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照片拍得美仑美焕的,总是能轻易把人带入照片中奇异景色的。随便拿出一张作品来就能获得国际大将的。却一直躲在深山老林中当野人的神秘摄影师—居然是他那无里头老爸的同学! 总之,他是死也不肯屈服,家里一向都是他说了算,怎容老爸动摇他的地位? 后来,好象是吵到半夜被老爸硬压倒在床上给吻到昏睡过去的。(单蠢冰翎:那个晚安吻也长过头了吧?狂:我乐意,你敢不认?) 结果,睡眠严重不足的他等清醒过来后,已经在这里跟老爸大眼瞪小眼了。(那个,好象只有瞪小眼八?人家大眼根本甩都不甩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瞪到眼睛都酸痛了,冰翎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个胡月笙不是对外宣布过他不拍人吗?” 他记得是这样—狗狗是胡月笙的fans,所以有点印象。 胡月笙成名后,有很多艺人,名模,富商什么的找他拍照,他不胜其扰。不管他们给出什么报酬,那个胡月笙就是死不肯点头,最后好象是有个什么黑道老大之类的,在得不到他合作的情况下毒打了他一顿,不过奇怪的是最后死的却是那个老大。在那以后他就独自一人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整件事的内幕也无人披露。 月残一副了然的模样说:”他那句话只说了一半啦。完整的是,他不拍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说完脸上还露出怀念的表情。 突然,宁静的市区被一声尖啸划破。一辆黑色宝马在市中心还不算拥挤的中央路上来了个急刹车。 “你干什么!?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月残赶紧松开方向盘,心疼的抚摩儿子额上撞到挡风玻璃的地方。那洁白的额头受到巨大的撞击,立刻隆起一块红肿。月残紧张极了,连忙问:”怎么样,疼不疼?我们这就去医院!” 冰翎坚决不肯移开刹车上的那只脚,阴沉的一字一顿的说:”掉。头。回。家。” 聪明如月残,脑中念头一转随即就明白过来。儿子吃醋了!不过这会儿他可顾不得高兴,光看儿子额头上的那块小肿包他就要心疼死了。 “好,好,我们回家。”月残温柔的吻吻儿子,手轻拍他的背。他知道这种情况不能跟儿子吵,只能向他服软。只要他一温柔,儿子就绝对没辙了。 “这里不能调头,我们过了前面那个拐角再调吧。”那个拐角就是他所在的’流素音乐传媒有限公司’的总部大楼。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冰翎果然脸色好转,也收回了那只”坚决”的脚。 月残不动声色的重新发动跑车,熟练的转弯,绕到拐角大厦的背后,滑入地下停车场。上面的停车场看守早已认识这个车牌号码,问也不问就放进去了。 停车,熄火,伸手把儿子搂进怀里,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先别生气,儿子。老爸知道不该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可是老爸真的很想有一张跟你的合照,这样老爸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冰翎推开老爸,拧起他的一只耳朵,阴沉的打断他:”你敢离开我?” “不不不!老爸是指出外景和上外地节目的时候。老爸怎么舍得离开儿子你呢!” 冰翎不甚满意的松手,轻”哼”一声,算暂时放过他。 “那……”哎,他还是好象要跟儿子的合照哦!可是依目前的情形看来,似乎已经成了奢望…… “这个月的碗,你洗。这个月的洗澡水,你放。这个月的房子,你打扫。这个月的小卫(就是那九只苏格兰牧羊犬啦),你照顾……”拉拉杂杂一大堆。总之一句话,除了做饭外,全都他做。”还有,等会儿见了那个胡月笙,老实点。成交的话,现在就下车。” “成交!成交!”月残扑过去狠狠的啃了儿子一口,然后利索的下车给儿子拉开车门。 “宝贝,请。” 冰翎在副座上沉默了几秒,深吸口气,拉掉束发的黑色丝带,柔顺的半长发倾泄而下,遮住他的半张脸。 “走吧。”他把手交到老爸宽厚的大掌上,任他牵着自己。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的话,只会认为著名的寒月残终于把情人带出来了吧?毕竟若是他要装女人的话,那可以拿到99分,老爸老妈的优良基因可不是当摆设的。 一进公司,冰翎明显感觉到老爸变了。偷偷瞄过去,只见那张连唯美漫画大师都画不下手的脸板得跟冰雕似的,一丝表情也没有。他似乎觉着,老爸裹在皮衣下的一块块肌肉也都绷紧了。整个人都变得充满力量。不再是家里那个整天笑嘻嘻的老爸了。只是握着他的那只手,依旧温暖而柔。 他们并没有到上面去,而是直接到地下的摄影室。 “公司的专业摄影室,可以随便用?”冰翎挑眉看他老爸推开挂着”摄影室,闲人免进。”牌子的大门。 “是你老爸我的话,就可以哦。”月残俯身在冰翎身边轻语,暧昧的语气加上特殊的环境,让冰翎白皙的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他不爽的抬头瞪老爸一眼,却被等着他的老爸给吻给正着 ̄额头上。 “咔嚓。”快门的声音闪过。 月残迅速把儿子搂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同时眼睛也凌厉的寻找声音来源。 “月,好久不见咯。”一个满脸胡子拉杂的男人扬扬手里的相机,笑得比贼还贼。 月残道:”好象是的。”他放开儿子,顺手整整他的发,冰冷中带着温柔的说:”他,老胡。” 冰翎礼貌的向胡月笙点点头。没吭声,也不说自己是谁。只是紧紧的靠着老爸。看向胡月笙的眼里带了稀星的敌意。月残好笑的抚抚他的背,蜻蜓点水般的在他额上留下一吻。(刚才那个红肿的地方也消得差不多了,月残甚是满意。) “啧啧,月。你变了哦。以前你可不轻易用唇碰任何人的。”胡月笙把摄影室里的灯光全部打开。偌大的空间刹时明亮的刺眼。他调好相机,似乎很开心很兴奋的说:”先让我拍吧。然后我们再来叙叙旧。”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拍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神了!迄今为止他最大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他甚至感觉到他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很显然,他几乎已经忽略了冰翎) “恩,那你就给我们俩拍几张合照吧。”月残把儿子放到一个道具秋千上,教他摆pose。 “等,等等!给你们俩?合照?……月,你忘了吗。我的相机只拍你,不拍别人的!”胡月笙不满的抗议。他发过的誓,月不应该忘记! “怎么,你不想拍吗?他不是别人,他也是我……对吧儿子?”最后一句轻语只有冰翎听到,他嗔怪的瞪老爸一眼。 不过月残的话,处在被打击中的胡月笙似乎没听全。他慌慌的道:”我当然想拍你,你知道,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可是这……”他只想要拍月一个人而已, “怎么,认为我没资格给你拍吗?”冰翎把他纯男性的声音稍微一变,模仿成紫陌雌雄难辩的中性嗓音。 胡月笙心情复杂的看他随意摆出一个pose,仰起头略带羞涩而深情的注视月残,月残面带惊喜的倚靠着秋千架,俯身跟他深情对望。还没反应过来的胡月笙手已经反射性的按下快门。捕捉到了那视线交汇的一刻。两个人又变换一个造型,月残温柔而慈爱的抱着冰翎坐在秋千上,一只手细细的为他梳理长发。快门的声音响过后,月残被冰翎按倒在羽绒躺椅上,黑色的长发被他把玩在手里…… 胡月笙呆掉了。眼神木然的随着他们两人而动。手中只是条件反射的动作。 良久,冰翎觉得拍够了停了下来,笑谑的看向对面那个木然的男人道;”我通过你的资格鉴定了吗?……应该通过了吧,老爸?自我感觉是挺不错的。” 月残没回话,直接用行动表示他的答案。他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狠狠的吻上他因紧张而涨红的唇。轻易撬开他的贝齿,缠上那条柔滑的唇。 “唔……老爸,有……人看。”冰翎别扭的推开老爸。他不想要别人看到老爸对他独有的温柔。就算是因为吻他而稍微泄露出的一点也不行。这也是他允许老爸在家里和外面表里不一的原因。 月残知道。他满意的将儿子拉起来,走到还处于呆楞中的胡月笙前面。 “老胡?” 胡月笙艰难的接收到月残的声音,然后突然回过神来,震惊的看着他们俩,手中的相机无意识的滑下。眼看就要摔破,呆呆的胡月笙却没有任何反应。冰翎非但不紧张,反而还有点期待。他紧紧的抵着老爸,不让他去救相机。 “儿子?” 一只瘦如柴骨的小手突兀的横伸出来接住相机,让它免遭厄运。冰翎不悦的思忖:真是扫兴。人跟着闪电般移动,毫不费力的擒住那只不及缩回的小手。真的是……太小了。 一个狸猫般的小女孩,姿态怪异的伏在地板上,一只手被人拽住,她凶狠的甩头怒瞪防碍她的人。收成爪子状的另外一只手在离冰翎的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下。月残还没喊出口的”儿子小心!”被硬生生拗回口里。 他戒备的把儿子拉进怀里,怒气腾腾的道:”怎么回事,老胡?!” 胡月笙惨笑,无意识的呢喃:”怎么回事?该问这句话的是我和烈,不是吗?月,你背弃了我们,你毁约了,月……” 他看到了什么?当年的那个冰山美人,可以眉毛都不挑就连毙5人的冷酷月残,居然在他面前温柔疼惜的拥住其他女人,还紧张的显尽无限关怀?!他当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难道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只是他和烈的一相情愿? “老胡!: “哈哈!你,你会紧张?哈哈哈……真他妈见鬼的国际玩笑!没有人,连鬼都不会相信你冷酷月残会紧张!哈哈哈哈……”胡月笙笑倒在地上,那个伏在地上的狸猫女孩不满的瞪他一眼,又紧紧的盯住冰翎,一点点向他靠近。 “老爸?”冰翎有点担心的望着胡月笙,双手不自觉的抓紧老爸的腰,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不到的男孩,遇到这样陷入疯狂状态中的男人,会害怕也是正常。 月残温柔的拍拍儿子,不着痕迹的把他护到身后,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他。 “胡,游戏早已结束,你知道。” “我知道?……是啊,我不是早就知道了?……月,你好狠。” “胡月笙慢慢站起来,眼角划过一颗泪珠。冰翎感到老爸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没缘由的,他感觉到了心疼,为老爸也为胡月笙。在那个男人开始涣散的眼神里,他看到有强烈的恨意,该更加警惕吗?可是他真的提不起半点戒心。老爸在他身边,他相信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男人,让冰翎感到悲哀。 胡月笙深深的把月残看进眼里,在那个狸猫女孩离冰翎只有几公分的时候,他开口:”她是我在山里捡的,随你们处置吧。”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胡月笙低下头,绕过月残推门出去,似乎是没有任何气息的人偶。 不,不应该是这样! 冰翎想伸手拉住他,他想要说什么。 “干什么!”冰翎回头,看到老爸的手还没收回,那个狸猫女孩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墙脚,周围是被撞开的许多储物箱。女孩闷声呕血,粗黑的眉皱成一块,难看至极。 “老爸?”怎么对一个小女孩出如此重手? “她想抓你。”月残毫不怀疑她的那双小手有多少尖利。敢伤害他的宝贝,他怎么手软? 女孩似听到冰翎的声音,迅速抬起头又紧紧的盯着他。人还挣扎的想要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摔好象很严重,她根本无力而为。她气急败坏的低吼一声,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奇异频调。盯着冰翎的眼眸里,有太多的复杂情绪。可她自己知道吗? 冰翎心惊于她的眼神,但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他说:”老爸,你去看看胡月笙吧。” “什么?你叫我去看他?”不会吧,儿子在想什么? “恩!如果他在这种时候遇到什么事,你会后悔的,我不想要这样……去吧,老爸。但你一定要回来哦!我就在这里等你。”冰翎垫起脚尖,不舍的在老爸唇上留下一吻。 虽然不知道在他们之间,,还有在那个”烈”之间发生过什么(总觉得,”烈”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但他是寒月残的儿子,他没本钱自私。 “把你留在这,那她怎么办?”这里还有一个威胁儿子安全的存在。 “她不会伤害我的,就像……小卫们不会对我露出尖牙一样!”应该是这样吧,她那双和小卫们一样的眼睛。 月残相信儿子,又嘱咐他把摄影室从里面反锁。不要让其他人进来。虽然他已经借了一天的摄影室,也不保证会没有人下来。 “等我回来。”他稍做掩饰,才出去找胡月笙。 只剩下狸猫女孩和冰翎了。 冰翎朝她微微一笑,慢吞吞的整理刚才被女孩撞飞的物件。还好,只是些装衣物和道具的箱子而已。那些仪器什么的倒没损伤分毫。不然,他又得从每个月的支出里扣出好大一笔了。 就在他整理的时候,那个女孩还是挣扎的爬起来,艰难的跟在冰翎身后,手小心翼翼的伸出去,要碰到冰翎的那瞬间又飞快的缩回。 冰翎当然知道女孩在做什么。也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他,照理说,应该是胡月笙才对吧。 还记得,他8岁那年生日,老爸特意请了假陪他去逛小动物市场。那时候老爸才刚进入演艺圈吧?忙得连吃饭睡觉都还嫌时间浪费。那一天,他们为了要不要养一窝狗—而且还是一窝病狗,第一次吵架。老爸觉得其实养一只或者两只就够了,他实在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小动物。而冰翎又死不肯放弃那一窝里的其他几只。看着它们都快死掉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里那些求救的感觉,他就没由来的觉得心疼。而在这个小女孩的眼了,他分明也看到了相同的感觉。 最后,还是老爸让步,只要他不让这些狗进屋子,他就买。 呵呵,那个时候掏钱掏得咬牙切齿的老爸,还真是可爱啊。 不知道这回,他想要收留这个女孩,老爸会不会把牙齿咬碎呢?恩,看得回去之前得先买好牙痛的药。 冰翎恶作剧的故意在女孩要碰到他的时候稍微向她靠过去。结果女孩渐渐的就碰到冰翎的衣服了。她也不再缩,而是怯生生的抓住冰翎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怎么,不怕了?” 冰翎拍拍身上的灰尘,把女孩按坐在软椅上,掏出手帕给她擦拭脸上,身上的血。连带还稍微检查了她的伤势。挺严重的,肋骨好象断了一根。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能沉默!同时,冰翎也再一次感觉到她的小,身高只有到他的胸口不说,整个身体都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没什么肉。记得他买回九只小卫的时候,它们也是这个样子吧。 他轻轻的抚按女孩胸上肋骨断掉的地方,女孩吃痛,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冰翎推测,她应该是狼养大的。声音很像。那么强的攻击性也是个依据。 “痛,”冰翎轻柔的对她说,手又按按。”痛,学我说。” “吼……”她奇怪的看冰翎,眼里早没了之前那凌厉的凶狠。 “痛……”冰翎慢慢的说,把口型演示的清清楚楚。他不知道怎么教人说话,只好按照自己的方式慢慢来。 “……吼……同……” 月残一侧身闪进摄影室,就看到儿子在教那女孩说话。但女孩学得似乎不怎么理想。 冰翎当然看到了老爸。他奇怪的说:”我已经锁门了,老爸怎么进来的?”他起身,女孩也跟着站起来。扯到伤处,她痛苦的闷吼一声,但手仍旧紧紧拽着冰翎的衣角。冰翎赶紧给她顺顺气。还一脸责怪的神情,看得月残酸得想扁人。 “暗门。”他不爽的把儿子抱进怀里,手在他背后搞小动作。想要挥开女孩的手。那是他的儿子也!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碰,就算是衣服也不行! “胡月笙怎么样了?” “……送他去烈那里了。” “老爸,我想了一下,胡月笙说的烈,应该是德国的那个烈。赫德。帕特森吧”那个德国的钢铁业龙头老大。世界头号……双性恋者。毫不掩饰的那种狂嚣之徒。 “你,你怎么知道?……啊,难道我有说梦话的怪癖?” 三条黑线直挺挺的划下冰翎的额,他毫不客气的往老爸头上一锤。还把他嘟起的唇压下去。 “我看过杂志(狗狗硬塞给他的),说烈。赫德。帕特森和胡月笙都同时喜欢一个女人。可他们非但不像情敌,感情还非常好。那个女人,叫月。老爸,你说呢?” “错了!你老爸我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不是女人!儿子可以作证!” “哦!”冰翎拉长声音,一只手灵巧的钻进老爸的衣服。摸上他腰间的一个地方,然后用里一掐,月残不及防备的整个人摊倒在儿子身上(那是他的敏感点)。冰翎顺势一翻把老爸按进软椅,一只脚跨过他。等月残反应过来,儿子已经居高临下坐在他的要害部位上,笑嘻嘻的盯着他了。那个小女孩依旧怯生生的站在儿子身后盯着儿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爸。”冰翎俯下身,整个人贴上老爸,吐气如兰的在他唇边说:”儿子有幸听听老爸你的艳情史吗?” 月残整个人都楞住了,没有半点反应。那双漆黑的眸子,瞬也不瞬的不知在看哪儿。 冰翎见他不回答也不吭声,不晓得他怎么了,还以为是刚才那一下掐得太狠,连忙把手再伸进老爸的皮衣,轻易找到那个敏感点,温柔的抚摸,嘴里还不断说:”还痛吗?还痛不痛?”都怪他,娇生惯养的老爸怎么受得起那么重的一下?要不是刚才听到和想到的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怎么也不会舍得对老爸出这么重的手! 感觉坐的地方有点什么硬硬的,他不舒服的左右挪挪位,还是那样,他又挪挪…… “别动了!”低吼一声。 月残忍无可忍(狂:其实你也无须再忍嘛,有我给你撑腰呢!),头稍微一侧向上吻住儿子。双手绕到背后按住儿子的头和背脊,也找到他的敏感点一按,儿子立刻撤去轻微的不怎么由衷的抵抗,软趴趴的摊在他身上。 “唔……爸……”冰翎软绵绵的向他抗议。”还有人……”虽然肯定小女孩看不懂,但还是注意点的好。 月残不甩他,继续在儿子的脸上,唇上狂吻。一只大手也不安分的在他身上到处游走,不过还好,都不是要害部位。 “啊!”月残居然在冰翎细嫩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他吮掉儿子耳垂上的血珠,停止了亲吻。把他紧紧的嵌进怀里,粗声粗气的说:”宝贝,你是我的,是我的知不知道?!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绝对不会!” 又来了,任性的老爸! “好好好,不离开不离开。翎儿永远都和老爸在一起。”他安抚似的亲亲老爸的唇。耳垂上灼热的刺痛令他不适的皱眉。转念一想,又在老爸的左耳垂上留下一道深入皮肉的齿痕,凝出一滴细小的血珠,他小心翼翼的含入口中。 月残拉下儿子,与他唇舌交缠,两人都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是他们俩的。 玩够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冰翎起身拍拍身边的小女孩,对老爸说:”我们去医院吧,她被你摔断了一根肋骨!” “你要收养她?”用膝盖想就知道。 “你把她摔成重伤,她又只肯跟着我。难道老爸你还能反对我收养她?”冰翎吃定他了。老爸是不可能真正拒绝他的。从来都不会。至于老爸的艳情史,他会从他嘴里完完整整套出来的。嘿嘿,老爸,你给我等着吧! 结果,等他们回到小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呼----!累死我了!上一天的节目都要比搞定这个小鬼简单!”在医院里不仅不配合治疗,还抓伤了几个医生和护士,搞得他跟人道歉赔礼点头哈腰都要忙不过来了! “起来老爸!去把我的房间整理出来给她住!”说是他的房间,其实他根本就没去住过几回。 冰翎轻手轻脚的把小女孩放在沙发上,给她盖上一层丝被。看她还在麻醉药的药效下昏迷不醒,也就自己去做晚餐了。他早饭没吃,午饭又只勉强塞下半个外卖,挺到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估计老爸也给饿坏了。 “弄好了,要不要现在抱她上去?” 月残帮儿子把菜摆好,给他脱去围裙,还顺便在他唇上偷去一吻—餐前开胃菜。 “先让她睡那儿吧,吃完饭再说,我饿扁了。” 哎,原来冰翎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主儿!狸猫女孩来到这个家,不知是福是祸。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小女孩还没醒,不过在松软的沙发上睡得倒还安稳,只是……姿势有点怪。 “喂,儿子,跟你当婴儿的时候很像诶!”都是缩成一团的。 冰翎瞪他一眼,说:”这几天晚上我跟她一起睡。”到了一个新环境,身上又装了夹板绑了厚厚的一层绷带,她今晚肯定睡得不安稳吧。 其实还有一个方案,让她跟他们睡。不过老爸肯定不同意。想当初,小卫二号受了重伤,在它的窝里睡不安稳,他想把它抱回房间来就近照顾,老爸却死也不肯。也不准它到狗房去陪它。气得他跟老爸断交了一个礼拜。(狂:……这个,可是这回是个人哪,笨小孩,一概而论!) “好,”月残毫不迟疑的一口答应。 “不过,我也要上去跟你们睡。”儿子的床只比他的小那么一点而已,三个人睡足够了。何况,他跟儿子睡的时候只用占一个床位就够了。(月残:那小子可能还不知道,他的睡像有多差,让他一个人去守夜,估计半夜我就得叫急救了。) 吃饭的时候看他老用担忧的眼神往沙发上瞄,就知道他在担心啥,早等着他的这句话了。 “那把她抱上去吧,我看看给她做点什么吃的准备着。对了,给她擦擦身子,好象有什么怪味。”刚才医院里的护士居然说他们虐待小孩!晕 ̄ “啊?!那我给她做吃的吧,你抱她上去……顺便也给她擦身。”开玩笑,他才不要碰儿子之外的人的身体。 “你做的东西,能吃吗?”冰翎毫不客气的打击老爸。说真的,他老爸做的东西只能拿去当老鼠药—不过老鼠吃不吃都成问题。 “少说废话,不给她擦身今晚我就抱她去狗窝睡!” 月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把小女孩从头扫描到脚。那比火柴梗粗不了多少的手指,跟拖把杆不相肥瘦的手臂,还没他手腕粗的小腿儿…… 他使劲咽咽口水,期待晚餐下肚的食物已经消化,他可不想为了照顾她还要麻烦儿子多给他做顿消夜。他无奈的执行儿子的命令。可怜自己为了训练儿子,把家里的一切大权都交给了他。包括财经大权,行政大权……(狂:这就是你乐得轻松偷懒的下场!活该!) 太久没使用过的房间有股怪味。月残推开阁楼的窗,如水的月光倾泄而入,微风调皮的撩起宝蓝的窗纱,撩起月残如丝黑发。清凉的香气萦绕在身边,跟儿子身上的青草香很像呢。他愉快的扬起唇,双手半举感受这宁静美丽的一刻。 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躺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 “老爸,你可别这样飞走了哦。”那样,他会失去继续走下去的方向的。因为他一直在他前面,他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做他自己。 月残放开儿子束起来的半长发。两人的发丝在风中交缠纠紧。他抱起儿子坐在窗台上,轻吻他的额。 “要飞,也要带你一起。别忘了,我们的翅膀都只有一半呢。”那是儿子上幼稚园时候的画。老师问他为什么画上的两个人翅膀都只有一半,他理所当然的说:因为翎儿要跟爸爸一起飞啊!当他从老师那里知道后,不知道有多开心! 冰翎害羞的把头埋进老爸温暖的怀里。他都不敢奢望老爸会记得他小时候心里的那些小愿望。为了怕忘记,他还把画过的每一张画,写过的每一句话,都收藏起来藏在这个阁楼里。一有时间,他就会悄悄上来重温儿时的记忆。 冰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舒服的窝在老爸怀里,享受这少有的温馨时刻。 没有一点声音,连窗外树林里的小动物们都在悄悄看着他们,分享他们的幸福。 狸猫女孩一睁开盐,就闻到了一股她熟悉的青草香。她轻轻坐起身,眯起宝蓝的眼睛大量四周。 当目光扫到正对床的大窗户上时,看到那两个相拥而坐的人。目光再也拉不开,只是那么傻傻的看着,没有任何思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对了老爸,让她当你的女儿,做我的小妹吧。我喜欢她。” “恩,如果儿子你这么想的话,当然可以。不过要养两个孩子,老爸得更努力工作了啊,有什么好处给老爸?”(狂:我汗,你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每个月生活费一万美元的人,养两个孩子辛苦?) “好处啊……要不这样吧,我先教她叫爸爸。然后才教她叫哥哥,恩……只给她灌输你的优点,不给她讲你的缺点。这样行了吧?”嘿嘿,后面一条当是白说……老爸的缺点不用讲都已经很明显了。(当然,前提条件是在家里。) “……成交。”都不是他想要的。失望ing…… “帕……帕……” 狸猫女孩惊奇的看那两个猛然转过头来的人,眼里全是惊慌。不明白嘴里为什么会发出那个音。 冰翎冲到床边抓起她的手,惊喜的叫道:”刚才你说什么?”(拜托,人家又不是叫哥哥,你兴奋个头啊。)月残也在另一边奇怪的看她。 “……帕帕。” “爸爸也!老爸你听到没有,她好聪明!看来你非收留她不可了,她都认你了!” 虽然很神奇,但月残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真的很聪明。看她那一双宝蓝色的眼,可真是漂亮,没有一点杂质。 他奖励的亲亲女孩的额,大掌温柔的扶她躺下,让儿子睡在她另一侧,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 看着儿子兴冲冲的教她叫哥哥,女孩始终叫不好的别扭样子,他才觉得,他当爸爸了啊!而且还是两个小孩的父亲。那种和两个小生命紧紧相连的充实,自豪和责任感,让他觉得,他的生命是那么重要,那么的被人需要。 “给她取个名字吧儿子。” “什么?你是老爸取名字当然是你来了!小妹,老爸要给你取名字了哦,仔细听。”冰翎贼笑的看老爸,女孩也睁大一双纯洁的眼好奇的看他。她还什么都不懂啦,只是本能的模仿而已。脑子里仅有的意识就是:这两个人是安全的。 哼,算计他?儿子,够奸!不愧是他的基因! “取名字嘛,小case。”他仔细的端详女儿的脸,越看越是惊喜! “叫寒雅茹!”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我的女儿,名字得跟人一样漂亮才行!” 冰翎瞪大眼,一脸”老爸你欠K”的神情。她漂亮?!他可一点也没看出来!粗得跟扫帚一样的眉,肿得跟香肠一样的唇,粗劣干燥的皮肤,一头银发跟柔顺沾不上半点边。叫寒雅茹,以后她不伤心死才怪。(或者被人讥笑死的。) “切,难听!还是我来取吧!” “不!这么重要的事,我说了算!” “不干,重取!” “不行!就这个了!” …… “雅茹乖女儿,吃饭咯,快出来!” 月残把早饭摆好,听得房子背后的树林传来一阵躁动。没一会儿从厨房窗户跳进一个娇小的人影—不是那个狸猫女孩是谁?她轻巧的几个空翻,跳到餐桌上,趁月残不防备,亲了他一口—当然,是在脸上的。然后翻身下来坐到月残身边。 “老爸吃什么?” 月残责怪的瞪她一眼,说:“还改不了,都教过你多少次了,说话要有停顿,你应该这么说‘老爸,吃什么?’,再不改就不让你哥带你去坐云霄飞车了。还有,把脚印擦掉。”他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雅茹学老爸不高兴时嘟起嘴唇的动作,把自己踩到桌上的脚印擦掉。然后又学老爸吃饭。有模有样的。 月残看得甚是满意,不枉他大费周章的一有空就回来陪女儿吃饭。总算学会用筷子,刀,叉了。想到她刚开始的那几天,用手抓东西吃,吃生肉的恐怖模样……哎,还是不要想为好。幸好女儿还算是听话,各种劣习正在被慢慢扳正。 “慢慢吃,你是女生,得淑女一点,要有气质,明白吗?”看她碗里那一堆小山,还有她粗鲁的吃象。月残认识到她的改造空间还是很大的。至少在吃象和正常行走这一方面。 雅茹塞了满满一嘴的食物,模糊不清的说:”淑女是什么?我没有气质吗?老爸有没有?可以吃的吗?” “呃……老爸也解释不清楚,等你哥回来再问他吧。慢慢吃,吃完后老爸给你打扮一下,跟哥哥出去不能给他丢脸了对不对?” “恩!”她听话的放慢速度,耐着性子吃完这一顿。 “老爸,给我打扮!” “好好,你回阁楼去把脸洗干净,老爸一会儿就上来。” 等女儿乖乖回去之后,月残奸笑的从衣橱里摸出一包”作案工具”,完美的俊脸上露出一副与形象不符的猥琐之笑。 “啊!……痛!爸,雅茹不要了!……呜……老爸欺负雅茹……呜……” “乖女儿,别哭哦。一会儿就好了,乖,再忍一会儿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痛!!!老爸欺负雅茹……呜……哥哥救命!” “别叫了,他不会那么快就回来了的。忍忍吧。” …… “好了,睁开眼睛,慢慢的来。。。。。。怎么样?漂亮吧?” 衣橱里,月残扶着只及他腰部的女儿雅茹站在穿衣镜前。 细如柳叶的黛眉,狭长流畅的妩媚双眼,宝蓝的眼眸在浓密翘长的睫毛下闪着迷人的光泽,小巧而挺的鼻头俏皮可爱,天生向上微翘的粉色红唇饱满而润泽。白皙的肌肤透出可爱的浅陶红色,晶莹如水晶。两粒肉肉的小耳垂上挂了两颗小小的粉红色晶石耳坠,因女孩害怕而跟着微微颤抖,让她更显出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质。(虽然她真的跟柔弱搭不上边就是了。) 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了吧?我们的丑小鸭变天鹅了。 小雅茹不安的看看镜中的陌生人,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可是,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爸。”她用小手拉拉还沉浸在自我满意状态中的月残。”哥哥要回来接我了,快给我变回去好吗?哥哥要不认识雅茹了,会生气的。”虽然刚刚老爸在她脸上和头发上弄来弄去的很痛啦,可她还是比较喜欢原来的样子,那样的雅茹她比较习惯呢。 “他不敢。”月残不高兴的说。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他这个老爸更关心女儿,女儿却为哥哥想得更多! 说白了,他就是,吃醋! ……”老爸,雅茹,我回来咯!” 楼下传来冰翎进门脱鞋的声响。 “别出来,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出来哦。”月残对她眨眨眼,推门出去。他要给儿子一个惊喜。他们家又出了一个漂亮的人! “噫老爸?雅茹呢?”冰翎奇怪,平时一听到他的声音,那小丫头就会飞也似的窜出来亲他的。 月残不高兴的轻弹他光洁的额(舍不得用力啊 ̄哎。),口气微酸的说:”有了妹妹就忘老爸,儿子,这样不行哟。” 又在吃醋了,这个老爸,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他脱下挎包,搂住老爸精瘦的腰靠在装饰架上,仰起头在老爸没有胡渣的下巴上力度适中的啃了一口。 “爸,干吗总跟雅茹吃醋,这么不信任翎儿,会让翎儿伤心哦。”一只手若有若无的在老爸胸口上画圈圈,月残轻叹,他明白儿子说的。可心里那郁闷的情绪,丝毫不变。 月残把唇抵在儿子唇上,就这么静止。 他们都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自从雅茹来到这个家,什么都在悄悄的改变,包括他们父子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第一次,他们都发现,对雅茹的亲吻,无法用他们自认为理所当然的唇对唇的方式,甚至连雅茹亲他们,也都下意识的不愿被碰到唇。即使那样很暧昧很诡异,可他们都只愿意只能让对方碰触而已。从这里开始,微妙的情绪就在慢慢滋生发酵。导致了他们俩动不动就互吃干醋的无聊行为。 “呃……老爸,哥哥,雅茹……雅茹不会梳头。” 雅茹站在楼梯上,手里握了把梳子,一头及腰的银发直顺的垂在肩上—刚被月残用”暴力”的手段拉直的。 “哇!雅茹???” 冰翎跟月残彼此放开,互相自然的整整衣服和头发。 雅茹三步作两步的跳下楼,把哥哥撞进老爸怀里,满意的看到老爸紧张心疼的抱住哥哥,而哥哥的脸通红的样子。她就喜欢看老爸这样子抱着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很舒服哦。他们都好好看哦。 她不喜欢在电视里看到的,老爸跟其他四个高高的男人站一起的样子,虽然那样子老爸会更漂亮一点,可是她就会莫名其妙的生气! “老爸,给雅茹梳头!”她把梳子塞给老爸,拉下哥哥的头,在他通红的脸颊上打个响吻。 看来这样子的雅茹哥哥也认识,那她就不用担心咯。嘻嘻……还有,她越看镜子里新的自己就越喜欢,原来雅茹也是能和爸爸哥哥站在一起的漂亮的人呢! 冰翎张大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卤蛋了! 这,这是他那个丑丑的雅茹吗?简直美得跟精灵公主似的! 月残简单的在雅茹直顺的银发上打个粉色蝴蝶结。刚才已经把雅茹的银发拉直了,不能扎起来。不过披散下来似乎更好看。 “老爸我的手艺不错吧?简单给雅茹修整一下就变得这么漂亮了。” 冰翎点点头,如果给外面那些女人知道,她们疯狂想嫁老爸的理由又多了一条,而且是非常有分量的一条。 “不过,你还是早看出来了吧?雅茹的本来面貌。”没想到,连他都给骗了。(狂:哼,谁叫你你这个当哥哥的从来都不好好看自己的妹妹?活该 ̄ ̄狂绝对不会同情你的。翎:拜托小姐,你什么时候有同情过我了?) 月残理所当然的点头。不超前一点,他拿什么当人家老爸? “好了,我们快出发吧,我下午的节目要迟到了。”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学校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寒七作为新高中部内定学生会的全体代表,暑假早在一个星期前就结束了。他们协助四个校长大人将即将开学的所有事宜都打整的紧紧有条,再一次赢得了所有老师的认同。 当冰翎破天荒的向四个校长提出请求时,他们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根本没问是什么请求。(汗,太不负责了吧?)冰翎说想让他的”偏房”小妹到学校来读书,而且是直接就读初中部。不过要校长找个老师辅导她半年读完小学的课程才开始正式上课。校长们用商量的口气问月残是不是多辅导半年,毕竟小学六年的东西也不能算少—对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女孩来说。 月残甩都不甩他们,又丢出他那句名言。我的事情我做主。(现在该改成,我家的事都有我做主了。 ̄) 最后,在四个校长,六个兄弟,一个兄弟老婆的严重抗议下,冰翎只得同意在开学前的这一天带小妹来给他们认识认识。(我想谁都可以好奇吧?对一个没进过幼稚园,却要用半年时间读完小学的天才小孩。女的) 月残那辆不太打眼的黑色跑车停在郊区外”海明学院”的校大门口。(狂:我想我还得解释一下,为什么是辆不太打眼的黑色跑车呢?HOHO ̄其实寒家小别墅的车库里还有一辆积了一堆厚尘的红色法拉利啦 ̄只是在我们的小翎儿8岁时,就禁止老爸开那辆车咯,说那辆车的车门夹到过他的头发,硬拉老爸去车行选了这辆在路上绝对不招眼的黑色跑车。HOHO ̄ ̄果然在那以后,他在报上读到的关于歌迷堵住老爸纠缠不休的报道少之又少了。嘿嘿,他很聪明吧?) “雅茹,等下要一直跟着哥哥,不准乱跑,知道吗?” “老爸知道。”(冰翎反射性的敲她头,更正道:”应该说’知道,老爸’”) “还有,要好好学哥哥走路,不要跳,不准见到障碍物就翻,绕过去就行了,知道吗?” “知道老爸。”(冰翎又敲她的头,更正道:”要停顿!”) “……知道,老爸。”雅茹用一双小手可怜的抱着头,像小狗似的缩进车后座的角落里。冰翎就敲不到她了。他坐的是前座,专署位子。 “好了儿子,你也别在外面总对雅茹动手,有问题回家再算帐好了。下车吧。” 雅茹扑到前座在月残脸上亲了一口。 “老爸,晚上见。”(这句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月残亲亲她,又把冰翎拉进怀里狠狠的吻住。”早点回来。”分开后的两人异口同声。 “安啦!老爸放心,雅茹会替老爸把哥哥看得紧紧的!绝对,绝对不会让哥哥被别人染指的!”(嘿嘿,还是电视上学来的哦!) 三条黑线,划下冰翎的额头。他怒瞪笑得一脸白痴的雅茹,月残却奖励的亲亲她。 冰翎气极,把雅茹拽下车顺便踢走老爸。 “你给我听着,等下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开口说话。还有,给我发现你的脚抬高过10厘米,今晚就别想到我房间里来看电视!听明白了没?” 5555555待遇不公平!平常哥哥这么警告老爸的时候,最后都会加上一句”有什么意见?”,555555哥哥都不给她发表意见!(其实,她也没什么意见啦 ̄ ̄ ̄纯粹恶搞 ̄) 雅茹脑子里快速一闪,搜出老爸在这种状况下的反映。只见她怯生生的低下头(本来月残是阴沉沉的低下头),双手捏着裙摆不停绞动(本来月残是气得不得不捏住衣角克制),气息微弱的说:”哥哥,你好过分,欺负雅茹……”(本来月残是气得颤声低吼:”儿子,你太过分了!欺负你老爸我啊!) 冰翎唇角不自在的几个颤抖。老爸那个魅力十足的动作,居然被她学成了这样!真是有辱他们寒家天才的表演力! 殊不知在别人看来,雅茹这模样倒是可爱到了极至。 “寒大,现在就算是立刻下流星雨,我也不会惊奇了。”风瑞云的声音。 “我们的寒大居然在校门口,欺负一个漂亮的小女生!”是白秋落。 加上微笑不语的佐里奇,三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白秋落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几个打转,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我知道了!她就是你说的’偏房’小妹—寒雅茹,对不对?不愧是同一个老爸生的,她简直跟寒大你一样漂……好看!”差点就S了,寒大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 雅茹一听,就要发作,却被眼明手快的冰翎按住,他甩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淡淡的到:”雅茹,他是风瑞云,他是白秋落,他是佐里奇,要叫哥哥,明白吗?” 雅茹脸上拉开一个不自在的笑,看在冰翎之外的三人却是害羞。 “瑞云哥哥,里奇哥哥……秋。落。哥。哥。”最后一声哥哥她叫得咬牙切齿。 切,什么臭人,居然敢拿她的冰翎哥哥跟她比!她的冰翎哥哥也!跟老爸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看的人,是她可以比的吗?!这些人都是笨蛋+白痴+白内障吗?这么好看的冰翎哥哥都敢贬低!(狂:……我汗+_+|||) 哼,看她不替哥哥把这个白秋落整得惨歪歪才怪!(纯粹是自作聪明外加自作多情……我们大家别理她哦。) 看到雅茹那”害羞”的微笑,白秋落不知死活的又道:”哇……我说错了!寒大,你这个妹妹比你还漂亮!” 雅茹和冰翎对看一眼。冰翎看到了雅茹眼里的坚决,雅茹看到了冰翎眼里的许可。 于是,一拳一脚同时发出。然后,”扑通”一声,白秋落落水了。 “屁股着地平沙落燕式,YA!”出手出脚的两人还击掌以庆。(狂:我记得这一句好象是这么说的吧?错了大大们也别计较啦 ̄) “走了!”心情舒畅的两兄妹也不甩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人,高唱:”今天天气好晴朗……” 风瑞云捅捅佐里奇:”阿佐,刚才你眼睛有没眨,确定那只脚是那个小女孩的而不是寒大的?”居然可以那么轻松一脚,就把178CM55公斤的落落踢下水! “我确定,从小到大,寒大的脚都没那么纤细过。”不过却是同样的匀称白皙,让人看了就猛流口水。 “落,快起来,我们在那边等你。”佐里奇不够兄弟的朝走远的冰翎追去,风瑞云抛给站在水池中全身湿透的白秋落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也追随而去。 “诶!风湿你怎么可以学无情佐!” 一声凄厉,惊起林鸟无数。 “校长爷爷,校长奶奶好!” 当白秋落爬出水池换好一身干爽的衣服直扑到学生会时,就看到寒雅茹恭身向四个校长问好。 他们怎么在这? 王副校长(就是总爱恶整冰翎他们的那个)眼尖首先发现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猛然拧住他耳朵。 “你小子面子大啊!冰翎给你们介绍他小妹,你都敢迟到!” 痛啊! 白秋落龇牙咧嘴的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除俩知情人外,其他人都用”你活该”的眼神回敬他。(显而易见,都被雅茹收买了。) 还好王校长出来打圆场,好心的”顺便”解救了他。 “好了好了,既然都见到小雅茹了,那我们也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己玩,不过也要早点回去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校长爷爷。”一帮乖孩子。(其实乖不乖,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哦?) 王副校长和另一个校长奶奶不舍的在捏捏雅茹粉嫩的小脸蛋,又在她脸上留下俩明显的口红印。 “小乖乖,明天记得到奶奶办公室来哦,奶奶给你上课。”已经找好的补课老师就这么被她们抛弃了。 完了,雅茹小妹…… 几个校长一走,众人一哄而上,围着雅茹问东问西。HOHO ̄从寒大那里问不出他家的半点P事儿,一副”我就神秘,咋样”的欠扁模样。现在,寒大总不能阻止他们从雅茹这里下手了吧? “雅茹乖乖,你几岁了啊?” ……冷场。这个,雅茹几岁啊? 冰翎把雅茹拉到角落里,问:”雅茹,你知不知道你几岁?胡月笙有没说过?”可能性不大。 “不知道哇!”雅茹一脸天真的说:”那哥哥说雅茹几岁,雅茹就几岁咯!” 雅茹!你知道你说了什么话吗?! 果然,冰翎一脸坏笑,拉近雅茹在她耳边说:”那你就9岁吧,记得其他东西别说漏嘴!”HOHO,他的幸运数字是9呢…… 这一天,雅茹的生日,她9岁了。 “老爸,咱们回来咯!” “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吗?” “恩!”雅茹扑到月残背上,开心的啃他耳垂。 也?老爸的左耳垂上怎么会有一排牙印?她爬下月残的背,把他按到沙发上。 月残被压得一脸莫名其妙,道:”怎么了女儿?” 雅茹没理他,向放好东西走下楼的哥哥招手。”哥,你过来。” 她拉进冰翎的头,凑到月残耳边。 “这儿,你看。有牙印也!老爸被狗咬过吗?” 是在左耳垂上。 “你看你哥我像狗吗?””我儿子像狗吗?” “去,把碗筷拿出来,菜我已经买好了。” 月残撵开女儿,把儿子拉进怀里,注意一看才发现他的右耳垂上也有一排牙印,之前都没注意到。 这么说来……”儿子,你身上已经有老爸我的标签咯。” 切,我有,你不也有?冰翎坏笑的一口咬上老爸有牙印的耳垂,直接用行动提醒老爸。 “对了老爸,我们下星期有迎新会,你看你们公司有哪个小明星空的,帮我们请请看?” 月残直接把儿子抱到餐厅,听到他这话,一口气顺不过来被呛住了。 “我说儿子,你也太为难老爸了吧?”即使是小明星,也不会愿意接到一个不出名的小学院的”迎新会”邀请的,那不是太光彩的事。 “那老爸的意思是不帮忙咯?”不帮,他就自己去请。反正已经接下这个case了,无论如何都要办到。实在没办法,把老爸拉去凑凑数,嘿嘿…… “不是不帮,而是老爸跟其他艺人都没什么接触,如果突然去邀请他们,会很麻烦。” 确实会很麻烦,虽然不愿意,但他还是常在艺人看他的眼睛里,发现一种名为”狂热”的眼神。 “那就算了。”只好自己去了。 看到儿子那张失望的脸,从不拒绝儿子任何要求的月残觉得很心疼。 “那这样吧,我写首歌教雅茹唱,到时候让她去表演,效果肯定也一样。” 也?老爸说我什么? 雅茹一手抓鸡腿,一手拿汤匙,嘴里塞满食物,脸上一大片油腻,茫然的来回看她老爸和哥哥。 “你认为,你这个方案能得几票?”一只狼化的小猪,上台表演?别去丢他的脸了。 “两票。三分之二的投票率。所以,通过。” 于是,直接导致雅茹在”海明”一炮而红而决定,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下来了。 当夜,在把雅茹赶去睡之后,冰翎如预料中的被老爸拉进了琴房—就是房子中间的那个隔层。 月残抱着儿子窝进特制的琴椅,享受的汲取儿子身上的一切温暖。 “我说爸,你这坏习惯就改不了吗?你写歌熬夜就算了,干吗每次受罪的都是我?!”所以说,他最讨厌看到那些破杂志上说老爸是”创作型”歌手!要知道那可都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磨磨儿子的香颊,月残慵懒低沉的道:”老爸也不想嘛,可是没有翎儿,老爸就写不出一个音符。”绝对是真的啦!其实他也挺伤脑筋的。每次写歌的第二天,儿子都一副腰酸背痛的样子,连走路都走不好,他也很心疼的。 不行,这次他绝对不要”无偿奉献”了。 “爸,该给我点报酬吧?”想想,他该要什么呢? 哦?儿子主动问他要东西,千年难得一回!月残开心的轻吻他的唇,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宝贝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老爸都会给你。”真的是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给。 “恩……那老爸就给我首歌吧,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哦。” 冰翎仰起头,着迷的看老爸那张完美得犹如雕刻的脸,没有任何瑕疵,每一处都是自己所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宠溺的眼神。 午夜梦醒,一点一滴膜拜紧拥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时,他总是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从他记事起就只属于他的美丽男人。 “乖,宝贝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老爸会特别为你写一首,只唱给你听的歌。名字叫—另一半羽翼。” 他双手放上琴键,流畅如水的音乐飘盈而出,双眸却仍旧胶着着怀里的宝贝。看他眼里的甜美和柔软,看他眼里的他。 冰翎听着琴声,平日随时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把头靠上老爸温暖的胸膛,双手揽紧老爸的腰,舒舒服服的梦周公去了。 虽然老爸的每首歌都是这样在夜里抱着他坐在钢琴前写出来的,可真的说起来,他却没听完整过老爸的任何一首歌。老爸的手指有魔力,从他手里流泻出来的音符都能让他陷入”昏迷”。所以到最后,他已经不再听老爸的歌。 又睡了。 晚安,宝贝…… 雅茹坐在楼梯口的视觉死角,抱了自己的粉红色小枕头,双手撑着不让自己眼睛闭上。 看到哥哥半躺在老爸怀里睡着,老爸拉开睡衣把哥哥裹得密不透风,两人的美丽融合无瑕。 啊哈……终于睡得着了。 雅茹满足的回自己床上去咯……老爸,哥哥晚安。 “喂,来了来了!快看!” “看什么?你们在干吗啊?” “哇……两个月不见,寒七更酷了也!” “噢,我的寒大!好帅! ̄X,快扶着我。” 一排教学楼的窗户边全挤满了眼冒”心心”的花痴男女。他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武术社社长,学生会会长,寒冰翎,正在六位帅哥”护花使者”的簇拥下走进高中部大门。(很抱歉,这个时候他们自动忽略了另外两个女生。) 那张美丽俊俏的脸,那冰寒高贵的气质,那修长匀称的身材,那优雅自然的步伐,那头飘逸柔顺的长发…… “寒大!Iloveyou!”众女生尖叫。 冰翎微微抬头,横扫她们一眼,即低头继续走他自己的。 “寒大,还是这么冷淡,不行哟!” 冰翎微怒的拍开叶紫陌搭上肩的爪子,甩也不甩他。 这些头脑发热的白痴,每次开学都要来这么一次盛大的”入学仪式”,若以前的话倒还没所谓,只要别去理他们就得。可今天,他腰酸背痛到走路都不顺,他们还搞!(狂:我说翎啊,人家又不知道你昨晚被你家老爸蹂躏了是不是?别计较啦 ̄) “寒大,体谅体谅这些为了你才特地留在’海明’的可怜虫吧,至少给人家一个微笑才行哦。”风媚娘也是这其中一员,包括所有寒家将。 冰翎抬头,性感的单凤眼扫过众兄弟,除不表态的佐,其他人都是赞同的样子。 要他对这些人微笑?而且是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理由?拜托,别耍他了 ̄ “不要!”雅茹反应过度的抱住冰翎的手臂。”哥哥是雅茹的,雅茹不要哥哥对别人笑!”她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宝蓝的眼里水雾蔓延,粉红的小嘴抿紧,适度的发出频率自然的颤抖—这个是老爸教她的绝招哦! 果不其然,风媚娘立刻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冰翎像只害虫一样被她挥开了),一边安慰她一边又自我矛盾的警告冰翎别到处乱发春。 “紫陌哥哥,”雅茹走到叶紫陌跟前,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的道:”雅茹不喜欢哥哥对别人笑,紫陌哥哥……”一滴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白皙小巧的脸蛋。 叶紫陌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在十几道杀人的目光中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众人被雅茹轻松搞定。(雅茹:哼,这些笨蛋,才不配看到哥哥的笑脸!只有爸爸和雅茹才可以呢!) 快进教学楼前,冰翎带雅茹折了个弯去找王副校长,楼上众人见他们俩落单,才猛然清醒,对冰翎身边那个只及他胸口的银发女孩大喊好奇。 把雅茹扔给王副校长,回教室后迎接他的是振聋发聩的欢呼声。佐里奇和哈德。缪拉还有风瑞云就不用说了,其他人都为能和他分在一个班而兴奋不已。 用一记冰冷的眼神把气氛冷冻后,他心不在焉的坐到最后,佐里奇已经把他的东西放好,坐在他旁边。 “哼!” 在想事情的冰翎没听到这明显挑衅的声音,不过他没注意到可不代表别人也没注意到。 佐里奇一脸平和的看向右边,风瑞云和哈德也在看与他们一样同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位同仁。 “请问林森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风瑞云温和的笑。 那个人,有一张平凡到过目即忘的脸。他闻言,盯着冰翎的目光稍一转,嘴角稍一挑道:”怎么,随便出点声你们也要管?寒七的风瑞云军师。” “不,别误会,只是关心而已,既然你没问题,那就好。” 切,这种挑衅见过了,谁理你。 除了佐里奇多看了他一眼,其他人即埋头做自己的事。 那个人,林森目不转睛的继续紧盯冰翎。他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他了! 一整个上午,除做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引起骚乱外,倒也相安无事。不过很奇怪,他总感觉到有两到灼热的目光狠狠的跟随着他,丝毫不让。 是杜莉莎和另一个奇怪的男生。 “他是谁?” 佐里奇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是他! “林森,我们班的。日本人。”这个人的入学资料刚才他已经调出来看过,除知道他是日本人外,一无所获。他不该那么简单。连冰翎都注意到了,那么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佐里奇极度不悦。从早上开始,他就发现他眼神中经过处理的侵略性,霸道的锁住冰翎。那张平凡的面孔一直对着冰翎,让他感到反胃。 冰翎”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又道:”下午没事吧?跟我出去一趟。” 佐里奇点头。就算有事,只要冰翎开口,他也会让它变没事。 中午他们俩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冰翎告诉他是要去”流素音乐传媒有限公司”,佐里奇稍惊,倒是在认真考虑如何劝冰翎放弃。王副校长交给他的这个任务,摆明了是在整他。 “为什么要接,明知道完成不了。”是”流素”而不是其他小公司,在他们旗下没有”小明星”。 “她没给我选择,只是个任务。”是任务就代表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一试。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乘公车一路辗转。两人身高相同,但在车上佐里奇却毫不掩饰的护着他不让别人碰到他。暗处伸出的手在没穿过佐里奇的防线之前已被折返。他们听到车厢里压抑的闷哼。 冰翎坦然的接受佐里奇的保护。有人替他解决麻烦,他就懒得动手。何况他明白佐里奇的心情。6年的默契已经变成了一种反射性的自然。就像,他习惯并且离不了老爸的亲吻一样。 “爸,我已经习惯了你,以后怎么再去习惯别人?”他是指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的妻子和孩子。 “那就不用去习惯那个’别人’好了。”老爸在黑暗中拥紧他,用他熟悉的快窒息的力道。温热的唇在他唇上摩挲。 “寒大,我们怎么进去?”佐里奇出声提醒还在自己思维中的冰翎。他们已经在人家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两个16岁少年站在这一幢华丽的庞然大物前,竟无半点紧张和手足无措。 不断有衣着时髦的人进进出出,缠了蔓藤的大门毫无防备的对所有人洞开。人们看到这两个少年,美丽的和俊秀的,都面露喜爱之意,却无人向他们靠近。佐里奇明显不爽的脸色告诉他们”生人勿近”。 冰翎没有回答佐里奇。他慢慢抬头仰视这幢60多层的大楼,在艳阳中吐着冰冷的寒气。那一个个进出的面待高傲的上层人士。上一次来这里,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进入内部,反没有现在的震惊和感慨。 虽然已经是确定过无数次的事实,可他的父亲,真的是这幢大楼上上下下宠腻和爱慕的人哪!真是不可思议。他是该幸运还是怨恨?有这样一个父亲,注定得失去很多,他已经苦的甜的都尝到过了。 “走吧。” 他轻叹一声,率先没入那张大口,佐里奇紧跟而上,心思却围绕于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无可奈何。这是不该出现在冰翎脸上的神情。 没有任何人为难他们,佐里奇只看到冰翎用手上的一张磁卡在电子门的小机器上一插。便畅通无阻的进入大厅内部。 “这是通行证。”冰翎淡淡的说。佐里奇无异议点头。却误以为这是王副校长给他的。(大概只有这个可能) 其实是月残的。不过他都是直接开车进地下停车场,从下面进去。所以闲置的这张卡,冰翎就”借”来用用咯。(怎么借的,咱大家心知肚明吧?*_*) 他们也不知道要找谁,两个人就这么傻傻的站在电梯旁看人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电梯上一串冗长的数字让人头重脚轻。 “阿佐,一到六十五,你比较喜欢哪个数字?” 佐里奇看他盯着电梯按扭一脸认真考虑的可爱模样,宠溺的拉起他的手用他的食指按下33。 “我知道你比较喜欢33。”对学号凡有3的同学特别照顾,对书页凡有3的课本内容学得特别认真,对第3号球场特别执着,对校门进去的第3棵树特别眷顾。甚至分给学校养的第3条狗的食物也特别丰盛。 电梯下来了,又有一个眼戴超大墨镜的男人进来,直接按下关门。 佐里奇习惯性的把冰翎与那人隔开,没想冰翎却引开他站到那人身边。斜眼认真打量他。佐里奇皱眉,警惕的注意那人。双拳握紧。(可能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这样习惯性的思考动作有多么的可爱诱人。淡漠的脸上一副认真迷惑的表情,坚强中不经意泄露的无助。) “请问,你最近忙吗?我是说我们想邀请你参加我们校的迎新会,希望你能考虑看看。” 那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相信我们是可以理解的 ̄),又很快确定电梯内的两个少年目标就是自己。 “你们,邀请我参加你们学校的,迎新会?”有趣,这两个少年知道他是谁吗?居然这样直白的想把他一句话搞定? “对,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赏光来玩玩。顺便做我们新学部开办的特邀嘉宾。”话里的意思就是,你没有出场费可拿。 “能请问你们是哪所学校的吗?” “海明学院。”佐里奇抢先回答。口气不冷不淡。 “没听过,”那人倒是一点不客气,”不过你们告诉我时间的话,或许我会考虑看看。”他对这两个少年的第一印象挺不错,没有直接拒绝。 “下礼拜五,能给我们明确的答复吗?” 那人皱眉,似感觉冰翎的要求有些过分。冰翎自己也察觉,遂歉意的补充道:”这样我们比较好安排节目。” 佐里奇对冰翎有时候的粗枝大叶感到头疼。他迅速翻出便签簿写下自己的行动电话号码,递给那人道:”如果你考虑好了,请打这个电话告知我们,我们会很高兴的等待你的回音。” 那人接过纸条,玩味的在墨镜后打量他们俩。真是两个单纯有趣的小子。不但不知道他是谁就提出邀请,还有一副笃定他会去的样子,甚至还暗示他,他没出场费可拿!他们以为,这像学校里玩的家家酒那么简单容易吗?只要他们出手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办到! 电梯一路畅通直达33楼,那人一脚跨出电梯门取下墨镜露出整张姣好的俊脸,混血的优良基因在他脸上留下刀削般深刻流畅的印痕。墨绿的眼眸闪耀着宝石的光泽—诡异,妖媚。单薄的上唇和饱满的下唇虽让人有含入口中亲吻品尝的冲动,却没有寒月残那让人晕眩迷惑的诱人色泽和为之疯狂的冷情线条。和寒月残那一米九零的完美身材及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比起来,他也显得太过消瘦和苍白。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如果他没和寒月残这个祸害出世在同一个年代,估计所有追星的人都会给他冠上第一。只能说,你—太霉运了。 天天受老爸视觉磨练的冰翎早对这等”凡夫俗子”失去了应有的反应。佐里奇瞟他一眼,就得出一结论—这人还没有冰翎好看。 那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两少年有任何”应有”的反应,终于S心的确定他们真不认识他。心里再次涌上熟悉的微酸挫败感。 “你们先跟我来吧。” 他掉头往里走,一路上见到他的人莫不跟他亲热的拥抱哈拉。那股高兴劲儿,倒是很合作的把他身后两俊秀少年给忽略了彻底。他把两人脸上无聊+不耐烦的神情曲解成惊慌和失措。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显然,他精于此术。 “寒大,”佐里奇凑近冰翎悄声说:”下面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伤脑筋。这个人已经确定了是个”明星”,对他们的邀请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搞得他们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为难。还要他们跟着他!真是莫名其妙。 若今天冰翎是让风媚娘或者寒七里其他的谁跟他来出任务,铁定那人得兴奋的不知头尾了! 这个人,是新加坡的新生代天王巨星联伊诺!出场费最低限6位数,最高限达8位数的耀眼新星!被无数媒体喻为”寒月残第二”。(狂:HOHO ̄ ̄ ̄现在大家知道咱家的月残有多’贵’了吧?他儿子那要败光他的誓言 ̄ ̄喔喔 ̄咱就等他累去吧!) 也就是说,冰翎他们今天出门中头奖,撞到大佬了。而更绝的是,两人到现在都没发觉,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到底是啥身份。 “寒大!你看!”佐里奇拉住只顾埋头往前挪脚板的冰翎,在他们身前几米处是一道红木大门,大门的铭牌上端端正正的几个烫金大字-----“WE。L’ “WE。L”!!! 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冰翎头上,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接近老爸工作的地方!眼中前面那人正伸手推开木门,门内的吉他声传出,他瞬间清醒。 “佐!走!”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诶!不说叫你们俩跟着我嘛,别到处乱跑。”那人转身,死拉硬拽的把两人拖进门。顺脚把门合上---- 冰翎在几种音乐中分明的听到老爸那熟悉的琴声。心头一颤,心跳莫名加速。 还好,他是背对着里面被拖进来的,老爸应该还没认出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冰翎更奋力的试图挣脱那人大力道的手掌。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么纤细的一个人居然这么”实在”。情急之下,连手臂被扯得绯红也没发觉。 “诶!我说你们俩这么激动干吗?” 那人刚开口,两声大吼便冲他而来。其中之一的冰冷寒气让他一个寒噤,稍不注意,左边少年立即挣脱。 “放开他!”佐里奇愤怒的朝他挥出一拳。这个混蛋!居然敢碰冰翎。还把他白皙的手臂弄得绯红一片!他该死! “站住!”—是月残! 联伊诺反射性的用手去挡佐里奇的拳头。无意识的把没有防备的冰翎甩出去了。收势不及,冰翎眼睁睁的往后飞。 “翎!”佐里奇惊恐的发现他双手抓空。他追不上翎! 众人心提到嗓子眼,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懵了。练习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直到那俊美的少年稳稳的落入一个人的怀抱,才又重重的吁出一口气。短短两三秒,惊出一身冷汗! 相对于这些人,月残何止才惊出一身冷汗!简直神经细胞都衰竭了一半! 冰翎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巴巴的让老爸来了个全身扫描。加速的心跳在看到老爸对上他被扯到红肿的手臂时,狠狠一悸。 好,好可怕的眼神! 不对,不行这样!看到老爸张开欲言的唇,冰翎突然想到,不能给别人怀疑到他们的关系!否则他就没安静日子过了。 “寒,寒大哥,”冰翎的手在背后偷掐老爸,以示警告。”对不起,我……” “手臂肿了,我给你上个药吧。”月残冷漠的道。不由分说的抱起脸色苍白的儿子,两人反锁进他的私人休息室。(是自动落锁的那一种啦 ̄) 这是什么状况?一向稳如南极冰山的月残居然这么关心那个少年!而且还不介意跟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主动的,主动的也!难道全球的温室效应已经严重到了让千年冰山倒塌的地步吗?! WE。L乐团的二把手惊奇的问联伊诺是怎么回事,他却只能耸肩表示自己也一头雾水。连问到他旁边的那个用怪异眼神紧盯月残休息室的少年,他也说不出个大概。 两个凑巧遇上的少年,其中一个能让寒月残如此动容,他还好奇得要S咧! 现在的6人中,唯数佐里奇最静。静得让旁边的联伊诺感到诡异。 他,他居然让冰翎在他眼前受到伤害!而且还让他被别人从他身边抱走!可笑的是,被抱走的不做任何抵抗的冰翎居然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刹那向他抛来一记”安心”的眼神!真他妈见鬼的有趣! 门内,快气疯的月残用仅剩的理智把儿子重重的放到兼做床用的大沙发上(看清楚,不是用丢的哦 ̄)。整个人翻身压上他,不容反抗的吻住那两瓣红唇。舌硬顶开他的皓齿,蛮横的席卷他的口腔,强取豪夺所能汲取的所有蜜汁。房内的空气瞬时升温。 “……唔……爸,恩……” 冰翎有些涣散的神智根本抓不住实物。糜乱的青草香让他感觉像在大海中沉浮,快要被淹没,呼吸也变得钝重。 双手无力的攀上老爸宽厚的胸膛。被空调的冷气浸得冰凉的手指猛的刺激月残。他猝然清醒。 分离的双唇间牵出数根银丝,月残俯下头,贪婪的把它尽数含入口中。看着身下的儿子半张着红肿的唇,迷离的眼神像刚才的银丝,若有若无的牵着他的。 好,可口的儿子。好想吃掉他 ̄已经想了很久了…… 月残轻挑开儿子的棉衫(早上亲手给他穿上的),手指一点点抚摩他婴儿般细白的肌肤,已经很熟练的一路蜿蜒而上,找到目标。 “宝贝,已经立起来了哦 ̄”他一手捏住儿子的一粒茱萸,看它在他变换的指间更加挺立殷红。 “啊……爸……”年轻的身体经不住刺激,已经在微微颤抖,如雪的肌肤透出诱人的桃红。 该死的又是,自作孽 ̄! 月残艰难的挪开自己的欲望。俯下身,惩罚式的咬了一口儿子樱桃般的茱萸。强迫自己冷静!身下的这个可人儿,不是其他的谁,而是他宝贝了16年的心肝儿子,是他唯一挚爱的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爸!”胸前的刺痛让冰翎神智回笼,发现他们又是这样羞人的姿势,冰翎无力的嗔怪老爸。殷红的色泽像潮水一样爬上他的脸庞。 月残把软棉棉的儿子扶起来坐好,在房间里东翻西翻。 “爸,找什么?” “急救箱……这里,找到了!”月残把儿子仍旧红肿的藕臂拉过来,小心翼翼的给他涂消毒和消肿的药水。 联伊诺,居然敢碰他儿子,哼哼……晚上回去一定得把翎儿彻底清洗几遍!他的宝贝怎么能给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气息沾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和那个联伊诺在一起?他干吗拉你?还有那个男孩是谁?” 晕,月残你当你是机关枪啊?! 不知怎的,闻到老爸那连珠炮似的责问中浓浓的酸醋味,他非但不生气,还窃喜不已!真是奇怪。 “昨晚就跟你说了嘛,我们要找个小明星来当嘉宾。今天是来完成任务的。那个联伊诺是我们在电梯里遇上的。另外一个男孩是我同学,叫佐里奇。我们看他只有一个人,又是一副明星的标准打扮,就试着邀请他看看。不过,他还没给我们答复。只是叫我们跟着他。然后,他就带我们到这里来了 ̄” 最后两句话,让月残确定儿子没说假。除了公司负责”WE。L”事务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必要的人,没人知道33楼后半部就是”WE。L”的窝。没有联伊诺带着他们,他们根本进不来重重障碍的”WE。L”。不过,那个联伊诺…… “他不是什么小明星,他是现在新加坡娱乐界的第二把手。你们找错人了。”不用怀疑,第一把手就是他们”WE。L” “那他之前怎么不说!让我们白白跟他跑了大半层楼!”冰翎生气的说。不经意间嘟起的双唇被月残温柔的含入口中。两人又失去了语言。 被老爸这么宝贝的亲吻,他是很喜欢啦 ̄很舒服的说----可是现在时间,地点,场景都不对! 他在老爸柔软的下唇上一咬,推开老爸站起来整整衣服,道:”我们进来很久啦 ̄该出去了。记得不准让别人知道我们是父子。有什么问题都由我来应付。” 月残墨黑的眼珠一转,站起来单手把儿子温润的身体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替他梳理长发。 “不让知道是父子,那就说是情人好了。我的小宝贝,你认为呢?” 情人!冰翎的心狠狠一颤。明知道老爸又在玩他,还是生不出免疫。这个老爸,越当越不像样了!会有当老爸的跟儿子玩笑说他们是情人吗?也不怕遭雷劈。(狂:那你们总是亲亲又算是怎么回事?平常父子会这样吗?责怪 ̄ ̄ ̄责怪 ̄ ̄ ̄-_-|||) “不准乱说!否则我就换床!”杀手锏。 月残立马举手投降。两人又自然的”变脸”,开门出去。 “月残!””寒大哥!””冰翎!” 寒大哥哦?那什么联伊诺叫得可真是亲热 ̄,冰翎悄悄出手,在老爸大腿上一掐。 “回家,算帐。”冰翎在老爸身后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 “冰翎!”佐里奇越众而出,伸手想要把冰翎从那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身边拉回来。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他感觉冰翎离他好远! 冰翎绕过老爸的阻拦,合作的让佐里奇把他拉过去。站定后又快速御开佐里奇热烫的手。不是那个熟悉的温度,他浑身不自在。 “没事吧?” 他指指手臂上淡淡的红色,道:”没事……寒大哥已经给我涂过消肿药水了。是不是啊寒大哥?” 月残不情愿的在儿子认真警告的眼神中点头配合。脸色僵硬难看,倒跟他平日的形象相符。 联伊诺看他雪白的手臂上那一片红色,歉意道:”抱歉,我无意的。” “你认识寒月残?”佐里奇问出”WE。L”其他四个成员和联伊诺的疑问。 今天能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已经足以被他列为人生三大奇遇之一了。相信以后再见到什么美女帅哥,他都不会再心动紧张了。可冰翎,好象跟这个男人认识的样子?他们之间……让人无法忽略的疑问。 “恩,”冰翎淡淡的道:”有一次寒大哥的车抛锚,被歌迷堵住了,我帮他脱身。然后发觉彼此比较投缘,就成了朋友。”反正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有点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就随便乱扯好了。又不会有人拆穿—老爸绝对不敢的。 何况,他也不算骗人。以前老爸被歌迷堵住的时候,都是他去解救他的。 众人都面露怀疑之情。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他是”寒月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哪!首先,他的车有公司的专人定期检修,抛锚的几率几乎可以省略不计。其次,他冷寒的为人处事之道,根本很难和人相处。就算是那小子帮了他,有那么容易就成为朋友吗?而且是,一眼看过去就不同寻常的不像朋友的朋友。 不相信?随你们了,爱信不信。 他礼貌的再次问联伊诺:”请问,我们的迎新会,你有时间光临吗?”最后一次确认,表示礼节。请不到就算了。王副校长又不是第一整他了。 联伊诺似嗅一丝诡异。说:”被这么美好的少年邀请,是我的荣幸。”(WE。L的其他人都对联伊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多次的合作,他们知道这个怪异的年轻人其实跟月残一样是极讨厌社交活动的。) 他挑起嘴角,微笑。伸手托起冰翎的下巴道:”即使没有报酬。” 男孩如预料中的被人拉开。却不是他猜测的那个人。 佐里奇彻底被激怒了!他把冰翎护到身后。他要折了那只碰冰翎的手!该死的混蛋! “佐!我们走。联伊诺先生,我们期待你的光临!” 冰翎把极不情愿的佐里奇拉走。这家伙,纯粹一强力炸弹。他可没把握收拾暴走的佐。而老爸,就决不止强力炸弹那么简单了。再不走,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殊不知碰了不该碰的人的联伊诺,这头还在为刚才的发现惊喜,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在他碰到那男孩的一刻,他清楚的看到月残眼里那股欲把他碎尸万段的凶残。他非但不担心,还高兴得想向全世界宣布,他终于找到可以扳倒寒月残的筹码了! 寒月残,你让我等太久了! 冰翎一路拉着沉默不语的佐里奇回到学校。 “翎,你都没什么要跟我说吗?”他们没有直接回教室,佐里奇心里堵得慌,没心思回去上课。他们在学生会的休息室。 冰翎知道他固执的脾气。想来也是他太过分,从头到尾多没对他们几人说过真话。而这个人,为他付出了太多。 “他不会伤害我,我们都姓寒。”他只能坦白如此了。算是一种补偿。 佐里奇听他简单的”解释”,那冷淡的声音像清泉流过他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安静下来。从那时就捏紧的拳头也松开了。理智慢慢归位,他才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就给冰翎惹上麻烦。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对联伊诺动手的话。 “翎,对不起,刚才……” ”不用对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们之间没有谁对谁负责的需要。只是这样简单的兄弟而已。他不敢也要不起他的”对不起”。 佐里奇明白,他是聪明人。从没让自己的感情过界。仅仅纵容自己在中间地带徘徊。他没有资本学”飞蛾扑火” 窗户外划过柔美的下课铃声,冰翎起身走出休息室。 “下课了,我们回去吧。” “喂,你听说没有,我们今晚的迎新会邀请了一个神秘嘉宾!” “神秘嘉宾?谁啊?” “……你不觉得你这问题很白痴吗?” “那,那人家想早点知道嘛!你谁那儿听来的?” “学生会内部消息,通知外围的人准备时泄露出来的。不过好象连寒七也不知道是谁。” “我猜肯定是个大帅哥!而且是可以跟寒七媲美的那种!啊 ̄ ̄ ̄ ̄我好期待呀!帅哥,帅哥,帅哥……” “喂喂,小姐,把你的口水收起来。说不定来的是个大美女。能把杜莉莎比下去的那种呢!” “哼,谁理你呀!肯定是帅哥!啊 ̄ ̄ ̄ ̄ ̄ ̄ ̄ ̄ ̄我要回去好好打扮一下!亲爱的,等下来接我哦!” “喂!你有点身为……人家女朋友的自觉好不好……” 夕阳中,男孩的身影被孤单的无限拉长,那只伸出的手臂,来不及抓住飞也似的女孩,只来得及 ̄ ̄接住女孩扔出的书包。 场景转换—寒家。 雅茹小心的走出更衣橱,等待哥哥的评论。大有”哥哥说不好,咱立马换掉”之势。不过,心慌慌的站了近2分钟,哥哥居然P点儿的反应都没有!嘟起红唇,不高兴的要回更衣橱让老爸给她换掉。 都是老爸!她就说哥哥不会喜欢的嘛!这么怪怪的衣服,一层一层的。 “站住!”雅茹的动静惊醒了处于痴呆状态的冰翎。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雅茹看个遍,忍不住惊叹:”太漂亮了,雅茹!”简直就是个精灵公主! 几撮银色直发在头顶稳稳的缠了一顶粉红色的水晶公主冠。两颗小耳垂上不见了平日戴的耳坠,取而代之的是与头冠相搭配的粉红色水晶长链。细长白嫩的脖子上仅用粉红丝巾打了个蝴蝶结。下面是身简易装的公主裙,也是粉红色。配上她白里透红的晶莹肌肤—精装版的限量芭比娃娃,也不过如此吧? 雅茹看哥哥的表情,确认那是喜欢。她开心的抱住哥哥,说老爸今天下午是怎样给她买衣服买首饰,怎样给她梳头化装。 冰翎越听越惊疑,老爸一个大男人,女人收拾打扮这方面的本事他怎么这么会?一直以来老爸都走的是朴素线! 他抬头,老爸正倚在橱边”深情”的注视他。也? “爸,你穿这么正式,要出去?我记得你这个月的行程表上,今天是休假吧?”除了工作,老爸很少出门的。顶着那张招摇的脸太危险了。能跟老爸论得上朋友的四个乐团成员,休假时间也都很少找他。毕竟他们自己也怕出去被人认出的麻烦。 “当然要出去。”月残摇曳生姿的几步虚晃,投向儿子的怀抱。 “难道宝贝不喜欢老爸去学校见识见识你的同学和老师?老爸好像知道宝贝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下学习的嘛 ̄”月残红着脸幽怨的说。一只手在背后向雅茹打暗号—女儿,上! 雅茹是聪明的小孩,当然立即明白咯!她拉起束手束脚的公主裙,一个轻垫跳上老爸的阔背,跟他一起把哥哥压到床上。 “哥哥,雅茹第一次上舞台,雅茹怕 ̄ ̄哥哥就让老爸去嘛,老爸给雅茹加油,雅茹就不怕了哦!”她趁乱伸出一双小手,用与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相符的敏捷动作向冰翎腰间攻击,HOHO ̄哥哥怕痒! 加之月残又在冰翎唇上,耳垂上,颈间等敏感处搞小动作,此时的冰翎,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引狼入室”—有老爸这头老不休狼已经不够应付了,还牵回来一头小的! “停!啊 ̄ ̄ ̄ ̄你们两个家伙,给我停!哈 ̄ ̄我,我不 ̄ ̄哈,同意 ̄”可怜的家伙,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月残停下,朝雅茹眨眨眼,故作迷惑的说:”雅茹,刚才你听到你哥哥说什么了呢?同意 ̄还是不同意?” 老爸,收到!—“我有听到哥哥好象说的是,同意哦!就是同意!也 ̄ ̄ ̄ ̄老爸跟雅茹一起去学校!”雅茹高兴的得意忘形,直接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直接后果就是,老爸给他打理了一个下午的造型,报销咯 ̄ 看他们俩正二八经的整理造型,完全不甩他。冰翎怀疑是不是他对老爸和小妹太放松了,导致他们忘了这个家,到底谁才是老大。 看来,再不拿出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是不行了。 “我说,不!行!” 月残把雅茹的头发重新整理好,抬头刚好看到冰翎坚决且不容反抗的眼神。 他暗自叹息。道:”真的不要老爸去?” “不。这是我们的约定,老爸。” 雅茹一脸不解的在老爸和哥哥两边打转,他们两个好奇怪哟! 约定啊,看来儿子是来真的。连那个约定都给抬出来了。也就表明了他的决心。 他无奈的对雅茹耸耸肩,平和而低沉的说:”那好吧,老爸不去了。雅茹记得要跟好哥哥。玩够了就早点回来。”他亲亲雅茹光洁的额,看她开心的跑上楼去拿她的小包包。 “爸……” “”没关系啦,老爸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好了。记住,离那个联伊诺远一点。没事不要和他说话。早点回来 ̄没有你老爸睡不着哦。” 冰翎无语,任凭老爸抱着他磨蹭。心想这个老爸怎么越当越回去了。 “为什么我要离那个联伊诺远点?” 月残把头埋儿子顺滑的发间,闷闷的说:”那家伙变态,怪胎。碰上他的人都没好运。相信老爸,这是老爸的亲身经历。”想他一直以来被这个联伊诺害得好苦。 其实也不是联伊诺可怕什么的,主要是,联伊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代表了另外一个人 ̄而那另外一个人,才是他的麻烦所在。 在“回忆”的月残被冰翎毫不费力的压倒在床上。他莫名其妙,却见儿子眯起一双漂亮的凤眼,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 “那么,该离那个人远点的,是老爸吧?相比起来,好象是老爸比我的自卫能力还差哦 ̄” “呃……你误会了。他对我没兴趣。只纯粹是颗霉星而已。” 这个借口不太能让人信服。看来,老爸有事瞒着他!联伊诺,对他那美过头的老爸,会没兴趣? 看来,他得小心点了。不然老爸什么时候被坏人骗了都不知道 ̄ 早拿好东西站在他们房门口的雅茹,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们俩有什么动静,就那么抱着倒在床上,敢情他们已经当这是入寝时间了是不。 时间来不及了啦! “老爸,你要亲就快亲吧!我跟哥哥要迟到了啦!”雅茹好心的提醒,更好心的把哥哥的挎包拿下楼,到客厅去等他们。 “爸,这也是你教雅茹的?” “不是!我还以为是你教的。” 拜托,他怎么可能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对她和她哥之间不公平的”待遇”(就是指平时玩亲亲,晚上睡觉之类的)一点不吃醋的说,还经常抱怨他对她哥不好!哪一天没看到他亲儿子,就要说他不正常+冷淡。他出节目不回来的日子,她就每天晚上拉着她哥在睡觉前跟他煲半小时的电话粥。半夜等她哥睡着了还偷偷拨了他电话让他听哥哥睡觉的呼吸声。一点没有金钱概念的拿电话放到哥哥枕头边,让他也把电话放到枕头边,他们俩”一起睡”。(还好她聪明,早上偷偷又把电话挂掉不让儿子知道,不然儿子晓得了那个月电话费暴增的原因,不把家里的电话给掐了才怪 ̄) 月残翻身把儿子压在身下,一点点吻上他的眉心,鼻尖,唇角,最后落在那两瓣粉唇上。 “爸。唔……我们这样……唔,好奇 ̄怪”冰翎红着脸不完整的说出这句话。 月残离开儿子,撑起半身。奇怪?儿子说什么奇怪? “怎么奇怪?我们一直不都是这样吗?从你出生的第一天起,爸就这么吻你的哪。” 冰翎伸手抚平老爸好看的眉,手指一路描绘他的曲线。一直都是这么美丽,这么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适合当人家的老爸? “我有看过,平常的父子都不是像我们这样来做的。我们都不称职。不是个好演员,会被导演下的哦。” “咱家这出戏,你老爸我就是导演。放心,我们俩都不会被下的。”说完又啃上儿子的粉唇。 啧,儿子又变明白一点了。看来早晚是骗不了他了。他的宝贝呀 ̄ ̄ ̄开始长翅膀了。 可是,他不想让他的宝贝飞走也,怎么办 ̄ 月残把儿子抱起来站好,给他穿上外套。唇一直不离他的。穿好后才放开他给他打理整齐。又送他下楼,看他和雅茹一起开着小甲虫离去。 ——不想放开他,那就折了他的那一片羽翼好了——反正他也不想飞。 ——就算是罪。也不想放开你。我唯一的宝贝。 冰翎带着雅茹赶到学校时,舞会还没开始。(其实就等你了,学生会长!) 他先把雅茹安排在休息室里,有佐里奇和哈德陪她,他才安心的跟校长去前台致辞。(5555狂写不来致辞,大大们就跳过这一段吧。) 其实安排是比较弹性的。事先准备了几个固定的节目,在舞会的曲目之间不定时的演出。 被当作临时会场的体育馆也有足够大的空间来容纳近1000人。看得出”海明”老总对新学部是下了本钱的。(他敢说不吗?四个老家伙拿刀—剪刀逼他呢)当然第一个节目就是他这个学生会长的致辞咯。 等他把简短的发言说完准备下场时,王副校长留住了他说他怎么着也该做个表率。潜台词就是,由他来开舞。 顿时,全场经过精心打扮的女生无不明目张胆的往前挤,希望受到台上王子的邀请。其中只花了一个礼拜就荣幸成为高中部第一校花的杜莉莎,更是被众星拱月般的推在了最前头。 只见她含情脉脉的注视台上的王子,一张美丽的悄脸红了个恰当适中。仿佛对着镜子演练过无数遍那么自然。 “我呸,就她?”站在台边角落的白秋落不屑的对她露出眼白。 龙彪大点其头。对比了台上左右为难的冰翎和杜莉莎,道:”怎么看还是我们寒大比她更漂亮。若我们寒大不是男生,第一校花肯定落不到那个骚女人头上!” 风瑞云听他们俩的鸡婆,无奈的承认,阿彪讲的确实是事实。最帅的和最漂亮的都是寒大,怎么可能跟这种女人站在一起。 不过,像这样的状况风媚娘不跳出来打击一下,也太不像她了吧? 他才想到,已经发现他们身边不见了望月媚风的影子。 “阿彪,你老婆呢?”刚才还在他们身边直说寒大今天又怎么怎么帅了呢! “哦?她去后面了。”估计肯定是去搞破坏了。她那颗小脑袋里,一天到晚净想些整人的坏事。 四个鹤立鸡群的大男生同时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坏笑。不知又迷倒多少对寒冰翎早不抱幻想的女生。 “雅茹乖乖呀,你怎么还在这里?!还吃成这样!真是的!……快擦干净。狗狗纸巾拿来!……这样就对了嘛。来,到台上去,你哥让你跟他一起开舞哦!……什么,你不会跳舞?怎么这也不会,倒 ̄算了,不管了!雅茹乖乖,听姐姐说哦,不用怕,等下到台上去呢,就跟哥哥说你不会跳舞,让他带着你跳,把脚踩到他脚上,这样不就会了?……恩恩,懂了就好。跳错也没关系,有你哥护着你呢,别怕!来,雅茹笑一个,对 ̄就是这样,好了,上去吧!” 就在大家等得站不住的时候,就在杜莉莎害羞的小女子模样快装不下去的时候,就在冰翎想干脆放王副鸽子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的出现在台上。 “啊 ̄她是谁?”“哇,好漂亮的小女孩!”“银色的头发也!”“天哪,好像个精灵公主!她穿的是公主裙也!”“看!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台下台上同时炸开了锅。 王副双眼神光一闪,即起身要去把惊得跟小兔子似的雅茹宝贝带走。 ‘妈!”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赶紧拉住她,不让她这时候去台上搞”破坏” “干吗,放开!” “妈,你这是去做什么。他们要开舞了。” 也?王副转过头去,瞧见雅茹已经垫着脚踩上冰翎的黑皮鞋。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挂在冰翎身上。一黑一粉红,男的更俊,女的更美。 台下已经屏住呼吸,等着他们俩开动了。 “哥哥,雅茹踩得痛不痛?” 冰翎安慰的搂紧她,低头在她耳边说:”哥哥还嫌雅茹太轻了呢。你看,都没什么重量……。” 台上的两人动了!寒冰翎迈出优雅的步伐,搂着怀里的小人跟他轻轻移动。两个人飘逸得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轻舟,一头漆黑的长发和一头银白的长发在空中飞扬。 “哇 ̄ ̄ ̄ ̄好美哦……”喂喂,大哥,口水擦擦吧。 台上的冰翎带着妹妹忘我的舞动。台下的”路人N”口水流了一大片。估计舞会结束后校工都不用打水拖地了。 “落落,看那个人。那边,林森。”走出后台的哈德把同样看得一脸痴呆的几个兄弟叫醒。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落人堆里绝对挖不出来的林森,这时却是那么的突出。不,应该说是突兀。 手里晃了杯调和果汁,紧盯着台上的那双眼里没有他身边所有人的那种痴呆和”爱心”,相反的却是明亮到刺眼的清亮!一瞬也不瞬的,贪婪的注视冰翎。 不同与其他几个大男生的不爽。望月媚风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无法名状的恐惧。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人。能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 她张开嘴,想对佐里奇说点什么,因为在他们几人里,他跟冰翎最近。对上佐里奇的那双眼,她却莫明的失去了语言! 比林森还要可怕的佐!望月媚风不自觉的偎进龙彪宽厚的怀中。想要更远离那两个可怕的人。 “那么,下面舞会开始,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冰翎稍稍向台边教师席和台下的同学敬礼,带雅茹快速下台。 “呵呵,看不出,你不仅人长得漂亮,舞也跳得很棒呢。’ 联伊诺微笑的向走进后台的冰翎伸出手。轻轻一握。收回时不忘在他那只嫩白小手上揩把油。看得冰翎怀里的雅茹无端火起。 丑八怪,竟敢摸她老爸的专署物品!哼哼,你给我等着! “过奖。风湿,去把校长请来,说联伊诺先生已经到了。” 今晚的联伊诺,倒真像那么回事儿了。即使用他手里面的那顶黑色帽子挡着,也让人无法逼视。不像他老爸,明明一套休闲西装也能给他穿得比不穿还性感。 看看人家,这才对得起那衣服的真正风格嘛。 “啊 ̄ ̄ ̄ ̄ ̄ ̄ ̄ ̄ ̄ ̄ ̄ ̄ ̄ ̄ ̄ ̄联,联,联 ̄ ̄ ̄ ̄ ̄ ̄ ̄” 现场的十多号人,除了两个当事人,也只有佐里奇和对联伊诺”怀恨在心”的雅茹能有正常反应了。舍不得让冰翎干”粗活”的佐里奇只好自己动手给联伊诺搬根凳子请他坐。(人家不屑他的凳子啦,没看到吗,凳子边儿都不挨一下。) “联,联……”还是没反应过来。处在原子弹轰过后的余韵中。 冰翎歉意的对联伊诺笑笑。”真是抱歉,事先没通知过他们。”王副威胁的,不准说。 人家新加坡第二把手也,对这中情况老早不感冒了。这才是见到他的正常反映嘛 ̄ ̄不对的应该是这个漂亮男生和他身边的这个小帅哥才对。 “哥哥,”雅茹怯生生的扯冰翎的衣袖,小小的身体整个偎在他怀中,还带颤抖的。”他们怎么了,这位叔叔是杀人犯吗还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坏人?为什么他们都害怕成这样。雅茹也好怕 ̄ ̄ ̄”怕整不倒那个丑八怪! 杀 ̄人 ̄犯 ̄?!有他联伊诺这么帅的杀人犯吗??? 握着帽子的手僵硬的失了力气。想瞪那个女孩,却对她怎么也皱不起眉。光看她那泛白的小手,微颤的身躯,他都觉得心疼和不舍了。 心里暗叹一声,弯下他那尊贵的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持平,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道:”小妹妹,哥哥是个歌手,不是那什么,呃 ̄犯人。”这么贴近的望进那双宝蓝的眸子,才发觉,那大概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两颗宝石! 伸手捏捏雅茹粉嘟嘟的小脸蛋,他微笑的说:”小妹妹看哥哥像犯人吗?呵呵 ̄” 废话,当然像!不止像,你根本就是!不经过他人同意就动人家的私人物品,你—罪无可赦! 雅茹小心的用手指戳戳联伊诺的脸,再小心的说:”原来不是叔叔,是哥哥呀!”(“轰 ̄ ̄ ̄ ̄”旁边的一干人等全部倒毙。) 扬起灿烂如花的笑脸:”哥哥不像犯人,因为犯人怎么能像犯人呢?”根本就是! “雅茹!不得无礼!他是我们的客人。” 联伊诺还想说,风瑞云已经带校长等人过来了。 “呵呵,联先生。欢迎您的大驾光临。”王校长热情的跟一脸不情愿的联伊诺握手。想他一个”玉树临风”的22岁小伙子,要跟一双干树皮的手握一起,他不能强迫自己高吧? “来来,这是小儿王海明。”王校长拉过一旁高大的中年人。虽说是中年人,可看他的面貌,丝毫不输任何一个20来岁的青年人。脸上没有任何皱纹不说,皮肤还好得让一干女生羡慕不已。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魅力更是让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是跟联伊诺的俊帅,寒月残的美丽不同的吸引。 王海明儒雅的微笑,礼貌的跟联伊诺握握手,却很快收回。 “联伊诺先生能在百忙中抽空来参加本校的庆典,真是本校的荣幸。呵呵,希望联先生能玩得高兴。”王海明向他点点头,即走到一边去跟冰翎说什么去了。 在他的这个年纪,已经对联伊诺这样的男人失去了兴趣。让他感兴趣的,倒是那几个跟他儿子同龄的少年。 留下联伊诺跟几个兴致勃勃的老人在一起,加上一旁明目张胆”偷窥”他的学生会干事,他才真的意识到,那时冲动的允诺有多不明智。 显然的,他感兴趣的那个人对他并不感兴趣。 一边跟几个老人哈拉一边注意那个男孩。说真的,若不是足够了解寒月残的背景,他几乎要怀疑那个男孩跟寒月残有什么血缘关系。尽管他没有寒月残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颜,尽管他也没有寒月残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可在很多地方都可以找出他们俩模糊相似的影子。比如说同样漆黑柔顺的长发,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眸,同样冷漠淡然的神情。 为什么,从来不动如冰山的寒月残会对这个男孩如此动容?为什么,说话从来遵守冷硬原则的寒月残会在对他的话里出现一丝丝的温柔?为什么,看到别人动他,寒月残会如此,愤怒+恐怖? 他想,如果他那时候再做得过一点,估计他的”寒大哥”会毫不忧郁的对他动手吧?不在管什么,要隐藏事实。 哈 ̄你,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好想知道,真的好想。 “寒大,中场了。” 听到哈德的提醒,跟王海明谈得有些入迷的冰翎这才回过神来。看看这边,也就只有对商场不敢兴趣的哈德和和龙彪还能注意到时间问题。能有这种跟台湾商场上的第二把手深谈的机会不多,几个心高气远的小子自然不会放过,恨不的要把他的”家底”掏光才甘心。(HOHO,在这会儿功夫,我们雅茹已经利用小小的”手段”把王海明收服咯 ̄试问哪个没有女儿的中年人能不喜欢雅茹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宝贝?) 不过显然,场合不对。 冰翎有点失望的应声。王海明早从四个家长那里听过无数次他们的丰功伟绩,今天亲眼看到,才真的认同,这几个小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中凤。也打心眼里喜欢这几个小子。跟他家的那个不孝子相比,他们实在要好太多了。 知道他们的失望,王海明给他们留下了他的联系方法,说随时欢迎他们去找他。要知道,这是给了几个小子一更高于常人的起跑点。 拉过雅茹,跟她说该她上场了。小丫头立刻兴奋的找不找北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也!可当冰翎把她押到台边,她就开始退缩了。怕怕的拽住哥哥的袖子死也不肯松手。就是寒七在旁边威逼利诱用激将法,她也不听。几个校长连同联伊诺走过来。看到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自己,雅茹就更不肯了。干脆的抱住哥哥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冰翎把其他的人全挥开,包括佐里奇。 “雅茹,没人了,出来吧。”挖出她那颗小头颅,不意外的看到一张煞白的脸。 “哥哥……” “雅茹,真的不想上去吗?老爸给雅茹秘密练了这么久,哥哥都没听过呢。”他掏出一只MD,又说:”你看,哥哥还特地买了这个想把雅茹的歌声录下哦。如果雅茹不唱,那哥哥会很失望,老爸会很伤心的。” “真,真的吗?雅茹不唱,哥哥和老爸就会不喜欢雅茹了吗?”翘长的睫毛上已经泪光闪闪了。那边的风媚娘如果不是龙彪按着,估计已经冲过来把雅茹护进怀里。狠狠的扁冰翎了----如果她真敢对冰翎下手而其他几个人不阻止她的话。 “对呀。你看,哥哥跟老爸都是这么勇敢的人,要是雅茹这么胆小,那他们就会说,雅茹不是哥哥的妹妹,不是老爸的女儿哦 ̄”(汗 ̄怎么感觉冰翎在演大灰狼 ̄) “不要!不要!雅茹是哥哥的妹妹是老爸的乖女儿!……雅茹,雅茹唱!”小小的头颅坚定的一点。视死如归的拉开门走上舞台。 透过门缝,冰翎清楚的看到雅茹给众学生带来的再一次的震撼。 “诶,小子。你可没跟我们说过要让雅茹上台。居然还藏着不让我们知道,你好啊你。” 冰翎灵巧的躲过王副的偷袭,站到王校长身后。而这时做为”海明学院”真正主人的王海明正在向联伊诺歉意到:”真是抱歉,联先生。跟几个小子多说了几句。玩得还开心吗?” 倒霉的联伊诺,根本就没玩到。半个多小时,全用在了应付几个老头老太太和络绎不绝的学生上了。他看要不是校长及时派人守住后台入口,估计他早被人挤扁了。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接近那小子的说。 联伊诺熟练的扯开笑脸,他再怎么无知,经过这么长时间也该清楚这个人是谁了。他所在的经纪公司还有15%的股份在他手里握着呢。 “当然,谢谢贵校的招待。”还好在不愉快中值得高兴的是,学生端给他的饮料和小点心都还满可口的。那么接下来,就该他来表现了。 “不知小子我能否有那个荣幸为各位献上一曲?”请他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我想,那些学生们应该会喜欢吧?” “那是当然。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那我们就移到前台去吧。”几个校长和王海明同时对他做个”请”的手势,看似重视的把他夹在中间。能享受到此等待遇,他该庆幸了。 只可惜,再一次把联伊诺和他想接近的人分开。把他气得牙痒痒。如果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几乎要以为这些人是故意的!要不为何几个老头老太太缠着他连找个借口溜开都不行?为何这个商场刽子手会跟几个小孩谈到忘了他这个贵客?为何那几个明眼一看就是他FANS的小子会过都不过来打个招呼?而邀请他来这里的那个小子,没理由不来尽尽地主之宜。 几个人就站在后台的门边,听到台上的雅茹已经开唱,作为职业歌手的联伊诺惊奇的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唱的是如此之好!甜美的声音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起伏,在一边唱的同时还跳起简单但难度颇大的舞蹈动作,而却不见她有跟不上节奏和喘息的样子。要知道,这是一般歌手都难免的。 那音乐,感觉上好熟悉。但他确定这是他第一次听这首曲子。(真是奇怪了 ̄) 台下的学生们都听入迷了。直到雅茹一曲完毕飞快的跑下台,他们才反应过来。 顿时,整个体育馆像炸开了锅。还有不少胆大的学生在靠近后台。 闹轰轰的会场在台上出现几个人后,又逐渐陷入寂静。依稀能听到玻璃杯掉地上摔碎的声音。几秒之后又慢慢出现吸气声和颤抖的叫”联伊诺”的声音。 王校长拿过司仪给他的话筒,威严的道:”感谢刚才我们初中部小学妹的友情演出。唱得真是不错。呵呵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舞会的嘉宾,如你们所料—如果你们猜中的话。就是我身边的这位联伊诺的先生。至于他,我想我就不用介绍了吧?你们大概比我还清楚。我们同学当中,联先生的FANS应该不少。那么下面就请同学注意了,联先生答应为我们大家演唱一首曲子。大家欢迎!” 他顿了顿,等轰然的掌声稍停,又道:”希望各位同学别为难我们的联伊诺先生哦 ̄”估计他这话说了是当没说。离台近点的同学摆明了已经不甩他了。 把话筒递给联伊诺,一干不相关的人等都下台。先得到通知的维持秩序的学生会干事已经早早的把台子围住。还好情绪已经被雅茹引得亢奋起来的学生还记得这是在学校,没有做出什么太过的行为。 拿过话筒,联伊诺先把学生安抚下来(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再把目光漂向刚走出后台的冰翎,缓缓道:”这次呢,是应一个朋友的邀请(朋友俩字上加重语气),到贵校来做客……(客套的P话省略不写)。下面为大家演唱的这首歌,既是希望贵校能够越办越好,也是希望我的这位朋友(‘我的’俩字上加重语气),能够在以后的学习生活当中,能够越来越顺利。”优雅的弯身鞠躬,迷倒无数两眼冒”心”的少女。那双媚惑的眼还明目张胆的对冰翎眨了眨。 准备好的音响开始有舒缓的音乐流出,台上的联伊诺不时轻微的舞动身躯。那身休闲西服不似他平日穿的妖艳的表演服,边角处跟随着他轻舞。别样的联伊诺,更能让这些忠实FANS们疯狂。 “那一天。。你坐在窗台边……”温柔却透露着媚惑的声音从他口出唱出。 冰翎皱眉,这人跟他老爸比起来,差太多了。他不喜欢那浓郁华丽的声音。 转身又走回后台。隔绝的门板挡住了那两道略带欣喜的目光。 呵呵,冰翎,他的冰翎,果然不和凡人一般的世俗。没看到吗,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他毫不感兴趣呢! “哥哥!”雅茹扑倒冰翎,耍赖的向他讨赏。 揉揉雅茹顺滑的长发,毫无顾忌的对她笑。若现在后台还有任何外人的话,他是绝不可能如此的。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笑起来的他跟老爸如此的神似。 “恩 ̄雅茹今天的表现很好。值得嘉奖。说吧,你要什么?” “这可是哥哥说的哦,不许赖皮!雅茹要跟哥哥和老爸一起去海洋馆!” “就这样吗?” 雅茹重重的点头,长发散乱下来把两人的脸都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每次都是哥哥带雅茹去玩,老爸从来都不陪雅茹出门。这次雅茹要老爸也去!而且雅茹听媚风姐姐说,海洋馆里有好多好多的鱼。都比雅茹漂亮呢!雅茹要去看看,那些鱼有没有老爸和哥哥好看!”小家伙说得理直气壮。 冰翎一口气没顺过来,推开雅茹猛咳。那张白皙的脸蛋给涨得通红。雅茹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倒是心疼的替哥哥拍背顺气。 “雅茹你----“ “儿子,雅茹乖女儿,老爸来接你们咯 ̄” 月残那张漂亮的脸突然出现窗帘后面,把屋里的两人给同时吓楞了。连带冰翎要训斥的话也给吞到了肚子里。原本要叫雅茹不要再乱听别人的话没说出口,后来忘记了。导致雅茹在以后朝了另一个方向发展。 回过神来的两人同时快速扑到窗边。雅茹是兴奋的不行,冰翎却是紧张得要死。老爸怎么一点化装都没有就这么素面朝天出来了!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还有他怎么找到这边来了?!还好他没有从正门和其他的小门进来,不然就真头大了。 外面那些的家伙会放他脱身才怪!一个联伊诺都让他们如此疯狂了,更别说是”寒月残”! 赶紧把雅茹抱起来递给老爸,自己纵身跳出去。然后又小心的把窗帘拉上把窗户关好。什么都先别说,把老爸带离这片危险禁地才是最重要的。幸好今天来的是联伊诺,把后台所有的人都吸引出去了。佐和其他人这会儿也没顾得上跟着自己。不然被发现了 ̄ ̄ ̄ ̄恶汗 ̄(欧可不敢想象 ̄) “爸,你车停哪儿?” “后门。前门车太多,过不去。” 哦,还好 ̄ ̄ ̄ ̄不过,后门不是不对外人开放的吗?他是学生会长,又特别照顾后门门卫养的第三条狗,所以他才开门让他直接把他那辆小甲虫开进来的。不然他也会被堵在前门。那老爸是怎么进来的? 看到儿子用那在树林中显得特别晶亮的漂亮双眼疑惑的瞪他,他忙摆手解释道:”别怪我,是你们学校的围墙太矮了。那么容易就跳过来了。” 冰翎无语了。他老爸居然把这话说得像是他们学校的围墙委屈了他! 他还没开口”训斥”老爸,倒是坐老爸肩头的雅茹兴奋得不得了:”老爸太厉害了!那么高的围墙都可以跳过来。雅茹试过好几次呢,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雅茹!你跳学校的围墙?”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雅茹不是每天他亲自送到王副那里去,放学再亲自接走的吗?! “对呀!”回答的人还说得理所当然。”雅茹也跳过家里的围墙。不过家里的围墙太高了。雅茹跳了两个多月也没跳过去一次。不过雅茹有在认真练习哦。学校的围墙雅茹都快能跳过了呢!”顿了顿,没等气极得冰翎开口,她又道:”不过这也要怪老爸!明明那么厉害却不教雅茹,不然雅茹早就能跳过去了。”双手不满的揪住老爸的耳朵,当是在骑驴。 走在树林里的两个人(还有一个没在走,不算)突然沉默了。 月残知道儿子肯定是生气了。而且程度还是S级的那种。想开口辩解什么,可自己和雅茹的行为亮堂堂的摆在那里,想补个谎都找不到借口。还是不要开口的好,不然保不准又说错什么惹他把级别再提高到SS级。 体育馆突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安可”声,他们回过头去,只能依稀看到印在空中的暖黄色灯光。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冰翎突然从包里翻出他的行动电话,拨下一组号码。才响了两声便被人接起。 “寒大,你在哪里?” “风湿,我已经走了。等下完的时候你代我上去说两句就行了。” “你怎么突然走了。后面的事还要你处理呢!” “有你和佐就行了。你们搞不定,还有几个老家伙在。” “那联伊诺呢?看样子那些家伙不会轻易放过他。” “没关系,小小的警告他们一下就可以了。不要惹到他,那家伙不简单。” “知道了。寒大你 ̄” “没事了。8。”果断的掐线。 “儿子,你怎么知道联伊诺不简单?”月残弯腰看儿子的眼,却忘了坐他肩上的雅茹,吓得她赶紧抱住老爸的头。(呃,欧说错 ̄她那样的尖笑是吓出来的吗?我怎么看都好象是兴奋滴 ̄) 冰翎瞥他一眼,显然还在生气,不过估计那级别是提不到SS级上去了。 “你都这么不简单了,他能简单到哪里去?” 月残语塞。他的事,他没有故意隐瞒过。只是不想提起而已。聪明的儿子应该早就明白。可是不晓得他知道了多少。如果他愿意,顺着平日的蛛丝马迹他早该查出来了。 听儿子这么说,”你都知道了?”他平静的问。肩头的雅茹听不明白他们俩的话,睁大了宝蓝的双眼在他们俩中间”咦”来”咦”去。 冰翎耸肩,不可置否。”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你会让我知道吗?”(雅茹:”哥哥在说绕口令吗?”) 月残没答话。只是静静的注视他在月光下单薄的身影,然后出其不意的把他搂进怀里。两个人都停下来站在林间的羊肠小道上。冰翎不吭声也不动,任老爸这么紧紧的抱着自己。(雅茹也不吭声了。只是心里有点埋怨,以她的这角度只能看到两人头顶 ̄) 或许世事就是这样。在它还被一片轻纱笼罩着时,人们就拼命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甚至不择手段的用一切方法来撂开那层障碍。不管在那之后是怎么样的,只要看得更清楚。心才能塌实。可在揭开了一切面具和幕帘后,人才诚心惶恐的对自己说,其实朦胧也是一种美。 就算只知道了一部分,就算自己知道的是被加工过的事实,可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逃避。 毕竟……这条路是他的父亲帮他选择的。 “对不起,宝贝……”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爸。如果不是我,你大概也不用抛头露面的这么辛苦吧。 都是为了我…… ……”老爸,你对不起的是雅茹。” 啊??? 伤感的两人同时从自己的情绪中出来。这才发现,雅茹已经把月残的及腰长发给揉乱了在他头上做了个鸟窝。那样子,别说有多搞笑了。任何时候都美得让人神共愤的寒月残,居然,居然在这么美的月光下,这么有意境的气氛下,顶了一个小煞神和……一头鸟窝! 冰翎知道他不该笑的。先别说才感伤过的低落情绪不允许,就是刚才那S级的气愤也不允许! 可,他还是忍不住跳出老爸的怀,弯腰笑得不可抑制。 月残随他去了,若笑一笑能消他S级的气,他倒是不介意儿子对他形象的”嘲笑”。 仰头问雅茹道:”雅茹觉得老爸哪里对不起雅茹呢?” 雅茹小嘴一撇,说得像练习过的那样流畅:”老爸不只对不起雅茹,也对不起哥哥。雅茹看游乐场里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他们玩的,可是老爸却从来不带雅茹和哥哥去玩。每次都是哥哥在游乐场里装雅茹的小爸爸!” 冰翎可不依了,他从来都是演哥哥这个角色的好不好 ̄ 月残阻止他要说的话,仍旧仰头问雅茹:”那雅茹,是要老爸带你们出去玩咯?” 说实话,不是他不带他们出去玩。而是他的宝贝儿子不允许他出去”抛头露面”。难道说他一个大男人喜欢这样一”下班”就窝在家里吗?何况这一窝就是8年 ̄ “对!刚才哥哥都答应了。那,明天是放假,老爸就带雅茹和哥哥去海洋馆吧!” 仰头看到女儿那张期待的小脸,本来他也是极希望的,可— “明天老爸有工作,不行。”看吧,最了解他的人果然是他的宝贝儿子,连他每个月的行程表都记得比他还牢。害他现在已经不去看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的表格了。每天出门前直接问儿子今天他有什么工作就得了。 雅茹失望的垮下脸,让浇了她一盆冷水的冰翎都有点心疼了。 “那就后天吧。后天是在工作做排练。请一天假也没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些人敢跟他寒月残说个不字? “真的没关系吗?我记得下个月你们乐团不是要出新专辑了?”一般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非常忙的。老爸甚至会寄宿在公司。 “要做点调整,其他问题没有。”伸手揉揉儿子的发,又道:“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一家人就出去玩一次吧。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让老爸带你去玩?” 怎么没想过。可这是他能想的吗?如果老爸的“事业”没有这么成功,或许他还可以偶而放纵自己一次…… “也?哥哥?” 雅茹惊讶的指向前面,在一排大树后的那是一段草绿的围墙。他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抬头瞧瞧老爸和雅茹,自己不动声色的走到围墙下。 “儿子?”“哥哥?” 两腿一弯轻巧的往上跳,双手及时伸出撑到墙上,再稍微一用力,转身坐下。 “怎么,你们不是喜欢跳围墙吗?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跳,还不乐意是不是?给我考虑看看,后天要不要去玩呢 ̄”歪着脑袋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两只手指来回摩挲光滑的下巴,双腿还在下面一晃一晃的。 “要去!要去!啊 ̄!” 雅茹被突来的天翻地覆给惊的尖叫,眼里的世界都倒了个身,还在旋转。还没等她感觉到刺激,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她已经坐到了老爸怀里。 “哇 ̄ ̄ ̄ ̄老爸果然比雅茹厉害!居然抱着雅茹都能跳这么高!” 切,早知道你厉害,还用来跟我显这一手吗? 翻身跳下围墙,只是他们都已经站在学校外面了。不远处就是老爸的那辆黑色“朴素”的跑车。 “回家咯 ̄” 果然是他寒月残,公司的人就不可能跟他说个不字。在这么忙的时间里提出要休假一天,居然都能得到允许!冰翎都怀疑公司老总是不是对他老爸怀有特殊企图了。干吗没事总对他老爸那么好、那么宽容?! 撑起光裸的上身,仔细描绘他老爸的面部曲线,脑子还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怎么最近老是这么心浮气燥的。老爸在那儿已经做了8年不是吗?好歹都可以算做是一朝元老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眼前又飘过联伊诺那张欠扁的俊脸,越是想到他,自己就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好象有什么东西漏掉了,有个空缺在那里。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像根刺扎在心上,不爽极了。 想事情的冰翎看到老爸紧闭的双眼一点点睁开来,性感的嫣红薄唇向上翘起,拉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然后? 然后他还是这么仔细的看着老爸的变化,没有一点反应。 “宝贝。” “啊?” 没反应,自然也没抵抗咯。轻轻松松就被强壮的老爸给压到身下……结果还是没反应。 HOHO ̄ ̄ ̄刚醒来的儿子就是这么可爱啊,不像一般人的那样,有起床气或者其他的。他的儿子,在睁开眼睛后的5分钟内都是这么迷迷糊糊的任他为所欲为^0^。 既然这是儿子的“招待”,那他也就不客气咯! 先是低头,然后温柔的吸允他有牙印的那个小耳垂。再是从耳侧慢慢吻到唇角,一点一点的把那两瓣清晨的还带了水露的花瓣含进嘴里。最后,就是完成他的早安吻咯。狠狠的撬开他的贝齿缠上那一片柔软。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心跳越来越快,白皙的小脸蛋儿也涨得绯红。HOHO,快要喘不过气咯。 好心的放开他,看他在他身下猛烈的喘气。可怜的月残,你怎么就这么爱自虐呢 ̄ ̄ ̄看吧,一大早就要去洗冷水澡。哎,这冷水澡洗多了真要生病的诶 ̄ 被吻得回过神的冰翎还没逮到人骂,就已经听到浴室里传出的水声了。 这个老爸,早晚有一天他会“收拾”他! (5555555555,欧要写不下去啦 ̄ ̄ ̄明明是想写父子的,可照欧这个写法,各位大大们感觉更像是兄弟或者是情人吧?陷到怪圈里了 ̄ ̄ ̄救命!!谁丢个救生圈给欧 ̄ ̄ ̄ ̄ ̄ 不行,欧要努力 ̄一定要让那个老爸更像老爸,儿子更像儿子 ̄。555555555欧都要写不出父子的那种独特的感觉了 ̄) 今天,就是他们一家人约定要去海洋馆的日子咯 ̄ 雅茹一大早就兴奋的乱“嚎叫”了。被哥哥和老爸联手镇压后才稍微安静了一点。至少不会让外面的九只大狗激动得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划出“揪心”的刺耳声音。不过在月残给她整装时也就没安稳过一刻就是了。 拜她所赐,等他们站到海洋馆的售票处时,都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了。 “老爸,雅茹饿了 ̄ ̄ ̄ ̄ ̄ ̄”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然后再去玩 ̄”还好月残今天给她穿的是一条小小的牛仔背带裤,不然照她的这个跳法,肯定得“春光外泄”了。 其实海洋馆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他们这样的人就餐。连一向不挑的冰翎对着一桌食物都毫无胃口,更别说被他养刁了的老爸和雅茹。没办法,只好付了钱之后在侍者不认同的眼光下出了小饭店。对那些平民百姓来说,一桌饭菜还没动就拿去倒掉,实在是浪费。 三个人在一排小吃摊上东家尝尝西家试试,倒还排解不怎么突出的饥饿感。 待他们吃好东西,都已经下午一点了。 月残虽然“装备”齐全了到现在都没人认出他,但他声音那么独特,冰翎早在出门前就明令禁止他能不开口就少说话。这会儿,他压低声音问雅茹她想去哪儿玩。海洋馆那么大,还分好几个区,照这个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一个一个的逛了。 雅茹也干脆,直接指到地图上的西区。 “我要去海底世界!”媚风姐姐说那里的鱼最漂亮了。 加上另一个没意见的人,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直接开向地图上标记最明显的地方。 到了地下,冰翎这才有了安全感。因为在厚重玻璃的渗透下,整个隧道都是蓝幽幽的,和他家的感觉相去不远。他摘下头上的大帽子,顺手也把老爸的帽子给拿下来,再给他用刘海把脸挡住大半。恩 ̄这样就好了。 “怎么感觉像是在做贼 ̄” “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引人瞩目的贼!”冰翎笑骂。 原本宽阔的隧道,因为有了老爸这个高个儿耸在那里,显得有些低压。让某人又在心里埋怨。(其实是吃醋啦 ̄某人才一米七五 ̄) 因为是节假日,来玩的人挺多。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玻璃后的美丽世界里。像月残这么突出的人也没引起多大反应。大家都当他是外国人了。 雅茹一下来就兴奋的扒着玻璃大叫。这么个漂亮的小女孩,却是让人多看了几眼。 “老爸、哥哥你们快过来!你们看这鱼好可爱啊!”倒 ̄用“可爱”来形容鱼 ̄ 两人走过去,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条极小的蓝色小鱼。那鱼也大刺刺的停在雅茹的眼睛前。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在看谁。拉过离她最近的哥哥,她兴奋的叫:“你看,它在吐泡泡也!” 拜托,只要是鱼,都会这招好不好哦 ̄真是的,在他看来,就是他们头上的那只大鲨鱼都要比这只小鱼来得可爱。 月残心疼的从女儿手上救下他的宝贝。看看,他宝贝白得似玉的手臂都给她捏红了。这个雅茹,什么都学了个七八分,就这控制力道学不好。总是一兴奋就找不着北了。 “雅茹乖女儿啊,原来是喜欢这种小鱼。那回去之后老爸给你房间里装个水族箱吧?” 原本以为女儿会很高兴他的“体贴”,没想到她却大大的摇头,直说不要。 “为什么啊?” “那样哥哥不是很累吗?每天要下楼打理小卫们,又要上楼喂小鱼。”她可舍不得呢! “既然是买给雅茹的,当然就是雅茹来打理咯 ̄” “不要不要!给雅茹打理,还不如让雅茹把她们抓了给哥哥做一顿晚餐。”她才没那个耐心呢 ̄ “咦 ̄?雅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小鱼吗?” 雅茹看看那条还不肯游开的鱼,在看看哥哥,才道:“雅茹喜欢啊 ̄它很像上次哥哥给雅茹做的蓝梅布丁哪!”一想到那个香香甜甜的布丁,她就要流 ̄流 ̄流口水了 ̄ 双手缠上哥哥的腰,向他撒娇:“哥哥,回去再给雅茹做蓝梅布丁吧?雅茹好想吃哦 ̄” 晕,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那什么“它会吐泡泡”的原因,还好还好 ̄ “好,如果雅茹乖乖的听话,那哥哥就给你做。” 三个人经她这么一闹,结果完全不像是在赏鱼了。指到哪儿,说出来就是什么菜名。 走到一半的时候,两个嘴谗的家伙给冰翎下的菜单已经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了。(单算晚上那一顿的话。) 旁边的路人N老觉得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儿,敢情他这不是来海洋馆赏鱼的,而是在某饭店的海鲜点餐处?当他看到那个一直笑咪咪的清秀男孩当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便签簿,一条一条记下菜名时,眼一花,倒在了同伴怀里。不过还好,没晕过去。对同伴歉意的笑笑,刚想站起来。没料又听到那漂亮小女孩清脆的尖叫“我要!我要吃那条大鱼的鱼尾巴!” 他汗森森的随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 ̄ ̄一条成年大白鲨晃晃悠悠的刚刚游过。 路人N不负重望,结结实实的晕了。这回是真晕。 三个人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给别人造成的“压力”,却发现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_-|||。虽然不知道是为啥啦,不过至少冰翎是很高兴的。 一路“吃”下来,嚷着要来海洋馆的家伙还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快走到结尾,听到旁边的谁在感叹海底世界真美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小家伙不甚高兴的嘟起小嘴,大喊上当受骗了! 冰翎心思一转即明白了她的所说。当老爸的却不明白,问女儿怎么了,她说“媚风姐姐骗雅茹!雅茹要比这些鱼鱼漂亮多了!哼!” 月残连忙安抚宝贝女儿,直道他的雅茹是最漂亮的,云云。后来实在熬不过老爸威胁的眼神,冰翎才把目光从那深邃的美丽中拉回来,用哥哥的威严镇压了雅茹。 不过,两人也迫不得已答应陪雅茹再把隧道重走一遍。找出那条最“漂亮”的鱼,拍下来带回去给媚风看,证明她雅茹绝对比最“漂亮”的鱼还要漂亮!(-_-||||||||||||||) “什 ̄ ̄么 ̄ ̄?!” “寒大,他跟我们开玩笑吧?” “别告诉我这是真的,我拒绝接受!” “……我不相信。” “寒大 ̄你怎么可以这样,太伤我的心了。” “不会吧 ̄ ̄ ̄我的大餐 ̄飞了。” “要去多少天?” ……“停!” 雅茹双手一撑,一个轻巧的后空翻,稳稳的落在——“海明学院”高中部学生会内会议室的红木桌上。两条细长匀称的小腿儿盘曲而坐——幸好冰翎有先见之明,给她穿了裤装。 “首先,雅茹说的是真的,你们不用再怀疑了。”雅茹摇摇玉葱般的手指,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嘿嘿,让你们平时整我,这回被我一次性利息收爽了吧! “其次,”雅茹让风瑞云把她的大行李包递给她,拍拍上面的灰尘继续说:“这一个星期,雅茹要在你们六个人家轮流住一晚——不准反抗,这是哥哥的命令。”其实还有她自己的小心眼在里面,这样轮流下来,就知道谁家做的东西好吃,谁家的床好睡,那以后想换换口味的话,就方便咯 ̄ “最后,不准在这七天时间里,给哥哥留下任何所谓的‘历史性’问题。好了,雅茹的话完了,谢谢。”雅茹一翻身,抱着整个行李袋俏生生的立在门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和柔得可以掐出水滴的眼神,把七个满腹牢骚的男生女生的魂儿都给勾去了。 “不行!雅茹你不能再拿这一招来对付我们!”哈德伸出魔爪,把雅茹这明摆着是装出来的模样给破坏掉。 望月媚风一看,这可不依了。比芭比娃娃还可爱的雅茹被哈德弄成跟一小叫化不相上下的样子,太过分了。龙彪是寒七里出手最勤的一个,她这当老婆的当然也差不了哪里去。二话没说就给哈德一脚踹过去,连人带凳一样不落,全飞屋角去了。 白秋落从媚风怀里一把拖过雅茹,扣住她瘦弱的双肩,有点虚的说:“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刚才头晕,没听清楚。” 不是头晕才没听清楚,而是听清楚了才头晕吧?哼,谁叫你们平时把哥哥压榨得那么干脆,这回活该你们的报应! 雅茹扳开白秋落的手,揪住七个人的耳朵一句一句的重新说到:“你们都听清楚啦!下个星期我哥,也就是寒冰翎16岁生日,为了庆祝这个重要的日子,他已经跟我老爸去国外,渡假!时间为一个星期。在这期间,你们得替他照顾他的小妹,也就是我,寒雅茹——里奇哥哥,我哥的手机在我这里,你想找他吗?” 雅茹从裤袋里拿出冰翎那只黑酷的手机,让众人彻底死心。 “要去为什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们一声?”白秋落问出众人的问题。 “通知你们,你们会让他这么干干脆脆的走人吗?” “以前寒大的每一个生日都是我们在一起过的,为什么这次他突然要跑那么远?” “因为他这一段时间实在忙得喘不过气了,需要休息。而且,我们那个工作狂老爸也需要休息。生日,这是个很好的借口。” 沉默,都事已定局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雅茹,这些都是你哥教你说的吧?”从头到尾就一直没开口的风瑞云突然如是说。 被拆穿的小丫头突然垮下脸,吐吐小舌头,不好意思的说:“还是瑞云哥哥聪明,这都猜得到。哥哥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所以就教雅茹这么回答咯。不过呀,这回雅茹可是绝对支持哥哥!他和老爸都那么忙,去渡渡假放松放松当然最好咯 ̄雅茹平时看着他们都心疼死了呢 ̄” 众人一翻白眼,同时想,你雅茹什么时候不绝对支持你哥了 ̄除非太阳打南边出来。 “等等,我有个问题!你哥和你爸去渡假,就这么把你一个9岁小女孩扔在家?他们不会良心不安?”以他叶紫陌家的情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不是把雅茹扔在家咯,而是把雅茹寄放在你们家呀!雅茹家没大人,你们家不是有吗?再说了,哥哥说他已经提前把这个学期的书都读完了,可以休假,可是雅茹连小学的课本都没念完,再想着去玩的话,就会让老爸很伤脑筋。为了雅茹的将来着想,只好麻烦各位咯 ̄”雅茹对着众人一个大大的鞠躬,再拿出她的招牌笑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挂出来。 HOHO,老爸教雅茹的制胜绝招,看你们怎么挡 ̄ ̄ ̄ 哥哥这会儿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雅茹看着窗外,两只小鸟在树杈间跳来跳去,互相追逐。 老爸好象真的记不得哥哥的生日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居然还跑出去开演唱会,说什么因为工作的需要要关掉手机,难道他不知道哥哥很在意吗?哥哥……应该非常希望爸爸能和他一起过生日吧? 连雅茹这样从没过过生日的小孩,都能理解哥哥,老爸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那样子,在夜里独自坐在窗前的哥哥,就跟雅茹看到的独自抽烟的老爸一样寂寞。两个人的心事,雅茹不懂,可为什么不说给他们当中的另一个人听呢,老爸和哥哥都那么了解,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雅茹不懂了 ̄!不过,老爸和哥哥一定可以解决的! 嘿嘿,果然还是雅茹聪明,知道把心情不好的哥哥踢到老爸那边去(其实是怂恿的),这下,雅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逍遥几天,不用挨哥哥炮轰咯 ̄ ̄ ̄ 可恶的老爸,你就接招吧! (大家就把这时的冰翎想象成一个充气的皮球`) 冰翎一下飞机,在机场里就看到了老爸他们乐团演唱会的宣传画。明天就开唱了,居然还不换下来!那张酷得二五八万的脸,看得他无端火起! 他推推鼻梁上用来丑化视觉效果的黑框眼睛,招来机场的服务员,用自己认为最可爱的声音问她是否可以把那张宣传画卖给他,反正马上就要过期了。那个漂亮的法国小姐为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说那张画已经被人买下来了。 冰翎一听,对老爸的气莫名其妙的又升了一级。然后鼓足了腮帮子一声不吭的跑掉了。 (偷偷泄露,他是进厕所拿出老爸的《罪行录》登记去了。不过登记了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随后他在跟计程车司机说目的地时,那司机又说了句升级他怒火的话:“你是这三天以来第一百二十一位搭我的车去XX体育馆的。” 他不说话了,所有的话,等见到那个人再说吧,不然简直是浪费自己的精神! 冰翎乘计程车进入市中心,发现这里根本都看不到那张宣传画,心里不免好受些。 “又被撕完了。”前面的司机自言自语。 冰翎的心突然一跳,小心翼翼的问司机说:“什么又被撕完了?” “当然是‘WE?L’演唱会的宣传画呀!第一天贴出来就被偷光了,后来又贴了几次,都保不了一夜。前段时间都已经不贴了,今天早上发车的时候看见又有人在贴,这不还没天黑呢,就没了。” 三条直线划下额头,他已经没有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司机停下车,说他只能载到体育馆最外围,里面已经禁止通车了。冰翎只好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可怜兮兮的下车。体育馆外面,众多扒着围墙的男女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是他们要等的人,就甩也不甩他了。冰翎有点尴尬,他们都把入口堆满了,看来自己是进不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绕着体育馆的白色高墙走开了。等找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进去吧。(恶劣,恶劣啊 ̄ ̄ ̄ ̄ ̄) 所幸他带的行李也就雅茹塞给他的一个背包,坐上飞机了他才来得及打开来看雅茹在里面装了些什么。那一看,差点没让他气得立刻跳下飞机! 看看,两颗蓝梅布丁,几包各色巧克力,一瓶混合果汁,洗面乳,沐浴乳,洗发精,小手帕,发夹,镜子。若不是雅茹塞给他的机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寒冰翎这三个字,他决不会以为这是他出国旅游一个礼拜的行李!不过还好,她居然记得给他带了一把防身用的小型折叠刀。 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居然没给他带钱!!! 刚才在付了司机折合后的美元之后,他身上就连买瓶矿泉水的钱都没有了! 天哪,老天一定是在惩罚他太聪明了,居然会让他突然脑袋卡壳,在飞机要起飞的前一个小时接受雅茹的安排!这肯定是那四个校长老家伙的鬼主意,他们老早就想把雅茹接到他们家去住了。他的一世英明…… 综上所诉,现在看到我们的冰翎在“爬墙”,就不用吃惊了吧? 今天找不到老爸,他就没地方去了。睡公园是不可能的,那样他还不如选择睡体育场。至少安全系数比较高。 他估计所有的保安都去守各方的门,禁止那些疯狂的歌迷闯进来,以至于他翻进了墙,大摇大摆的走在道上也没人来讯问他。 他转了一圈,发现除了正门之外,主体育场的所有小门都锁住了。懊恼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大门那几个高大的保安可不是摆在那里当装饰的。从那一堆堆隆起的肌肉,就知道他们最擅长什么了。他那些用来对付“平凡”人的功夫,估计在他们面前还不够看的。 他坐在花坛的角落里,看了半晌发现有好些跟他一样穿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小子在大门里进进出出,他们从卡车上搬下一些材料,然后就畅通无阻的进去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偷偷摸到卡车那边,装作很辛苦的样子从卡车上的工人手里接过几块材料,埋下头就往大门里边跑。他自信他的演技绝对没问题,可前脚刚跨进玻璃大门,就被一个肌肉门卫挡下了。 “你的证件呢?” 冰翎暗道该死,他怎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眼睛一瞟,那些进出的人胸前果然挂了一个小牌子。 “我的证件?不是挂在身上吗?”冰翎往身上胡乱一搜,然后惊叫一声抱着材料就往回跑。几个门卫看他冒失的样子,也就没去注意了。 冰翎把木材随便塞给那些工作人员,又蹲回他的角落里去了。 这么严格,看来混进去是不可能了。冰翎愤愤的想,不也就是个乐队嘛,每次开演唱会都要搞成这么个阵势,也太过了吧。 只好在外面等了。如果他不出来,今晚只好真睡在这个体育场了。(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他没有想到过用明目张胆的方式去找月残,他的老爸。) 抬头看看再怎么勉强也不能看作是晴天的天空,那云,也太厚了点吧?老天爷,看在我千里寻亲的情分上,你也千万别给我下雨啊,今晚我还得睡露天呢 ̄ 两个小时后—— “轰 ̄ ̄ ̄ ̄轰 ̄” 不会吧,你下点小雨就行了,还犯得着打雷吗? …… 你打一下两下也就可以原谅了,也不用接着干半个小时吧? …… 你时间长一点也就算了,不用连闪电也往下面劈吧? …… MD,听声响里面的排练早就结束了,都快8点了,怎么还不出来! 冰翎给冻得腿都抽筋了,天又开始下毛毛小雨。他淋了一会,突然一股倔脾气涌上来,眼睛也不去找哪里可以避雨了。他就不躲,淋吧,淋透了更好了。我把你宝贝儿子给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看你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他又重新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行李”干巴巴的淋雨。可上面一点也不心疼他,反倒是越下越大,到最后都变成像是谁在天上拿盆往下倒水了。 11点多,连大门的几个守卫都好象是要下班了。冰翎勉强睁开被雨水泡得涨痛的眼,听到那边有人说话,他听不清楚,想要走过去一点听。可坐久了腿也麻了,站不起来。好不容易撑起来了,又浑身痛得让他龇牙咧嘴,根本就走不动一步。 长这么大,他何时遭过这种罪。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是个门卫。随后两个人撑了伞向他跑过来,在滂沱的大雨里不知道在跟他吼什么。两人的伞终于帮他隔开了打得他生疼的雨点,可是他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他们的法语说得太快,他跟不上。 两个门卫说了半天,终于发现只及他们肩头的男孩已经精神恍惚,消瘦的身子也在危险的摇晃。两人不知商量了一句什么,只见一个人把伞拿给另一个,把冰翎横抱起来,冒着大雨冲进大门。 “天哪,这男孩身体好烫。” “快,先找件衣服给他穿上!” 几个门卫顿时乱作一团,找衣服的找衣服,找热水的找热水。连里面有人走出来都没注意到。那个抱着冰翎的门卫还着急的向那些找东西的人大吼。 “嗨!你们怎么回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满意的看到这一幕。身后的可都是他们体育馆的大老板,怎么如此出丑。 抱着冰翎的门卫忙把怀里的男孩露出里,叫旁边的同事把裹住他的外衣拉开,焦急的说:“我们在外面发现了这个淋雨的男孩,他的身体很烫,病得很重!”外面那么大的雨,他这么瘦小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 “给我……” “不准碰他!”一声狂怒的大吼猛的震住了所有人。(出现了,期待已久的,英雄救美!)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闪过,门卫只觉得怀里一轻,低头看时已经空荡荡了。 月残,就是月残没错!冰翎被人这么一碰就会激起人狂怒的,除了他不做第二人选。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睛只能看到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突然撕下冰寒的伪装,一脸的焦急显露无疑。 月残一抱过儿子的身体,就被那又冰又烫的温度给狠狠的吓到了。 已经昏睡过去的冰翎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手抚上近在咫尺的脸,微弱的说了声:“老爸,你终于出来了。”然后就彻底昏过去。 “乖,宝贝好好休息,老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月残扯掉那几件不是儿子的外衣,在所有人的震惊中脱下自己的风衣裹住他。 “素纹,立刻打电话叫医生!靖,你来开车,快!回饭店!”月残抱着儿子冲进雨里。台阶下停着一辆加长型的轿车。 几个人看着他的疯狂,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他的命令而行事了。这就是,寒月残的影响。 他已经考虑不到后果了,没有什么比他的儿子更重要不是吗? 乐团的其他几人还能考虑到影响,尽量的不惊动其他人。他们的经济人也知道这件事不能给其他人知道,自动的留在了体育馆处理后续。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总之,当事的几个门卫和体育馆经理在事后好象都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对那十多秒钟的奇特经历闭口不谈。 “没事了寒先生,我已经给他打过一针,烧也在慢慢退了。这两天注意一点就没问题了。这是他的药,记得要按时吃。”医生把事先准备好的药放到床案上,自觉的退出去。突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偶像,他当然高兴,可要在这么多出色男人的目光中做什么,压力也太大了。 不过,就算一生中只有这么一次经历也就够了。至少,让他知道了那个被喻为神一样的男人,其实还是属于他们人间的。他还有温情的人性,不是啊?那是神没有的。 月残仔细的给儿子拉好被子,一边看药瓶上的法文一边说:“温水。” 房间里的另外四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开车的娄靖起身去倒水。 月残脱掉鞋子爬上床,把儿子滚烫的身体搂进怀里。 “宝贝醒来,先把药吃了再睡。乖。” 睡死的人不甩他,一翻身趴到老爸怀里,双手熟练的缠上他的腰,脸这边蹭蹭那边蹭蹭,终于舒服了,然后就没动静了。 床边端着杯水的娄靖是整个过程最直接的目击者,他已经楞了。 不说是他,他们四个跟月残搭档了8年的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寒月残?! 神,突然有了人类的情绪,突然有了人类的表情,突然有了人类的语言,突然坠落成为人类,这叫他们如何不楞?能坚持着不晕倒就算坚强了。 可直接造成他们打击的人还不知觉(或者根本就没所谓),又再一次用他们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话。 月残轻柔的把儿子从怀里挖出来(着实不易),像小时候哄他吃药那般:“宝贝,小宝贝 ̄听话,只要吃一颗就行了,下次就不吃了。” “晤 ̄ ̄ ̄不吃。老爸 ̄帮 ̄翎儿吃。”烧糊涂了,他8岁就不再自称翎儿了。 “老爸又没生病,怎么可以吃翎儿的药呢。乖乖,快起来吃药,真的就只有一颗,老爸这次真的不骗你。” “半颗也 ̄ ̄不吃。臭。” “那翎儿吃一颗药,老爸就奖你一颗糖。水果味的哦。” “……两颗。” “睡觉前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的,翎儿还想去看牙医吗?” “……三颗!” “那好吧,等等。” 月残拉起被子稍微盖住睡得迷糊的儿子,轻声指挥还在房间里的同伴:“雨,那个袋子给我。” 有人呆呆的照他的指示行事。月残接过行李袋,从里面挖出三颗颜色不一的糖果。 不是吧,他们老大居然出行随时都带糖的 ̄ ̄ ̄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月残剥出一颗,是儿子最爱吃的苹果味,放到他鼻子下面给他闻闻。 “那,先吃药,老爸就给你吃糖,苹果味的哦 ̄” 嘿嘿,这样的儿子,绝对比醒着的时候更好劝药,只要拿出他喜欢的水果糖一诱惑,万事好搞定。 冰翎乖巧的吃下药,含着自己的最爱心满意足的睡了。 不仅是月残松了一口气,连旁边的四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天哪,这就是小孩,太难养了。 (估计要是给他们知道其实在寒家是儿子养老爸的话,他们都得去跳楼了。) 月残仔细的给儿子掖好被子,再次抬起的脸上已没有了那股温柔宠溺的微笑。不过也不似平日的冰寒就是了。 “你们听到了。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只是在陈诉事实,不是解释。他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这无疑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今天所发生的事,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句话震撼! 娄靖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至少是能让他感觉安慰的表情,可那上面,除了一种解脱的平和,就再也没有了。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8年了,我们就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从来不跟他们提及分毫,难道他觉得,他们不够知道的资格吗。 月残摇摇头,还是那么平和的说:“他只是希望能平静的跟我生活下去。”他背负的太多,瘦弱的肩膀已经被压得颤抖,他心疼,心疼这个他唯一挚爱的人,他的儿子。 为了他的希望,就是要他背弃天下人,又何妨。 冰翎睡得不安稳,整个人都钻到老爸怀里去了。在这间死寂的房间里,那句直接来自心底的呓语格外清晰。 “爸 ̄ ̄藏起来 ̄ ̄ ̄ ̄把你 ̄ ̄” …… “他睡着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四个男人无声无息的走出,慢慢合上的门扉,隔绝了那一室的温馨…… 第二次的排练相当顺利,之前的那一闹,让月残稍有些转暖的气质又再度变冷,加上其他四人也是臭着心情,五张脸均一致的摆成了扑克牌,刚好符合了这次专辑的主题,机器未来。 连已经把不满情绪摆在了脸上的宗美仁都不得不说,若晚上的正式演唱会也是这样的话,那无疑是往来最完美、最成功的一次了。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外面巨大的喧哗声直刺刺的穿进体育馆,就连已经习惯了这阵仗的流素工作人员都不免手心发汗,开始心跳加快。宗美仁焦急的像只被人拔掉毛的火鸡,每隔五分钟就去几个大老爷的休息室走一圈,十分钟催一遍,只可惜那道门就如往常那样紧闭着。而这次她却不能再那般泰若,那个给他很大危机感的男孩在里面! 离歌迷进场的最后十多分钟,弗兰茨突然下令在舞台前排安上两排座位,说是给这次随行的公司主要人物的贵宾座。他是老板当然他说了算,工作人员又是一阵忙乱,位置安放好了,可他们发现后面多出了一排!弗兰茨诡笑的说什么那是他给演唱会出的临时节目! 待全场歌迷都按秩序进场,整个八万人的体育馆被塞满,舞台上突然出现了演唱会的嘉宾主持——弗兰茨! 只见他一身银白的劲装,粗短的金发一根根竖立,精神抖擞道:“各位一直支持流素的fans们,为了感谢……因此,我们此次特地安排了一个额外节目。请把你们手中的门票交给我们的工作人员,同时,请一定要记好你们的门票号。我们将从这八万张的门票中随机抽出十张,他们将有幸到舞台的最前面,以最近距离观看这次演唱会,还有!在演唱会结束后,这十人还讲得到参加我们庆功酒会的资格!能与你们的偶像近身拍照哦!” 此话一出,八万人炸了锅,数百名工作人员立即分批收集门票,那些一进场就把门票扔掉的歌迷惊诧的失声痛哭。 弗兰茨对台下与一干老总董事并排而坐的冰翎眨眨眼,还一边在台上跟歌迷说着场面话一边对冰翎做鬼脸,那搞笑的模样令冰翎忍俊不禁。在后台一直盯着儿子的月残看他那么开心,冰冷的脸不自觉的挂上温情的微笑。 他们搞这么大动作其实只为了月残的坚持,一定要冰翎坐到最前面看他的演出。冰翎坚决不肯跟老爸妥协,说只要在后台看他的背景就可以了。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弗兰茨心疼病美人侄孙,想出这么个主意。 …… ………… ……………… (这次的演唱会不是重点,偶跳了!最后会有一次让大大们都感动的演唱会的 ̄) 八万人的盛况在月残的一句“愿我们一同飞翔——WE?L”中落下帷幕。 冰翎谢绝与弗兰茨同车,坚持要与那十个少年坐公司的专车前往酒店,弗兰茨拿任性的他毫无办法,只得命他的贴身秘书陪同冰翎,路上照顾他。 “诶,流素老总是你的谁啊,看样子他很照顾你哦!”冰翎的后座站起一金发女孩,她拍拍冰翎的肩,直爽的问。 其他几个少年皆好奇的看他们俩,竖起耳朵等他的答案。 “他是我爷爷。”老实交代。这没什么可藏的。 冰翎朝女孩歉意的一笑,偏头靠上秘书给他安放的抱枕假寐。他真的很累了,真恨不得现在就找张温暖的床睡过去。坐这辆车就是因为不想再去应付那班对他很感兴趣的老头,他们可个个奸猾的很。 女孩见他不想说话,便坐下来跟身边的人小声的不知在讲什么。周围的包括工作人员都没想到会是这样,怪不得他会坐在第一排公司最高层中。但这还能解释,那今天第一次排练出的意外状况呢?把他们吓了半死却被老板说要隐秘处理,要他们封口。可再怎么封也不可能封得住的隐瞒只能暂时。那一幕太震撼,很多人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男孩真只是老总孙子那么简单?绝不可能! 体育馆到酒店有很长一段距离,之前问冰翎的女孩很快跟车上的人打成一片,十个fans还在车上唱起了WE?L的歌,让一干工作人员见识了他们对WE?L的痴迷,几乎是报出WE?L的每首歌名他们都能字正腔圆的唱出,女孩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学起了他们的舞蹈动作! 而冰翎,至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看他气息平稳的样子,也不晓得他是真睡还是装睡。 半小时后,车稳稳的停下,女孩起身整整自己的形象,等下可是要见到她最爱的神诶!她见前面的男孩还没醒,他旁边的男人像怕吵醒他似的小声叫他?!她无奈的翻翻白眼,手就越过座位大刺刺的拍下去,还大嗓门的喊:“我们到了,该起来咯!” 一只冰冷的大手突兀的挡下女孩拍下来的手,她抬头,对上了那双给她烙下一辈子烙印的眼眸。 月残隔开女孩的手,拿手上的大衣把儿子包得严严实实,温柔的把他抱起来不管车上人的惊诧和呆楞走下车。 “唔……爸?”闻到熟悉的味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乖,我先带你到房间里去休息,等下给你拿吃的上来。你睡会儿吧。”亲亲怀里宝贝的颊,加快脚步隔断一切探询的眼。那是我的宝贝,谁准你们看的! 冰翎舒服的朝老爸怀里钻,双手搂上他的颈在他颈窝印上火热的一吻。月残身体一僵,差点踩空了步子。 “爸……你今晚好棒……那是为我吗?” 印上那双迷蒙的眼,虽然知道他现在还不清醒,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我的一切都为你,翎。” 月残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吻他,身体的某部分已经在不受控制了,可冰翎却什么都不知,仰头吻下去,完了还舔舔两人的唇,满足的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爸。” 一声“爸”,叫月残被儿子吻断的神经瞬间接合上。那可是他的儿子,他在想什么?!怎么可以对儿子有那么不堪的念头! 回到昨晚的房间,月残将儿子安放好了就关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已经又如往常一样了。 他刚要开门出去,冰翎却躺在床上“万分妩媚”的对他说:“爸,早点回来,翎有礼物送你哦!”眨眨眼,很神秘。 半小时的冷水浴被他给轻松破解,身体的某处瞬间苏醒。这明显的变化冰翎当然看到,可他啥都不说,被子拉高整个人缩进去,贼笑。 月残闷闷的关门出去,一个可怜的坐在外面会客厅里等温降了火灭了才到楼下参加酒会。心里好奇着儿子要给他什么,后天就是他的生日,应该是他送他礼物吧? 他一到楼下即被各方人物缠住,特别是那十位幸运的fans,简直是他走哪他们就跟哪,又不敢跟他说话,就那么痴痴的盯着他看。素纹直笑他说他长出了十条小尾巴(多嘴的下场可想而知)。这让月残想迅速拿了吃的上去陪儿子的念头被打消。分开了这么多天,他可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诶,靖!你有没看到宗美仁?” “怎么,你找她?!”JK不是向来跟他们的经纪人不对牌吗? JK脸色凝重的摇头,看看被众人簇拥的月残才小声的说:“她以往不都是喜欢在这个时候挨在老大身边当‘幸福的小女人’吗?你有没发现,她消失好久了?” 娄靖被他一提才注意到,又见JK偷偷的向上一指,突然明悟了他的意思! “上去,快!” 两人叫素纹和莫亚在下面看着场子,一前一后的溜到地下停车场坐那里的电梯直达顶头的总统套房,也就是他们这几天住的地方。 酒店的房门都是自动落锁的,希望宗美仁拿不到他们那套房的备用钥匙,或者说是他们多想了,她根本就没想去找寒冰翎的麻烦。 但似乎……那是他们的妄想? 月残房间的门开着,那只火红的葫芦就在他们可以看见的位置。 娄靖拉住JK,两个人就站在门外。他想听她到底要怎样。 “这么说,你是瓦希沃叔叔的孙子?可我好象没听说也没见过,他有这么个孙子吧?叔叔的独生儿子天生是queen这是众所周知的……” “那你是对他不抱希望了,所以才把目标放在残身上?”故意说得亲密,我气死你这个敢觊觎我老爸的臭女人! “你!……是那又怎样?至少我成功了。你呢?月的男宠?” 太过分了,居然那么说! 靖拉住冲动的JK不让他进去,他想听听寒冰翎怎么说。 总感觉这两个人不像是父子,给人的印象还以为他们是情侣,他们的动作、语言、心态,都是那么的暧昧不明。其实宗美仁会这么失态也是正常的,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在自己长达八年的爱恋中突然闯出一个可能的第三者,恐怕都不能保持冷静吧? “成功?你的成功定义是什么?在镜头前当当残的挡箭牌,从不被你所谓的爱人碰一根手指头,还是连他的私人电话都不知?若你这都叫成功,那我告诉你,你没希望了。”冷酷的言语。 “哦?若我都没希望,那你说还会有谁?”寒月残的私生活极其干净,除了她宗美仁,还没有哪个女人能靠他那么近! “只有我。” …… “你、你怎么会有那只戒指!你、你是偷的对不对!” “他的东西谁能偷走?你能吗?试试给我看。” “寒月残是、是queen?!”不,不可能! “不。他只是爱上我,而我恰巧是男的而已。” “……哈,你以为这样我就相信?你只不过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宠而已,跟我斗?哼,先把你少我那八年的时间补上再说。何况,他最后选择的只能是我,我能为他生儿育女,我能为他的事业助一臂之力,我跟他门当户对,而你呢?你算什么?!” “他算我寒月残最爱的人。” “啊……老大!” 偷听的娄靖跟JK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老大阴沉着脸,而他身后是留在楼下给他们打掩护的素纹和莫亚。 月残推开扒在门边的两人走进去,在吓得脸色苍白的宗美仁面前站定:“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WE?L的经纪人。出去。” 宗美仁楞了,门外的四人照样也楞了,唯有冰翎开心的朝老爸伸出双手,热情的回应老爸的拥抱。他早就跟老爸说过不喜欢这个女人了,哼 ̄俨然一副寒家女主人的姿态,不管是报纸还是杂志还是其他的录象,这个女人始终都缠在老爸身边,还被人喻为什么唯一能跟寒月残相配的那个“玉女”!还玉女咧,淫女差不多。 “老大,这个 ̄不跟老板商量一下吗?”这么大的事,还能任他们自作主张? 月残没回他们话,对仍旧站在房间里的宗美仁一字一顿的道:“出?去” 宗美仁木讷讷的看看门外的四人,又看看月残。这就是她拼死拼活为他们奋斗了八年,把自己最美的青春卖给他们所得回来的回报,就这两个字?! 四人见她还不肯动(或者是已经不晓得动了),老大隐隐又耐心不足的样子,赶紧把她拉出来关上了那道门。 这在之后闹得沸沸扬扬的乐坛第一金童玉女分手事件,在当时只不过那么几十秒而已。 冰翎笑说:“老爸,终于舍得她了?” “老爸只有舍不得你啊 ̄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都只能靠边站了。”亲亲儿子,洗澡去先 ̄ 月残不晓得儿子想要给他什么,但在睡觉前他都没磨出那所谓的礼物。冰翎怎么都不肯说,硬要他先睡觉?好吧,你要我睡,我就睡吧 ̄反正你也在我怀里,跑不了你的! 见老爸真的睡了,冰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透明的小瓶打开来,在老爸鼻子下晃了晃。然后又拨通弗兰茨的电话,诡秘的说:“爷爷,搞定了。” 第二天 月残有点头痛的醒来,先是看看怀里的宝贝,睡得还很熟嘛 ̄低头亲亲他,眼光瞄到他们身下的床单——红色?被子也是红色? 霍然睁大了眼扫视一周,都是红色??? 怎么回事?!他记得饭店的房间是乳黄色的啊? 连忙叫醒儿子,却没料他在看了一遍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问他喜不喜欢? “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哪里?还是他没醒的幻象? 冰翎依旧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笑咪咪的看老爸习惯性的光着身在陌生的房间里打转。说真的,老爸的身材真的很让人有食欲诶 ̄ “你去把楼下的微波炉里做好的早餐拿上来,我就告诉你。”看清楚哦,他没叫老爸,而是直接称呼‘你’。 不晓得儿子在耍什么花样,月残随便穿了件睡衣就下去温热他们的早餐再拿上来。冰翎享受着老爸的服务,心情好的说:“这是爷爷送你和我的生日礼物,这几天我们就住这里过?生?日。你不能再逃咯!” “可是……” “不用可是啦,工作是吧?爷爷已经给你准了一个星期的假期,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借口? 月残好看的脸扬起眩目的笑,心里却冒出酸涩的泡泡。看来这一次是躲不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你是同一天生日的?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啊 ̄”公开给fans的资料那是他胡乱造的,连他说了个什么日期他也忘记了。 “你是我老爸,做儿子的当然知道咯!” 是啊,我是你老爸,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知道呢……我怎么能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月残的演技了得,即使心情很压抑,还是陪兴致高昂的儿子玩得很疯。客厅、厨房、浴室、花房、游泳池、网球场,到处都是他们夸张的大笑声。连别墅背后的山林都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月残给冰翎拍了大把照片,晚上两人就窝在暗室里洗照片,在电影室内看鬼片(只可惜谁都不怕 ̄),还计划第二天要去哪儿玩。 待冰翎完全睡熟了,月残才露出压抑了一整天忧郁的脸。 他何尝不想,跟儿子一起度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重要日子?可偏偏是这生日,他那么想要忽略……在他明白他的心之后,这一天对他来说是那么残忍。既提醒他,他是翎的父亲;又提醒他,他们之间有多少时间的距离。说他胆小懦弱好了,他就是不想承认不想去面对! 那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哪,不要叫他放弃好不好?他只想爱他、再爱他、更爱他…… 放弃了整个世界,只有他。 “剪成这样,好不好?” 冰翎拿镜子在后面给老爸照着,让他看他后面的样子。 “再短一点,让它竖起来。这样精神。” 冰翎听命,拿起剪子继续给老爸剪头。地上是一摊的黑顺乌丝,不仅有月残的,还有冰翎的。 第二天,两人一起床就前一天争论的伪装问题达成一致:两个人都剪去长发。冰翎是没什么问题,关键在月残,那一头黑顺的长发可是他的标志。 听着一声声清脆的咔嚓声,月残非但没有心疼,反而有种摆脱束缚的舒爽。 再戴上一副超大墨镜,谁还敢在街上指着他怀疑是寒月残?这是在国外,像他这么高的人比比皆是。 两个人去血拼,玩极限运动,看到街上什么人要钱都给,花钱当流水似的。还找了家中餐厅把人家的每个菜都点了个遍,看得人家餐厅的老板收了钱还心疼。 路过教堂听到里面的钟声,又突发奇想的跑去附近的珠宝行买了彩钻对戒(黑色),在对面小姐的目瞪口呆中给对方戴上(因为她以为是丈夫的那个高大男人戴的是女戒,而另一个男孩戴的却是男戒——显然冰翎又在欺负他老爸了 ̄)。 之后他们又回到教堂,把牧师赶开双双跪在神台前。 月残有些不安,不晓得儿子到底要玩什么,戒指依他的意思买了也听他的命令戴了,现在又来教堂做什么? “儿子,我们走吧。”他从小在外国长大,虽不信教,却也不至于在教堂这么神圣的地方开玩笑。 “不要!”冰翎才不管这里有多神圣,他就是看准这里了! 把老爸对着他的脸扳正,他也正视前方才严肃的说:“请问,老爸愿意嫁给儿子翎,一辈子守护翎,爱翎,永远也不离开翎吗?”说完,转过头正二八经的看着老爸。 啊????!!! “……怎么是嫁?”楞楞的,没反应过来。 “嫁跟娶最后不都一样,快点答应啦!否则不让你睡我的床哦!” “不一样,娶就答应嫁就免谈,你自己决定吧!”嫁和娶的待遇都不一样,当他笨哪 ̄ 冰翎瞪大眼,没想到老爸居然在这个时候跟他闹脾气。闷了半晌才不爽的吼:“娶就娶啦,给你三秒钟考虑,一……” “我愿意……请问,儿子你愿意嫁给老爸我,而且给老爸做一辈子饭,整理一辈子家务,做老爸一辈子的专署爱人吗?” “不干!为什么是我做饭整理家务?难道你不做吗?”那他不给累死! “嘿嘿,我当你的下手,也要做的。快答应吧 ̄”你做饭我负责吃,你开电视我负责看,你铺床我负责睡,你放洗澡水我负责洗,这样够了吧? 冰翎狐疑的把老爸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确定他说这话是非常严肃的,然后才道:“我愿意。” “那么,交换戒指吧。”神台背后突然冒出一个醉熏熏的神甫,打了个酒嗝差点把两人都冲倒。见两人看着他却没有反应,就抓起两人的手放到神台上,口齿不清的道:“你们戒指戴反了,要交换戒指啊!” 冰翎看这似乎神智不清的神甫,不太确定要不要照他的意思做。月残却听神甫的,拔下两人的戒指,给儿子戴上女戒,把男戒交到他手中。 “给我戴上。” “哦,好的……老爸,这人好象喝醉了?”神甫可以喝酒喝成这样吗?还准他们父子结婚? “别管他。”月残捧起儿子的脸,当着神甫的面深情的吻下去。冰翎不消老爸的动作,已自动的张开嘴,舌尖与他交缠。 “唉……能像你们这样真好。为什么你们父子都敢结婚,而我的约翰却死都不肯嫁给我呢?我好苦命啊 ̄”一口酒又灌下去,神甫对着还在痴吻的两人苦涩一笑,倒下去又睡了。 月残不晓得这算儿子的一个生日节目还是一时起兴,总之,在两人携手回家后他一年一度的烦闷心情又涌上来,占据了他为教堂那一幕而幸福满满的心。 弗兰茨送他们的别墅在冰翎的要求下暂时遣走了所有的佣人,当夜冰翎亲自下厨为两人做了一顿生日大餐,凡是月残喜欢吃的都做了。 “爸,等下我们到山顶去看星星许愿然后吃蛋糕,行不?” 月残拼命往嘴里塞吃的,回不了儿子的话只好点点头。今天他是寿星,当然他说了算。(晕,把自己给忘了 ̄) 冰翎吃得很少,因为等会儿还有他的事,吃太饱了会很难堪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的天空被镶了钻石,熠熠生辉。嵌在半山腰的别墅点了两盏昏黄的灯光,死寂无声。 两人开着电瓶车爬到山顶,那里只有零星的几棵矮树,倒是地毯般的草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冰翎只晓得山顶是一片空地,没想到会是这般漂亮,车还没停稳就兴奋的跳下来在草地上跑。月残这个当爸的只好在后面铺毯子,摆放吃喝的东西。等他放好了冰翎也跑了一圈回来,见他把东西就摆放在车旁,没好气的动手把毯子挪到不远处的矮树下。这个老爸,人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就是不懂情调啊。还好有他敢要他 ̄(自恋又开始了 ̄) 树前月下,星空当头,这么好的气氛应该够了吧? 冰翎心中打着小算盘,一边帮老爸插蜡烛一边想等下要怎么说才不会吓到老爸。 别人不知,但他可明白得很,他这个老爸呀,在别人眼里是冷酷十足,不仅有外表,内在更是比常人还实在。若不是他的儒智聪慧,知道怎么把握大众的兴趣所向,他们乐队怎会在乐坛屹立八年不倒,而且给公司和乐队每年赚进天数的钱? 但他知道,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他不仅对工作敷衍得可以,还根本没把他做的这行放在眼里过。他的成功纯粹是先天的外表条件和别人心甘情愿的贡献堆积起来的。冷酷十足也只是在他不屑于理会的事物面前摆出来的无聊模样罢了 ̄ 他的老爸,天生的演技派。(晕,又给我写歪了 ̄555555) “儿子,有什么心事?”蜡烛都给他插错第五次了。 “啊?没、没什么。我看天上的星星漂亮呢!” 月残抬头,确实很漂亮,像一块铺放了宝石的深蓝绒布。 “插完了。你许愿,我给你唱生日快乐歌吧?”没带放音乐的。拿他的歌替代没问题吧? 冰翎摇头,要老爸先许愿。这可是他给老爸过的第一个生日,当然他先咯。他强硬的让老爸闭上眼,轻轻的唱“happybirthdaytoyou”,宁静的夜空流转着他清亮温柔的歌声,贴近的面有老爸独特的呼吸轻抚而过,他感觉到了幸福,属于他的幸福。 “好了,”月残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晶亮眼眸给吓了一跳,看到里面盛满的笑意,他刮刮儿子的鼻头,宠溺道:“该你了。” “恩!我的愿没许完你就不准停哦!” 冰翎在毛毯上跪下,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睁大了眼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妈妈,我知道你在天堂,肯定能听到翎说话对不对?今天翎在教堂已经跟爸结婚了,所以妈妈,对不起,请你别怪我们。爸只是爱我而已,他已经隐忍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等到我长大了,我不想再故意装作不知道,无视他对我付出的一切。妈妈,我爱他,一直一直都只爱他,我也想给他幸福,你能理解的对不对?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已经走了不能再给爸幸福,而我能也只有我能,所以妈妈,祝福我们好吗?……愿我们能一直拥有幸福。” “生日快乐。” “你也一样,爸。” 两人静静的在夜空下无语相识,心的重合算不算是他们幸福的开始?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冰翎在老爸灼热的目光下有些招架不住,涩涩的低下头拔蛋糕上的蜡烛。 “我的智商是你测出来的,偏高型。这么明显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你一直不说?怕会带来什么,困扰吗?”月残黯然,他已经尽量克制了,做了一个父亲所有该做的,只是会时常忍不住要吻他。那是从他生出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的习惯,他以为会没事的,没想到还是被发觉。 冰翎放下蜡烛捧起老爸的脸,深深的看他,把他再一次刻进心里。 “从你刚开始爱上我,就知道了。爸,我比你更先爱,比你爱的更深!我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到说的时候。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也爱上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那时候我才八岁,你刚刚为了我迫不得已去对你来说最好找工作的流素应征。还记得,你那天穿了最讨厌的花哨的衣服出去,站在门口抱着我说,不管要你去做什么,只要能给我最好的让我开心,你都愿意。爸,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你看我的是什么眼神…而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怎么一点点的发现你爱我,怎么的犹豫痛苦,怎么的说服自己放弃,我还知道你最终的妥协。爸,我很高兴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儿子的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月残轰得晕头转向。他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所有的不堪入目的想法,原来儿子都知道?! 冰翎紧紧的抱住老爸,不准他在这坦诚的最后时刻退缩。老爸等了那么久,他很辛苦,但辛苦的不止有他一个啊!他不会任他坚持了16年的感情被老爸说“不”。 “残,你爱我,你只爱我的,这是你每晚睡觉前都会跟我发的誓言,你不准背誓!我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恰巧有血缘而已,这没什么。残,不要再去在意那些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存在的问题好吗?你可以为我抛弃整个世界,我也可以啊!残,我只想要你……” “傻瓜,我当然只要你,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只是、只是为你的话高兴而已。原以为一辈子的守侯,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拥有,彻彻底底的拥有。呵 ̄ ̄我怕上帝突然发现对我太眷顾了,要收回……” 冰翎堵住老爸要说的话,唇贴到按住老爸的手的手背上,深情道:“爸,就算是上帝,又能奈我们何?” 两人相视,同时对天空比出中指,笑着大吼:“就算是上帝,你又能奈我们何?!” 要打开都有芥蒂的两道心扉,那容易。但接下来的问题,就令人尴尬了。至少冰翎有些紧张和局促。 蛋糕他们都没吃多少,只是在山顶配合了气氛对酌了几杯。为了给自己壮胆,冰翎就厚着脸皮多灌下几杯,没想到这一来,他却被自己给灌醉了!(心醉人自醉啊 ̄)月残也不阻止他,看他这平常少有的羞涩,愈觉得他可爱。 眼看他就要不行了,怕他在山顶染上风寒,月残连忙将人和东西一并带下山。房子里昏黄暧昧的灯光令他心头一跳,刚才出去还说儿子不该把这些灯都开着的,没想到却是他早有准备?看来,前天在酒店说要给他礼物,就是这个了? 月残忍着身体的热痛,将儿子轻轻放在绯红的床上,想要去给他放洗澡水,却没料他搂自己的脖子不肯放了。 “乖,老爸去放洗澡水,在山顶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要洗暖了才能睡得好啊。” “不要,翎也去。我们、一起,洗!” 一起洗?开玩笑那怎么行,以前的话那还没关系,可现在他哪忍得住再不去碰他? “翎是老爸的老婆哦,要一起洗!”热烫的纤瘦身子贴上来,缠着月残不耐的扭动,衣服在他手里一件件脱落。 月残赶忙止住他,把他横抱起来进入浴室。要脱也只能在里面脱,山上夜里寒冷,他的病才好没两天。 他浴缸里热水还没放满,冰翎已赤条条的贴上他汗湿的后背,两条雪白的藕臂越过他一颗颗的解他的衬衫扣子。月残艰难的咽下唾沫,好容易才克制住没有立刻将儿子扑倒。水放满了,月残也被冰翎脱完了。两具滚烫的身子密合的贴在一起,都有了反应。 月残将儿子轻轻的放入水里,自己跟着进入托住他疲软的身子,抹了沐浴液先替他清洗。他的手不能说老实,在一些不该停留的地方打转了很久,不知是真醉还是假装醉的冰翎也不老实,净朝他老爸的敏感点攻击。 “翎,我可以,要你吗?” “呵呵,爸,翎是你今天的、生日礼……物啊,难道你不、要吗?”一手握住跳动的火热,直接告诉他,他的答案。 “天,你真是,我的宝贝。”唇舌顺着他的曲线向下滑,点燃更加炙热的火种。 冰翎闻言,嘟起嘴不高兴的拉起老爸的脸,酸酸的撒娇道:“翎才是你的宝贝,那个什么,天,闪边去! “是是,你才是老爸的,宝贝。” 封住儿子翘挺的唇,月残开始享用他第一次的大餐…… 【红尘】 “月小子,事情大条了!” 正在专属工作室里排歌的WE?L五人不爽的看向不打招呼就冲进来的人——他们的老板大叔。 发现自己似乎进来的不是时候,弗兰茨抱歉的向一干人等哈腰赔笑,一点都没身为人家老板的自觉。哈拉过了才不容分说的把其他不相关的工作人员赶出去,拉了张高脚凳贴近月残,脸对脸的距离只有几厘米。月残翘长的睫毛似乎都要刷到他的眼了。 “你看这个!”弗兰茨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本质量不怎么上乘的杂志,举到月残面前给他看封面,道:“你和我的乖乖侄孙一起上头版了!” 是上头版了,在巨大的只能模糊认出是谁的照片上方还有几个醒目的血红大字:惊爆圈内第一经纪人被炒内幕——神也做GAY?! 月残对这样的小报消息是毫不感兴趣的,他比较在意的是今晚他的老婆大人会给他做什么吃的。但弗兰茨可不打算这么放过他,逼着他把头版看过数遍,还把重点的地方圈点出来,最后,要他谈感想了。(555555可怜他老人家,独生宝贝儿子从小就是GAY也就不说了,连他最中意的宝贝侄子也是GAY吗?上帝啊,但愿他的乖乖侄孙没染上这个毛病!) 以前关于说月残是GAY的小道消息也有过无数次了,他们老板不都是处理得很好吗?这都是其他公司为打压乐坛霸主的下流招数,也不用老板大叔这么大惊小怪吧? 当素纹问出众人的疑惑后,弗兰茨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网上和圈内现在都在炸这条消息啊!你们都给我重视点!”确实,处在众人保护之中的WE?L五人还没意识到现在外面闹腾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朋友和同仁打来的电话都被他们以一贯的搪塞和不在意给堵了回去,因为心中坦然,所以可以勇敢面对。只是这一次呢? 当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不得已要站出来给众人一个交代了。 月残倒是不慌不忙,虽然已知道到底是谁在网上散布的消息,也知道那张引起轰动的照片是在哪拍到的,更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但显然的是这段时间他的心情非常好,好到了让公司所有人都莫名的快活了几分。 弗兰茨在忙活了几天之后,终于顶着双熊猫眼告诉他们,公司将在两天后举行记者招待会,到时候将当着众的面澄清一切事实。其他四人是没意见了,这次的事件纯粹是针对他们老大月残而来,到时候他们只用上去装装样,当当配角就好了。可他们老大,一贯是最厌恶这样的无聊程序了,有时候甚至会不耐烦的直接从会场走人的啊!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月残答应的相当爽快,让已经打好一切劝说腹稿的弗兰茨傻掉了脑袋,忘了该有的反应。 “你怎么答应了?”楞楞的。 月残好笑,他来不就是想让他答应出席招待会的吗?怎么这会儿他答应了他反而不乐意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敲定了,通知发出去,不仅是当地驻扎的媒体,连国外的无数媒体也不惜花下大价钱火速赴台,若他们能知道他们来这只是为听一个既定的结果,那还会不会这般没命的砸钱了呢?(没办法,以前凡是扯上WE?L的生意就不会吃亏的 ̄) 上面是搅得天昏地暗,下面也是闹腾得鸡飞狗跳。 在冰翎和老爸的新婚+蜜月的七日游结束返程后(实际上也就是在别墅里过了几天舒心的小日子,放肆的狂做爱做的事 ̄),冰翎回到了学校。一切都没变,但感觉就如隔世云烟。 免不了的是冰翎再次被寒七给敲了一笔,海鲜楼的请客再加上一个晚上KTV的消费,跟他收到的大堆生日礼物相抵,他没赚也没亏。而月残在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即被老婆给摆了一道,跟同样被留在家的女儿雅茹可怜巴巴啃速食果腹(冰翎事先做好放在微波炉里的)。 雅茹轮流在几家当了一天的超级贵宾,突然一下子要吃老爸弄出来的外脆里焦的东东,脸上那个苦啊 ̄心里那个痛啊 ̄那可是她哥哥做给她的犒劳大餐哪 ̄就这么报废在老爸的超烂厨艺下了。(虽然只是热一下而已,但你能指望明明是蒸得东西给爆炸过后能入口吗?) 回到家后,冰翎在那一沓根本记不住的乱七八糟的家规上又多加了一条,若是老公想做爱做的事,必须通过老婆的同意。(此项无条件执行!)也就是说,月残又回到了以前必须禁欲的悲惨生活。 这两天冰翎的心情也相当不错,甚至还批准了第109次某群女生申请的组建“WE?L后援会”社团的请求。没人知道为什么极度排斥WE?L的会长大人会突然如此通融,但生怕他反悔似的,社团一组建她们就快速的吸进学院内所有跟她们一样是WE?L的偏执狂fans,两天之内社团竟神速的飚升到海明学院的第一大社团,净常驻社员人数就有百来人,更不用说那些因场地不够大或者其他原因而挂名的。这样他们的会长大人就算是想反悔也不能轻易挂销社团了。 寒七等人对冰翎的变化相当高兴,只有跟冰翎总是最贴身的佐里奇皱起了眉。几天来他更加沉默,倒像是跟梢活跃的冰翎偷换了个角色似的。 他变了,明显的距离,似近忽远。近得令他欣喜,远得让他痛彻心扉。不再是那个冷漠得只有他能靠近的会长大人,而是温和得人人都能微笑相处的寒冰翎。跟他只相差三天生日的他,得到一个怎么样的生日礼物?不是冰翎送他的WE?L限量版经典曲目的录音棚实录VCD,而是这。 笑吧,除了苦笑着接受这变化之外,他还能如何?刚认识的誓言跑哪儿去了?既然不能跟他并行,那就努力的跟在他身后,至少要看真确他的一举一动,听清楚他的一言一语……原来最先变的还是他自己,看得太多跟得太紧,都满以为自己是他的不可或缺,其实也只是众多不可或缺中的一个而已。现在认清,还不迟吧? 冰翎的变化若说是给平静的学院投下的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的话,那几天后报纸媒体关注的焦点事件则是横空扔下的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并开始沸腾。 这几天,冰翎回校后都在赶紧着看一个星期来的笔记,还有学生会急待他处理的报告,忙得晕头转向的他无心注意身边的异样,等问题严重到摆到他面前后,他才如遭雷劈! 佐里奇一大早就寒着张脸,进教室后闷声不响的东摸摸西看看,就是不坐下来。冰翎好不容易才将作业赶完(晚上被老爸和雅茹缠到没法做),见佐的这模样,便知他是有什么事。他这点小性子,他早摸熟了。 将他按回座位上,逼问他怎么了,却没料他死也不肯开口!后来上课了他也只得作罢。但一节课下来,他发现不仅是佐有问题,连隔壁的风湿和狗狗(哈德?缪拉)也不对劲!不仅是他们俩,全班都笼罩在一股怪异的气氛当中,平日“沙沙”作响的笔记声竟然没有?放眼望去,除怪人林森依旧在睡觉外,其他人不是盯着黑板发呆就是频频的回头看向时钟露出焦急和忧郁的神态?更有少数女生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据现场气氛判断,冰翎肯定她们不是在笑。更让冰翎不快的是,竟连讲台上的老师看时钟的次数都明显偏高,那副心不在焉的神色是不用仔细观察就能看出的。冰翎在她的讲课中听出多处明显的低级错误! 一下课,冰翎就将前后门关上,站上讲台慢慢的扫视一圈下面怪异的同学,用标准的寒大式声音道:“谁,告诉我怎么回事。” 一片静默,破天荒的没人争着抢着回答他的话。后排的三个寒七成员都在闪躲他逼人的眼神。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寒大以前定下过规矩,不准在他面前提任何有关那些人的事。有历史可以证明,犯规的人下场都是很惨的。 “是关于你设下的禁忌,你想听吗?我们伟大的会长大人。”明显的嘲讽语气。 是WE?L! 冰翎脸色阴晴不定的看向回他话的人,淡定道:“请说,林森同学。” 林森挑眉,没想到他还真要听。虽不知为何他要自己破坏规矩,他还是习惯性的双腿搭上桌面,刁了跟银针状的铁器阴沉道:“难道你都不看杂志,不听新闻,不上网吗?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你居然都不知道?跟你一样姓寒的超世界级偶像惹上大麻烦了,今天召开记者招待会避谣呢。呵呵,一样的姓寒,一样的属于长相俊逸型,一样的对人冷漠,一样的扑朔迷离,你也是否同他一样……是GAY?伟大的会长大人?” “你说什么?!你,诶佐,你给我放手!” 佐里奇抵下冰翎的反抗,将他给拽出教室。风瑞云和哈德紧跟在后,几乎同时选择帮助佐。他们已从他的异常中嗅出什么关于寒大的端倪。 佐里奇仗着自己比冰翎稍微高大些,硬是用蛮力将他扛到学生会大楼。 “砰!” 冰翎收回手,冷冷的看风湿和狗狗同时紧张的去把佐扶起来。佐里奇擦掉嘴角的血渍,忍痛道:“寒大,我……” “给我个解释,佐里奇!”他不是女人,却被人扛着跑过半个教学区!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会让他知道这样做的下场! 冰翎难得一见的动怒把三人都震慑住,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惴惴的彼此张望。 “寒大……” “风湿,我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何必来趟浑水。佐里奇将两人护到身后,把弗兰茨那天给月残看的杂志送到冰翎面前,仍是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个血红的巨大标题。他道:“这件事已被无数媒体炒到WE?L不得不出来当面澄清的地步。若他们一个处理不妥当,那WE?L独霸乐坛八年之久的超然宝座将被动摇,而且……”(全是抄袭报道上的话) GAY?! 冰翎脑子里乱轰轰像无数战斗机群在对峙,根本听不进佐里奇的话,那篇长达五页的报道,自以为是的详细剥解了乐坛第一经纪人宗美仁被炒的经过及其原因(全是乱扯),披露了“机器未来”演唱会后寒月残神秘消失的一个礼拜真正去了哪儿(这倒是真的),还具体报导了寒月残在XX别墅群的山顶跟小情人共进星光晚餐的详细情况,那张照片就是两人在星空下相拥而坐的见证。 有人在那天偷拍到他们?为什么是他们许愿后相拥对饮而不是再前一些时候他们激情热吻的照片,狗仔队不是奉行消息越爆炸越精彩吗?他们也懂手下留情?殊不知,那是第一次做“贼”的宗美仁亲自拍的,只不过她赶到的时候好戏已经过场了…… “……所以,今天的记者招待会至关重要!” “你说什么,记者招待会?”冰翎讷讷,脑子里好不容易接收进几个字。 晕,他胆战心惊的说了这么半天,他居然没听进?到底寒月残是不是他大哥啊!那一次不是明明看到他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吗,他还以为会因为他瞒着他大哥发生的这么严重的事,他会跟他发狂咧!他已经做好准备挨揍了诶…… “对,就在今天,流素的总部……诶寒大?” 三人莫名其妙,寒大怎么突然跑掉了?佐里奇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哈德指向窗户下面疯狂冲出学校的冰翎不解的问他要干嘛去,他才突然明白过来。 那记者招待会可是现场直播的啊!他要做什么?! 佐里奇脸上的惊恐一闪而逝,也二话不说的冲出去,留下两个大呼事情大条的家伙。 或许,我是说或许,冰翎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是将要去做什么。脑子里只剩下最直接的反映。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没有什么实质力量的脆弱的少年,面对整个世界他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光是一人一记眼神都可以将他压死。但他能有什么选择?那是他的亲人,他最爱的的人哪!他要保护他,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他! 整整16年,他已经霸占了这个本不应该只属于某一个人的男人整整16年。他不能也不可能再将他让出,你们,谁也不能将他抢走。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残,你听到了吗?残,残,你等我,一定要等着我……如果有什么,我们就一起面对! (呵呵 ̄HOHO ̄有点过了,原谅,原谅 ̄) “请问寒月残先生,你为什么要解雇你们乐团的经纪人?根据统计,宗美仁小姐是乐坛做得最出色的经纪人。” “啊 ̄啊,抱歉!这位小姐,我恐怕你的问题有点偏差。”镁光灯不断闪烁的台上,素纹笑嘻嘻的抢过话筒:“不是我们老大要解雇她,而是我们乐团要解雇她,是我们五人,听清楚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解雇一个对你们乐团有最大贡献的功臣呢?”女记者更正。 还是素纹,笑得更开心了:“抱歉,会场规定每个记者只能问一个问题。所以,请下一位。”(-_-||||||||) 全场暴汗,不仅是下面紧张的互相沟通调整战术的记者们,连台上的乐团四人、弗兰茨和他的秘书,都对这个超会搞怪恶整记者的素纹感到无可奈何。 记者招待会都开始半个小时了,光是素纹东挡西抢的就当掉了数百记者中的一半,再跟其他三人配合一下,真正主角到现在都没有吭一声。 一个被当掉了,另一个再接着上,问出相同的问题。 “这个问题嘛,我只能说是我们合作不愉快,换个经纪人我们乐团照样存在,歌迷是听我们的歌看我们的演出,不是买她经纪人的面子。至于规定,好象没有说WE?L的经纪人就一定得是某个人吧?”JK说起宗美仁仍是很冲。 “那有报导说,宗美仁遭解雇是因为她发现你们乐团团长寒月残是GAY,劝说未果才被他记恨辞退,请问有这回事吗?”终于,问到主题了。 月残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坐在台上旁若无人的摆弄一株装饰用的花,那花,已经奄奄一息了。 娄靖止住又要抢话的其他人,对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好笑。先不说他们老大会不会像女人般的记恨,好象之前说他清心寡欲,对情专一(当然对象就是他们的经纪人咯 ̄),是现代版的神人,也是这些记者吧? “若我们说宗美仁是因为撞见我们老板猥亵少女,又杀人灭口,所以才被解雇的,你们也相信吗?” 看好戏的弗兰茨被突然点到名,又是这样的比喻,他冷不丁的给茶水呛到,好不容易回过气才连连摆手道:“不是,绝对不是!”表情无辜极了。 又一个被当掉。 …… “寒月残先生,我希望你能亲自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说。”低沉而奇特的男中音,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令人心动。 看似文弱的娇小女记者红了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直接问出爆炸性的问题:“请问,你的真正性取向是什么?” 好象之前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个问题。自从WE?L成立以来寒月残接触的最多最近的女性就是宗美仁,没对任何人表示过好感的他自然被人拿来跟宗美仁凑成一对,好在男的俊女的俏也般配得没人能说出异议,寒月残既没承认但也没否认,这就更让人相信了。八年的时间,若是爱情慢跑的话那也够长了,感情也够稳固了吧?没想到末了却是这样一个终场。太出人意料,总是让人忍不住朝他处想,恰好又有这么个事件,怪不得人们开始真正的怀疑起来。 全场静默,都在等寒月残的答案,连台上一惯替他挡话的乐团成员这回都不吭声了,不是他们不想挡,而是没资格挡。 “这个,请允许在我遇到了我人生中的另一半之后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答案,我比你更想。”摸棱两可的答案,却也再一次让人感觉出他的专情。在场的女士都有些眼冒金心了 ̄ 再当掉一个。 …… “寒月残先生,也请你亲自回答我的问题好吗?”记者们都有些火了,平日还没觉得怎么样,但今天怎么老觉得那四个替寒月残挡话的男人很烦哪? 月残点点头,暗自示意弗兰茨安抚同样有点动怒的四人。(跟记者们打了一个小时的太极,他们能高兴吗?) “请问那张照片上的少年是你的‘秘密情人’吗?你们的姿势看起来太过,呃 ̄亲密,很让人怀疑。” 啧,刚才有个大胆的扔下颗炸弹,现在这个更直接,简直都问到他们的心口上去了。 月残皱眉,对于记者用的“秘密情人”这个词感到非常不悦,翎儿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妻,怎容人如此玷污?虽然不能公开他们是爱人的关系,翎儿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是他的儿子,但你们,不能伤害他,即使在言语上! 这次的记者招待会,他们似乎都特别的齐心,就想趁机挖出寒月残隐藏得太深,任凭他们怎么也挖不到的秘密,结果太着急了,倒像是在逼迫寒月残要真的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满意似的。 还没等他开口,一直看戏的弗兰茨抢话道:“大家好象对那个少年相当感兴趣,不过可能让各位失望了,他是……” “他是他的、儿子,怎么样,你们、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全场哗然,莫不惊诧的盯着突然从侧门冲到台上的少年。现场维持秩序的保安后知后觉的就要去把他弄下来,弗兰茨却站起来对他们挥手让他们别动。 只见少年气喘吁吁的走到寒月残身后,寒月残脸色大变的站起来将他搂到怀里。刹时间,无数镁光灯竞赛似的闪起来,整个会场被炸开了锅,WE?L的其他四人也站起来围住两人,尽量隔开那晃眼的闪光。弗兰茨暂时充当主持人,竭力维护现场的秩序。可是好像记者们都不买他的帐,拼命的向台上吼出各种问题。 这个消息太骇人了,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月残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闯到这里来,但见他如此紧张他的举动,他还是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抱进怀里狠狠的吻个够。冰翎夺过爷爷手里的话筒,他还想说,他想说他是寒月残的儿子,那个少年就是他,寒月残不是GAY,你们不要再为难他了……(难道你说是他儿子,他就没麻烦了吗?HOHO ̄) 一只大手横过冰翎的唇,话筒被人轻巧的再夺走。 “我来说。”月残温柔的抱了抱他,将他护到身侧不让镁光灯直接对上他。 现场又默契的静下来,一直开着的话筒如实的将那句温柔的“我来说”传递到了每个人耳里,他们震惊。 “并不是很怎么样的事情,如你们所愿,现在你们知道了,他是我的儿子,也就是你们想知道的那个,我的‘秘密情人’。”月残嘲讽的笑。台下几个一直追问他这问题的记者瞬间红了脸。他接着说:“我们只是想保留一个安稳的私人生活空间而已,因此而隐藏起来的关于你们想了解的事情,我们没有任何抱歉。这么久以来,唱歌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爱好,但它不是我的最重,只有家人对我来说是最紧要的,当两者起了冲突,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现在,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这个问题就摆在我眼前,我只能跟所有歌迷说抱歉了。八年的时间,我们给了你们我们全部的音乐,已经够了。从这以后,请大家就翻过我们的这一页,继续朝更美的音乐世界前进。WE?L,正式成为过去。” 随着月残的这话,五人并排,深深的对台下一鞠躬,同声道:“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关照。”久久的敬礼,待他们再挺起身时已都挂上了真诚的微笑,有感激,有高兴,也有解脱融在里面。 终于结束了啊…… 啊???怎、怎么回事??? 情节是不是跳太快了,还是他们刚才闪了神错过了什么? 刚才不是还在说那个少年的身份问题吗,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了讲WE?L解散了? 镁光灯忘了闪,记者忘了反应,所有在收看节目的歌迷都忘了呼吸,只剩一片茫然。 弗兰茨也是有那么小会儿的跟不上思维,但最近距离的看到五人眼中的坚定和前所未有的高兴,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好一帮小子,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想考我的反映能力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弗兰茨眼睛一眯,两颗烂黄的瞳眸里“唰唰”的闪起了欧元符号。敢耍你们老板大叔我,HOHO ̄就准备让我榨干了先! 一脚一个将五小子踹到后面(55555没碰到心爱的乖乖侄孙 ̄月小子你好的!),怨恨的瞪了月残一眼,弗兰茨拿出他的老板之势,趁众人还在晕乎之际对他们“洗脑”,嘿嘿,现在他说什么下面都是小鸡啄米,有趣 ̄ 总之呢,就是罗列了一下WE?L八年来的大事件,然后其中遇到了多少困难和挫折(乱扯的 ̄),乐团五人肩挑硬扛有多累多辛苦,他们都倦啦 ̄想转行做其他了。休息调整一下然后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上重新上路…… 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其实就是他们正式挂袍隐退的告别会。 当然,考虑到歌迷的感受,他们还会以WE?L的名义发布最后一张告别专辑,开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之类的 ̄(弗兰茨的报复!) 他在前面说,月残也在后面说:“你是怎么来的?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娄靖四人倒绝,他们老大说话也太不分场合了吧?这可是全国的直播啊! 冰翎摇头,含了满眼的泪却流不出:“爸,你为什么不解释?!你跟他们说,他们就不会这么、这么逼你了啊!我不要他们那么写你,你不是那种、那种恶心的人。你不是!” 无声而泣,让观者更加心疼,也让五人更加坚定了决心,他们是该隐退了。让这样一个玲珑可人的少年再受这种委屈,怕会是叫他们心有不安吧。何况,他们也不想唱歌唱一辈子,有一个温暖的小窝,一个心爱的妻子,一个像他这么贴心的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才是最真实的。 月残小心的将他护在怀里,心隐隐生疼。他的翎儿,遇到什么事都比他还坚强的翎儿,原来在他的不知不觉间,已经爱他那么深了啊。他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懂爱、忍爱的就只有他,艰苦付出的也只有他而已。父子连心,原来被爱情连着彼此的心,痛苦也是双倍的。 翎儿,我的另一半羽翼,你该叫我还要多少爱你,才能让我承受你的爱不再沉重的快要窒息…… 告诉我,我该要怎么做。 欧阳钦,女,32岁。毕业于世界顶级私人贵族学院?西勒尔斯。为各大企业高薪争抢的精英型人材,但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是,她竟然放弃了高达百万的月薪聘请,选择了一家月薪仅有几万的小型网络公司。 每每被众人疑惑的问起,她总微笑的以一句“我喜欢平凡和宁静”带过。算是敷衍,却又让人不自觉的选择相信和认为“就该如此”。恐怕也没人会觉得她这样恬淡怡然的女子,适合都市里的残酷竞争。 至少“CL网络有限公司”的近百来个员工就不这么认为。 “早上好啊,钦姐!今天也很漂亮哦!” “呵呵,小月,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难得。是不是今天有约会?”欧阳钦宠溺的捏捏她的小秘书粉嫩的小脸蛋,滑腻的触感弹性十足,欧阳钦暗自感叹自己青春不再。 小月嘟起嘴一跺脚,丢下句“钦姐最坏了”就红着脸跑开。看来是恰好被人猜中咯 ̄ 整个四楼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完这每天早上都会上演的一幕,会心一笑,跟他们的首席秘书大人兼代理总经理的钦姐打过招呼,便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就是这样大家庭般温馨的工作环境令欧阳钦沉迷。 只见整个四楼,大家舒服的窝在自己设计的小窝里,净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在乎他们的上司就在一旁。吃早饭的,剪指甲的,打游戏的,聊天的,补眠的,做运动的。整一个哑声版的“菜市场”。每个人的工作间也是极富个性的,根据他们神秘的、从未见过面的、伟大的总经理大人的旨意,公司出资5000元,每个内层员工(也就是四楼的)自行设计自己的工作间。当然,多出来的钱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一句“形式不限”,直接导致“CL网络有限公司”被评为“最乱七八糟”的网络公司,也是职业网络玩家们最向往的安居所。 也就是说,欧阳钦眼前的这帮人,就是现今网络上最令人头痛的天才型问题人物。根据不完全统计,这百来号人里面没当过黑客的、没恶意攻击过网络的……一个都没有。(秘书大人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警察局的来提人 ̄) 欧阳钦犹豫了半晌,还是觉得先通知他们。她进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只小猪形状的喇叭再出来,打开开关: “寒月残来啦!寒月残来啦!大家注意,注意!一级警报 ̄ ̄ ̄警报 ̄ ̄ ̄ ̄ ̄!寒月残……” “刷、刷、刷”百来号人全体起立,四处张望。哪里哪里?寒月残在哪里? 欧阳钦满意的收起小月给她特制的喇叭,拍拍手引过大家的注意。 以前要是想跟他们宣布什么事,非得一个个把他们拖出小窝才行,好在新上任三个月的小秘书机灵,给她想出了这么个办法。今天第一次用,看来效果挺不错。 众人意识到被大姐晃点,便不客气的以下犯上,大声指责欧阳钦摧残他们幼小的心灵。 “好了,有什么问题等下再说。我有件事要宣布。”欧阳钦停顿,接着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司的老板要正式接管公司的经营。以后都由他来引导我们公司的运营。我也将卸下代理总经理的职务,做一个纯秘书。希望大家以后也要用心的为公司工作。” 她没有要求他们来个欢迎仪式什么的,她知道他不会喜欢的。何况,那个人从来不知道准时为何物,什么时候出现都还说不一定呢。 这无疑是投下一颗巨型炸弹,震得一帮问题人物好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大姐你是说,我们的幕后老板要上台了?”一个头上还顶着便便型睡帽的问。听他的语气,明显是没睡饱。 欧阳钦点头,神秘一笑。道:“绝对是你们意料不到的,而且每个人都认识的。”她如此肯定。 “切!”大家不给面子,嘘声四起。不过,对老板是谁,他们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唯有—— “大姐,你确定老板要来我们这里工作?”还是睡帽在问。 他们的办公室,早已被他们乱七八糟的设计给弄得面目全非。走进去就整一个迷宫。撇开格局不说,光是那千奇百怪的吊饰、挂饰、摆饰,就能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有一个学过医的家伙,在他类似手术室的工作间内摆了一副人体骨架。 “当然不是,老板在五楼有他自己的办公室。” 哦,原来是这样。那老板来不来都没区别了。 五楼,可是个禁地。他们是公司开创以来的第一批员工,五年来还没见到有人能上去那里呢。连他们大姐的办公室都只是在四楼单独隔开了一独立密封的空间而已。她也就两个月才上去打扫一下卫生。 放下了心,大家又七七八八的回位了。不就是老板回来了嘛,又不是寒月残来当他们老板。没看头,还是把游戏做完了,去当个GM耍人才有意思。 欧阳钦见他们不再问,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责任也不在她 ̄HOHO。 不过,既是这样,那她就有免费好戏可看了。一想到入戏双方不同寻常的身份,她就兴奋得不行。 努力平稳了呼吸,欧阳钦对奇怪的打量她的伙伴们报以微笑,赶紧躲回自己的办公室。 “鱼腥,今天大姐不对劲诶!” “这种废话不用你来说,只有你这种脑子进水的怪胎才天天不对劲,哪天要是正常了才叫奇怪!” “MD老子是跟你说正经的,别一上来就找骂,欠扁!” “你他妈谁欠扁了?!大爷我修补你遗漏的程序漏洞到现在都还没合过眼!!!” “没本事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谁叫你贱骨头,老二不够硬还敢去招惹国际网警,就你那一身鱼腥味,不招来背后抽冷子的专业黑客就该偷笑了!” “怪我,这事怪我?!OK,你拽,我他妈下次还要给你擦屁股,我那台小可爱就送你当马桶!” “我呸,这话你讲过无数遍了……” “……” “…………” “你们TMD再拿公共频道解决私人恩怨,老子拿那把仿村正就那你们开荤!” …… 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声传过,偌大的办公室这才真正归于平静。 欧阳钦在她的秘书办公室里恶劣的撇撇嘴,关掉内部网络窃听器,顺手将公司主页的副防护系统开启。 哼,一个小小的国际网警,还妄想窃取他们的资料拿上去交公领赏,开什么国际玩笑,也不瞧瞧他们的老板是谁。 另一边—— 寒冰翎无聊的看上面老头讲得口沫横飞的模样,发现自己是不是聪明得有些过分了?书只是开学那几天随便看了一遍,现在就是不听课也能跟得上…… 若这想法给他老爸知道,估计他又得厚颜无耻的夸耀他自己了。什么他无比优良的基因创造了他这个无比优秀的儿子。 哎 ̄那家伙肯定还在赖床,都在家窝了三个月了,就不怕发霉? 害他天天被同学老师责怪: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非要老爸像保姆似的窝在家里照料他,都不想想工作的问题。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优秀男人,不出来干一番事业,简直就是浪费上天赐予他的优渥条件……种种。 反正都是他的错——在知道神秘的寒冰翎就是更加神秘的寒月残的儿子之后。 “唉……”冰翎哀叹,趴在桌上准备闭目养神。(要养两个世纪末的超级米虫,还要把他们照顾得服服帖帖,实在不是常人能胜任的工作 ̄) 佐里奇撇过头,拍拍无精打采的冰翎,笑谑:“怎么了寒大,早上第二节课就这么没精神?”旁边组的风瑞云白秋落闻言,皆低声哄笑,幸灾乐祸的那种。 “少给我废话,听你的课!你们也是!” 无怪冰翎,其实寒七几人也满可怜他们老大的。自从身份曝光以来,伴随着寒月残,也就是他老爸退出演艺圈,人们就没打算放过他。 最大目标消失无踪,他这个显而易见的小目标当然要抓住。 每天堵在学校外面的大批记者倒是好搞定,找个秘密途径或搭别人的车逃掉就行。但学校里的就伤脑筋了。 若不是他超权力的学生会长身份以及校长们的特别关照,估计那群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WE?L后援会成员,在长达三个月后还没猫到寒月残一眼,变成啥豺狼虎豹的,他不被生吞活剥了才怪。 想想看,三个月都生活在一群肉食动物饥渴的眼神里,啧……他们老大忍着没发狂还真是稀罕。 佐里奇无奈的耸耸肩,也帮不了他。 说实话,其实他也挺想跟到寒大家里,看看家庭版和亲情版的寒月残是什么样,那个天神一般的男人…… 冰翎举手,做了个去厕所的手势,老头便大方的放人了。若是从前,别想!(可见冰翎现在的身份有多吃香!) 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冰翎站在楼道的窗口深深吸气,浑浊的脑子顿时变得清明。 刚想要转身,一只苍白细瘦的“爪子”搭上他的肩。 “我们冰冷威严的会长大人,也有这般忧郁惹人怜爱的一面?” 是林森! 冰翎用手肘抵住他贴上来的脸,不着横痕迹的卸开他的“爪子”。这种趁机吃他豆腐的情况,这三个月来他遇见多了,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女生……(借着碰到冰翎的感觉,来妄想自己碰到心目中那神圣的独角兽天神。) 错开林森,冰翎甩都不甩他直接推门进厕所。背后那两道阴狠的眼神似乎毫无所觉, 冰翎随便选了个单间,关上门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号码。 十声之后,电话终于被接通。月残在那头懒洋洋的道:“你好,这里是寒家。找我儿子的晚上再打来,找他老爸的,请在我说完之后立即挂机。”所以,这通电话似乎只能找不在家的寒雅茹。(这小丫头也成学校里的明星了,简直比她哥还吃香。) 冰翎做了个深呼吸,按捺下上涌的怒气,一字一顿的说:“我找我老爸!”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高分贝的惊叫:“啊!!!是我的小宝贝啊!乖儿子,来给老爸亲一个,早上你那个早安吻我一点味道都还没尝到,亏啊!” 他还亏?冰翎额角三条黑线往下划,青筋暴起。若不是他那个“一点味道都没尝到”的超长时间的早安吻,他会落得个被狗仔队堵在校门口,还要靠寒七他们帮忙才能进学校的下场吗? “闭嘴。我给你闹钟调了八点,你是不是又把它给砸了?!” 电话那头的月残不好意思的干笑,顾左右而言他。 “买新闹钟的钱,从你这个月的生活费里扣。现在,马上给我起床去上班!你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早饭在微波炉里,不准不吃,不准请犬卫们代吃,我已经给它们做过早饭了。” “请马桶代消可以吗?……开玩笑,开玩笑!我这就去上班,别发火。会老的哦!”月残在电话中亲亲儿子,两人默契的同时挂机。 冰翎坐在马桶盖上,盯着手机楞楞的发神。 老爸最近,越来越老不修了。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个性格狂傲不羁的,又是那么强势自信的男人,却总是摆低姿态,做出各种不符合他性格的“蠢”事,只为逗得他开心就好。 他开不开心,他真的那么在意吗?甚至可以不顾身份形象的? 冰翎用力甩甩头,站起来推门出去。 又是那个林森!看到他脸上那抹标志性的阴笑,冰翎怎么都想一拳挥过去,打烂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几乎除了学生会的范围,其他地方不用找也能看到他! 不就是有点背景和实力的特殊人物嘛,有什么可鸟的。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似的(虽然知道的人也就寒七几人)。这学校里隐藏的特殊人物多了去了,随便抓粗豪一个就能压死他! 林森用沾湿的手指在玻璃墙上画圈圈,漫不经心道:“没想到,搅得全世界不得安宁的一对父子,居然是这样的关系,说出去,又是一阵轰动哦!” 他扬扬另一只手里的录音笔。 冰翎眼一眯,身形一晃只移动了小步,录音笔出现在他手中。 “别动你的小聪明,否则你的父亲大人都救不了你,日本曜林家的小少爷。”咔嚓一声,录音笔在冰翎的两指间宣布罢工。 “顺便。”冰翎拉开厕所的门,外面下课的钟声刚好敲响。他转过身,不明意义的笑:“代我向你大哥问好。” 门合上,留下惊谔的林森——曜林?森。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上午10点。 没日没夜奋斗了三天两夜的鱼醒终于从修补漏洞的旋涡中摆脱出来,抖了抖抹布似的T-恤棉裤,他下定决心,在没有吃饱睡好,养回体重之前,决不再去逗那些国际网警们玩了。那些个正二八经的家伙破坏力简直跟刀子有得比。 也不晓得这回跟刀子去他们的政府网络里逛了一圈,他又把人家的老巢搞成了什么样,希望别像上次那样,把人家的主机搞得当机几分钟。 ——至少要几十分钟才够本。 情况看起来似乎不太糟,否则刀子就不会那么鸟了。 鱼醒三步两晃的摸到四楼餐厅,随便叫了杯咖啡窝在巨大的躺椅中舒服的打起了瞌睡。 虽然他们自己的小窝也挺舒适的,但毕竟都是一群可以评上世界吉尼斯记录的懒人,要想睡好做个美梦什么的,还是明智一点,选择香气四溢的餐厅比较好。 若不是每层楼都装有空气净化剂,估计公司都要“臭名昭著”了。 “诶,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 迷糊中,鱼醒撇撇嘴,翻个身继续“睡”:“只要月底把分派的任务完成就成,哪来那么多规矩。我们可都是自由人……呼 ̄ ̄真是伟大的规定啊 ̄” “我看你们办公室,呃……有那么一点乱,你们老板不说吗?” “啊,伟大的老板大人,那可是他同意的。多么舒适的工作间,让我都舍不得回家了。” 恩,确实有人拿工作间当自己的公寓了。长达一个多月都不回自己家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呵呵,真的吗?我听说你们老板今天要正式接管公司了,你们应该高兴吧?” “切,那关我们P事。反正他在五楼也不是我们能见到的,没差。照样发工资分红就行,其他也没他什么事。” 他们曾经算过一笔帐,以一个网络公司的收入来看,除开支付他们的高额工资、公司的消耗、各种难以想象的福利。最后剩下能收入老板腰包的,时常还不如一个普通上班族两个月的工资。 真不知道他们那个伟大的老板大人是怎么想的。 鱼醒再吸了口冰咖啡,舒服的叹口气,不再理会那个声音,径自熟睡。 这个别具一格的餐厅也是他们老板的主意。 深蓝的色调,昏暗的灯光,低沉的音乐,巨大的躺椅,厚实的地毯……怎么看怎么像一间深夜里的卧室。 所以,懂得充分利用资源的(为了方便偷懒)他们自然也不会不好意思,在意见达成一致后,餐厅又多了一个功能,公共卧室。(钦姐没反对,代表老板那里通过) 餐厅的小妹,也就是欧阳钦的助理秘书小月,见这一幕不好意思的嗫嚅:“那个……老板,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呃,他这几天一直在加班。” 男人扬手,止住她的解释。跟这个才上任三个月的小打杂妹相比,他更了解这群人,虽然只是但单方面的远程接触,但好歹也有五年了,但好歹也有五年了。 “冰水,九号单间。记住,以后那里就是我的位置。” 闻言,小月连忙点头,飞也似的跑去倒水。 男人挑挑唇,欲弯腰捡起被鱼腥踢掉的抱枕,身后却传来破空声,他眼角一瞄,是一张光盘。没说什么轻巧的闪开。 “你要干什么!趁人不备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人叉腰挡在男人身前,凶悍的气势让人不可小瞧,但怪异的是他说出的话却是男音。 男人知道,他是刀子。公司里众多怪胎中唯一的变性人,跟鱼腥是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无所谓的耸耸肩,接过惶恐的小妹托盘里的冰水,自己端着进了九号包间。 “我说小月,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眨那么快干吗?!” “你才有病呢!”小月用托盘敲敲他的头,放低声音道:“刀子,你和你老公都要倒霉了。” 刀子不明所以,指向奇怪男人的方向:“我们倒霉?他是谁?” “你这个白痴!”小月再敲他的头,“像你这种笨脑子,还想搞定我们公司的二号王子,下辈子梦去吧!” 虽然刀子是女人的身体,但大家都没把他当女人看,嘲笑他为了追得鱼腥不择手段也是经常性的。其实大家都看得明白,跟刀子以兄弟相称的鱼腥也是喜欢他的,始终不肯承认接受他,只因刀子死守着什么男人的面子,死也不率先低头跟鱼腥说那三个字而已。 刀子听不明白她说什么,他问的问题她也避开不答,遂懒得理她,径自喝了口鱼腥的冰咖啡,赶开小月,按下躺椅一侧的按扭。 屋顶四扇磨沙玻璃墙降下,将里面的空间完全隔离。 小月在外面可爱的耸耸鼻头,不与他计较。反正他也要倒霉了。嘿嘿…… 不过,他们老板真的好酷啊!要不是他从老板专用的设了密码的电梯里出来,要不是钦姐亲口跟她说,她都不能相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他们老板! 标准模特的身高,仰视都让她觉得累,纯黑的棉布休闲套装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致命的性感,漆黑的短发肆意耸立,遮住了他半张脸的巨大墨镜更是增加了他的无限神秘。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的外型够得上跟天神比的资格,那也仅是让人稍微惊艳而已。跟天神月残高不可攀的冰寒气质相比,这个男人慵懒随意的温和气质更是让她心动不已。 两个男人,天神是生来给他们顶礼膜拜的,而他,则是给他们肖想追求的。 天哪,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来到这样的公司上班,不仅职员们多数俊俏不已,还让她近距离的见到他们老板……老妈,希望你在天上继续保佑我吧! 月残一进包间,便没形象的倒躺进沙发,丢开墨镜,露出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 MD,真想回家搂着儿子睡觉!浪费时间在外面看这些没营养的不相关人等,真……无趣! 都是那些要死的媒体和无知无罪的歌迷的错(其实最主要是你自己的错),整天吼什么要他们出来出来,闹得跟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其他四个顶不住压力的家伙已经举手投降,放弃了原本计划要好好休息几年的打算,三个月里陆续钻出水面,重新执掌一些台面上的工作(就是除掉原先的)。素纹和莫亚联手主持了两档综艺节目,JK做了导演,跟月残同属创作型的娄靖选择了歌曲MTV的创作。都是跟他们的老本行密切相关的同时也是他们比较熟悉上手的。(变相的休息) 只有他月残,似乎从人间消失了似的。 所以,引发这一系列变动的契子,月残那个天外飞来的儿子则成了显而易见的靶子,甚至有疯狂的天神迷们,跟踪、偷窥、袭击冰翎。综上所述,才过几天好日子的月残便被冰翎强行推出了家门。至于做什么工作?他自己搞定,反正抢着要他老爸的公司多了去了,他那么有本事,他才不担心呢! 冰翎不知道,月残还有一家台面下的网络公司。因为收入少,一起并入冰翎的财政终端管理时,才没多少注意。 迷糊中包间门被打开,月残猜也不去猜那是谁。公司的每一道门都是密码锁,刚才进来时他已经用他的权限将包间的密码换成了他五楼办公室的密码,知道的也只有她而已。 欧阳钦静悄悄的跪坐在沙发旁,着迷的用眼神描摹他的面部曲线。这张几年来都只是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脸,近在咫尺却仍旧那么遥远。永远都只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吗?卸下了冷然决绝的面具,你不知道你这模样只会让我们更爱吗? “月残,你教我,如何不爱你……”纤细的手指欲抚上他性感的唇。 “接受阿烈,你就可以。”月残平静的睁眼起身,不让欧阳钦碰到他。 若给儿子知道,他可要生气了。那小子的醋劲倒是跟他的脾气一样大。 欧阳钦痛苦的摇头挣扎,为什么每次涉及这个问题,他都要把她推给阿烈,她不爱他啊! “你知道,他爱的女人一直就只有你,他的爱能帮助你忘记一切。”月残补充。 “可是却不能让我忘了你。因为你也知道,他最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阿笙,而是你。是你这个冷血动物。” 月残撇撇嘴。以前四个人在一起时他就没表示什么,那时是因为要照料儿子没心思去理会,现在他就更不会有所表示了。因他已有了生命中唯一注定的爱人。 “月残,为什么出来,你肯回到我们身边了吗?” 他摇头狠狠的拒绝欧阳钦眼里的希冀。他不惯长对他付出真情的朋友作假,特别是这三个人。 欧阳钦半身埋进月残刚才躺的沙发,半晌才闷闷的出声:“那,请给我一个理由。” 我爱你。我是一个女人可以做到为你付出一切,但请给我一个可以支撑我这愚蠢行为的理由。我的天神,请帮我。 他知道她又在找任性的借口了,虽不忍却仍旧照实说:“我儿子,希望我有点事做。你知道,他不想被外人打搅。那些人闹得他很不高兴。” 欧阳钦猝然仰起身,瞪大漂亮的墨绿眼睛,一脸讶然的盯着平静的月残。良久,才又泄了口气似的趴倒进沙发,嘲讽道:“还是这样,听你这么说才发觉其实你这么久以来一点都没变,你儿子就是你的一切。呵呵 ̄若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存在,就知道你对他的重视,我还真会跟外面不了解情况的人一样认为你迷恋上哪个幸运的女人呢。真是羡慕,那个骗去你处男之身又一次中奖,为你生下一个优秀儿子的女人,珍妮斯。虽然,她是个短命的妓女。”若珍妮斯够命长活到现在,恐怕也会受不了吧……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丈夫和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 或许她存在过的意义就只是为他生出这么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人又嫉妒有羡慕的儿子。 月残脸色一沉,低声警告:“不准再提她。” 欧阳钦愕然,不明白为何月残对珍妮斯的禁忌每每升级,她毕竟还为他留下一个儿子,不是吗?看到月残鲜少表露的怒意,她又不敢再有其他疑问。 包间里的气氛陷入泥沼。 月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确定把心头涌上的恐惧和愤怒压下。 欧阳钦是对的,他不爱珍妮斯。那个女人拥有可以跟他媲比的美貌,并把翎儿送给了他,但不可否认的,他恨她。 两大黑帮为了她火拼,他是不介意也无所谓,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命人趁他不备偷走了他才几个月大的儿子,把他带到火拼现场,就为了听他说一句“我爱你”!她以为她是谁,在那样两个穷凶恶极的致爱她的男人面前说,她爱的是一个才15岁的异族少年,还为他生了个儿子,他们还会跟她保持良好的风度吗? 等他拼命赶到时,两黑帮已拼到不剩几十人。两个为爱怒极攻心的男人同时射杀了珍妮斯,枪头正对准她怀里还在熟睡的小婴儿! 他们只来得及开一枪,便被他毙命。周围的帮会骨干们也都吃了他一粒子弹。 救出来的小冰翎,在鬼门关连着徘徊了近半个月。 月残现在只要一想到那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就忍不住要感激上天对他的厚爱。特别是两个人不再为单恋折磨。若那时稍微出了个什么小岔子,那十多年后的今天又会是怎么样? “月残,午休了。要不要出去见见他们?” 他回过神来,欧阳钦已经整理好情绪,等他的命令了。 确实够坚强,也够资格当他们三个男人唯一认可的女人。虽然月残并不爱她。 “恩。” 他点头,从背后静静的看着欧阳钦开门出去。或许,他该对她的态度更明确一点,或者再狠一点?这么好的女人不该为他所累。 出去的欧阳钦再次使用了那只“寒月残警报器”,效果照样显著。(很奇怪是不是?) 几分钟后,她回来同时月残“集合完毕”。 和明显的,众人这回对他们大姐是真的不满意了。站的站,卧的卧,坐的坐,总的一个特点:没有一个人的姿势是正确端正的。 月残,很满意。 从他一进来,口哨和嘘声就没间断过,特别是吊二郎当的鱼腥和刀子一对,反映最大,差点就没砸东西过去了。 在他们一群超新新和前卫的人类面前装酷耍帅扮有型,鄙视! “大姐,你养的奶油小生?” 那样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应该窝藏在家里的珍品。拿出来简直就是祸害人间,没看到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女人都是一副痴迷模样吗? “什么奶油小生?!23你再敢乱讲我就撕烂你那张臭嘴!”零星的几朵鲜花没形象的叫嚣。 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几个女人手忙脚乱的翻出各种物品,比如小裤裤、T-恤衫、相册之类,冲到月残面前,眼巴巴道:“天神大人,给我们签个名吧,我们都是你八年的忠实歌迷。呜……三个月不见,天神大人更帅了,真是爱死你了!”女人的第六感,不用确认就肯定他是寒月残?天神。 若不是欧阳钦和几个后花园着火的男士们拉着,估计几个女人都要贴上去非礼月残了。 对付这种情况月残早就驾轻就熟,退后一步到安全范围内,开门见山道:“签名可以,等下让阿钦送到我办公室来。仅此一次。还有,天神大人从三个月前就消失了,现在我叫寒月残,当然,我不会介意你们叫我老板,也不会介意你们告诉别人我在这。”但前提是要你们有那个胆子。 犹如平地惊雷,百来号人瞬间被冻结。 “天神大人,是我们,老板?”23呆滞的问欧阳钦,其他人也可怜兮兮的,傻乎乎的等她答案。 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只用点头肯定就行。她忍住笑意,高兴的享受这千年难得的一幕。 眼镜,摔碎。下巴,落地。杯子,倾倒。他们都傻掉了。女人们得到他亲口的肯定,甚至惊叫一声,晕倒在她们男人的怀里。 “那么,既然你们都认识我,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以后好好工作就行,一切照旧。” 月残赶紧溜人,是傻子才会继续留下来等他们回神,后续时间全交给欧阳钦便成,这群人都归她管的。他只负责送儿子上学后来这里混日子就成。(是不是太那个了点?) 这一天被称为“CL网络有限公司”的狂欢节。四楼以下的员工们都不晓得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拨拨的核心成员在大楼上下来来回回的穿梭,各种莫名其妙的物件由专用电梯被送上去又搬下来。从来不知道勤劳为何概念的懒虫们发挥了从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干劲,热火朝天的模样看得一干外部成员们冷汗涔涔。 难得大方一次的月残可就遭殃了,在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上签名签到手软(一时口误,忘记了多加限制),兴奋过头的家伙们可不晓得体谅他,只想抓住这一生中唯一可放纵的机会而已。 欧阳钦自然也不会帮他,她可还没从伤心中摆脱出来。看他劳累,自己心疼,也是一种享受,可以珍藏的回忆。 最后,由全体一致通过,欧阳钦的默许,当老板的月残只得考虑看看,晚上去他们集资开的酒吧狂欢。 当着欧阳钦的面,月残打电话向儿子报备,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行! “你的胃这些天一直不好,还想喝酒!” 从电话里可以听出,他们正在例行放学后的寒七集会。传来的口哨声和嘘声以及雅茹叫喊着抢电话的声音,说明他现在的处境跟他一样,不太好受。 他眼前这间偌大的办公室还被各种签上了他大名的大小物件充塞着。 “一点点,就喝一点点,不会有事的。就那种低度的鸡尾酒?” “不行!低度也别想,除非你喝调和果汁!”这是他的让步了。 喝果汁,是没问题啦!但他要喝他亲自调的!别的一概是垃圾。但——“儿子,这样很丢脸。你要我一个大男人到酒吧去喝果汁 ̄会被人赶出来的。” 欧阳钦一边在他的办公室里整理物件,好方便等下拿下去还给他们,一边又在偷听他们父子俩讲电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毫不客气的做鬼脸嘲笑月残。 这个人,在没有儿子和他儿子还不会说话之前是只凶狠獠牙尖锐的猛兽,在他儿子会开口叫老爸拿钱和自己决定买几颗糖之后,他就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病猫。 有时候她都很怀疑,到底是儿子对父亲的影响力都这么大,还是就这一家特例,别无分号?要不为什么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好得叫人发堵?虽然据说那一开始是他儿子在保温箱里一见到他就笑,看到别人包括他妈就哭。 欧阳钦看得实在有些无力,怎么连这么一芝麻点的事他都搞不定,在他们家他的地位也太那个了吧? 她无声无息的走过去,猝不及防的夺走月残手上的私人电话,开门见山道:“你好,冰翎。我是你爸的秘书,以前跟你见过一面的,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叫欧阳钦。今天的事我想你也不能不让你爸去,毕竟像我们这样一个公司,人气很重要……恩,好。月残,你儿子要跟我单独说几句,我先出去一下。”说完不管月残的反应便开门进了旁的娱乐室。 他没啥表示,儿子要跟她谈什么他大概能猜出。打内线电话把鱼腥和刀子叫上来。两人激动得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们心目中的天神,还真是局促。 从小月口中已经知道,鱼腥迷糊中不甚在意的那个声音便是他们老板的,刀子大声指责的那个酷家伙也是他们老板,两人可是胆战心惊了。能开这样一间公司,接受这么多社会性的问题人物,他本身也就不太正常。要是因这么点P事就踢了他们,那他们可要跳楼去了。这年头,这样放肆的工作很难找的。一出去就别想回来了,身后那一群眼巴巴盯着他们的同行可是紧着呢! “天,呃……老板,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效劳的吗?”撮着手,两人一脸猥琐。 两个绝对够格的帅哥美女在你面前做出这样的表情和动作,还一脸自然的模样,你能好受吗? 我们的月残大人自然是全盘接受,这些人更丢脸的事他哪儿没见过? 指向那堆码好的物件,淡然道;“这些拿下去还给他们。” 啊?两人一脸苦像。听老板的话好像这活只给他们俩做,可这些东西,这些被他们当成宝贝的命根子,哪一样都要人下心的伺候着……他们没那个手脚啊!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我们这就搬,这就搬!”两人启动。 各自抱了一样出门前又看了一眼稳坐高位似在沉思的老板,那模样,不像是在整他们呀。难道是真看他们俩面熟一点才叫他们的? 不过这样,就代表老板不会再为之前的事为难他们了吧?两人松了口气……HOHO,不为难?才刚开始呢,等着瞧吧!【红尘】 鱼腥刀子两人前脚踏出办公室的门,欧阳钦后脚就从娱乐室出来。她把手机还给月残,说了声搞定,便不再吭声去搬东西了。(当然,她拿的是小的那种。因为月残不希望别的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所以除了她,鱼腥和刀子就荣幸的成为了唯二的两个可以得到允许进入他办公室的“幸运儿”——虽然从此以后进入这道门就代表了他们的苦难。) “地址告诉我,到了时间我来接你。” “接我?不用,我自己回来就好了,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 晕倒,怎么角色交换得这么彻底,这话不都该是老爸对儿子说的吗? 冰翎在电话那头冷哼,讽刺道:“允许你喝酒的话,你还能自己开车回来吗?到时候别被人拐去当押寨‘夫人’才是万幸。” 月残不自在的干咳两声,明白儿子是在指以前的事,他老实点待着则罢,一旦被WE?L的其他几人拉出去狂欢,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儿子半夜开车把他从五个醉鬼中“捞”回家的。他的酒品实在是……太好了,一醉就睡。 最后,月残妥协,告诉了他地址,却忘记了问他什么时候来接人。 结果—— 冰翎化了伪装偷溜进封场的酒吧时,喝到晕头的月残正被欧阳钦拉着大跳贴身热舞。 她也是喝多了点,所以才敢放纵自己如此贴近他,感受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独特的青草气息。 两人站在半米高的舞台上尽情的舞动,下面是陷入半疯狂状态的百来号人,各种奇异的叫喊声充斥全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出口处倚靠着的那个少年,淡漠的表情,纹丝不动的身躯。冷绝的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曲完毕,趁DJ插换另一首配合气氛的激烈舞曲的空挡,全场响了“KISS、KISS、KISS”这样的起哄。 欧阳钦有点熏熏然,着迷的注视着在灯光下梦幻般的面孔,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吻她一次吧。 月残长时间的俯视倚靠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属于她独特的体香飘进他鼻间,他脑子顿时清醒不少。 “月残……”欧阳钦良久都等不到期待中的吻,不满意的呢喃。身子更凑上去一些,攀上他的脖子。 是他把她逼急了吧,这样一个自制的女人居然会不顾身份场面的做出这种动作。 阿钦,结束了,放过自己吧…… 月残俯身低头,将唇轻轻印上去,在她光洁的额上留下属于他的温度。不顾她眼里流露出的哀伤,放开她跃下舞台。 其他人也是不满意,他们的第一美人居然主动都得不到老板的一个吻,仅仅是额头的话,那根本没什么区别嘛 ̄ 众人自觉不自觉的围住月残,让他走不出去。他也不急,干脆跟这些醉鬼们玩起了游戏。 晃眼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被混杂的空气后面那一抹犹如自己身体般熟悉的气息攫住——他来了! “翎儿!” 他的叫唤声被嘈杂的音乐覆盖,欧阳钦在舞台上却看得分明。他伸长手,是在向那个少年求救吗?他怎么突然慌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惊喜、紧张、担心、温柔、、、、、、他是谁,你怎么能对别人有这样多的情绪,这是不可以的哦! 冰翎的目光一直在老爸和欧阳钦身上就没离开过,见两人都发现了自己,欧阳钦更是跳下了舞台向老爸凑过去,他也不再一边凉凉的看戏,快速步进舞池粗鲁的推开人群,向老爸靠近。 两人的手同时伸向月残,距离相等。月残毫不犹豫的握住儿子的,两人一用力,离欧阳钦的距离瞬间拉开。两人向外挤出去,在舞池边缘又转身向呆楞的欧阳钦笑着挥挥手,下一刻便消失在出口门后。 在通向地面的楼梯道里,月残突然顿住,将拉着他直跑的儿子扯回来按到漆黑的昏暗的墙上,狠狠的吻上他的唇,舌犹如野兽般的交缠啃噬。月残突然撕开冰翎单薄的衬衣,冰冷的双手胡乱的在他滚热的身体上摸索。 “不!不要在这里!残!”冰翎吃力的撑开老爸沉重的身躯,水雾弥漫的双眼里布满不加掩饰的情欲。 月残在昏暗中沉默半晌,猝然将儿子横抱起来跑出酒吧,将两人塞进车里就要发动,冰翎却按住他的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近,湿濡的唇舌消毒般将他的仔仔细细舔过一遍。 “这里也是我的,记住。”冰翎在他唇上轻语,两人的睫毛相互交错,看进了彼此心的最深处。 “在我身上贴上你的商标,可以。但你也要记住,你的商标只能贴我一个人……吾儿?翎。” 漆黑的车身在漆黑的夜里一阵轻颤,留下异样的热度,飞驰而去。【红尘】 “不要!不要!不要!” “乖女儿,好歹看在老爸亲自下厨的面子上,吃点吧。乖 ̄” “不吃!不吃!哥哥做给狗狗们吃的都比这好!哼,老爸想害雅茹拉肚子,就不能给哥哥打电话告状了,没门儿!” “哪里哪里,老爸做的只是外表难看了点,其实味道也挺不错的,乖乖就吃点吧,要是你哥哥回来见你瘦了,老爸就要倒霉了 ̄ ̄ ̄ ̄” “哼,老爸不乖,雅茹就要哥哥给老爸倒霉!” “诶诶,雅茹可不能乱说话哦,老爸什么时候不乖了?不对不对,我可是你们老爸,不乖的只能是你们俩个小家伙!” 雅茹不屑的甩他一眼,嘟起小嘴却面色严肃道:“昨天,雅茹看到老爸居然跟别的人亲亲!雅茹可记得,老爸跟哥哥从法国回来就发过誓,只跟雅茹和哥哥亲亲的!哼!” 月残一听,顿时垮下整张脸,心道完了,居然被女儿给看到。 还记得昨天去学校接女儿回家,却想到还有东西忘在公司了,所以特地绕道去了趟公司。他把雅茹留在了车里,拿了东西很快就回来了,可没想到居然在地下停车场碰到了几年不见的尔罕!那家伙脾气还是一样,不惜违反游戏规则就为了能见他一面,想到反正最后回去还是要被惩罚的,所以那家伙干脆就做了个彻底,不容拒绝的向他索吻。原本月残是绝不肯同意的,但想到他好歹为自己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也就稍带愧疚的补偿了他——一个吻,唇碰唇的。 没想到停车场里昏暗的灯光和那么长的距离,还是没挡出车里雅茹的视线。哎…… 雅茹见老爸的模样,知道他是默认了,顿时火大起来。昨晚和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想,是不是她没看清楚,所以误会老爸了,这事如果给哥哥知道,他肯定得不高兴了。可没想到今天冲动的一开口,老爸就默认了! 从身型看,那个人绝对是男人!老爸居然跟别的男人接吻!简直不可原谅! 除了雅茹的哥哥,你的唇怎么能沾到别人特别是别的男人的气息! 她二话不说,推开挡着她的老爸,扑到沙发的另一端拿起电话,就准备打电话给哥哥。月残连忙放下手中端的饭碗夺下雅茹手中的电话,苦着张脸道:“我的小祖宗,这事就不要告诉你哥了,否则你哥不离家出走才怪……” “哼!雅茹肯定也要陪哥哥离家出走!” 月残连忙将气鼓鼓的雅茹拥进怀中,讨好道:“乖女儿,这样吧,只要你不告诉你哥,我就告诉你那个人是谁,怎么样?”阿弥陀佛,尔罕,为了我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的幸福,只好牺牲你了。想来你是不会怪我的对不,你不是赌咒过,只要我幸福,就算要你立即开老不死那架猎鹰去撞美国自由女神像都可以的嘛……何况只是我这才十来岁的小女儿一点微不足道的报复呢? 雅茹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在思考这笔交易划算与否。半晌,就在月残考虑再给加点砝码时,雅茹晃悠晃悠的点头答应了。嘿嘿,也不看看我是谁,你叫我不说,我不会让哥哥自己知道吗? 全然不知已被女儿暗算的月残松了一口气,毫不愧疚的道:“那个人,其实是老爸的弟弟,也就是你和你哥的叔叔。” 雅茹被老爸透露的消息给震得跟不上反映,嘴快道:“老爸骗我!” “老爸没骗你,他真的是老爸的亲弟弟,叫寒尔罕。” “他是寒尔罕!老爸你真的在唬我!谁不知道寒氏只有一个独子,而他就是震撼亚洲和欧洲商界的寒尔罕!”说话间,又要去抢月残手里的电话。 月残怎能让她得逞,伸长手硬是让她够不着,看宝贝女儿如雕刻般精致的小脸上渐渐显露出怒容,知道今天是非给她一个交代了,否则闹到儿子那里,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他知道他肯定早已清楚了一切事实。 “那是外人知道的表象,”月残苦笑道:“老爸确实是寒尔罕的大哥,不过那是曾经的,只是那小子不肯承认罢了……” 雅茹知道老爸终于肯坦白他的身份了,而她自从一个狼孩真正长成一个人类,而且是一个IQ非凡的聪明女孩,早就在怀疑老爸了,今天他肯说,也免得她再去费神调查了,遂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早在老爸十五岁时,因为跟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她偷偷生下一子,也就是你哥,待到她突然将婴儿抱到老爸面前要老爸承认她的身份娶了她时,你爷爷震怒并将我们都赶出了寒家,还规定若你老爸不解决了两人,那就别想再回寒家。何奈,虽那女人万般可恶,但那小婴儿却是出奇的讨人喜欢。老爸下不了手,却又不想承认了那女人的身份,所以就拖了好些时间。却没料到那女人在两黑帮火拼现场暴命,老爸冒死救出你哥,从此以后也就舍不得再让你哥受任何委屈,毕竟他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老爸,跑题了,这些我都知道。” “哦,啊?啊??这些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哥哥告诉我的。不过哥哥只说老爸你是因为在外面跟野女人生了他这个私生子,所以被爷爷赶出了家门,就这样。” 月残清明的眼神闻言闪了闪,划过一丝阴沉之味,随即又恢复正常,苦着脸继续道:“那老爸就说你不知道的吧。尔罕跟老爸相差五岁,自小就与老爸相依为命,我们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自从老爸走了之后,尔罕跟你爷爷反抗了好些时间,还偷偷跑出来找老爸,结果被你爷爷知道,自然是一顿好打。你爷爷定下一条规矩,若你尔罕叔叔私自跟我接触,或者向我提供任何帮助的话,就要受到家法处置。为了不让你奶奶更伤心,他便留了下来,听你爷爷的命令接受训练并在几年前接收了寒氏。不过你尔罕叔叔也是胆大,竟然在这几年间三番几次的跑出来见你老爸我,呵呵,虽然回去肯定会受罚,但那小子就是改不了,照样我行我素。” “哦 ̄那昨天又是尔罕叔叔偷偷跑出来见你?” 月残老实的点头,雅茹明白了,突然道:“真像是偷情一样,还那么小心呢。” 偷情?! 月残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惊骇:“你跟谁学来的这个词?!” “彪哥教的啦……等等!尔罕叔叔偷偷来见老爸就见了,干吗还要跟老爸亲亲,而且还是嘴对嘴的?!老爸你有隐藏哦!” 月残慌忙道:“有什么隐藏,雅茹你又乱说,老爸跟你哥不也嘴对嘴的亲亲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雅茹定定的看着月残,那眼神怎么着也让他心里发堵。 突然,雅茹埋下头,低声道:“老爸,你不要以为雅茹什么都不知道。但雅茹不想说。雅茹只想告诉老爸,若老爸真的是爱哥哥,那就应该和别的人断了这扯不清的关系,不然哪天真让哥哥撞见,老爸会后悔的。”说完抬起头,再深深的看了月残一眼,她那梦幻般宝蓝的眸子里隐现泪花。 月残猛的一震,也让雅茹趁机从他怀里挣脱跑上了楼去。 他楞楞的盯着手里的电话,好半晌才苦涩的一笑,幽然道:你以为是老爸不想断吗……而是断不开啊。 他端起茶几上的饭菜,回到厨房里把一切冲洗干净,然后又回自己的房中就再没出来。 雅茹在楼上听得下面的动静,突然用力捶了坚硬的墙面一拳,扑到床上将头埋进丝被中,嘤嘤哭泣。 她是个聪明女孩,早在很久以前就察觉自家老爸和哥哥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特别是在哥哥追着去了法国然后两人一同回来之后,但她不排斥也不反对这种关系,实际上从一开始,看到还不是她老爸和哥哥的两人相拥坐在她房间的窗台上时,她就认定了只有他们俩才配在一起。而她也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做,但看到他们亲密的在一起她就会觉得很幸福。 可她懂得越多,现实被她挖掘得越多,她就越心慌。 原来横在老爸和哥哥中间的问题,居然如此之多! 最让她发慌和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两人都不肯向对方摊牌,好象在玩捉迷藏游戏似的,硬要比哪个藏得更深! 如果是相爱的话,秘密应该都摆出来不是吗? 就似一个怪圈,两人都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却最终还是要碰头,无法避免。 另一边,在微风徐徐的明月下,月残和雅茹争论的主角正好心情的漫步在林间小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就很好了,没有多余的事情或不相关的人来打扰他,他可以放纵自己的心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考虑,只是这样子走上一段。 可好象,有人并不想如他的意。 一柄泛着寒光的开封长剑突然凭空横生,挡住了冰翎的去路。 “履行承诺吧,我们伟大的会长大人。”林森懒洋洋的斜靠在树旁,盯着冰翎的目光犹如毒蛇般紧窒,闪着妖冶的红光。 冰翎眼一眯,嘴角上扬:“承诺是吧……可好象我不是这么说的。” 林森慵懒的舔舔剑尖,阴冷道:“你认为,你有把握赢我……?” 漆黑的身影猝然移动,寒光以诡异的角度划向冰翎。 后者脚点地,向上跃起错开林森,轻巧的在他身后落地。 “我可不认为,我没有武器也能稳赢……影,刀。” 话音刚落,破空声从旁刺来,林森一惊,横剑去挡。“叮”的一声,林森的剑稍斜,苍白的脸兀生红丝,冰翎没有任何技巧的以手去接。 说是刀,其实也就一柄半臂大小的匕首。 嘴角轻挑,冰翎戏谑道:“影,你胆子可真大。” 林森没有任何言语,持剑直逼冰翎。一时间,漆黑的林中寒光闪烁,冰翎仗以极快的身法时进时退,手中的匕首恰倒好处的格挡住林森的长剑,不让它近身分毫。 暗中的人影看得满意,对主子这段时间的进步打了满分。 可以看出,林森的剑虽霸道阴狠,招招都似最后一搏,但冰翎从容不迫的应付却让他始终占不到上风。 曜林?森,你还太嫩。 “嘎 ̄ ̄ ̄ ̄嘎 ̄ ̄ ̄ ̄” 冰翎的手机突然响起,让打斗中的两人因此而有瞬间的停顿。 不再拖沓,大力格开长剑趁林森第二招还没飞来之前,冰翎的匕首没入林森的腹部。 “你输了,记住你的承诺。还有……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教训,别惹我。影,把他丢回日本。” “是。”黑暗中的人影接住往下倒的林森,迅速消失。 冰翎掏出白绢擦掉手中的血渍,接通手机:“喂?” “儿子啊,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 “我在洗澡,刚出来。这么晚还不睡?”睁眼说瞎话。 “你不在,我睡不着。要不,我过来找你吧?” “不行,你一来我们就走不了了。也没两天了,你可得老实点。” “呃……老婆啊,如果,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生气?” “对不起我的事?是什么,你先说说看。” “那个,那个 ̄ ̄ ̄ ̄昨天我亲了别人一下,这个,是不是重罪?” “哪个部位?” “……嘴。” “我不会生气,你把那个人是谁跟我说就行了。”TMD,居然敢碰他老爸,找死。 “是尔罕。”乖乖,儿子的声音好恐怖,还是老实交代吧,反正他迟早会从雅茹那里知道。 “……是他。没关系,我不生气,但你以后不准再见他。” 他不会生气,但对犯规的人他更不会客气。寒尔罕是吧,早警告过你不准再碰他,居然还有那个胆子来违背他的命令,你说,这回你该受什么惩罚。 月残在那头有点为难,他可以不见尔罕,但要尔罕不来见他,可就麻烦了。不过,那不关他的事。 “不见,保证不见。不过儿子啊,你也少让你身边的那个小子对你动手动脚的,否则老爸也会生气哦!” 冰翎拾起一片树叶,在两指见揉捏,道:“放心吧,佐很乖。” 他若不乖,你还会留他到现在?爸,我可没忘记你是老虎,不是猫。 月残满意了,又温柔道:“老婆,你还是赶快回来吧,再不回来,你老公和妹妹都得饿死了。” 冰翎皱眉道:“家里备用的那张信用卡上还有10万,你们怎么不上馆子?” 不是我不想去啊,而是……月残苦道:“你的宝贝妹妹,最近迷上了你的那间地下训练场,一回家钻进里面就不肯出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训练场?!她怎么找到那里的?那么危险你还让她下去?” 冰翎大惊,那是他和老爸为了某种目的亲手打造的地狱修罗场,稍微一个不小心连他自己都只能将命搭在里面。当染,那是指最危险的那部分。 月残无奈了,他也不明白他的宝贝女儿是什么怪物:“放心吧,她在里面玩得乐不思蜀,等你回来,以前你一直舍不得更换的低级设备,得搬家了,垃圾场的老板非常乐意接收。” “不会吧……爸,你看着点她,别让她玩遍我所有的设备,我可不想以后天天带着个超级怪物出门。那丫头整一个不定时炸弹。” “安了,时间也晚了,你快睡吧。没事也别上去和那些小子们玩,老爸可不愿意你被谁趁机吃豆腐。宝贝,亲一个……晚安。” 冰翎收了手机,心想老爸也真是可爱,他是谁?若他不愿,有谁能靠近他吃他豆腐?恐怕能的话,也是几个躲在深山老林里的老怪物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尽快结束这次跨地区院校之间的剑术交流,反正目的也达到了,其他也没什么值得他滞留的。 早知道那校花对球落也有意思,他就不用在寒七的威胁下,带了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开到这里来给他撑场子了。才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晚上,那校花就以身相许了。 兄弟抱得美娘归,他也成功的利用剑道社的强横实力为学院打响了招牌,一举两得。 两天后,海明学院高中部剑道社的交流团回来,四个校长及一干学院领导隆重迎接了他们并举行了一个表彰大会。剑道社连挑另一区的十所院校,无尝败绩。而众人关注的剑道社高层干部,也就是寒七,尚无一人下场。 强悍的实力不仅让一直低调行事而显得默默无闻的海明(相对而言)一下子名声大躁,更引起了各方不明势力的注意。市长大人及本区议员皆亲自致电校长表示祝贺,同时也有著名的高校亲自前来招收人才,甚至连一些大企业也接着与海明集团为合作伙伴之由,到学院来参观交流之类(谁知道他们的花花肠子?),总之,等身为学生会长及各校长、幕后老板最器重人才的冰翎忙过来,都临近学期的期末考试了。 于是,还没好好休息过的冰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月残这段时间很不高兴,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不用说他的贴身秘书在他面前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连下面一干网络狂人都巴不得离他们的“非人”老板越远越好。 这段时间内,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是老板而他们永远只能忠心的为老板打下手的原因了。什么是胆大包天,什么叫亡命之徒,要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才能知道。 他们算什么网络黑客,也就是扔点虫子在幸灾乐祸的看人家忙碌一阵而已,要见识了他们老板的作为,那个景仰,简直不是滔滔江水可以比拟的。 火大的月残,在花了半小时还没功进英国国家银行的最核心程序后,开门见山的召集一干手下,大张旗鼓的围攻了英国国家银行,然后趁维护人员赶去外围救火之际,孤身一人偷溜进去,顺畅的进入核心,留下大堆问候对方母系亲属的信息,顺手的带出象征性的几万英镑,心满意足的撤退了。 正在外面的世界为这起近百黑客合力围攻某国家部门的网络而大为震惊和心慌之时,月残正在公司里分发那带出来的小点心…… 之后的日子里,月残要么独自一人,要么带上手下,大摇大摆的在网络里横行霸道,在某国家的网警被他们玩到精神崩溃前,大笑着潇洒闪人了。 谁想到这闹得全世界人心惶惶的网络黑暗日的发生原因,仅是因为某位老爸被他的宝贝儿子和女儿冷漠了? 说冷漠其实有点过分,冰翎只是早上早了点出门,晚上晚了点回家,白天少给老爸打了点电话而已,他真的很忙。而雅茹,小P孩迷上了老爸和哥哥的秘密训练基地,等她出来后又整天神神秘秘的往外跑,在家陪月残的时间也相对减少了。 因为从一开始月残就放弃了在家中的威信一类的东西,所以现在他也无法强制命令宝贝们听他的。何况,这点小小的“冷漠”还是他可以接受的,相比之下,看着宝贝们为了丰富多彩的生活而神采飞扬,他也是非常高兴的。 一种身为父亲的无法言喻的骄傲。 当然,值得关注的除了这些事外,还有一件是绝对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实际上,不仅仅是引起注意如此简单。 自从月残退出演艺圈后,冰翎从刚开始的被人跟踪发展到被歌迷恐吓、拦截。这都是小打小闹,连月残都懒得分它半点注意力。 儿子是什么样的角色,他这“枕边人”还会不明白,若这点情况他都对付不了,那他当老爸兼老师的,也没话可说了。 时时保持警觉心,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当然,这不包括后面的情况。耗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反咬猫一口的,何况是那些各式各样的狂热天神迷。 其他的他们可不管,他们想的是他既然是天神大人宝贝的儿子,那么若他受了点什么皮外伤之类的,天神大人肯定会忍不住出来了吧?他们只要能见到大人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的问题,是可以忽略的。 于是乎,没钱的亲自动手,用各式“民间”武器袭击冰翎,刀、暗器之类的不断,有人甚至想到了弓箭,这自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但苍蝇打多了也是会心烦的,冰翎的眉头皱了一分钟,会意的暗中人便再没让这些平民出现在他们大人面前。 战场上,不仅盟友需要配合,连敌我双方都是需要默契的。平民下场了,自然是一些位居中层的人士出马。于是乎,冰翎在一段时间内又遇到了麻烦。 月残得到消息后破坏了一张办公桌,砸了一间休息室,直到欧阳钦威胁他要告诉他儿子有关他的秘密后他才冷静下来。 再次见到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寒月残,欧阳钦紧张害怕得连生一场大病,又连带的将公司内层给弄得鸡飞狗跳了一场。 冰翎一再保证他能够解决,并且不让自己受到丁点伤害,才把老爸双重人格中那恐怖的一面压制下去,连他也着实汗了一把。 黑暗中的人又发挥了他神秘而强横的力量,大批的中低级刺客杀手侦探黑帮打手皆乖乖的销声匿迹。 若他们知道他们千方百计都想再见一面的天神大人,此刻恨不得把他们都撕碎了喂大西洋鲨鱼的话,会怎么想呢? 恐怕他们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死在天神大人的手里,那是无以言比的天堂般的安眠。 就是这样的,对不? 能位居高层的人,自然是大脑结构比较复杂的。 马前卒全军覆没,难道还不足以给他们提个醒吗?能身为天神大人的继承人,怎能和一般的凡夫俗子相比? 海明跨区挑战的成功,给了他们打开突破口的契机,给那个小子好处向他示好拉拢他,那么要想再见到大人,也不是不可能吧? 别怪他们耍心机向一个少年下手,他们也只是大意落入某人魅力怪圈的可怜冲而已。 而他们的加入,也是让冰翎的忙碌再次升级的原因,更是点燃月残新一轮怒火的罪魁祸首。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难道不是吗? 天星别墅群 与别墅区外的城市灯火辉煌的繁华截然不同,在这片小天地里,似汇聚了凡间所有宁偕,虫鸣鸟啼,几条庞大但闲适的身影漫步在月光下,清风在林间飘飞,点点荧光舞动于清冷的夜空中。 “诶,还是这样,我怎么还该抱有希望呢?他现在应该还在忙自己的事吧?” 高大的人影走出车库,并不关上车门,生怕任何些微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人影站立稍时,轻摇了头沿草坪间隐约的鹅卵石小路绕到房子背后。 拉起水龙头给花地浇过水,又给水塘中的鱼喂过食,跟那些闲散漫步的身影打过招呼,他才又返回正门。掏出钥匙插进去,拉开旁边的暗格输入密码验证指纹,如此重复直到右手五指指纹与五道十五位的密码一一对上号,才扭动钥匙开门进去。 昏暗的屋子泛着深蓝的光,没有任何生人气息。 他踢掉鞋也懒得再开灯,反正开了也是这种光,对他的视力实在够不成影响。 熟悉得闭上眼也能找到任何位置,他摸到厨房,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工作”一整天都忘了吃东西,实在饿了。 他拉开冰箱的门,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不怎么厚实的胸膛也贴上了他的背,一个人的重量全部压上他。 一声犹如呓语般的呢喃从背后紧贴的地方飘出:“残,我想你。” “宝贝,我更想你。” 冰冷的大手覆上他腰间的,两人静默。 厨房里的钟滴答滴答的响,泉水般的叮咚带走时间。 “你不吻我一下吗,残?”背后的人用唇鼻轻扫他的颈窝,喷出微热的呼吸,更调皮的用舌尖轻舔他敏感的耳垂。 “不,当然不。” 背后的人突然僵直了身体,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右手滑溜的探下去猛的覆上他的敏感,低沉道:“真的不吗?可你都有反应了呢?” “我是说,”他猛然发作,出奇不备的将背后的人按到冰箱上,粗暴的吻上他,毫不怜惜的掠夺。良久他才放开他,喘着粗气道:“一个吻就够了吗?”他再次压下身,不留给他任何说话的空间,报复似的啃咬他的唇舌颈窝,一路留下他的印记。 “我要你,我要你……翎,我要你,现在!” 月残不容反抗的将他的宝贝翎三下五除二的扒光,那情急的模样活象饿了大半辈子才头一遭碰上食物的饿狼。 在厨房幽暗的灯光下,冰翎唇角挂起温柔的笑意,毫不保留的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个,他用尽生命去挚爱去保护的爱人。 ++++++++++++++++++++++++++++++++++++++++++++++++++++++ 不正常,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23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的电子门,既警觉的停住后面那只脚。眯起眼嗅嗅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 他应该,没走错地方吧? 现在都快10:00多了,怎么……整间办公室都静悄悄的? 平日那千奇百怪的声音全没了,个性饰物也消失无踪,工作间内五言六色的灯光没开,那几扇终年紧闭的巨大窗帘,居然全拉开了? 虽然工作间依旧是乱七八糟,跟其他正规公司比起来仍旧是猪圈一个,但这在23眼里看来,似乎是整洁过头了。 23贼眉鼠目的转过几圈,瞄到刀子正好在餐厅里,连忙溜过去。 “诶,老刀。” “你来了,去过办公室了吧?” 23点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是什么领导下来视察?” “切,谁甩那什么领导,”刀子满脸不屑,将酒杯重重的搁在吧台上,似很愤恨,一口气提上去又像皮球被戳破般干瘪下去,软趴趴的道:“是了老板今天下的命令啦!说我们该换换工作环境,要有什么,呃 ̄那什么朝气向上的,恩,蓬勃热情的精神。然后钦姐就强制命令我们把办公室弄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天哪……我花了五千美金定制的蝙蝠模型,就这么被一刀咔嚓了,呜……” 23安慰的拍拍刀子的背,刚想说几句同情的话,却猛然想到他的工作间,似乎、好象……比刀子更加违章! 他连滚带爬的跑去一看:竹架没了,上面缠的藤条没了,他养的那几条稀有品种的变色龙也没了!他的心肝啊! “喂!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你的家当在置物柜里放着,钦姐说这是老板的一时起兴,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你他妈还不把你那张恶心的深闺怨妇的脸收起来,老子就用拳手招呼你!” 23瞪说话的人一眼,懒得跟他计较,旋风般的冲去救他的宝贝。 还好,他的宝贝还老老实实的巴在藤条上睡觉。他“心肝儿”“宝贝儿”的乱叫个不停,将三只体型不一的变色龙移到自己身上。 “23,你对我的某些做法不满意吗?” 欧阳钦倚靠在门边,微笑的看他。 他吓了一跳,连忙否认。开玩笑,他敢对大姐不满意,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今天主考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现在马上到一楼去。”欧阳钦笑咪咪的说:“下面三层的不用你管,你只要给我招个秘书便行。”呼 ̄任务终于分配下去了,真不容易啊。 啥?23下巴掉地上老半天都合不拢,直到外面传来各式各样幸灾乐祸的贼笑以及欢呼声,他才反应过来,敢情他们搞这么大动作就是为了骗他去做招聘的考官? 啊……打死我也不去! 下午,冰翎将雅茹送去佐里奇家,自己一个人开车闪人了。 原本佐里奇是死活要陪他去的,但想想看就知道,他需要他照顾雅茹又怎可能同意呢?何况他是去打工,不是去玩。 哎,说实在的,他也是身不由己。一个暑假两个月的时间,若他不出去找点事做,老爸是绝不会走出家门哪怕一步的。他们俩在家,雅茹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说出去一家人两个月的时间全龟缩在家里,丢人哪。 冰翎驱车赶到地理位置稍偏的一家小型网络公司,差点给眼前的景象给吓住。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只是一家规模小型的网络公司,这些人都中邪了吗?居然排队都排到了公司外面,少说也两三百人!他再次拿起报纸,确认这就是那家最不起眼的公司。 看他们焦急和迫切的神情,冰翎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这家公司有古怪。 他有些犹豫,但没尝试过就放弃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将履历表交给门口的接待小姐,因他英俊的外表和邪魅的微笑,接待小姐脸红之余也没细看他的资料,低垂着头害羞的小声问到:“请问你要应征哪个部门?” 他可不晓得还要分部门,报纸上没写清楚。这一看才发现,应征的队伍分了两拨,他指向明显人数非常少的那一拨说到:“那边是应征什么的?” 接待小姐的脸色稍沉,说:“那是应征秘书的。” 还没等她说完,冰翎果断的做出决定:“那我就应征秘书。” 接待小姐的脸顿时垮下,沮丧的把登记牌交给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看他走去应征秘书室的门外坐下,不高兴的嘀咕:“又被四楼机要部的抢去了,哼!下次四楼再应征人手,不管是什么我都一定要去!……天哪,那可真是帅哥俊男的集中营啊!” 她还在盯着冰翎发花痴的当,冰翎已经被叫进了接待室。 应征秘书的本就只有两三只小猫,跟应征技术部的人流相比简直可以省略不计。冰翎进去后,里面仅有一个长发男子趴在办公桌上玩两只变色龙。 “坐,坐。等我给我的宝贝喂完吃的再说。它们总是挑食,哎。” 冰翎耸耸肩,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下,有趣的看长发男子赶着两只变色龙去吃桌上爬动的一条肉虫。稍时,他抓起变色龙往身上一甩,笑咪咪的道:“OK,就是你了。” 他领着冰翎出门,大咧咧的对接待小姐喊出她最不愿听到的话:“四楼秘书的应征搞定,后面来的人就不要了。” 听到他的话,现场几百人同时一楞,随即低声懊恼的咆哮。MD,他们全误认为是四楼要应征技术人员,都选了这个部门!凡是知道这家公司的,没人不知道这家公司所有技术性的成果全出自四楼机要部,也是整个公司油水最足的地方,那可是他们玩网络的职业玩家最向往的地方啊!便宜了那小子,居然这么好运气的一步登天! 长发男子领着冰翎,在一部独立的电梯前又是输密码又是验证指纹的,看得冰翎头上冒出一个天大的问号,这怎么跟他家开门的方式一个样? “你是我们老板秘书欧阳钦的助理,我跟你说哦,她可是我们公司的第一大美人,但你可别妄想利用职务之便起什么肖想,她可是最有可能成为我们老板夫人的人。” 冰翎无所谓的耸耸肩。什么第一美人,能有他老爸来得那么震撼性吗? “还有,你是属于四楼机要部的人,所以一到四楼是可以随便走动的,但五楼是老板的禁区,不管有任何借口,除非是老板的亲自召唤,否则是决不能靠近的。凡是四楼的工作人员,上班时间没有任何约束,恩,其他的等下钦姐会告诉你。到了。” 接着又是两道电子门,等他们跨进正式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恢复了原貌。 冰翎楞住了,这、这是什么地方?他来到鬼城了吗?他还以为只有他老爸喜欢这个调调,没想到像他老爸这样的怪胎还是挺多的呢! 欧阳钦已经等在门边,她见到冰翎也是一楞,但马上又把失常的脸色隐回皮下。她把扣留作“人质”的另一只变色龙还给23,不管他感激得“痛哭流涕”的贱样,在考问了冰翎几个基本问题后,已经交代了四楼的一些规矩后,冰翎正式成为“CL网络有限公司”的一员。 人的先天本钱雄厚,就是比较吃香。何况还是冰翎这样继承了他老爸特别魅力的少年呢? 才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已经与四楼的怪胎级问题人物打成一片,更与欧阳钦的另一个助理MM关系融洽到了经常被他们调笑打趣的地步。甚至,他连绰号都有了——王子。 欧阳钦在见到冰翎的第一时刻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他与她心里的那个人是如此的神似,何况他们还在电话里交谈过。但不知怎的,她非但没告诉就在五楼的月残,还故意将冰翎藏了起来。看出小月对冰翎的好感,她甚至还隐约的持支持态度。 看着寒冰翎跟他们闹成一片,她坏坏的想到,若给月残见到他的宝贝儿子跟其他人这么亲近,他会有什么反应呢?生气、还是没意见? 冰翎告诉月残他在外面打工,做的是秘书,不苦不累也决不会有意外情况,月残也值得同意。晚上腻在一起早上又难舍难分,却都没想到绕了一圈后两人居然在同一公司上班,距离也只有一层半米不到的天花板而已。 月残秉承一贯的风格,整天整天的窝在五楼不知在干什么。没有欧阳钦的情报对其他情况向来没兴趣的他又怎会去在意手下员工又多了什么人?以至于半个月后,情况才见明朗。 也是他突然兴起,想再发动一次网络袭击,脑袋卡壳的不用公共频道通知手下而是亲自下楼去。 下面哪知道他们那BOSS级怪胎老板在想啥,正赌得开心呢! 鱼腥、刀子VS冰翎、23。 百来人全情参与下注,两对人马以一款网络游戏为赌。主职为黑客的刀子两人怎玩得过游戏狂人23?何况还有个实力不弱的冰翎助阵,他们只能选择落败。 月残跨出电梯时游戏刚好结束,胜利一方欢呼着叫嚷。月残清楚的看到长发的23抱着一个男孩疯子般的又叫又跳,两人高兴得近乎疯癫了。他脑袋还没作出反应,人已经瞬间移过去,一手将男孩拽到自己怀里,另一手已经重重的挥到23脸上。 他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阴冷的一字一顿说:“不?准?碰?他。”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嘲杂的声音戛然而止,震惊的看他。 23吃力的爬起来,不明白到底怎么了,老板对他动手? 事情太过于诡异,以至于都忘了反应,仅有小月担心的叫了声“王子”。 月残冷冷的扫过众人一眼,刚才的好心情消失无踪,狠狠的咬字道:“谁碰他,谁?死!”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旋风般的刮走了。 欧阳钦在办公室里见此一幕,整张俏丽的脸刹时惨白。她深深的吸口气,尽力的让脸色恢复如常,这才走出去解释。 “你们别紧张,没事的。寒冰翎是老板的儿子,老板有那么一点恋子情节,只有以后你们注意点别碰他就行。” 真的是重要不碰他就行了吗?她也不知道。月残对他儿子的紧张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天哪,王子居然是我们老板的儿子,而且看起来还是很宝贝的那种!” “笨哪你!难道你忘了老板是为什么退出演艺圈的吗,就是为了我们王子!” “怪不得总觉得王子很眼熟,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他跟老板有几分像!老板根本就非人,就连他儿子也这么酷 ̄” “23,你赚到了!王子可是天神的儿子,你居然抱了他!神啊,如果给我个机会,我要跟你交换身份!就算被打一拳也是十足稳赚!” “小月,你时运来了哦!努把力,王子看来对你也是挺有好感的!” …… 小月红了脸,想到这几天来跟王子相处的种种,胸口被莫名的情愫充塞。欧阳钦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叹息一声,意味深长道:“小月,若你不是真的爱上寒冰翎了,那就放弃吧。”有月残当他的守护神,你们谁能靠近他? 众人的调笑声再次戛然而止,小月煞白了脸,惴惴的不明白钦姐要跟她说什么,为什么要她放弃?她喜欢他啊! 办公室昏暗的灯光照在欧阳钦身上,仅有电脑中游戏的声音继续传出。 她叹息的拍拍小月的肩,不能说得太清楚但也必须给个解释,半晌才丢下一句话,不安的躲回她自己的办公室。 “老板不会同意的。” 这是一道巨大的门槛,谁能跨过? 惹急了猫顶多抓你几下,而触怒了沉睡的虎呢? 冰翎甚至不敢说一句话,他有生以来第一见到老爸如此震怒,对象还是他!月残粗暴的拽着他,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平日若谁伤到冰翎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冒犯,他也会不依不饶的追究到底,而现在,他毫不控制力道的大掌快要将他的手臂箍断了。 一路穿过多道电子门,他没心思去看,最后被拉拽着停下时,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老爸会惩罚他的念头。 冰冷的水兜头洒下,冰翎猛的一哆嗦,发现老爸是将他带到了盥洗室。 他依旧沉着脸,双手粗暴的将他的衣物尽数扒下,冰翎透过水雾看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蹂躏。 似乎是消毒一般,月残不停的清洗儿子的身体,他自己浑身浸湿也不管,甚至忘了他开的是冷水而不是热水。直到冰翎咬着青紫的唇垂下头,他才猛的将赤身的他拉进怀里,狠狠的抱紧他。 “我说过,我说过,不准让别人碰你!你是我的!该死的,你给我发誓!”月残恼怒的低吼,不由他说话粗狠的封住了他的唇。 就在冰翎要放松自己叫给老爸时,门外突然传来欧阳钦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想到刚才进来时老爸没锁盥洗室的门,紧张的就想推开老爸。谁知老爸却丝毫不肯停下,埋在他颈窝低吼:“滚出去!”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但不可否认的,听到这话他很窃喜。 发现他在这个时候都没有专心,月残原本中温的怒火突然狂飙,张嘴重重的咬在他胸前殷红的蓓蕾上,一把拉下自己的长裤将他按到墙上,分开他的双腿暴虐的将肿胀得生疼的火热顶进他的身体。 “啊!……出去,出去!唔!”好痛!他是故意的! “我说过……你是我的!你,怎么能让……别人碰到你的身体!……该死的,你给我发誓!”他惩罚性的狠狠在他身体里做动作,对他痛苦的表情视而不见。 冰翎在老爸和墙壁之间蹙缩着身体,任由他支撑着他。交合处撕裂的痛楚快让他晕厥,他无意义的摇头,紧咬着唇不让一丝羞耻的痛呼声传出。 他怎么可以这般对他……怎么可以!他没有错,没有! 月残恼火的加大动作,嫉妒的火焰烧得他失去理智,忘了身下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捧在手心里从舍不得让别人碰触分毫的宝贝。 渐渐的,火烧般的痛楚中有了一丝异样的快感,冰翎在冰冷的墙壁上挪动身体,却无法赶走那令他羞耻的感觉。 他何曾受过这般粗鲁的待遇,何曾受过如此委屈,他眼眶里积聚的水雾汇聚成泪划下脸庞,一发不可收拾。 “爸,我讨厌你,讨厌你!呜……” 他一哭,月残的理智便尽数回笼。他手忙脚乱的安抚破天荒在他怀里哭泣的儿子,挺动的身子立即停下。 “乖,宝贝别哭,别哭了。老爸错了,老爸错了!” “呜……爸不爱翎了,呜……对翎凶,呜……” 天哪,他怎么是不爱他了?!就是太爱他,才会这样轻易失去理智,这样紧张他啊! “老爸最爱翎了,宝贝别哭了,老爸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对翎了,好不?宝贝原谅老爸吧?” 冰翎红着眼看老爸,眼泪吧嗒吧嗒的直滴答下来,看得月残心疼得狠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他的宝贝啊,居然被他弄哭了! 他亲亲儿子红肿的眼,允掉他湿湿咸咸的泪,极度温柔的道:”乖宝贝,原谅我吧,恩?你知道,我是太爱你了,才看不得你跟别人亲近,你知道,不管是谁靠近你一米范围内我都会吃醋的,何况是今天这样突然看到……一个男人那样抱着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冰翎打断他,嘟起嘴不高兴的说:”打赌赢了谁都会高兴的庆祝啊,我们只是用了你不喜欢的方式而已。可是你居然,居然这么对我。你凶我!” 月残亲亲他的唇,低声呢喃:”乖宝贝儿,就算是庆祝,老爸也不喜欢你跟别人有超过一米范围的亲近。乖,跟老爸发誓好吗,要不老爸会很紧张的。你是我的,不要让别人碰你。”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被冰翎捉了个正着。 他知道他今天若不发誓的话,就是他哭死老爸也不会罢休的。叹息一声后,他搂上老爸的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肩头,无奈却又带着些微幸福的说:”好吧,我发誓,以后只让老爸碰到我,别人我都躲得远远的不让他们靠近我一米范围之内,行不?” “这才是老爸的乖儿子嘛,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有资格碰你。” 冰翎张嘴咬在他肩上,下体传来的痛楚提醒他现在还是什么状况,他恶意的扭动腰身,果然感觉到体内的火热分身又肿涨了一圈。 “该死的,这回可是你的错!”月残狠狠的一挺,同时吻上他的唇,拥抱他仿佛要把他揉进他的身体似的。 “宝贝儿,让我好好的爱你吧……” 【红尘】 冰翎换上老爸的浴袍、拖鞋,在老爸的办公室里转圈圈,像参观博物馆似的什么东西都看过一遍,最后才转回老爸的巨型办公桌,一手抢过老爸装模作样看的文件,技巧性的跃上他的办公桌在正中央盘腿坐下。 什么屁股下压的东西,那关他什么事。压坏了反正都是老爸的。 “你瞒着我。”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老爸的眼。 月残耸耸肩,拉过儿子的一条腿给他做脚部按摩。(诶,大哥,你的手安分点!) 冰翎舒服的哼哼,嘴上却丝毫不放过他,各种追问连珠炮似的破口而出。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都秘密一大堆,何况你那本就不凡的老爸?不过说不定,你若主动交代了,你老爸也会老实点哦! 他问了半晌都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老爸总是拿他那温柔似水的眼神包着他,让他觉得他任何的无理取闹都是十恶不赦,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 晕啊,怎么连他这个熟悉他犹如熟悉自己身体每一个部位的人都觉得,他有种让人神圣不可直视的气质?难道这就是他们称他为天神的原因吗? 他有个怪胎老爸啊! 就在他整条腿都快要被老爸一寸寸摸光,他几乎是处于爆发的边缘时,又是欧阳钦在敲门!他想也没想就低声吼道:“进来!” 月残飞快的拉下浴衣将儿子暴露的腿盖上,并强行将他拉下桌拥到怀里,严严实实的遮住他头部以下的所有肌肤。那可都是秘密,那遍身的红斑。 他恼怒的瞪儿子一眼,不高兴他的大意,冷声对欧阳钦道:“什么事?” 他生气了,他真的就因为这点事跟她生气了?还用他那对外人的标准模式来跟她说话? 她的心狠狠一悸,像被毒蛇猛的叮了一口,捧着文件的手也无意识的松了,噼里啪啦的掉一地。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来送文件,这些都是明天要用的。老板。” 冰翎见她的反应,再深深的看老爸一眼,跳出老爸的怀抱去拣起那些文件,对欧阳钦笑道:“钦姐别怕,我爸就是这副德行。已经没事了。” 是啊,有你出马当然没事,因为你是寒冰翎,是他的宝贝儿子,他的命,他怎么舍得对付你?我们,算什么。 欧阳钦的眼神一黯,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阳光英俊的男孩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差距,恭身正准备出去,月残开口了:“阿钦,我要他做我的私人助理,他的办公室就在我的办公室里面。”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命令。 她浑身一震,低垂的眼里闪过复杂的神光。不管怎么样,你都毫不掩饰想要把他藏起来的欲望,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不干!”冰翎将诸多文件夹重重砸到桌上,坚决的说:“你根本不需要助理,钦姐才是真正需要助理的人。钦姐,别听他的,我说了算。” “翎!” 冰翎一眼瞪回去,略微扬起头不说话了,一副“老爸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模样。 唯一的一个女人夹在这副典型的父子纠纷场景中,不是感觉好气或好笑,她心痛得手脚发颤。 按照常理,这副拌嘴图中除了月残的男主角外,另一个不该是位美丽的女主角吗?若是这样,那她欧阳钦就是稳坐第一人选的位置,可这个叫做寒冰翎的男孩,违背常理的霸占了这个位置长达16年之久。难道他们谁都不觉得这不正常吗?在这之间欧阳钦一直以为寒冰翎被这么“囚禁”着也是身不由己,可今天彻底明了了。他,还有他的父亲,都把这不正常的关系视为理所当然。 两个当事人都视为理所当然了,还管你其他不相关的人怎么看? “好吧,随你高兴了。”只要要他看紧点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今天的状况了吧,这只是个意外,月残这么想。 他也知道,儿子不喜欢成天跟人腻在一起,就算他是他父亲是他的爱人也没有例外。 欧阳钦领命,低头逃命似的飞出办公室,因为也没注意到,在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月残站起身将冰翎拉进怀里,低头覆上他的唇。 *************************************************************8 虽然他们都知道寒月残?天神是他们的老板,但这个老板除了第一天露面打了个招呼,给他们造成强烈的震撼之外,就再没出来让他们瞻仰过。所以,他们并不比外面疯狂寻找天神的歌迷们优越多少,甚至,闻得到肉香却吃不到肉的折磨让他们更惨。 但为了他们的钻石饭碗考虑,他们理智的没有做出任何危险性的动作。只是会错意,更加努力的工作同时也为月残制造了更多能赚钱的麻烦而已。 月残为了偷懒,把手下弄上手的大多数生意都推掉了,仅留下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有难度的。阴错阳差之下,月残不但没偷懒成反而给公司原本就优良的口碑上又镀上了一层金。找上门的生意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CL”逐渐成为这一行里的龙头老大,底下的员工为越来越充实的荷包高兴时,身为老板的寒月残却在愁眉苦脸。 “宝贝儿,我们不做了,把公司关了吧?” “免谈!这可是钱哪!以后我跟小茹的学费、生活费、一家人的开支、你的额外消耗可都是要从这里面榨出来,你关了他,我们喝西北风去吧!” 冰翎敲敲老爸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在他怀里调整了左姿舒服的哼哼。察觉老爸又要不老实,赶快伏下身继续批阅文件。 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了吧,他说不做他老爸的助理,实际上却将他老爸总经理的工作全接了过来。他很怀疑,照他老爸这样当老板,公司怎么可能运行了五年还不倒,而且还有越作越大之势?看看他老爸对上门生意的三不要原则:没有意思的不要,没有难度的不要,看不顺眼的更不要。成堆的生意一再过度到他这里只剩下连冰翎都看不过眼的几个薄薄的文件夹而已,就这样他还挑来拣去的迟迟不肯批。 这成什么话!冰翎一怒,便直接夺权将他老爸总经理的权力抢过来。他阅,他老爸批。 今天,他们接到一宗来自“寒氏集团”递来的单子,仔细看过之后就要老爸批,老爸却死也不肯下笔,甚至还起了解散公司的念头! 这怎么可以! 他不仅要接这笔单字,而且还要以此为起点,将“CL”做好做大! 月残没形象的垮下脸,整个人覆在儿子背上,一副怨妇口吻:“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钱了,也不缺这么点,老爸已经做腻了。” “错!”白金钢笔在老爸眼前晃晃,继续道:“谁会嫌自己钱多呢?就算是聚敛了全世界十分之一财富的西勒尔斯家族现在依旧在扩张。生活中如此多的意外和危机,随时都有可能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若不努力的增加资本,如何来对抗?何况,像你这种特别能惹事的家伙,还得更小心才行。” “……所以?” “所以这家前景看好的破烂公司是坚决不能被你当成是玩具说不想玩了就扔掉的。现在,拿起你的笔,批吧。” 冰翎将笔塞回老爸手中,笑咪咪且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是我寒冰翎的老爸,你的虎爪尚且锋利,所以你不能说想偷懒就躲在我背后舒服的享受我为你撑起的那片天,我还想看看,在没有我之前你是如何的让对手胆战心寒。 寒氏集团,他已经张望你太久了,爸,你不能让他失望。 白金钢笔缓慢而沉重的在那一纸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月残清楚他的悠闲日子即将结束。 冰翎高兴的捧起老爸的脸狠狠的吻下去。 “残,就是这样才对。拿得起放得下学会先原谅,这才符合你天神的身份。” …… “好啊,居然敢调笑你老爸我!小子,你长胆子了!” 冰翎猝手不及的被抱住,全身的敏感点遭到全面一致的打击,那双灵活的大手哈得他连笑都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没来得及反击,门外欧阳钦再次敲门。 “进来!” 进门的欧阳钦察觉到月残的僵硬,又见寒冰翎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明白自己是打扰到他们父子的某些交流了。这种事情这个把月来她遇见多了。 一对父子,两个大男人,成天这么亲昵的腻在一起,难道就不会觉得怪异吗?以前只是耳闻还无法想象,现在天天亲眼所见,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居然持续了十六年之久,而且到现在仍在继续…… 天哪! 冰翎好不容易才从老爸的怀中震脱出来,抱起他要老爸批的文件一溜烟闪了。老爸的脸皮真是厚得可以饿死蚊子!总在这一脸幽怨的女子面前对他不规矩。他是有恃无恐,但惹急了这个女人,她背后的那两个男人可是会来找他拼命的。 “老板,祥瑞集团的代表……” 下了楼他赶紧将文件传到四楼机要部的公共频道上,百来个工作间里立即传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惊叫声,几十只手臂高举的竖起大拇指,几个特活跃的甚至跳起来,冲到冰翎这边作势就要拉他一起庆祝。 冰翎怎可能再让他们害自己落得个违背誓言的罪名,双手往桌上一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出他的工作间,让扑过去的众人抱了个空。 “抱歉,先生小姐们,我可不想害你们被某个暴力狂摧残,那太罪过了不是吗?”耸耸肩,一脸无奈。 刀子伸手跟冰翎重重的击掌,大声道:“王子,好样的!居然在这件事情上都能令老板屈服,我没话说了,就一个字——服!” “你到现在才服我吗?”冰翎眨眨眼,好心情的跟老爸以外的人玩起了调皮。 “这样你还不满意?能让刀子臣服的人你才是第三个而已。”前面两个不用说,就是我们的天神大人和秘书小姐了。 小月端来饮料,在众人诡异的眼神中故作坦然的递给冰翎,脸上温柔的笑都可以掐出水来。冰翎接是接了却没喝,在跟众人的笑闹中不着痕迹的将饮料搁下。(怕有毒吗?) 也无非就是问他如何能让老板屈服,老板为何会对寒氏的单子持坚决的敌视政策,还告戒他们凡遇上他们的单子,什么都不用考虑直接扔垃圾箱就得了。还有为什么寒氏有关这方面的业务,非得不死不休的缠着让他们做? 业界内的大多数消息都是互通的,每次同行接到了寒氏的大宗单子都不免会拿出来,特别是向“CL”的社会害虫们炫耀一番,却不知那都是他们老板不肯接的,丢出去的二手货。 那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金子啊!老板没丢一次都给他们脆弱的心房上砸出一个滴血的大窟窿,那个心疼啊! 这回可好,寒氏的单子从此以后都有他们接了,看那些个拽小子们屁股还能翘多高。哼哼,以后都让他们看得到摸不到,闻得到吃不到,饿死他们! 他们的王子,真是太伟大了! 不过,他们王子和老板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简直都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看得他们一干无关紧要的人都莫名其妙的酸得牙疼。啧! 小月不知不觉的站到冰翎身侧,着迷的追随他的一言一举。欧阳钦告戒她要放弃之类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为什么要放弃呢?像冰翎这样一个男孩,喜欢他的没试过就说放弃才是傻瓜。他跟他父亲不一样,他是凡人不是神。她有权力也有资格追寻她的幸福。天神离她太遥远了,怎么能够就这样吓住她的脚步呢?他们的感情虽好得令她妒忌,令她吃味,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与身份注定了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决定性的威胁。 根据她一月来的观察,王子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叫望月媚风的女孩,但她是他兄弟的女人。也就是说,她小月在没有情敌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将王子追到手,何况还有这么多同事在帮她。最后怎么样,就要看她小月的本事了。 不过,说他没有威胁,但他的阻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小月不出意料的又看到他们那非人的老板旋风般的刮下来。自从王子来了之后,老板到楼下来的次数明显呈几何倍的增长。 “翎,我那边有些文件需要处理,你跟我上去。” 月残插到儿子和小月中间,脸皮厚的将他搂进怀里,淡淡的向其他人道:“是不是我接的单子太少了,你们很闲。”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头,本来就很少嘛!随后又马上快速的摇头,他们又中了老板的蛊毒,居然连这么明显的反语都没听出来! 贪恋的再看了那张梦幻的面孔好几眼,直到冰翎都不爽的抬脚踢人了,他们这才舍不得的归位。小月一咬牙,不甘心的跟月残对峙一眼,在空气中迸出炙烈的火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开。 爱情的力量可真是神奇,居然可以在短短的一个月内,硬是让她这一忠实的天神迷,敢于跟偶像对抗。 “爸,”冰翎无奈了,“像你这么玩下去,公司真关了。” “那关好了,我双手赞成……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同意的。所以现在就上去替我工作吧。早说叫你做我的助理了,你不听。”月残亲亲他的脸颊,示威性的向看这边的小子们瞪一眼,其意味之明显——他就是我的,你们想都别想!(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人家其实是看你的啦!) “爸,是你耍赖的好不好?”他没话说了,老爸真是越来越没性格,甘愿被人看低也要赖着他,自己倒乐得轻松。像小孩子似的为了想要的玩具什么都干得出来。也不怕丢脸的。 “你是我的宝贝儿所以才赖你,其他人我还不屑呢!考虑一下,搬到我办公室里去,我这样总往下面跑也不好吧?” 又是这句话!你要叫我打内线就可以了,谁让你下来的? 冰翎知道他总说这话是因为小月。是傻子都看得出她在倒追他,但老爸对他也太不放心了吧? “好的,我搬。不过有个条件。” 月残双眼一亮,看得一干偷窥的社会害虫们心荡神弛,他情急道:“什么条件,我都接受!”只要不放儿子到下面的狼窝里来,什么条件都是允许的。 听都不听就接受,嘿嘿,可别说我不给你谈判的机会哦!你会后悔的。 “很简单,只有一个。在办公室里的规矩一切照家里来。”他说,贼笑着埋头整理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物品。 月残可苦脸了,照家规来的话,他根本就捞不到什么甜头!若宝贝儿不同意,那他不要说是做爱做的事了,就连想碰碰他都难!这跟搬不搬有什么区别啊?不过好处还是有一点的,至少他就将宝贝儿完全收于他的保护之下,不受苍蝇打扰了。 虽然知道没有用,月残还是不依不饶的在冰翎身边讨价还价,那无意中透露的赖皮模样,看得所有人全跌破眼睛,双眼冒心心。 原来天神的软肋就是他的宝贝儿子! 收拾好东西两人甚至都没想到要跟欧阳钦打声招呼,直接就上楼了。 看两人沉浸在彼此的对话中,其他人也没觉得他们不跟欧阳钦打招呼有什么不对。他们太入迷了嘛!何况月残还是老板,他要做什么不用向手下通报吧? 可欧阳钦并不简单就是他的手下而已。这一忽略,她心痛得差点掉下泪来。 残,请你回头在看看我好吗?我不求与你的宝贝儿子相比。我知道我永远没办法与他站在同一线上,我只要你再看我一眼,寻那一丝丝情就好,哪怕只是你对他的爱中分出一丁点的多余的情就好。别对我这么残忍。 对于“CL”终于肯接寒氏的单子,对方显得特别积极。这不,才三天不到,对方洽谈和约的负责人便找上门来了。 “CL”对这个金光闪闪的大财神爷也特别上心,从上(上到欧阳钦而已)到下无不“夹道欢迎”。欧阳钦亲自负责了这桩生意。在四楼的贵宾接待室里,见到那位负责人的她呆楞当场。 “你?!” “怎么,亲嘴姐姐不欢迎我吗?那可真让我伤心呢T_T。”对方负责人坏坏的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不准再叫那个名字!鼻涕虫弟弟!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 欧阳钦站在门口,完全不顾场景与时间形象的对对方叫嚣。小月吓傻了,这是她那个温柔如水,气质怡人的钦姐吗? 对方耸耸肩,假装怕怕的说:“怎么钦姐不叫你的心上人来打我的PP拉?你知道这样才有用的。” “你以为,现在我还叫得动他吗?好了,废话少说,就算是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我们开始吧。” 她是指这宗单子的明细问题,没想对方却夸张的摇头道:“钦姐以为我跟他做生意还需要谈吗?只要是他开出的条件,我自然全部接受,这可是从来都不容怀疑的。” 听到这话的“CL”方面的人全不可思议的瞪大眼,这么大宗单子他们居然说不用谈? 欧阳钦为难了,她知道这个鼻涕虫小子跟月残一样,也都是那种一旦认定就旁若无人的主。既然说了要接受月残的全部条件,那自然就是非得他亲自提出的不可。别人说的全当你放屁。怪不得只有他一个人来,连他那特别的超级助理联伊诺都没带,原来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谈。可她家老板就是死也不碰他们的单子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对方见她迟迟不应,不解的问。那调皮可爱的模样让所有见者都忍俊不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活脱脱一五六岁还在要糖吃的孩子。 都到这份上了,欧阳钦也不忍心打击他眼里的希望。这小子,任谁都舍不得拒绝他的。 “他就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吧。” 对方一听,立即跳了起来,狂喜的冲过去抱住欧阳钦,在她唇上重重的吻上一记,高兴的惊叫:“钦姐我真是太爱你了!我自己上去找他!”不等欧阳钦的反应,对方便一溜烟的跑了。 “钦姐,钦姐?他去五楼老板那里了!”小越摇摇她,把她从呆楞中拉回来,只听她一声尖叫,也跟着追出去。 天哪,现在是午休时间。月残说不准上去打扰他!鼻涕虫你会倒霉的! 别问他怎么会知道上去的几道电子门的密码,欧阳钦绝不怀疑。 打开最后一道电子门,欧阳钦已经看到了他。正准备推开那纯粹装饰性的红木门,她惊叫:“尔罕,别进去!” 他推开门,站在大开的门中后知后觉的转过头,不解的问她:“钦姐,怎么了?” 噢,天哪! 透过门口的他欧阳钦面色苍白的看到他背后,月残在他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的慢慢抬起头,毒蛇般的盯紧他们。窝在他怀里安睡的冰翎轻轻一颤,在月残举枪毫不犹豫的擦过两人的同时迷迷糊糊的醒来。 月残猛的一转皮椅背对他们,不让任何人瞧见他的宝贝刚睡醒时的诱人模样。从皮椅后传来一句阴冷得让空气掉冰渣的声音:“不管是谁,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反射性的一哆嗦,欧阳钦反应快的将遭受打击而陷入自我世界的尔罕一把拉出门外,快速合上木门。 “宝贝乖,再睡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呢。”再让我看一会儿…… “唔 ̄ ̄我怎么又睡着了。爸你也不叫我!都是你的错!”冰翎嘟起嘴,揉揉尚且迷糊的双眼,狠狠的瞪他,扑上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赌气道:“惩罚!” 月残复又舔舔他刚睡醒而显得特别红润的唇,紧紧的拥抱他道:“好好,是老爸的错,宝贝别生气了,恩?” 他当然不可能真生气,象征性的一哼,嘟咙一句:“我去做点吃的。” 月残点头如捣蒜。又有点心可以吃咯!他嘴馋的跟在儿子身后,眼巴巴的看他作,却不料被他一脚踹出去,道是先解决外面的事。 外面还能有什么事?月残拉开门,果然不出所料的看到,他又在哭了。 真是不明白,难道他就不会长大吗?这么一个人见人羡的俊伟男人,居然是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爱哭鬼。(当然,是要看对象的,基本上也就在月残的面前而已。)那个男人的教育还真是失败。 欧阳钦如临大赦,把烫手山芋赶紧丢给救星就闪人。根据从小到大的经验,遇到这种事情只有躲远点才不会被波及而无辜受罪。这两兄弟,没有哪次闹起来不是惊天动地。何况刚才月残还对尔罕开枪,这个打击不是他能接受的。汗 ̄还是暴风雨过后再来观望吧。 “好了,别哭了,让人看了笑话。”月残拍拍他的肩,暗示他这样是很丢人的。但尔罕却丝毫不领情,依旧啜泣得令听者心酸。月残无法,只好先让他进去再说。 “哥,呜 ̄ ̄ ̄那个男孩是谁,你居然那样抱着他!呜 ̄ ̄ ̄”吃醋!吃柠檬!吃青橘子!酸! “尔罕,把脸擦擦。别跟个孩子似的,连自己唯一侄子的醋也吃。” 啊?寒尔罕张大嘴,一滴泪顺势滑进他嘴里,傻乎乎道:“你说,他就是你的儿子?他怎么会在这?” “不是他,难道我还会抱别人?他暑假来公司打工的。你怎么来了?不怕惩罚了?”给两人倒杯红酒,月残递给他,自己靠在办公桌边着迷的描摹儿子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种名为幸福的情感充溢心间。 “当然是光明正大来的!你肯跟寒氏合作了,父亲定的那条规矩自然是不能再用了。这回,我看龙潭的刑堂还敢惩罚我!哼哼……喂,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没听。”月残干脆道,因他见儿子的点心已经做好了。香啊,这么远都能闻到。 “哥!”尔罕可不乐意了。他怀着极度喜悦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来见他,可他却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自从有了那个小子以后,他的地位就受到严重动摇,现在已经降到第二位去了,哼!臭小子,以前不敢对他有所动作,让他白白霸占享受了大哥的爱这么久。现在可好,既然禁令解除了,看他不整死他以报夺兄之恨! 可怜的小子,若他知道在他前面还横插了一个10岁的小女孩,不知他会怎么想呢?估计又会眼泪吧嗒吧嗒掉了。 冰翎将午后小点心端出来,见到沙发上多出的一个眼眶红红的男人也是明显一楞。眼神稍变,不动声色的将老爸那一份给他。 “那,他是你叔叔,叫尔罕。” “初次”见面的介绍,也就这么一句话而已。仅是形式性的,月残相信他们根本就不用他介绍。两个精明到姥姥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只是时候未到不好讲开而已。 冰翎被老爸拉到他怀里,两人就坐尔罕对面,月残毫不忌讳的喂冰翎吃东西,没察觉他那爱吃醋的小弟已经酸得牙齿嘎嘣嘎嘣作响了。 冰翎好笑,寒尔罕你在我面前玩什么心机,难道你都忘了在龙潭里受的教训?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说过的不准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尔罕叔叔,你好啊。我是冰翎,很高兴能见到你。”冰翎起身到寒尔罕身边,在他迷惑的眼神中俯下身,在他额际印上一记轻吻,同时让他明明白白的看清楚他右耳垂上清晰的齿痕。 尔罕如遭雷击,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龙、龙……” “我做的蛋糕满不错的,尔罕叔叔不尝一块吗?”蛋糕塞进去,并附送一记美好的眼神,成功止住他还没出口的话。 月残若有所思,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尔罕不可思议中的惊恐,儿子神态自若中的算计,这两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就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不行呢。 寒尔罕非常用力的才克制住身体几乎是反射性的颤抖。很不幸的,他此声唯一害怕的两个人,现在都到齐了。虽然有一个的真实身份有点让他不能接受。 他使劲咽咽口水,干笑道:“冰、冰翎做的蛋糕果然不错!哥哥的那一份也给我吧?”可怜西西的眨眼,成功骗取月残的同意。 静谧的空间顿时陷入尴尬。月残和冰翎两人共享一份食物,你来我往的吃得寒尔罕嚼蛋糕如啃生生世世的夙敌的骨血一般,可惜没人理他,而他也逐渐被美食掳去了心神。 果然不愧为从小跟在月残屁股后面的小鼻涕虫,弱点也跟月残一样,用美食便可搞定。 想不到他如此恐怖的魔神,居然有这等好手艺,而且还会这般平和的说话。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无疑于是天方夜谭。 运用糖果与鞭子的手段,寒尔罕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冰翎臣服,看得深知他的月残啧啧称奇。 自然这样一来,其他事情便好解决了。 首先是“CL网络有限公司”并入寒氏集团的体系,成为一个独立运行的部门。这没什么好说的,想来下面的员工们会更高兴才是。毕竟挂了张更强势力的铭牌,他们的利益便更有保障。 其次,是寒尔罕下台让位寒月残,他自己退居为副总,这个决定不用通过董事会的表决便可直接在铁板上定钉。 寒氏集团的创始人也就是月残和尔罕的父亲寒西泽,拥有公司40%的股份(这40%是冰翎可以做主的),寒尔罕与寒月残各自拥有20%。也就是说他们想换谁当总裁都没问题。 最后,是寒月残在相隔十七年后于寒西泽的再次相见,当面的。 当寒月残听到这最后一项安排时,蹦起来差点撞到了车顶。 “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我去见那个死老鬼先向他低头,门儿都没有!包括窗!” “那还有老鼠洞呢,爸爸。”雅茹舔着手里的冰激凌,一脸天真的钻她老爸的空子。寒尔罕在她身下苦笑着连跟他亲爱的大哥说句安慰的话都不敢。 天哪,他又不是不想活了,招惹小魔星?还是等跟冰翎的关系硬到他会帮他求情再说吧。 月残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阴沉的向尔罕低吼:“我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是决不可能先向他低头的!别再跟我提这件事,否则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会原谅你!” “对对!爸爸好勇敢好有个性!雅如就喜欢这样的爸爸!嘿嘿,不过爸爸找错人骂咯,敢提出这种安排的可只有哥哥呢!”小P孩甜滋滋的将手上滴落的液体揩在尔罕昂贵的名牌西服上,小P股在他腿上扭扭,调整了坐姿对悲惨的尔罕继续实行坚决的打击:“尔罕叔叔又被哥哥整咯!哈哈,真笨!” 寒尔罕苦着脸,今天特地穿去开会的最名贵的西服,就在他这一趟窜门中被报销了。心疼 ̄ ̄十万大洋啊!他得要哥赔他损失! 两个小家伙他都惹不起,否则大哥和家里的两尊大佛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你哥说的,要我去见那个死老头子?”月残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他明知道事实,为什么还要他去? 小P孩顶着张小猪嘴突然朝老爸转过来的脸亲去,印上一圈泛白的罪证,后又举起冰激凌在老爸眼前晃晃,严肃道:“错,不是去见那个‘死老头子’,而是去见爷爷,是‘爷爷’!爸爸你再骂爷爷,小茹就向哥哥告你的状,你让叔叔亲你的嘴!哼!” 立即,两把激光刀扫到寒尔罕身上,瞬间将他劈成十段。月残阴恻恻道;“寒尔罕,你要再乱亲,我就亲手宰了你。” TMD,肯定是上次跟他出去喝酒后被偷袭的!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可能在他没同意的情况下得手。不过怎么每次都让雅茹给看到? “可是哥的唇那么好看,不亲真的很浪费啊!”做错事还死不悔改的家伙小声的替自己辩言。 小P孩就坐他腿上,耳尖的听了个清清楚楚。只见她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声道:“就算好看也只能是我哥才可以亲的!叔叔要是再动我哥的人,小茹就如告诉爷爷……”她突然停下,一脸在她这个年龄绝不可能有的表情,看得寒尔罕心中打鼓,她又知道什么了? 月残也好奇的完全转过身来,车厢内狭小的空间泛起微弱而诡异的游丝。 雅茹拉下寒尔罕的耳朵贴近她的嘴,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告诉爷爷,叔叔和一个叫做联伊诺的男人……上床。” “小茹,你……” “尔罕,你……” 两个男人同时惊叫,寒尔罕嘴张得都可以塞下大象了。他无法想象才10岁的小侄女是从哪里听到这种事的,他敢肯定几乎没有人包括哥都不知道他和联伊诺的关系,而月残则震惊于雅茹说的内容。 “哥,你听我解释,我……” “闭嘴!你只要告诉我小茹说的是真是假就可以了!”月残面色铁青。他唯一的弟弟居然是GAY,而且他的情人还是联伊诺! “哥……”尔罕哀怨的呢喃,低下头没了言语。 他该怎么说呢?承认他是GAY吗?可确切的说,他并不是。虽然对联伊诺的感情是有些异样,但他也终究只是个替代品而已。难道都没人发现联伊诺是迄今为止跟寒月残最为形似的男人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娱乐圈中没有任何特长的他才会如此窜红。毕竟瞻仰得太累了,是需要用另一个人来遐想解疲的。很不幸的是,联伊诺对他一见钟情,而他也苦于对某人的异样情感无处发泄,于是便一拍即合咯! 事情就是这样!寒尔罕苦笑的描摹哥哥铁青的脸,再一次承认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无人能比。 哥,你要我跟你说什么?你要知道你唯一的亲弟弟那龌龊不堪的想法吗?不,如此完美的你,怎能被这污浊的浑水玷污?哥,你不能知道。 “爸爸,叔叔这样就是承认了!嘿嘿,爷爷会气疯的。”寒家无后咯,两个如此杰出的儿子居然都爱上男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一定要积极响应我们伟人的号召,准备看戏吧! 雅茹坏坏的想,反正只要不危及老爸跟哥哥,其他人关她P事! 显然,月残念头一转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其他的可以忽略不说,但光就是他们两兄弟令寒家断了香火,就足以背上死罪。何况,他的罪行上还要背上一条不可原谅的——乱伦。 月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严肃的问:“小茹,你怎么知道你叔叔,呃……那个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爸爸你有必要拿这种严肃的表情来问我吗? “跟踪啊,很简单的!” “你跟踪我?什么时候?”寒尔罕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雅茹不屑的轻哼,小心的往车窗外看看,哥哥还在超市里买东西,不见他出来。雅茹这才道:“就在我第一次看见你在地下停车场亲我爸之后。” “这样你就跟踪我?”他更不可思议了,还感觉到好笑。就算是捉奸吧,也该是妻子出场,怎么她这个女儿也来凑热闹。他都没见那个跟他哥感情好到匪夷所思的侄子有多大反应呢! “爸爸可是哥哥的人,你这个第三者当然要受到惩罚!所以我就去跟踪你啦。拍了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录了你们上床的影象。哼!本来打算整死你的,可是哥哥发现后说不可以,还把那些东西都毁掉了,你逃过一劫。但你现在又不乖了,哼哼,小心喔,你再碰爸爸我就再录!哥哥说给外人看到不好,但爷爷不算外人,我就给爷爷看!” 天哪!车厢里两个男人都要晕了! “小茹,你没拍老爸跟你哥吧?”月残紧张的问。 “当然……没拍!那可是小茹最喜欢的爸爸和哥哥在做呢,小茹怎么能看呢?别人就更不能了!小茹是乖小孩,小茹要保护爸爸和哥哥的!”小猪嘴凑上去,甜滋滋的亲一口。呜 ̄ ̄ ̄ ̄ ̄还是老爸的脸亲起来最美味,滑 ̄滑 ̄滑! “小茹果然是老爸的乖女儿,今天回去允许你在老爸和哥哥的房间里多玩两个小时。等下让你哥给你做苹果布丁吃。” “耶!爸爸最棒了!” 父女俩完全忽略了严重受打击而陷入自我世界的寒尔罕,直到冰翎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上车后见他的神情不对劲而问起,他才猝然清醒,抱着罪魁祸首失声痛哭。 上帝啊,原谅他吧!他不想活了!居然那种事都被幼小的侄女拍去,这叫他以后还拿什么脸见人哪! 都怪那个死老头子,重大轻小!从小就宠着哥教会他所有东西,而他这个小的除了社会交际和工商管理,什么都没学到。搞得现在连哥哥的女儿都这么厉害,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冰翎自然是懒得理他了,倒是老大不高兴的训了雅茹几句,叫她别老往爸的脸上“擦嘴”。虽然他也承认雅茹的这个怪癖是跟他学来的,但!他好歹也是先消灭了肉眼可见的脏物后,才用老爸的脸消灭细菌的。 无奈了,原来人脸还有这个用途吗? 若让那无数的天神迷知道,他们两兄妹得死无全尸。 事情大概就这么定下来了。因为是冰翎的决定,所以就算月残有天大的异议也是不被采纳的。在家儿子作主嘛,何况后来月残似乎想到了什么,几乎没跟儿子提条件就答应下来。 就算以前有天大的问题,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他也必须得低下他那颗高傲而高贵的头。 爱,真的是件可怕的东西,但尝过它甜头的人,都会为它神魂颠倒,甘之如饴的。 寒月残出任寒氏集团总裁的消息,就跟一年前他突然多出个儿子并宣布推出娱乐圈一样,以暴风骤雨般的速度席卷全球。事情说大不大,但小也不算小,至少以他身在的寒氏集团为中心,金融世界也刮起了一阵小小的飓风。 众人皆猜测,他与寒家的关系,最接近的已经准确的道中了事实,但寒月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与精明的寒尔罕一起打太极晃过了所有敏感问题。没回过寒家,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从不出言任何广告代言人的寒月残这回无形中为寒氏打了个漂亮的广告,在那极简短的10分钟新闻发布会里,就因他破天荒微笑的说了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寒氏”,这段由寒氏直属媒体播报的新闻被观众强烈要求重放了数十遍,更有无数观众几乎将电视台的热线打爆,要求购买这段视频。 为了支持月残,天神迷们甚至查到寒氏几乎所有的商品,管他实不实用大买疯买了一通,各种公司的合作意向也迅速递交到寒氏集团,将寒氏下到打扫的清洁工,上到原本不乐意接受新总裁的大多数股东们乐得合不拢嘴。股市上,寒氏的股票也在疯狂彪升…… 看着这一切,寒尔罕默默的流泪了。 苍天啊,你为何要如此打击我!我也只是比哥哥稍微小了点、矮了点、丑了点、没气质了点、没性格了点……而已。为什么你要安排他当我的哥哥,而不是做我的妻子! “上帝啊,你是故意的,这样的男人还有哪个女人敢嫁给他?!” “P话,爸爸是我哥的人,当然没有女人嫁给我爸!” 雅茹骑在寒尔罕肩头,狠狠的敲他一暴栗。 “我纠正你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是不会正确的说这句话!我哥是冰翎的爸爸,不是他的人!你怎么老把这上下阶级关系,主次顺序给弄反!” “哼,叔叔是笨蛋,小茹才懒得跟你说。”爸爸和哥哥都已经在“神父”的见证下结了婚,怎么不是对方的人了?爸爸和哥哥还问过她若他们的家只有他们三个人,哥哥来充当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她接不接受。她雅茹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还有她的小PP赞成咯! 嘿嘿,哥哥是小茹的妈妈,小茹有个好妈妈,这可是别的家庭都不会有的呢,小茹真幸福! “小茹,我再次郑重申明,在外面要给叔叔留点面子!别张嘴闭嘴都说叔叔是笨蛋,叔叔可是亚洲新一届的十大上市集团之首的……副总裁!” “可是在爸爸没接手集团之前,寒氏连十大都进不了呢!好啦,笨叔叔就别磨蹭了,我们快进去吧!”两只小手无情的蹂躏寒尔罕的漆黑短发。 寒尔罕无语问苍天:“为什么不是你爸或者你哥更或者是你哥那些狐朋狗友,而是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来陪你逛游乐场啊!” 路过的游人无不侧目,向他们一大一小“指点江山”,不停有中年妇女的训导声传进他耳里:“看看,人家两父女感情多好,哪像你们两个,天天大眼瞪小眼的,多学学!” 拜托,他才20多岁,有那个能力生出个10岁的女儿吗? 雅茹两只纤弱的小腿儿耷拉着不停晃动,闲闲的道:“因为爸爸和董事会的爷爷们说叔叔最闲啊!……叔叔!你还带不带小茹去玩啦,小茹知道让你玩小孩子的游戏太勉强了,所以叔叔就在一边看着,帮小茹拿东西就好了……小茹要吃冰激凌!” 他堂堂一集团副总裁,会闲到在工作时间内带小孩来游乐场吗?不过,是雅茹的要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满足的。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什么,他竖起一根手指,道:“有个条件。” “恩,什么条件?”她磨磨牙,已经准备回去告叔叔一状了。哼哼,跟她买点吃的也要提条件,过分! “等会儿你吃东西沾到手上和嘴上的,不准往我衣服上擦——脸上也不可以。”想起哥哥的“寒月残牌脸巾”他就恶汗。 把小家伙放下地,掏钱包准备买东西。 小家伙兴奋的上窜下跳,低头时瞧见她雪白的小皮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污物,黑漆漆的一块。于是想也没想就刷的蹭到叔叔裤腿上,左擦右擦,完了还提起脚看看光可照人的鞋面,满意的咂咂嘴,抬起头对叔叔灿烂的笑…… “苍天啊!!!” 由于外界对老爸出任寒氏总裁的反映远远超出冰翎的估计,他知道他必须把计划提前了。 若再不给外界一个交代,猜老爸身份快猜到抓狂的人们会暴动的。群众的力量向来都不容小觑。 第一次,冰翎对老爸这个对世界人来说都有失公允的意外人物感到伤脑筋和……讨厌。只要一点点就好,只要把老爸天生的那张脸和气质稍微下调10%就好,这样即使天神迷依旧会痴恋他,却也不至于到疯狂的地步。 他跟老爸商量过后,一家人在某个傍晚拜访了王校长家。对方自然是以最隆重的方式接待了他们,连在外面忙到不可开交的王海明夫妇都特地赶了回来。(另有所图吗?) 冰翎在外还是要给老爸做足面子的,他和雅茹两人乖巧的坐在老爸身边,一副唯老爸是从的模样,看得向来了解他们嚣张习性的校长们以及对他们稍有了解的王氏夫妇唏嘘不已。爱恶搞的王副校长故意把问题丢给冰翎,却不料他根本不甩她,皆以老爸的意见为准,脸上满溢出真切的崇敬和深情,让他们不自觉的给首次见面的看起来神秘至极的寒月残打了很高的印象分。 走完开场,月残直接挑明来意:“我想最近寒氏以及我发生的一些事情,各位已经知晓了。你们照顾我的翎儿和小茹这么长时间我也不当你们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因我的身份问题,在完全接收过寒氏以后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这个障碍我必须立刻解决。你们知道,这是家族企业不可避免的血脉继承问题。” 王海明明白的点点头,他的“海明”集团就是家族企业,他相信即便他的儿子再无能,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企业交给一个外人的。 “所以,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我也必须回去重新取得他们的认同,动身时间也就在这两天。翎儿和小茹也会同我一起过去……相信,他们见到两个孩子会高兴的。”说话间,月残的眼底溢出一丝阴沉。冰翎敏感的发觉,他轻轻的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大手,对他温柔的笑。 他知道,被驱逐出寒家并不能让老爸如此介怀,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他。 宝贝儿子一出生便被冠上肮脏的私生子的头衔,得不到家人的认同。这对他来说犹如卡在心头十几年的一根刺,一碰便被扎得更深。 在场的几人皆非凡人,月残的一番话再加上他们父子俩间无声的交流,都让他们嗅出些端倪。 若以前的数据是真实的话,那寒月残今年才32或33岁,而冰翎都已经17岁了。这……恐怕就是他说的“不愉快的事”吧?但以他那么小的年龄便敢于承担责任,当明星时称霸乐坛八年之久无人能敌,现在做了总裁,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硬是将集团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危机,不能不说寒月残非常之了不起。完全颠覆了以前媒体制造给人的靠先天条件吃饭的印象。 六人凝视他,除了以前那招牌式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酷冰霜稍有缓和之外,他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他们只有四个字可以送给他:深藏不露。 “我们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王校长问。 月残略微感激的向他点点头,明白他们是认同他了。虽说这对他并无多少影响,但这几个人对儿子和女儿的意义非凡,那他们的认同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他们没有如外界一样追问他类似于他为何会突然接手寒氏、是以何种手段接收的问题,这样他就免除了答与不答,说实话还是编造的尴尬。 “帮助倒是不用,回到那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今天来只是为翎儿和小茹申请休学和转学。” “休学?转学?”惊愕! “对,因为寒家以及寒氏总部已经搬到美国,这一去若没出现什么大问题,那我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回来。毕竟身为总裁的话要长时间滞留分部是不可能的。他们俩小家伙也不愿意跟我分开我也舍不得他们,所以我打算将他们也带过去。小茹转进西勒尔斯家族的‘未来’学院,翎儿的话,我相信他的实力要考进‘KING’学院是不成问题的。” “西勒尔斯!”六人更惊。 这个名词,对凡人老百姓来说也许很陌生,但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神话的存在,一个无视国家的存在。 它的家族学院一开始只接受家族子弟以及极少部分特定的亲密盟友的子弟,当然,在考核中不合格的,就算你是家主的继承人它也只能跟你说抱歉。因它强横的教育实力以及毕业学员高达100%的事业成功率,西勒尔斯受到个方面的强烈要求,在制订了几条铁规矩后将学院向世人开放了。 它的入学考核之难,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们对冰翎的实力没有任何质疑,也相信在最后一年的学习中,学校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作用,让他自己有针对性的学习才更符合他的情况。他们对寒月残的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雅茹! “根据他们的规定,是不会接受任何不通过正式招生考核的学员的,也包括转学生,这你不知道吗?”对于教育界的神话,他们干这一行的当然要去了解。 “我有办法,没问题的。”月残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几个校长都不发话了。小巧而温馨的茶室里弥漫着清新的茶香。 王海明饶有兴趣的偷瞄那一对父子(其实他觉得他们更像兄弟)自然交缠在一起的五指互相把玩。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的两只纯男性的手如此亲昵的交握,他虽感觉怪异却也觉得这画面融洽和谐至极,甚至产生了羡慕之心。多好的父子俩啊! 雅茹依靠在老爸怀里把玩他的一缕发丝,精灵般灵巧的蓝瞳不断跳转在众人之间,看到王海明在看她,还调皮的对他眨眨眼。 (抱歉插句话,大大们还记不记得前面月残第一次在CL露面时偶以小月的角度对他的描写?那里偶把他的头发给“剪了”,55555那是一个错误啦,偶以后修改全文的时候会把那些改过的,大大们就当月残那一头令偶都嫉妒的长发还留着吧 ̄若文中还有哪些问题,请大大们告诉偶 ̄鞠躬 ̄下台。) “小茹的爸爸也是那个学院毕业的哦!” 雅茹突然冒出一句话,沉重的打击六人,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她跳过老爸和哥哥警告的眼神继续道:“而且爸爸还是第10个得到‘KING’徽章的学员呢!” “不可能!”六人反射性的道。 KING徽章,那是个什么概念!据说它是为西勒尔斯家族的继承人量身定做的。在他们设立学院几百年来,得到那徽章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他们的继承人,用两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了。 他们斩钉截铁的反应可让雅茹不高兴了,小嘴翘起轻哼一声,从裤袋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水晶摊在手里。 玫瑰与刺蛇的交缠,白与黑的辉映,杂乱中的小蛇头上还戴了顶王冠,在亮黄的灯光下闪耀出动人的光泽。标准的西勒尔斯家族徽章模式。 六人倒吸一口冷气。虽他们没见过实物甚至连图片资料都没有,但看那造型和手艺,他们相信除非是真品,否则全世界是没人敢摹造的。 “小茹,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冰翎不悦的问。 雅茹第一次听到哥哥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还有那恐怖的表情……她怕怕的躲进老爸怀里,不敢与哥哥对视更不敢出个一言半语。 “别这样翎儿,你吓到小茹了。”到底还是月残心疼女儿,他拍拍怀里的小家伙安慰她:“也就是个装饰品,小茹喜欢我就送她了,你又没说你想要,怎么,你也有兴趣吗?”他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冰翎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不感兴趣的摇头,同样独特的东西只要有一件就行了,多了反而破坏它的整体感觉。他放柔声音对雅茹道:“哥不是骂你。哥也觉得这徽章很好看,你这样拿出来若弄丢了,那不就可惜了?” 敢情,你也把它当成一纯装饰品了? 雅茹眼巴巴的问:“哥哥真的没生小茹的气?” 他摇头,胡乱的揉雅茹的银色秀发。小P孩高兴得钻出老爸的怀,蹦到哥哥腿上乐颠乐颠的顺便附送一句:“哥哥真好!” 听了月残的解释,他们这才知道拥有KING徽章的学员是有些小特权的,比如推荐。 推荐一个学生进行他们指定的考核,若合格了那转学也不成问题。(当然,这样的特权只能用一次 ̄很苛刻吧。) 但即便是这样,王校长等人依旧是眉头紧皱,不放心。 “小茹现在才勉强能跟上初二的水平,若你现在就要她去参加‘未来’的考核,我认为实在有些勉强。就算你在短时间内给她恶补让她考上了,我也认为她不该过早涉入那种激烈竞争的世界,这会对她的成长造成很大影响。” 月残闻言,垂头沉思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才叹息一声,无奈道:“可把她转到其他学校我又不放心。那里的治安连学校都不能保证。” “既然这样,我建议现在暂时还别动小茹,就让她留在学校我们慢慢培养她,让她在两年后达到考核标准。这样循序渐进的也不会给她造成太大压力。若你不放心这边没人照顾她的话,她可以住到我们家。呵呵,我们早就为她准备了一个专用的房间,以前她来这里玩都住的是她自己的房间呢。”王校长说完,其他五人皆流露出殷切希望的眼神。是啊是啊,小茹可以住他们家! “这,太麻烦各位了吧?小茹很调皮的,在家都闹得天翻地覆,我怕她吵到你们。” 众人摇头,纷纷表示这是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就是活泼可爱的雅茹才如此招他们喜爱嘛!那点小调皮,是她有活力的表现,他们乐还来不及呢!在这个一失手就造得大了点的房子里,有了雅茹这味活力剂才现出生动而温暖的气息。 何况,他们还想撮合雅茹和他们即将国中毕业回来的孙子呢!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他们傻啦?! 被六人轮番轰炸,月残差点就要举手投降,最后只得同意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被冰翎从娱乐室带回来的雅茹倒是很爽快的答应留下来了,却不愿意住校长家,问其原因,曰:房子太大了,我走得累! “我要住佐家!” “佐家?”月残歪头问儿子。 “佐里奇。一年前我们在法国时她去住过。” 雅茹拼命点头,黏上老爸讨好的说:“老爸,就让我住在佐的家里吧?他们的房子就跟我们家差不多大,很可爱哦!佐妈妈做菜虽然没有哥哥做的好吃,但也是我吃过第二好吃的。佐爸爸总是陪我玩游戏,佐也可以给我欺负。还有!他们家有一只很可爱的沙皮狗哦!每次我一去它见到我就害怕得缩成一团,随便我怎么整它都不会反抗呢!还有还有!他们家有一只叫做奇奇的鹦鹉,每次跟我吵架都会被我骂到哭呢!它还会抱住头向我求饶呢!……”(实际上,为了教会它哭和求饶,佐里奇一家上下威逼利诱虐待了它长达半年 ̄) 他们都没话说了,光看雅茹手舞足蹈的形容佐家有多好多好玩就已经够了。谁都知道她最后肯定会如愿以尝。 幸好时间还早,在相谈了若干细节后,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佐里奇家。 果然,如同雅茹所形容的一样,很可爱的一个家。 种满各种花草的小花园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一圈水池包围着一幢淡蓝色的三层小洋楼。蹲在门口啃玩具骨头的沙皮狗看到铁门后向它做鬼脸的雅茹,立即吐出嘴里的东西,屁滚尿流的滚进屋,末了还不忘用后爪子把门给踢上。 可怜的狗狗,你的末日来了。 佐氏夫妇听明他们的来意,夸张的将雅茹搂进怀里亲了又亲,直道以前没白对她好。夫妻俩向月残保证了又保证,生怕这到 嘴的肥肉会飞走似的。 佐里奇木着脸将冰翎叫上楼,把月残眼底的寒意忽略彻底。 “翎,你不守信用。”他背抵门框,眯起眼看冰翎兴致勃勃的打量他的房间。最后他仰起头,观察他天花板上他放大的他们俩的合照,都是小学时候的了。 “佐,我好象很久都没来过你这里了吧?还是跟记忆里一样,什么都没变。”他没有回答他的话。你叫他怎么回答,认错吗? “可是你变了。”他叹息,哀伤的看站在他床前仰头向上的少年。月光透过窗户射下来,将没开灯的房间和……他都照得虚无飘渺。 “不,不是我变了。佐,是你。我只是渐渐的让你更认识我而已。佐,你在给自己作茧。”困住了你,然后好躲起来吗? 作茧的是我,吐丝的却是你……“难道我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吗?” “嘘 ̄”冰翎竖起手指抵在唇上,淡淡的对他笑:“可别让上帝听到你的话,否则他会让你下地狱的,我可不希望在那里见到你。” 他放下手,佐里奇却一个箭步抓住他的手举到眼前。刺目的银光让他头晕目眩,他颤声:“谁……是谁?”婚戒!翎的无名指上戴了只婚戒! ……上帝是不是抛弃了他?翎,我不要听实话。 “你忘了吗,你们国中时打到我家的电话中第一次听到的女声,我的‘未婚妻’。”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退到三步距离之外。 佐里奇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后终于站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冰翎已经踱到门边也不觉。半晌才苦笑的低喃:“你的婚礼,为什么不叫我们参加呢……我们还要送你祝福……”是那个他早已刻意忘却的女孩,有着一副美好的嗓音就能让人心疼的女孩。 对啊,不是她,难道还是他佐里奇能要他吗?所有的喜欢和爱都是一相情愿。他不是GAY,跟他不一样。 或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至少看样子他很幸福。 “你爱她吗?有多爱?”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只要给他一点点的希望他就不会放手。 我会证明,我比任何人都爱你,用我的生命发誓。 冰翎把手搁在门把上,心想老爸在下面肯定又等得胡思乱想了吧。他闻言,又转过头来对佐里奇轻笑的说:“我用我的生命在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佐。”你想象不到的,要爱他……爱自己的亲生父亲要付出多少代价。佐。 拉开门,他楞住,随即又绽开更温柔的笑意,伸出戴了戒指的手交给门外的另一只大手握住,金属细微的摩擦声粘在皮肤上快速传达至心底,撩拨起一圈酥麻的水纹。 “儿子,我们回家吧。” “恩,回家。” 月光依旧温柔如水,却不晓它无所不在的包围紧得令人窒息,空留一身无法抵御的寒意。让人悲。 冰翎没有做过多的宣扬。第二天到学校召开了学生会的工作会议。里外部长级成员都参加了。 在除佐里奇外所有人的惊讶中,他将学生会长的位置交予风瑞云,其他的成员也做了细微的调整,但有关以后的工作安排他没提一个字,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对他的所有动作没人提出异议。实际上,他们已经呆了。 “会长,也就是说你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基本上,应该是这样。”他淡淡的点头。 眼看在座的女生们一副欲哭的架势他没有任何反应。他该有什么反应?安慰她们还是说自己不走了?别开玩笑了。 但平日干练坚强的女部长们愈发不可收拾的抽泣声,男部长们握得死紧的拳头,他觉得他不该这么残忍不给人任何希望。他不是老爸,双面的性格可以做到彻底。 “好了,你们毕业典礼我会回来。记得把毕业照最中间的位置留给我。” 他暗自想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暗示,这些都是自他懂事以来一直伴随他左右,对他“不离不弃”的伙伴,就这样说再见他也难过。 “我想,或许你们在努力些,我们可以在大学里见面。” 海明学院高等部的学生们感觉到了异样,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但空气中确实泛着令人压抑的低沉。 首先是寒七让人跌破眼镜。除寒大外的六人都不笑了。然后是学生会的成员,见谁都阴沉着脸一副你欠我二五百万的模样。最后是教特等班也就是冰翎班级的特级教师们脾气突然变得暴躁。(P话,任谁在要高中毕业前突然失去了最好的一个学生,都会这样。) 第一个发作的是风媚娘,她红着眼当着众人和老师的面,将自己的课桌拖到了冰翎的班级里,不管别人怪异的眼神,径直坐到了冰翎后面。 两个班级的老师劝说她把东西搬回去别扰乱了学校秩序,她甩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教务处训导处的老师来了警告她说要通知家长,她冷笑一声道:“我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们了。你们能把他们找来我会感激你们。” 王校长听闻后叹息,问她难道就不怕学校给她记过处分什么的吗。风媚娘紧盯冰翎的身影片刻不放,语气僵硬道:“有本事,你们开除我。” 事情就在冰翎和王校长等人的努力下不了了之。他们知道原因,他们怎么惩罚她? 有了风媚娘的开头,不在特等班的叶紫陌、龙彪和哈德?缪拉也搬到了他们班里,学校依旧是纵容态度(恶劣,简直太恶劣了!)。特等班的老师们见他们的举动甚至感动得抹眼泪。 其他老师见情况不对劲,问明原因后赶紧警告自己班的学生们要老实点,否则就怎么怎么样…… 上课依旧是认真的听,但走神的情况入眼可见。后排突然多出的四张课桌以及老师的态度让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但游离在脑中的念头始终抓不住,他们不安。 冰翎用笔尖轻击桌面,拄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现在情况令他既感动又无奈。若林森那小子在还这,恐怕闹得最凶的就会是他了。幸好先把这个不安定因素弄走了。 11点的飞机现在已经10点了。老爸肯定在机场等得不耐烦了吧?都是雅茹那丫头,突然想到要回来跟同学们告别(其实她也就去那么几天而已,伤脑筋。),害他也得跟着回来。这倒好,知道他今天就会走的众人意料之外的又见到他,差点暴动了。 他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下课。想了良久,他写了张纸条传给身边魂不守舍的佐里奇。 小子们: 收起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狗P情绪吧。结拜时我们说好要一起读书,一起工作,一起结婚生孩子,一起变老……这些我都没忘。若一年后在西勒尔斯的‘KING’学院报到名单上见不到你们的名字,那你们就从我们结拜的学校大楼上跳下去吧。 佐里奇看完,两眼刷的就红了。他将纸条又传给其他人,反应也都同他一样。最后到风媚娘手里,她一看,原本就血红的双眼跟是泪如雨下。她提笔在上面写下几句又照原路返回,其他人见状也都在上面留下他们的话。佐里奇就在冰翎身边,但他也毫不犹豫的写了。 冰翎摊开皱巴巴的纸团,七个人歪歪斜斜的字体爬满空白的地方。他一字字的看完,突然将头转向无人的一边,快下课时才又转回来,将纸条仔细的折好放进了贴身衣袋。 上面的老师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叫挂笑的对冰翎点点头,在下课铃声中走下讲台,俯身轻吻冰翎光洁的额,飘然而出。 顿时,教室里尖叫和怒骂声不断。龙彪要冲出去却被哈德拉住。挡在门口的两人被一个小小的人影撞开。 雅茹背着她的小书包兴奋的冲进来扑到哥哥怀里,激动的叫:“哥,爸爸来接我们了!” 闻言,几人扑到窗边,下面的小广场上果然立着一个高大俊挺的人影。风吹得他如丝长发肆无忌惮的飞扬。他仰起头向他们这边露出温柔的微笑。 冰翎心中一窒,像有什么无名状的东西堵在那儿,他牵起雅茹的小手,转身就走。 残,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我。残,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把一个毫无保留的我交到你手里。残…… “翎!” 佐里奇从后面拉住他,在一干不知情的同学的惊叫中猛的将他抱住,紧得令人窒息的。 “翎,等我。我会追上你的,我会再回到你身边的。”他发誓般的低喃,唇印上冰翎的额。然后放开,退开。 寒七的其他人依次来跟他拥抱,并在佐里奇吻的地方印上他们的唇。 不是生死离别,却有撕心裂肺的痛。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对他们来说唯一的他。 没有了你站在我们前面,我们该如何走下去。失了方向的我们,会迷路的。翎,别走得太远,留一丝气息给我们寻找到你。 教室里其他的几十号人看着这明显是离别的一幕,傻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某女生问,泪无声无息的滑下她的面庞。 没人回答。冰翎已经头也不回的牵着雅茹走了出去。 六层的教学楼中不断传出尖叫,显然,也有人发现下面的月残了。 佐里奇倚靠在窗边,看见冰翎走出教学楼,看见那个“人”向他伸出手,看见两个人走到一起,看见他们似乎合为一体…… 翎,你说你在用生命爱她,那他呢?他牵着你的手,会将你放开交给她吗? 飞机的轰鸣声不断,雅茹兴奋得上窜下跳。她第一次坐飞机诶!月残和冰翎将她按下来多次都无果。还好月残有先见之明包下了整个头等舱,否则他们脸就丢大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美丽的空姐帮他们放平坐椅后,依依不舍的走出去。 “儿子,你想见他们吗?” “应该是问你想不想,爸……晚安。” 冰翎亲亲老爸和小妹,在暮色中安稳的睡去。 (0 ̄HOHO ̄ ̄ ̄ ̄ ̄大家想不想知道寒气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每人交一百大洋,偶就告诉你们!给不给?给不给?!哈……不给?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的秘密吗?……还不给?!TMD,你们不给偶也要告诉你们!看着!) 若干年后,月残在儿子的私人收藏室里见到这张被裱起来的纸片,一双好看的眼瞬间通红。 趁儿子不注意,他将这副图框取下来再反挂上去,留得一片空白的背面给人看。 MD,你们这些小子居然敢跟我抢人,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 他对反挂的图框挥挥拳头,脑子里却又想起那上面的东西。 —— 寒大,“风媚娘”的绰号是你给我取的。我等着,一年后再听你叫我这个名字,然后我回头,你就对我笑。 望月 寒大,既然你决定去那里,我会保护你不被那个冷冰冰的世界欺负的。寒大,以后就让我来守卫你。 哈德 翎,我一辈子都不结婚,我的房子里永远都留着你的房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紫陌 老大,我的女人一直都还爱着你,所以我也要一直都跟着你,否则她会跑的。 龙 寒大,没想到那只笨狗和木头叶子居然也喜欢你,我还以为我的情敌只有佐和风湿呢。寒大,你真不幸。 落 啧 ̄听到几个男人的告白是不是很受打击?我跟你说,你之所以从没被女生告白过,都是因为被我们给吓跑了,哈哈……寒大,你的御用军师和管家的位置记得还给我留着,听到没。 风湿 翎,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佐你认为自己现在很快乐吗? 你问我吗?我现在才最不快乐呢!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被什么诅咒了吗? 恩。这也不无可能。 那为什么会受到诅咒? 是你多行不义吗? 可能是吧!这应该是我的过错。 有道是太美也是一种罪过。 这是很合乎我的写照,所以我背负着很深重的罪孽。 可能连神都在嫉妒我的美和可爱吧! 不然,我既不傲慢也不是太过本位主义者。 所以,错并不在我。 错在我不该长的这么美貌。 既然不是我的错,那为什么老天要这般惩罚我? 这么说也并不明察秋毫咯—!! 怎么?你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吗? 那我就细说从头了。 就是以我为中心,连我的周遭都难逃被诅咒的结束! 那会不会演变成很可怕的事? ……。 与其说可怕不如当它是一则笑话。 显然世上的人,似乎对别人的不幸特别感到有兴趣。 我是风间真。目前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 我可以自诩自己是个绝色美少年。 我的外表酷似某位明星,那些泛泛之辈的美少年岂可与我相提并论。 听说我在呱呱坠地的瞬间,医院里的护士阿姨便为我倾心不已。 更有趣的,甚至那些护士还曾为了谁要帮我洗澡而争的面红耳赤过。那些生产的妈妈们,还有意将她的女儿许配给我的轶事层出不穷。 刚学会走路时,每当我和妈妈走在路上,便不时传来旁人一声声:“哇!这小孩真可爱”的赞美声。那时我便懂得报以善意的微笑,更博得一些小姐、太太们送的糖果和玩具。 上幼稚园后更有甚之。除了园内的女孩子,连老师和妈妈们都为我着迷。 碰到远足或运动会,我身旁尽是为取悦我手拿着便当与我分享的女孩子,我只好逐一品尝,否则得罪其中一个都不得了。 处在众多女孩中的我,宛如众星拱月一般,但在万红丛中唯一是男孩的我,却较诸任何一个女孩更出色可爱,这是不是有点讽刺? 至于上了小学,情况更是不言可喻。 除了每天会收到许多的礼物和情书外,鞋柜会被涂鸦、鞋子会被偷外,甚至跟踪到家里,至此我才发现——身为美少年未必是件可喜的事。 进入高中更为凄惨,由于被太多女孩追求,而倍受同学的排斥、嫉妒。 那时若非有个同学工藤雷太,那我的国中生活将乏善可陈。又因为同是篮球社队员,常在他保护的羽翼下,我这张美丽的恋,才能在毫发无伤下安然毕业。 我真向对那些不认输的家伙们叫喊——不服气就要更加把劲呀! 老实说,我会保持得这么美,可不是与生俱来的。 这一切全靠的是努力又再努力! 你们可知道,为成为美少年,我每天是多么费尽心思吗? 你们只想不劳而获!看我帅就不顺眼,吆喝着伙伴来对付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我就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既然有此闲情,何不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帅哥? 不过,可别以为完美如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哦! 最美中不足的,是我只有172CM的身高! 如果能再长个10CM,不是太完美了吗? 万一将来和超级模特交往,那我不就糗大了?尤其对方又蹬高跟鞋,并排走或接吻,我得把身体垫高!未免也太累了吧! 所以!上高中后还是和雷太一起继续灌篮。 可恨的是,雷太那小子在不知不觉中,不仅身高突飞猛进,球技也较我精湛许多,惟独相貌与身材他总是远逊于我,这点尚堪告慰。 高中生活原来应该是多姿多彩的。 打篮球和上完课后,便可以和漂亮的女孩子约会。 我的约会对象,每天都不一样,所以行程都可以排到三个月以后。 这又何来不幸之有……? 原因……就出在我妈妈身上! 对!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妈妈!她不只是美,身材好又很聪明且事业有成。 我早年失估;四岁时父亲因车祸去世。自此,我们母子就开始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 妈妈从事保险业,她的业绩常占居翘楚;身着高级服饰、身体上喷这香奈尔的幽香、脚蹬高跟鞋,工作认真的妈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所以你想问我,我是否有恋母情结? 你问的好!我有严重恋母情结的毛病。 这样不好吗? 我可是情非得已耶!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比妈妈更完美的女性。 我每天汲汲追求成为美少年,目的就是为了妈妈。因为妈妈挑选帅哥的条件很严苛,我为了想超越这些,在无形中就成为绝世美少年。妈妈会和爸爸步入婚姻的殿堂,一定是希望与这种人结婚,可以孕育出绝世美少年吧! 对我而言,妈妈是无以伦比;相对的,对妈妈而言,我则是她的最爱;这就是我深爱的母亲大人。 某日,为祝贺我升上高中,她买了部电脑给我。在买完电脑后,妈妈就带我到一家陈列着许多欧洲精品服饰,很适合妈妈这类淑女穿着的服饰店。 买了电脑,我欣喜的提着一堆东西,很安静的在店的一隅等着妈妈采购,同时百无聊赖翻着电脑目录。 “这就是真君吗?果然如风间太太所说的一样可爱!” 我的头上响起了声音,我抬头一看,有个人在对我微笑。 “我常听风间太太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 这家伙是什么人? 身材很修长,还留这一头长发,染着咖啡色系,下面还有一缕头发好扎着。 至于长相……我虽非出于自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世上还有比我更帅的人存在。 而他的帅也令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只是我却不怎么喜欢他!他算老几嘛! “真君,这位是很照顾妈妈的明生君,虽才年方29岁,却已是这家时装店的老板。” 妈妈对他温柔地笑笑,并将我拉到那家伙跟前。 “谢谢你的关爱!” 勉强挤出点笑容,我用很生硬的口气说道。 “哪里!我才要感谢你妈妈,替我介绍好多的客人!” 他也很礼貌性的回应,且一直盯着我看。 哼!他一定很失望!外表看来不过三十开外的妈妈,却有个念高中的儿子! 而且我和妈妈二人的感情和睦如胶似漆呢! “明生君,我这孩子将来可以和你一样但上一流名模吗?” “恩!那就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的嗓音很低沉,却铿锵有力。 哼!原来是个一流名模!我只要再长高一点,走上模特星途也是指日可待啊! 只是目前是不可能。但我相信自己有可塑性,因此,我在加紧努力。 如果妈妈也想拥有这种店,我一定会圆她的梦。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给她更具规模的店。 “真君,蛋糕可口吗?你要来杯红茶或咖啡?” 他口齿不清地在征询我。 “不用,我不喝。”我坚决地拒绝他。 “你不喜欢甜食?还是怕长青春痘?” 这什么话?存心在找我的碴吗? 我怎么会担心长青春痘?在每晚睡前一定会护肤,且有摄取丰富高纤维质的食物,而维他命C更是不可少,青春痘将与我无缘! “你不必在乎我,不如去替妈妈挑几件好看的衣服吧!” 我面露微笑反击他。 你等着瞧吧! “说的也对!不过风间太太穿什么都好看,反而让我无从选择!” 那家伙脸上堆着很做作的笑。 “你到是个衣架子!我不如来开一间适合年轻人的服饰店!” 他用甜甜的声音说。 我的背脊似有毛毛虫在爬行般,令我有股惶恐不安感,使我忍不住低垂着头。 “啊!阿真!你竟然会脸红哪!” 妈妈误解我的意思,还寻我的开心。 哎!懒得理会了,还是买了衣服走人吧! 可是妈妈与明生并未理睬我,两人在一旁状似亲昵的在交头接耳起来。 那时若及时发现,及早设法事情便不会演变至此。 对!在我未发现时,明生和妈妈的感情就很好了。就在他来我们家数次后,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教堂的钟声。 也难忘要人发誓不管在生病或健康都要相爱扶持的胖神甫。 如果可诅咒,我会一辈子咒下去。 我更忘不了为明生和妈妈撒下祝福花束的那些人。 也不会忘记,说下嫁给小她十岁有超帅丈夫的风间小姐是我们人寿保险淑女憧憬对象的那些贵宾。 因非新婚,故选了淡粉红的婚纱,妈妈穿来却比任何模特儿或明星更娇艳动人的新娘倩影,我是永生难忘。 还有……当然还有穿着雪白燕尾服帅到极点的明生,他的模样也将永远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这些全都该遭受诅咒——! 把我和妈妈幸福的生活还给我——! 神是混帐!白痴!为什么把这种诅咒的生活送个我!? 于是,我的不幸日子于此开始。只因美丽之罪,神就在这纯真好孩子我的身上,赐予我新的父亲以示惩戒。 “真君,我代你妈妈出席家长会似乎不太好吧?” 那天早上,一如往常穿上围裙,俨然家庭主夫的明生,在我的盘子上放了热热的烤香肠说。 “咦?很抱歉!明生先生我不吃这个!” 我闹着别扭,并把烤好的面包塞满嘴。 在那家店介绍认识三个月后,妈妈和明生便步上结婚礼堂。而新婚生活也过了三个月了。换句话说,我和明生虽已共处半年了,但我依然不习惯这个家有他的存在。 妈妈是无所不精的超级淑女,唯一的缺点是讨厌下厨做料理。因此,过去都是靠买现成的菜来解决三餐。而明生却特别精于厨艺,凡事都喜欢亲自下厨。 因此之故,每天可以享受美食甚为可喜。不过,每天早上只和明生两人吃早餐颇索然无味。妈妈认为一定要睡至上班才起床,这对皮肤才有好处!故而她决不会为我早起。 “妈妈那天在扎幌分行有将习会,她是后辈当作寿险淑女的模范身份,所以不能不去!” “没关系!我会叫老师改天再面谈。” 我把牛奶咕咕倒入喉咙,和着叹息声说。 谁要这种家伙去参加家长会! 如果被人识破他是我的继父,会笑掉他们的门牙。 妈妈虽然已经三十九岁,但外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有一、二个男朋友不足为怪。即使我深爱妈妈,也不能做她的穿上伴侣吧! 也许有人可以毫不在乎这些,但我办不到。因为看到妈妈赤裸的肉体,我并不会有冲动或激情,因为妈妈就是妈妈,我不要她是恋人的替代品! 可是,也犯不着为此与这种男人再婚吧!看来妈妈似乎也渴望与年轻男人共度良宵。 “你怎么对着香肠在叹气呢?” “啊?” 我猛然发现自己很无意识地用叉子叉着香肠在叹气。 “你正面临着青春期,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谈谈,有些事你不便和妈妈提起吧?” “咦……?” “你在烦恼性爱的事吗?” “……” 喂、喂!叉着香肠就证明是在为性事烦恼吗?那至超市买火腿的人,或吃着热狗的人,不全是正为性事困扰吗? “哼!才不是。你真是冒失!我才没有烦恼。要说有,那只有不知如何应付你这理解力不足的父亲而已!” 我骤地离座,冲进盥洗室。如往常般用力刷完牙,最后在整整发型。 明生很爱妈妈,所以我能体会他想取悦我这个妈妈最宝贝的儿子的心情。 只是,要我承认这个与我年纪相距13岁的男人是父亲,显然有困难。对他而言,我是难于应付的拖油瓶之子,做早餐服务也并非出于心甘情愿吧。 他是为了妈妈不得不如此。 是的!那我也该为了妈妈,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但我还是不喜欢明生。 “真君,你要生气是你的自由,但早餐也不能不吃啊!对运动员来说,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我在玄关想穿鞋子,明生在我背后这么说。 “没关系,我可以半路在超市买点什么来吃!” “那就把这便当……” 明生冷不防将装在格子花色袋子的便当交给我。 什——么? 我怎么能让继父为我做便当? 这应该是妈妈的工作啊! 妈妈真差劲! “我不要,我去买就可以了!” “……哦?但我却很认真想过需要注重营养均衡而做的便当哦…” “你替我做,我很歉意地带去,但学校里有好多女孩子送我便当,我吃都吃不完!所以你不用再做便当了!” 看着脸上掠过一丝忧伤表情的明生,我粗暴地关上门。 这真的不能怪我! 这一切都要怪和这种男人结婚又不做便当的妈妈。 在家虽不是很愉快,但在学校我却享受着无比的乐趣。 就是每天早上打开鞋柜的一瞬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今天又收到崇拜者的信了。虽然比新学期少了些,但每天依然会有几封。 呵呵呵!才上了半年,就轻松更新了记录!是什么记录吗?当然是情书数量与被告白的次数。 在学长中即便有几个相貌非凡,也非我的对手。 我一向秉持不与向我告白的特定对象交往;因为我只与其中一人交往甚密而伤了其他女孩的心,这是何其残酷的举! 今天有一封信,信封有可爱的企鹅图案。我将信抽出来,立刻寻找寄信人的名字。 结果竟然未署名! “搞什么嘛!” 我气得把信封撕碎。 全校所有的女生,要写信给我这相貌与名字如一的天才美少年,不署名可就令人伤透脑筋。 ‘我是对你迷恋到心痛的女人。 放学后,我会在中庭的玫瑰园等你! 如果你会来,我会心花朵朵开(我的心)’ 这是啥名堂? 用可变化七种颜色的原子笔所写,字体却如漫画般歪七扭八,很难辨识。 不具名很令人不悦。若是男孩子恶搞,我会大发雷霆,因此气得将他撕破! 但是否要赴约呢? 中庭的玫瑰园,是这所学校告白的胜地。被约至次地者,无人不依约前往。 如果早知对象是谁,便可在身上喷洒几下古龙水,带着一束鲜花做为贴心的礼物!然而我却不知对方为何方神圣。 哎哎!身为学校的偶像也非易事! 这就是所谓的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然后,放学后我就朝玫瑰园而去。 我左顾右盼,就是没找着给我写信的女孩子的芳踪。 “啊!请问……” “嗯?” 我未理会背后的搭讪,继续在找寻。 “我想请问……” “啊?什么?” “风间君!你是风间君吧!” “嗯,嗯!” 我不耐烦的掉头一看。出现在我眼前的,令我真想钻个地洞遁形! 不可能的嘛……会是这个家伙……写信给我……? “我好高兴,你真的赴约!” “是年写信给我……的?” “真的!不料你真的来了。讨厌啦!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的脸一片通红,显得十分羞涩;只是这等娇羞模样出现在她身上却只更加突兀。 “哇!你来赴约表示你有诚意哦!” 哼!早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会出现! 怎么会是女子摔交研究会的队长完鸟呢!? 她的体重是我的两倍,力大无比,腰若葫芦、一只脚是我的两只粗,至于长相比男人还男性化!粗黑的眉似两只毛毛虫,下巴呈四角形,嘴形有些歪斜。 她一只手拿着雪白信纸,另一只手则提着可拍24张照片即丢的傻瓜相机。 为什么这种人,会用如此可爱的信封,写出一般秀气女孩子一样的信来呢? 啊!我被耍了。 “哈!看来那个符咒有效!” “什么?!” “其实我学过所谓的巫毒教巫术;它是可以达成心愿的木雕玩偶,我不经意买了回来,却发挥功效;这样就没有白费掉!” “啊,如果没事,我要告辞,至少我人来了,你也满意了吧?” “不会吧?我知道你不会私下与某人交往,因此我也不敢放胆要求你做我的男友!只希望你与我拍照、并在色纸上签名和留下唇形!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与我吻一下吗?” “……” “你不愿意吗?” 这女人在动什么邪念? “很抱歉!我要让你失望。” “咦?不行吗?原来你这么不通人情!” 这怎么叫不通人情? “想请你来当女子摔交研究会的代言人,不知意下如何?” “那是干什么的?” “如果全校最帅的美少年风间真也来女子摔交研究会支援,利用你可以吸收更多的会员呀!” “那可千万使不得!” “那么至少可以握个手吧?” 完鸟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便使劲猛力地握住! “喂!且慢!我又不是什么玩偶,请不要任意触摸!我也有选择谁才可以摸我的权利!” “你干嘛这么挑剔?” 完鸟的额间浮出青筋。 遭了! 我必须找退路。 不幸被她逮住,用摔角技制服我,那我这辈子就休矣! 虽然我很受女孩子的青睐,却从未有过性经验。这一路保有的纯洁身体,岂可被这又臭又丑的女人毁于一旦。 “你如果瘦个20公斤、把眼睛、鼻子、嘴巴去整整型后,或许我还会考虑看看!” “哇!太不象话!你这是在对所爱的女人说的话吗?” “不象话的是你!莫名其妙约我出来,还要求我吻你让你摸。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是在对我性骚扰耶!” “你真的是太过份!太过份了!!” “尽管我是女人欣赏的美少年,对女人也有最基本的要求。你还大言不惭是我所爱的女人!怎么看,你都象是个人妖!” “你敢骂我是人妖!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完鸟做出蓄势待发的摔交之姿,我不禁提高警戒起来。 “只要你敢伤到我!全校的女生,不,就住在邻近的女高中生都会与你为敌!” 完鸟似崩溃的表情,象决堤的河水般哭了出来,她把色纸甩掉,而照相机还是紧握着,步履蹒跚飞奔而去。 “真可恶!我一定要报仇泻恨!巫毒教的巫术我还知道很多方法,我一定要诅咒风间真!呜呜哇哇……” 什么巫毒教的咒语?不过是丑八怪的咒语啦:呵嘿嘿! 啊!宝贵的放学后的时间,就这么糟蹋掉了。 我偶尔也会遭遇失败。这可以当做是很好的磨练。 这是诅咒在发威吗? 隔天早上,镜子前的我,额上竟冒出了青春痘来。 我每天都在护肤!这又是为什么? 或许这是新的诅咒吧?谁知道! 为维持美少年的形象,真的很辛苦!一日都懈怠不得! 早上起床后,必须淋浴,而且要设法将沐浴露的余香留些许在身上。 当然包括洗头。洗发精亦经严加慎选过,而润发剂亦是不可或缺。 为防吹风机使用过久伤害发质,必须趁它过热前尽速吹干,再用慕斯把头发整理有型。 至于脸部,则一星期做一次脸,否则皮肤会显得粗糙。 而平时则是采用一般洗脸方式,再用精选的化装水来收敛皮肤。 眉毛和指甲,每天也经过必需的整理。 牙齿因为经过矫正,所以齿型很完美。 当然在刷完牙后,还不忘喷点漱口水。 这些都要30分钟内完成,是真的很匆忙。 还不仅于此。 身为现代美少年,除了要长相可爱外,更要能迎合多数人的对话,还要具有反应相当快的幽默感才行。 早上必看电视新闻和报纸。包括今天将前来日本的外国艺人消息、名演艺人员的绯闻,以及今天要发行CD或软体游戏,甚至连昨晚播出连续剧的剧情,和体育方面都要略有所闻。 一般人都会以为美少年的学业成绩不必过于苛求。其实除具备长相帅、酷,又要兼备聪明智慧,否则就会被与一般的庸才演艺人员一般看待! 为此,尽管篮球的练习多艰辛,每天也不忘在课业上勤加预习、复习。 对于考试,当然是朝全学年前段的佳绩为指标。 除此之外,在体育方面也要出类拔萃,所以参加篮球队,既意在当上明星球员。 这是不是很吃力? 答对了!是相当不容易。 可是我既然想成为人见人爱的绝世美少年,努力自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费心地做完这些后,就步出家门。务必祈祷今天千万别再遇上昨天那丑八怪的乌龙事件。每天早上在公车上,我背后都会感受不少少女们所投射过来的热情视线。在不期然与某个人目光交会,或过去曾约会过一次的女孩,我都会报以承诺的微笑,而它们就会脸红心喜。 我对它们有着深深的歉意。 请原谅我的罪孽,因为我还不能只专属于你一个人。 因为我若只委身于依然,就不只有多少女人会伤心欲绝,所以我才一直保持着自由之身……。 嗯……?! 公车在晃了几分钟后,忽然感觉身旁有什么在蠢动,会是有人将东西移位吗? 不对!这种感觉根本是在摸嘛!会是我神经过敏吗? 嗯……咦……? 我可以确定那是人的手。 谁说女孩子比较含蓄?这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积极!在公车上挤着,也不忘吃豆腐。 当也至少轻柔一点,而且要很自然的碰触。而这家伙却大刺刺地摸呀摸着别人的屁股! 别闹了,就算我对女孩子很温柔体贴,也可有个限度! 但在公车上,为免羞辱到对方,我轻轻地把手伸到后面,抓住那一直不停摸我的手,不料对方竟食髓知味也将我紧握住。 我想对她说不要这样,回头一看,我看到的却是…… “天啊!!” 原来是个肥胖的老头子,他正用裤子内膨胀的硬物摩擦杂额我的下半身!还哼哼地发出粗暴的鼻息。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慌乱的将握住我的手挥开。然而那位老家伙却似中了邪一样,伸出手抓住我的下半身! 老家伙!你弄错对象了!我可不是同性恋者!我可是女孩子们欣赏的超级美少年啊!! “……” 啊!要怎么办?如果周遭不是被女孩子所围绕,我便可大声喊叫你干什么?变态家伙!可是偏偏我是美少年,若被发现我被色狼侵袭、骚扰,它们一定会很不屑! 喂!不要拿怪物来压我!也不要再抚摸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呀! 幸亏当时神听到我的呼叫!就在红绿灯旁边,带来了个正义使者! “下车!下一站我要下车!!” 我急忙按下停车钮,然后打开窗户,因为停在旁边的正是雷太和他的本田CB400机车,我向他招手。 “雷太,我在下一站下车,你要载我!” 咦?真君你要下车了?对那些投射来的失望眼神,我只有以僵硬的笑回应,立即下了公车。 公车载着肥嘟嘟的变态老家伙扬长而去…… “怎么回事?你不是一向以通车为乐趣?竟然会刻意叫住我,很难得!” 雷太边说,边递给我另一个安全帽。 “我吓死了!” “怎么说?” “我碰到色狼!色狼啊!!” “色狼?是哪个学校的女孩子?如此的胆打包天!” “如果是女的倒还好!她是因为被我的美貌折服,忍不住想摸摸我!” 一般的男人,听了我这句话一定会光火。但雷太是从国中句认识,他是我的知己,所以我可以毫不掩饰地倾吐,这一点真好!因为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什么如果是……女孩子?” 雷太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想他又象平常一样睡过头,没吃早餐的关系吧! “说了你可不能笑!” “是什么嘛?” “我碰到男色狼了!” 我以为他会哈哈哈地爆笑,而雷太却没有一丝笑意。取代的竟是有些尴尬的沉默气氛。 “啊!也许你会认为我很差劲、很傻吧?” “……” “被男色狼侵犯而不揍他,一定会被认为不可理喻,其实我才真想扁他!谁能忍受被一身肥油的糟老头这么上下其手!” “上下其手……?糟老头?” 雷太的脑中现在是一片空白,所以我可以原谅他。 “但车上有这么多崇拜我的女孩子,我总不能忽然大叫‘他是色狼!你这混帐家伙!我是属于全世界女人的耶!’这才真是闹大笑话呢!” “你这已经够好笑的了……” 雷太在吐糟,我在他戴安全帽的头上敲他。 “雷太!你想说的只有这句话吗?你就骑快一点!不然会迟到!” “是是!” 今天的雷太有点不对劲。如果是平常,我们会有更刺激又逗趣的对话。 很遗憾!和雷太的对话,是我很重要的休闲时间。为维护美少年形象,在讨厌的女人面前,也要保持风度的微笑,这也在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 就因为这样,与雷太之间男人们的感情,令人特别窝心。为了纾解自己,我也需要有当个普通男人的时间。 雷太突然催起油门。 “哇塞!!” 我差点掉下车,在匆忙中猛然抱住比我粗的雷太的腰。 “我会掉下去啊!你这白痴!!” 但雷太却充耳不闻继续乱冲。 “我会吐在安全帽里喔!!” 我的叫声随风飘向了后方。 第一节课是上数学。我望着斜前方雷太宽硕的背部,心想他到底有什么事? 男人无精打采的原因大致相同。尤其是喜爱运动的雷太,无非是烦恼篮球打的不好吧! 抑或是家庭因素;父母失和或干涉自己的未来?再不就是成绩退步挨骂。 但以上都不可能会发生在雷太的家。 社团活动也是。我们才一年级,学长对我们要求并不多,练球也不至太劳累。而雷太又已决定参加明星赛!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恋爱的烦恼了!是不是因为着回事? 如果是这档子事,找我准错不了!我可是恋爱专家哦! 要如何虏获女人的心吗?有关这个问题,我马上可以写上一本的资料送他参考。 而雷太喜欢的女孩是谁?是班上同学吗?但却豪无迹象可寻!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风间!风间真!” “什么事?我在想事情耶!” 我气愤的说道!但在警觉不妙后,我的脸色则发青。 “你好象乐在其中!是在想什么啊?” 我的桌上出现个影子!你道是谁? 没错!就是数学老师桥本的影子。 “在工藤雷太的背部,有写着例题可以看吗?” “啊?没有……” “那你就到前面去,把例题解开!” 桥本像在护送女性一般,夸张地挥动手臂,指示我走向黑板。我不情不愿地走到黑板前。 这个老师令人很毛。 他说他才干教师两年,照理说还相当年轻,却硬是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只是个高中老师,却穿着一件日币数十万元的名牌服饰。而且开来学校的车,也是高级轿车宾士。 据闻他毕业于某有名国立大学,家里又拥有好几个庞大企业财团的大富豪!何以这家伙会对这种高中教师之职甘之如饴?是否令人费解? 他的确很酷,尤其默默站着时,可以与好来坞的男演员媲美。不过,可惜他只是个教职员罢了,无须如此狂傲! 别的老师穿着夹克穿梭于学校时,他就一个人站在远处冷眼旁观。这种酷劲儿,让一些想要表现成熟稳重的女性趋之若鹜,使我无法释怀。甚至有些女人还巴结地喊他为桥本少爷。哼!在这个学校,想与我争受女人欢迎的程度,他也未免太自不量力! 更令人气愤填膺的还不止于这些。 这家伙不只何故,动辄就指我名。雷太就从不曾被叫出去算出示范题解!而我自入学后,已被叫去十几次。 “奇怪!你很少写不出来哦!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吧?” 桥本将嘴角微微翘起,对我笑笑。 “你不象是不会算这种例题哦!” “请让我想一会儿。” “上课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不是吗……?” 我才写到一半,就被桥本叫回座位。其余的则由他自己快速的写在黑板上。 真是狗屎——!! 那又何必叫我去算?分明是在整人! 我是在看着雷太的背!因为他没有元气,我想替他想点办法。 但这也无需用整的吧!上课中,难道非要每个学生盯着黑板看吗? 哎!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也是当美少年的苦衷。一边受女孩子青睐,同时也会引起男人的反感。 特别像桥本这种青年才俊,凡事都以自我为主。我有女孩子缘,让他心理颇不是滋味。 我真倒霉!还是中什么邪? “风间!” 第一堂下课钟声响起。 想步出教室的桥本,好象忽然想起什么转而向我招手。 “是!有什么事?” “放学后,你可以到数学的准备室来吗?” “放学后?但我要参加课外活动……” “你是要打篮球吗?但今天要换电灯泡,下午就开始禁止使用体育馆了!” “哦!是吗?” 实在是有够背! “那为什么要到准备室去?” “你来了就会明白了!” 这么说着,嘴角还荡漾着浅浅的笑,桥本才消失其身影。 “为什么找我?我又没对桥本做什么!数学成绩,我也不算是最差的一个啊!” 我负气回到座位!平时雷太一定会缠着问个究竟,但今天却是文风不动。 他只是楞楞地望着窗外。 这真叫人…… 我的心突然陷入灰暗之中。 这是常会发生的事情。 雷太喜欢上女孩子,对方未必会喜欢他。 或许这种喜欢,也是雷太对对方的一相情愿。 虽然未必真的在意她,而雷太又不擅运用引起女人注意他的方法与技巧。 对对!是有这种可能! 雷太是个好人,但是这种好又和吸引女人的男人有别。而那些女高中生,又还不能领受雷太这种粗线条的魅力。 对于还是做梦的年龄的它们,只得憧憬像我这种梦幻王子就够了。 而爱运动成痴的雷太,对女性就缺乏纤细感。 关于这一点,我想对他进行指导。 就整体外貌而言,还算差强人意;身高有185CM,脸蛋也还不赖。 他的缺点是不善辞令;雷太满脑子装的大概只有篮球和电视综艺节目。 好!既然如此,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助雷太顺利恋爱。 我做出胜利的姿态,对自己充满信心。 “雷太,你是不是有属意的女孩子?” 午休时,我们在餐厅吃着乌龙面,一边绞尽脑汁想从雷太身上问出点蛛丝马迹。 “什么女人?没有啊!” “是吗?虽然你不能跟我比,但也很有人缘嘛!个儿有185CM高,相貌也算端正啊!” 这话似乎未发挥功用,雷太依然毫无表情的吃着面。 我们坐的桌上,摆满了有包装得很诱人的饭团,三明治以及手工做的蛋糕等等美食。 这些全是女孩子们奉献之物。如果我照单全收,明天就会变成相扑选手小井,故大部分是雷太吃光,我只是浅常既止。 “阿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女孩子托你问的吗?” “那到没有。只是看你无精打采的,就想你是在为爱而烦恼……吧……” “我看起来会这样吗?” “有……点……像。” “为爱而烦恼吗?” 雷太手拿空着的碗站起身。若在平时,他会将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食扫光的。 “雷太?” 雷太走向餐厅的阿姨旁边,道了声谢便走了。 咦?那么多的食物要怎么处理? 要我全部吃掉吗?哇!那明天的体重将不可想象。 “唷!真君!怎么就你一个人?” 闻声一看!是平时不相往来的二年级的足球队员,他们一字排开站着。 哇塞!在这节骨眼,雷太偏偏不在。 “很难得会不见工藤的人影!” “嘿嘿!今天放学后,体育馆不能使用,所以他利用午休去练打篮球……” “是吗?太好了!你要喝点可乐?或是果汁吗?” 足球社二年级的领队,是下期队长后选人的大野,对我示好,我也面带微笑,借以掩饰自己的恐惧,而指前面的一堆东西说。 “啊!如过不掀起,请你们足球社的都来分享,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真是不好意思!” 大野似乎很开心,然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慢慢打开话匣子,提起篮球社二年级不被公开却十分有趣的事。 我也被感染而开怀笑了出来。大野见状更为兴奋,接着又开始说三年级一连串的糗事。 这难道是天地变色的前兆吗?原来足球社有这么些好人,还是我今天特别讨男人喜欢? “风间!你不要打篮球,来踢足球。以后你在足球社很吃香哦!” 大野咔咔咔地笑着,显得心情特别好。 当我回过神来,已快过午休时间。我本来是要追究雷太忧郁的主要原因,如今却变成大野手搭在我的肩上,一副兴高采烈的光景。 “对不起!我想去上个厕所。” 我说着便离席,不找借口将很难摆脱掉大野!佯装是去如厕,我则走向体育馆方向。 听到碰碰的运球声音。雷太和别的篮球社一年级,打成了3比3的局面。 往日只要我出现在体育馆,便会传来女孩子们阵阵的热情欢呼声,而今天的观众却极少。 哎!没了啦啦队,就毫不带劲。 雷太发现我后,就突然抱着球站在原地,但还是持续在机械式的运球。 “雷太……” “阿真!你要打吗?” “嗯!好!” 然后把球啪的传给我,我也接个正着。 “那就……换人!” 雷太飞快地走出体育馆。 “喂!雷太!你等等我呀!是怎么回事?” 我很错愕,只能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真的不太对劲!我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雷太。 难道说是那巫毒教咒语发生效用了吗? 怎么一早就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 不可能!这是日本,巫毒教是遥远国度的宗教! 我的手拿着球,呆望着雷太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么发展下去,我势必会失去雷太的友谊,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打扰了!我是一年级的风间。” 等到放学后,我就到数学的准备室敲了门。 “啊!请进。门要反锁!” 反锁?哦!一定是指门把。 我轻轻地关上了门,在按下旋钮时,发出咕的一声。 可是,为何要把门上锁?所以说他很神秘。 数学准备室,就如桥本的性格,整理的井然又序。电脑的备用品,被清楚地分类叠着,而巨大的圆规及分度尺器则似新产品般闪闪有光。 “你可知为什么被叫来吗?” 桥本倚靠在准备室的桌旁,边磨着他的指甲,一边心不在焉地问我。 “嗯!这个……是我今天上课态度不佳吧!” 我像个乖学生般应答,其实内心在咒骂他是个混蛋!上课态度不好的家伙多的是! “没错!在上课时,你用热切湿润的眼神看着同学,而且是男生的背部,这真的是不太好吧?” 桥本笑了笑。 我用湿润的眼神看吗?对方可是雷太啊! 自国中就认识的好朋友,这种说法似乎很牵强。 “啊!叫你来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你喜爱篮球我不反对,但考出这种成绩,就太不象样了!” 桥本把上次期中考的试卷亮在我的面前。 “一年二班、风间……真,的确是我的考卷,有什么问题吗?” 在看完打了分数的试卷后,我却哑口无言。 “……嗯?” 有点奇怪! “不会吧?这是我这次考的成绩?才15分?不可能吧!” “果然是很可观的成绩。” 藏在镜框内的桥本的眼神在笑。 这个另人恨的牙痒痒的家伙,简直是幸灾乐祸! 不过,怎么可能才15分?我对数学较有信心,上次我还自我计分,应该有70分才对啊! “这真的是我的名字……不过很奇怪!我可以检查一下吗?” “请便!” 桥本很大方的点了点头。 去你的!王八蛋!这家伙真的是幸灾乐祸!我铁青着脸,很认真的在检查试卷。 “啊!果然奇怪!这和我的答案不一样!” “嘿!看你多会狡辩!” 桥本露出令人恶心的笑。 “我没有狡辩!因为才考完不久,我还记得很清楚。” “记忆这玩意靠不住!你的答案就是个事实!” 桥本用比在北极还冷酷的熊的口气说道。 狗屎!老师也要有老师的风范!至少要亲切一点啊!学生是未来的主人翁哦!现在想要酷已时不我予啦!应该像我学着点!对人保持的很和气。 “这真的是我的笔迹,但答案的数字却截然不同!啊!这里!还有这里!因为这个数字有误,以至连带以后的全部数字都错掉呀!” “但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的!可是我并没有写这些答案!是谁重写过的!” “哦!那会是谁呢?” 这么说的桥本,绕到我的背后,与我一起检视试卷。 “以这种成绩,你每天放学后,要来这里补习1小时。” “一、一小时?” “对!为你特别教学!” “我不要,我说过不是我写的!是另有其人!” 桥本轻柔地把手放在我因震怒而颤抖的肩上,然后自我背后以环抱之姿,从其衬衫口袋掏出原子笔,将15的1字画了个圆圈而变成9字。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我也可以做此改变!” “咦!怎么可以?!” 今天太令人震惊了!!是这家伙改写了我的答案?! 真令人不敢置信!! “当然!如果你的成绩真的不好,这么一改分数也完全改观!” 我的身体因压抑不住的怒气而发抖。我从他的手里抢过我的考卷,桥本就以九十五分的成绩,夹杂在其他的考卷里。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你每天下课后,在这里接受我的个人的教学1小时!” “你说每天吗?” “对呀!你还要打篮球,高中生视篮球如命,那就隔一天来吧!” 桥本在我毫无防备下将我抱得死紧。 “老……老师!?” 他急促慌乱的鼻息,吹在我的脖子上。 天啊!早上的噩梦重现!以及被男人触摸的恐怖感触! 更奇怪的是,桥本的那话儿竟然勃起了! 因为我有感觉,桥本在靠着我的身体中有个硬物挺起。 “难道桥本老师……对那方面有嗜好?” “你说对了!只是我的理想太高,要找到像你这么可爱的人,比登天还难!为了要找寻这种对象,我才故意来干高中老师,终于在我教职生涯的第二年,便幸运地让我物色到了!但在上课时,我不能只盯着你看,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桥本说着也开始轻轻咬着、舔着、揉着我的耳朵,接着还将舌头伸到我的耳朵里! 哇!恶心极了!! “不!请不要这样!” 我扭动身体想逃开,但桥本的手已将我长裤的拉链拉开,手已探入其中。 “不!我不要!” “你放心!我不会无故出难题来为难你,我会从最简单、易解又舒服的问题作为开端。这才是会引导你喜欢补习的诀窍!” 他粘腻的舌尖,已游到我的颈下。 “好恶心!我不要!” 当我的手伸向门时,才猛然领悟! 何以门要上锁的原因了! 原来这家伙打开始便居心叵测! 不知何时,我的裤子的皮带被松开,随之纽扣也天经地义被解开来。 “老师!老师!你稍安勿躁!我是专门应付女孩子的,对同性恋我毫不感兴趣!” “是吗?你和你交往过的女孩子,为何一个也没和你上过床呢?” “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我调查过你的性生活!” “什么?!” 这是真的,我和过去交往过的女孩子都保持很单纯的关系。 不!应该解释为,打自娘胎落地,我就从未与女人发生过性行为。 现在又怎能忽然葬送在桥本的手里! “而且你望着雷太的眼神是如此地渴切!” “天啊!那只是……” “这足以表明,你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被比自己强的男人拥抱!不是吗?” 长裤也被褪下!真丢脸!今天所穿的灰色内裤,是二件卖日币一千元的特价品!尽管是男人,我也不愿被他看到!“你放开我!我讨厌你!” 然而桥本却强硬地将抗拒的我压到桌上,用他那话儿轻轻地的在我的内裤上继续刺激摩擦着。 “你不要这样啊!” “练习……。这对没有经验的人是最简单的方法!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当我的内裤被脱下后,我可爱的那话儿也不由分说地向上翘起! 这叫我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在被迫的状况下,面对桥本,我竟然还会勃起?! 然而不听使唤的叛徒,在此时却显得精神奕奕,在兴奋地打转哆嗦着! “嘿!很聪明!就如你对数学一样!” 桥本笑称后,就将脸埋进我的大腿间。然后又在我来不及防备下,用嘴衔住我的那话儿。 “啊!不要!不要这样!” 我以为已推开桥本的头,不料却浑身乏力。 我害怕一旦使出猛力、会被他咬断。在目前的关键下,我成了人质!只要桥本用力一咬……明天我就变成人妖了! “啊!嗯——!” 为什么我会这么呻吟? 我应该是绝世美少年!女人们梦寐以求的超级帅哥啊! 不料这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舒服、刺激! 纠缠着我那根部的舌头……上下激烈吸吮我那话儿的唇……加上下颚的牙齿不时碰触我内侧最敏感的地带…… “啊嗯!我不要!再这么弄我,答案就会出来了啊!” 好险!差一点就爆发出来了! 不管我有多美,毕竟我也是个人!而且有是健康正常的男性,由于精液积存在体内,只要持续给予刺激,就会冲动的想要射精。 “讨厌啦!” 我试着做无谓的抵抗,不料此举反更刺激了桥本的变态心理,桥本的嘴更是激情的上下摩擦。 为了那些无理可言的答案,每天要干这档子事吗? 这或许也很不错喔! 喂! 使不得也!我是大家的仰慕者!超级美少年的我,有何以会沦落成为这变态老师的玩伴? 哎哟!那还不如和波霸赤坂小姐、新体操社的涉谷小姐,以及美少女的目白小姐共度鱼水之欢呢! “啊!我要射精了!!” 我用力压住桥本的头,可是桥本却更加粗暴地又舔又吸! “嗯唔!” 我成了弓字形,全身因战栗而抖动。 “……我射出去了!” 他应该是喝下去了。因为只见桥本满足地一直舔着他的舌头。 “你不象没有经验的人,敏感度相当不错,以后的练习真令人引颈期盼!是否要再进行练习呢?” 桥本立刻拉开自己长裤的拉链。 就在此时,有人敲着准备室的门。 “对不起!桥本老师!风间有在这里吗?” 这是雷太的声音。既然要来,何不在我未被强暴前出现呢? “哟!还有人来接你!那这种快乐就留待下回继续吧!” 桥本快速穿好衣服,并示意我将长裤穿整齐。 只是我已虚脱无力。 好象我所有的能源,都从龟头被吸个精光。 我步履不稳地穿上长裤,应撑着站起来。在一旁的桥本好象没发生过什么事地走过我的身边。 开着门的那边,是雷太的身影。 “再见了!风间君!下次是在后天哦!” 轻轻挥着手,桥本又恢复平常那股帅劲走远。 “阿真,你怎么了?好象站不稳似的?” “啊!刚刚做了太多数学题,我的头昏沉沉的!” “呵!真可怜!谁叫你将来要念理工方面!像我只要靠篮球推荐保送不就轻松多了吗?” “说的也是!” 有点高兴他的曲解。 这就是雷太!要是他知道我被桥本弄得欲火偾张,不知会用什么表情来嘲笑与鄙视我。 “很难得社团活动放假一天,要到我家来坐坐吗?” 嗯!好欣慰!看样子雷太已经恢复原样了。 “好哇!” 我撑着用愉快的口气应着。 雷太的家,自国中时每天都去。虽是别人的家,却当成是自己家一样,什么东西放置何处,我都了如指掌。 床下的塑胶制盒内,掺在衣服中的有几本是原版的黄色书籍。外表看来是一般乐团的音乐录音带,实则内里却藏有数本过激的成人录影带。我还知道在糖果内,更混杂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保险套。 国中时,常常无视雷太父母在家,篮球社的社员全都聚在一起,观赏具危险性的色情影带。 “雷太?” 他可能是因为停放机车而花了点时间。 我将书包丢到雷太房间的角落,也将自己抛向床上。 我觉得好累。 毫无预警的被强奸,让我措手不及。 “制服……” 我怕把制服弄皱,故而脱下制服的上衣及长裤,只穿着衬衫与内裤,边钻入雷太的被窝里。只要十分钟就好,渴望享受片刻的贪眠。 可能是被桥本吸光精气之故,我的下半身显得轻松不少。 哎!第一次的初体验对手竟然会是桥本!思及此就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如果被学校,不!就是邻近的学校都知道,我这超级美少年,竟然会被那种家伙又吸又舔地玩弄,更要命的是我还一直发出啊、哦、喔、唔的呻吟声,脸要望哪儿摆啊? 我真作贱自己! 我讨厌我自己! 果然是被诅咒了! 因为甩掉女孩子的惩戒吗? 以关西人来说,把这归为所谓的……怨念……吧。 就在胡思乱想中,我沉沉入睡了。 感到身体很沉重,是我太累的关系? 我做梦看到在我准备跳跃投篮的时候,完鸟抓着我的脚。 “我要诅咒你!要诅咒你!我要让你瞧瞧巫毒教咒语的厉害!” 完鸟声嘶力竭地在大叫。 “哦!嗯!好重!完鸟!你走开!!” 在嗫嚅中我醒过来。 怪不得这么沉重!原来是雷太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我同时也听到轻微的嘶嘶鼻息声,一定是雷太这小自,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结果也陷入沉睡中。 “雷太,真抱歉!我因为太累而睡找!” 我边说着边要下床,就在这一瞬间我见到——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景象?! 这该不会是缱绻以后的结果吧?! 这不可能是真的——!! 在睡前我的确只穿着衬衫和内裤,但此刻却是一丝不挂,但我可以肯定自己绝无练就可以在熟睡中脱衣的技巧。 然后更令人不解的是,何以雷太也是赤裸着身体? 换句话说,我们两人竟然亲密到彼此赤裸裸地共枕在一张床上。 如果这样还能相安无事,在昨天以前,我会无条件地采信,但只在今天一天内,我已经变成不相信别人的人, 我在恐慌中,下意识地伸手摸摸龟头,并无疼痛感,也没有黏答答的情形;这显示并未使用过。 搞什么!对方是雷太啊! 他怎么会对我产生冲动的性欲?我不觉莞尔且准备下床。 “喂!要起床也要说一声嘛!” 雷太那只壮硕的手,向我扑过来而将我再度压倒床上。 “真不好意思!我想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凡事都强自忍耐,对身体并不好。” 雷太的手,正好掩盖在我那话儿上。 “雷太……你的手……?” “这是我的手啊!” “我知道啊!我是说你把它放在我的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表示现在要和你相好的意思!” “什么相好……?你不会是……” “呵呵呵!” 雷太这家伙笑的很邪门, “你这是在寻我开……开……开心吧?不不!不是这样!雷太!你是怎么了?是哪根筋不对劲?” “什么嘛!” 雷太于是开始温柔地、轻轻地在揉搓我那话儿。 “你在干什么?” “做前戏!” “什么前戏?” “为了彼此要达到高潮之前的前戏。” 雷太忽儿压在我的身上,他在我乳头的附近开始喳喳地激烈地吸吮起来, “不要这样!会痛!你干嘛!” “我们要做爱!” “不!住手!!” 我使尽全力,想将雷太推开。 “很奇怪!雷太!你真的有点不对劲!” “这就要怪你竟然只穿着一件内裤睡在别人的床上!睡相这么迷人又毫无防备,那模样儿好象在向我挑逗着说——我们来做爱吧!” “我过去不也常常睡这里吗?” “你还故意把制服脱掉呢!” “那是因为怕制服皱掉!” “是吗?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准备就绪了!” “你可别慌!要保持冷静点!我们从国中就是好朋友,又是篮球队又是同班同学喔!” “那从今天起就要变成恋人同志了!” 雷太张开他的大嘴,贴到我的唇上,在这刹那,我还以为会被他吞噬了呢! 现在的雷太犹如化身为吸血鬼,诱我上床后准备要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如果是这种情形,我倒还有救。 “雷太!你弄错了!这是受到巫毒教咒语之诅咒!” 雷太听而未闻,只是狂热的用他偌大的嘴在我的脸上到胸前不停地吻着。 “我是女人的专利品耶!” “你别说笑!” 雷太突然挺起上半身,看了我一会儿说道: “打从国中起,我只觉得你喜欢怪里怪气的女人。” “什么怪里怪气的女人!你这是在对女人的偶像、超级美少年说的话吗?” “哦!真受不了!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硬起来了!阿真!你也来摸摸我的,我的东西也很渴望你来抚摩……” 雷太于是拉起我的手,压着他的那话儿。毛毯掉落到床下,雷太的那个东西就活生生在我眼前露脸! “咦!!” 这怎么会同是高中一年级者的东西呢? 雷太长的很高,那话儿也如此壮硕吗? 不可思议,会这么巨大! “你的好大喔!” “呼呼!现在就要用它来好好爱你!” 我可不稀罕。 谁要你来疼爱啊! 我要怎么办?难道他也会像桥本那样对我吗? 呜!光是想到,嘴里就流出苦苦的唾液。真想吐!我凭什么非要把雷太的那根巨棒含在嘴里? 我办不到!说什么也不干! 与其做这些,我情愿和狮子关在笼子里,或和鳄鱼在游泳池戏水,甚至与渡蝎或眼镜蛇为伍。 我没有取悦男人的才能!也不想成为同性恋的对象! “拜托你嘛!阿真,你来舔舔我嘛!” 雷太边撒娇,边把他那玩意儿推向我。 女人F罩杯充满了诱惑与暇思,但男人的4L则适得其反。 我必须想办法,否则将会成为他的瓮中之鳖。 一旦做过,就不能打篮球了! 因为在每次要跳跃投篮时,都会发出啊的一声,再摸摸屁股坐下,这样就无法练习了。美少年的我岂容如此! 但现在我除了篮球,还能做什么?充其量只是个不入流的美少年罢了。 所以我恳求你!不要剥夺我打篮球的乐趣吧! 我很认真,就象握住自己那话儿做时一样地替他上下摩擦。 只是雷太的实在是很巨大,除我用手握住的部分,他的龟头还露出好长一截。 “真可恨!连朋友的你也不肯放过我!” 由于激怒,我更用力对他。 他妈的畜生!是好友也是最棒的竞争对手!又是NBA队的球迷!时常用机车载我,有时还请我吃汉堡的雷太!竟然会变成这等局面! 把友情还给我吧!我希望能像过去一样。 愤怒之力灌注到指尖之故,雷太的龟头已渗出透明粘粘的液体。 再加快速度,他就冲动的喷出白色的液体后止住。 “呜呼……阿真!我可爱的阿真……替我弄出来了!” 雷太的鼻孔变大、呼吸很急促。心脏碰碰的跳着,犹如开水沸腾前热水壶发出的声响。 “你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嗯!真是爽极了!” 雷太射出的精液,就恰似一条很长的抛物线…… 呆楞楞的雷太显然达到了高潮。 反正是雷太的房间!喷到何处与我无关。 “雷太!告诉你,今天只是偶发事件。我以后还是要当女人们的偶像,我绝无意思做男人的崇拜者。” 我对着懒洋洋躺在床上的雷太这么说,一边找散落一地的衣服。噢噢!内裤在这里,哇!那边是袜子、衬衫掉在地上,还有长裤。 嗯咦……? 粘在长裤上白色浑浊的液体……不会就是……? “好脏,好恶心!你怎么连我饿长裤都喷到?” 妈的!这条长裤还能给妈妈看到吗? 我拼命用卫生纸擦拭。 雷太这臭小子!不只是肉棒可观,连精液也很大量。 回到家不赶快洗干净不行。 不过在深更半夜洗长裤,不会被起疑吗? 干脆在回家的路上跌落水沟去。 只是……这种行为非美少年所宜。 “你真是个大混球!” “干嘛呀!阿真!我只是先射精,你不要生气,接着就轮到你啦!” 少白痴!什么轮到我?你做梦! “我要走了!” “你不要动怒!我现在就让你爽歪歪!” “爽你个头!我才不需要!!” 我无奈的穿上被弄脏的长裤,然后故意发出很大的脚步声走出雷太的房间。 关门时,我也使劲地大力关上。 走出来后,我并未搭乘公车,而是步行回家。 只是,长裤被雷太的精液沾着,又顶着一头乱发,万一被学校的什么人撞见,那我简直生不如死。 啊!这种日子只想挨在妈妈的膝上撒娇,而她会慈爱地摸摸我的头,并且一边称赞我是她的心肝宝贝。 好累人…… 不管是桥本或雷太,包括今早的肥猪老头,全是怪胎。 或者这可以说是中了巫毒教咒的邪? 不对!若是要遭诅咒,早就躲不过,也许过去在我的毫无所觉中伤了不少女孩子吧! 果真如此的话,那我真罪过…… 我本来以为妈妈的再婚,是我一生中最惨的悲剧;难道这是前哨战? 在全餐之前出的是前菜!日本料理叫做小菜!而中华料理则称之为拼盘吧! 那就是说,未来更是不可预料的了……?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是我想太多了! 在踏进家门前,我先看了一眼停车场,不见妈妈的车,却看见明生BMW。 “啐!妈妈还没回家吗?” 很失望。妈妈常因忙碌而晚归。从小我就孤单一人,但最近明生却因早到家,变成他在家等我。 只是今天,我无颜见明生。 不知他对我这样专与男生腻在一起的人,会有什么感想?会像妈妈表示生了我这白痴儿子?抑或是反而窃喜我是个玻璃圈的人,可以完全独占妈妈。两人比以前更加亲热;于是妈妈就怀孕,在我有了兄弟后,便被逐出家门,一个人住在小而窄的公寓? 这么一来,我那话儿每天便会遭到桥本或雷太的凌虐;我终究变成同性恋的禁脔,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妖…… 不!不要!我才不要——!! 我想待在这个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家,只要离开最爱的妈妈,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我回来了……” 我小声说,然后想轻轻地希望不被发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 必须用速效赶快把长裤洗干净了。 “你回来了!晚了一点吧?” 咦咦?背后响起低沉的声音…… 糟糕!在上楼梯前,就被明生看到。 “有吗?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你去打篮球了?” “嗯!对!” “骗人!” 明生这句话,让我不禁回头看他;他穿着围裙,右手拿着发泡机,左手则是抱着颜色很美做菜用的玻璃瓶站在那儿。 “体育馆禁止使用,篮球社今天也不练习,你这么晚,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晚啊!还早的很!” 我同时看了一眼时钟。 的确!是平时晚了30分钟。我很无奈!在雷太家有过那件事,我还是徒步回来。 不过!何以明生会知道体育馆禁止使用? “你回来晚了,我担心而打电话去学校,结果……” 明生发现我的疑惑,马上解释道。 “喂喂!明生先生!请不要这样!我已经是高中生。我和妈妈二人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对我!” “那是真里太宠你了!” 明生真的很生气。 但我也很不悦,因为我也有隐私权啊! “我在放学后,去哪里干什么是我的自由!” “是吗?你可以拍胸口保证没干什么坏事……?” 哇!哇!哇! “我只是去雷太家NBA的录影带,并没有干什么……坏事。” “哼!雷太就是用机车送你回来的家伙?” “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从国中就认识,常一起打篮球……。妈妈也知道他。” “嗯!是吗?” 明生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该死!我为何要如此卑屈?只因他是我继父?是我所爱的妈妈所嫁的男人? 或者是……身为男人,我再拼命也赢不了的对手?这一点,我可不认同! “我可以过吗?” 我对堵在楼梯口的明生,很客气地问。 其实我心理很不服,又为何表现这么谦卑!毕竟我也是他的儿子的身份。 “你干吗这么急?” “我想去洗澡!” “你平时回来,都先嚷着要吃饭啊!” “因为我走回来,整身都是汗臭味,很不舒服!” 哦!真想赶快逃离明生的身边! 明生似乎并未发现我的长裤弄脏。但他也是男人,对精液的味道很快就会闻的出来。 这下真的惨了! “那就去洗吧!” 这么说着,明生却更往我靠近。 “……”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 明生用中指对着我的鼻尖,像极了FUCKYOU的感觉。 “你要干嘛?” “你尝尝……” “尝尝……什么?” 尝尝明生吗? 比我高十公分的明生,就矗立在我的眼前。 我不由的往后挪。 也许在平时,我会以顽皮儿子姿态来挑战那令人有压迫感的明生,但今天因为我已精疲力尽,再也没有这种心力。 “是要你尝尝沙拉酱!” “啊?……哦哦!” 原来如此!对啊!他手上便是抱着沙拉酱的瓶子。 今天因为怪事连连,让我也误以为明生是要我来舔他呢!哗!真吓坏我了! 我就舔了一下明生伸过来的手指。 “嗯!还不错!” “只舔一下怎么会知道?” 明生再一次把手指伸到瓶子内沾一下,又向我伸过来。 我只好握住他的手指,仿佛婴而办地吸吮着。 “味道怎么样?” 手指依然留在我的口中,明生的嘴里发出轻柔的嗫嚅声。 “还……还好!只是咸了点!” 我说出感想,希望早点解脱——! 明生笑了笑,终于拔出了他的手指。 借这个机会,我一溜烟地跑向二楼。 不知为何,背脊起了一阵寒栗。 我把房间碰地关上,呼了口气。过去有过几次与明生二人共处过。为什么……今晚会特别地慌张呢? 是因为持续受到同性恋的骚扰,而变得如此敏感? 明生……是妈妈的丈夫……我在慌什么? 我……真的变得很怪异。 妈妈是怎么了? 为何不早点回来? 她要是回来,明生便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妈妈身上啊! 我拿着睡衣走向浴室,并回头看了在厨房的明生的背影。 他待过巴黎、意大利及希腊,所以很擅长料理。现在也一样认真的在做着。 趁这空档,我赶快去洗澡。 我把长裤丢进洗衣机,并加如写着可在自家使用的干洗剂后,让洗衣机回转。 很好!在我走进浴室后就可以洗干净,而所有的证据都湮灭掉了。 雷太!你给我记住!把我的裤子喷得脏兮兮。 好!把沐浴乳倒点到浴盆,我慢慢擦拭这引以为傲的身体,顿时觉得舒爽起来!懊恼的一天可以抛诸脑后了。 先冲了水后,再洗头发。 头发是男人的生命,必须从十几岁开始保养。我坐在浴室的小椅子上,边哼着歌边洗着头。 在洗完头,正想伸手去拿润发乳的瓶子时,我所摸到的东西,却是带着软绵绵的感觉,那绝非润发乳…… 那是啥玩意儿? 最最接近的感触是,像极我刚才所握过的雷太的那话儿…… 不会吧!我怎会如此神经质? 于是我又尝试性的摸了摸。 嗯……咦?…… 果然这种触觉就是……? 我拨开湿漉漉的头发,刹那间我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我虽已见识过,然此刻亮在我面前的,是个大男人的那话儿。 “咦——?!” 我慌乱地放了手。 明生赤裸裸地站在我的前面。 “啊!明生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们父子偶尔可以父子共浴啊!” “什么偶尔?”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哦?真君,我替你洗背!”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洗!” “不用客气嘛!或是怕被我看到你光着身子?” 明生的声音陡地边冷,好象用冷水在浇我的头。 “看来你有不敢被我看到赤裸的理由哦……” 明生用手弹了一下我的身体。 “啊?” 被他所滩之处,正是有紫黑的瘀痕,这是被那白痴雷太硬吻的痕迹。 “啊嗯?!” 我惊慌地站起来。 “怎么?想溜掉?” 明生壮硕的手臂挡在墙上,阻断我的逃生之路。 “你老实说!你是在哪里和什么人做什么事,才会搞出这个痕来?” “我与人打架,挨了揍!” “真君!你是个好孩子,却有个缺点?” “咦!是什么?” “你爱说谎很不可取。真里是溺爱你过头,该教的都没教你!” 明生的表情很可怕,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么严肃。 真的是我没有爸爸,使妈妈更加疼爱我,所以从未严厉斥责过我。但我可以如此通行无阻,是拜我的美貌之赐。不管任何人,只要看到我这个微笑,就会不再追究。 “我并没有说谎?” 我当然也露出最令自己骄傲的笑容对他。 “是吗?你没说谎?那就来试试看!” 忽然!明生便在雷太所留下的吻痕旁边,热烈地吸吮起来。 “啊!明生先生!你不要这样!” “……” “快停下来呀!” 这样子如果被妈妈撞见,误会可是百口难辩。 明生也真是奇怪!我已非小孩子,即便在哪儿烙下吻痕回来,他也犯不着这么激动啊! “放开我!明生先生!” 明生的唇发出啧的一声,离开了我的身体。 想当然尔!就在雷太的吻痕旁,也留下了鲜明的吻痕! “这样你还是要强词夺理说是被打的吗?” “……” “好!你老实说!对方是谁?会不会就是雷太?” “我和谁干什么是我的自由,一你无关!” “哼!看你还耍赖!一点都不老实!” “那又怎样?明生先生!请你出去!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俩挤在浴室,她会误会的!” “这你不用操心!妈妈今天不会回来!” “什么?” 我现在才听到!昨晚妈妈却只字未提! “因为知道妈妈不回来,所以才想作弄我取乐?” 我不禁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明生在刹那间,表情闪过一丝愁绪,很快又变成一种愤怒。 “没错!我刚开始并无意整你!但你太不老实,才激起我想惩罚你的冲动!” 明生猛然将我推向墙壁。 “你要干什么?” “你不老实说的话,我就偏要你回答!请面向墙壁!” 明生在他修长的指尖抹了香皂,在我措手不及时,把我压在冷冷的瓷砖上,然后便将手指插如我后面的洞里。 “喂!住手!你干什么?!” 明生长得很斯文,但肌肉却孔武有力。不是我这种软脚虾可以反击的了的。 “不要!” 在后面的洞的外围,明生的中指的指腹一直在转动着。 但却让人心神荡漾!是什么道理? 难道说我真有那方面的癖好? “不……” 我的声音嘎然而止。 “不!不要!!” “你要我停止吗?只这样怎么会过瘾呢?” 他笑着这么说后,就用指尖插如我的里面。 “好……好恶心!” 刚才叫我尝味道而舔的,便是那只手指啊! 明生这家伙,早就存心不良…… 不!不应该是这样! “啊嗯!” 手指缓缓地不断一进一出,刚开始只及第一关节,接着第二关节就被吞没。 “嗯嗯!停下来!” 我浑身乏力。 明生却忽然更用力压着我,这次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开始揉捏我的乳头。 “真的不要!” 我有快感了!要怎么办?男人和女人不同,只要有快感,马上就会反应出来,想瞒也瞒不过。 “……唔唔……” “来!你老实说出来!不然就……” 手指已经插入,并且在我体内一直搅动。 我此刻就犹如在历史剧中,脚上被压着石头,悔恨交加地向官老爷求饶,并招供确实是自己所为的男人一样的处境。 我终于明白了—— “啊!哦!” “你和他做过什么亲热的事吗?” 耳边响着明生低沉的嗓音。 “我们没有做!只是互相抚摸对方而已!” “你的哪里被他摸了?” “就是那里嘛!!” “只说那里,我搞不清楚!” “你要说的详细一点!” 明生的牙齿轻咬着我的耳垂,低低地嗫嚅着。 “啊呼……!” 这根本等于是在逼供嘛——! 只是……用手指!何以会令人如此兴奋? 已经插进去了,这不仅是痛,连脊椎都似触了电般。 唔唔!这么下去,顾不得羞赫,也会射精!光是今天,我就被四个男人碰触,而有三次勃起!那么射精是几次呢? 结果是二胜一败!仅一分之差……的局面。] “其他还有玩过更猥亵的动作吗?” “更猥亵……?!” 如果说我是被桥本用嘴吸出来,明生会做如何感想? 他不会跑到学校去扁人吧?! 那可就糟糕!我还想念那所学校;因为这所学校除了适合我的程度,也是我在通车的学校中,女孩子是最受好评的。 “我们并没有做!雷太射出的精液,弄脏了我的长裤!就只有这样!真的只有这样而已!” “你没在扯谎了?” “对不起!我不再骗你了!所以……所以……请原谅……” “那你说说,对不起!爸爸!” “这句话我绝不会说!” 我不知不觉涕泪纵横。 “我的爸爸,只有死去的那一个才是!” 明生激动的颤抖气息,从我的背部传达过来。 但这是事实!我会喊他一声爸爸的,就只有那个已死去的爸爸。要我喊明生为爸爸,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 “哈啊!这次轮到我要向你道歉了!真君!对不起!” “明生……先生!” “你可以叫我明生!” “啊!明生!我不再说谎、也道了歉!请把手指拔出来!” “就保持这样,不可以吗?” 手指拔出后,我那个地方显得有点麻麻的,而且也好象在轻轻地抽搐着。 这是什么样的感触? 就好象在求他……不要那么快就拔出来…… “啊……” “真的不要做到最后吗?” “不可以!不可以!你是妈妈的丈夫,不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妈妈会觉得很悲哀……” “你真好!阿真!都这么硬了,还为妈妈设想!” 从背后轻柔圈住我的明生的手,整个包住了我那话儿。让我想起在数小时前,雷太也做过相同的动作。 “嗯嗯……” 我因为舒服,不由得把腰挺了起来。 “啊啊!” “想要做到最后吗?” “不……行!因为妈妈她……” “妈妈没问题!她早就……知道了!” “咦?” 他刚才说什么? “阿真!你好可爱!我喜欢你!” 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我没听清楚。 明生说他喜欢我? 可是……明生是妈妈的老公!而且二人又这么相爱?! “啊!不要啦!” 明生的手开始很有韵律地动起来;让我高潮迭起。后面的手指时而进出、时而深浅地在转动着,前面的手一边快速又正确地替我揉搓。 “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对不起!妈妈!请你原谅我! 我被妈妈最爱的丈夫的手,抚弄的一瞬间就射了精。 明生用肥皂快速地替我冲了澡,还用浴巾擦拭干净。 我像个三岁小孩,乖顺地任其摆布。 脑海却一直盘旋着那句话。 明生喜欢我? “你换了衣服后,就到餐厅来!我们可以多聊聊!” 明生留下柔弱无力的我,自行先走了。 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手里拿着梳子,有气无力地梳着头发。 “那个诅咒!果然是那个诅咒在作祟!” 镜子里,映着的是宛如陌生人般憔悴的自己的容貌。 我说完鸟!你不认为玩过头了吗? 明生说他喜欢我,那妈妈又要怎么办?与小她十岁超帅的男人结婚,是多令人羡慕啊,这叫妈妈如何自处? 我喜欢妈妈!不!不只是如此! 爸爸死时,曾经交待过我。 爸爸出车祸后,我和妈妈冲到医院时,就已十分危急;而爸爸还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阿真!妈妈就拜托你!你要让她幸福哦…… 因此我为了那句承诺,时至今日还在当妈妈的骑士。 可是,却演变成这个样子——!! 我拖着脚走向餐厅。 餐桌上放置着美丽的烛台,并点着很大的蜡烛。 看起来很别开生面…… 妈妈做家事的时候,这厨房显得毫无生气。妈妈为免去打扫的麻烦,也决不买多余的东西,说好听是简单朴素,反之也可以说是很单调乏味的生活。 吃的方面,也多半是买超市的现成品,或上百货公司买有名老铺的便当。 但自从明生来了后,就截然不同。 这可能是明生的品味;他会在起居室的一隅,以大陶瓷壶为摆饰,且在里面插着奇形怪状的花与扭曲的枝干,更形相得益彰、生色不少。 地板所铺的地毯已换成瓷砖,而看来虽豪华却予人沉闷感的窗帘,也被百叶窗所取代。 明生显而易见比妈妈更具有女性的感性。不!形容为女性并不妥切,男人也有很多对生活品味富于感性。 嗯。讲究唯美生活又如何? 换言之,这与我一直在追求当个美少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在碎碎念什么?坐下来!” 餐桌已备有可以对坐着用餐的二人份餐具。 我穿着睡衣,有点尴尬却依其指示坐了下来。 “先喝杯香槟来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和我值得纪念的初夜!” “什么初夜?” 明生从冰柜拿出一瓶香槟来,很熟练地拔掉栓塞,并在高脚杯上斟满了香槟酒。 “明生……先生,我还未成年!” “没错!只是在此刻放纵一下嘛!” 香槟吗?对了!在三月前的结婚典礼上,这种品牌的香槟被开了好几瓶。 那是怎么回事? 不是因为爱妈妈而结婚的吗? 即使妈妈不在,对她所爱的儿子,可以搞这些名堂吗? “我们来干杯吧!” “为什么而干杯?” “你和我命中注定要认识!” “哈!哈哈哈!” 我会被雷太或其他的男人,说我是在说天方夜谈的故事。可是,我也可以面对女人时,很自然地说出赞美的话来——今天的你,就好象向日葵那么的艳丽。这两者间的感性,显然有极大的差异。 老实说:现在的这个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什么是你和我命中注定会认识?!不禁让我背脊发毛。 明生很正经地拿其酒杯。我也如法炮制。 “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和妈妈来我店里时的事?” “嗯!记得。那是为祝贺我上高中,妈妈买电脑给我,在半路绕过去看你。” 想望也望不了的!从那时起不幸就接踵而来。 “就是在那时,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用手搔着鼻子旁边。 我在房间等着有人持整人节目告示牌进来。没错!这一定就是某电视台的粗俗企划节目。不然——怎么也想不通!刚才在浴室的行为,难道是理所当然吗?而我们母子却在毫不知情下和这个同性恋男人,共处了三个月。 “要怎么解释你才会明白?也就是说,真里和我虽然很要好,却没有一般夫妻之间有性关系!” “……难道妈妈对你没有吸引力?” “也不是。她是真的魅力十足,也是一起生活最棒的伴侣。但因为我是同性恋,非男人不做爱!” 当当当!!我的头上好象有人在敲钟。 就像历史剧所演的,火灾时鸣叫的声音一模一样。 “啊!我的头好痛!” “我和真里无话不谈。我也和她坦白,我对你一见钟情!” “那么妈妈做何表示?” “嗯!她说你们就结婚吧!” 当!当!当! 啊!钟悬挂在寺院,变成斗大的钟。我的头上有响起当当的声音。 “为什么你说对我一件钟情,她就突然叫我们结婚?” “因为每天要约会!我和你都很忙,怎么可能?如果住在一起,就可以常见面!” “那么妈妈的幸福又怎么办?还有我!视被女孩追求为目标的我的心情呢?” “你要花点时间来了解我!不过你最近似乎是在冒险!” 明生一口气喝光香槟,又在酒杯里斟了酒。 “冒什么险?” “你妈妈说你并没有和女人做过爱。和你住一起后也证实了,因而才稍感安心之下,却又冒出过个情敌来!” “喂!那是……” “不要解释!若只是普通朋友,你怎么可能随便让他在身上留下吻痕呢?” 我已经说过不是这么回事啊!这是中了巫毒教之巫术!在昨天之前,明生也是爱着妈妈,是很正常的夫妻般恩爱;所以这根本是巫毒教咒语在作祟!绝对是虚假的事实! “我并没有和真里结婚!我打算和你结婚!” 我愕然地搔搔头。 整个头,就如救护车一般,闪着灯在呜呜叫着。 “男人之间是不能结婚的,因此才有收养子的方式,真里人真好,她便以我是你丈夫替我入籍。” 果然脑袋又一阵钟响,但这次却清楚记得! 对!那却是祝福别人结婚而响的教会的钟声!! “你胡说!妈妈会干这种事吗?” “我和你不同!绝不会说谎!!” 明生两眼直视着我,的确是不象在说谎。 “你要打电话给你妈妈吗?她今晚为了我们,还刻意住在外面!” “嗯……好。” 明生拨了妈妈手机的号码后,就把电话递给我。 我颤抖着接过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是!我是风间。” 电话传来妈妈略带娇气又性感的声音。 “妈妈!你现在在哪里?” “啊!是阿真!你怎么啦?” “还问我怎么了?我才想问问你!” “你是不是和明生吵架了?” “明生说他是我丈夫!这是开什么玩笑?” 我对着电话,张牙舞爪地大叫。 “我想全世界都找不到有母亲为儿子找男人的例子吧!” “喂!你不喜欢名身吗?他祖父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他原来又是超级名模,身高有一百八十七,长相和外貌也是无可挑剔呀!” “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 “他在青山开了家服饰店,驾BMW,擅长家事及料理,英文、法语、德语、意大利语也很流利!你对这么好条件的明生还不满意吗?” “我根本不是在说这些!我变成玻璃圈的人你也无所谓吗?” “你应该说成同性恋!这听来顺耳一些!” “你怎么老是言不及义呢?!” 我激动地用手指去抠铺在桌上的桌巾。我要怎么解释,妈妈才听懂我的意思? “妈妈!我被明生强暴你可以不在乎吗?” “可是我也由不得我!因为你也到了青春期,一定会对性爱充满幻想和冲动吧!可是一想到你去抚摸女人的私处由舔的,我就觉得很恶心!” “所以,我就可以任人抚摸和舔吗?” “我只要想到你那话儿,插入到女人的私处就会……” “所以……所以,我就可以被巨根插进去?” “喂!阿真!你怎么一直在唱反调?你是不中意妈妈替你选的对象吗?哦!或许你有情人了?对方是谁?不会就是在篮球社和你很要好的那个小孩吧!” “不是!不是!才不是!” “那会是女孩子吗?” 我激动的直喘气! 我到底要怎么说明,妈妈才会了解? “你听着!阿真!世上你所能爱的女人,只有妈妈而已!明生在性爱方面很有技巧,你就多让他爱你吧!你们都长得真高大有帅,非常匹配呢!!” “……妈妈……” 我楞楞地盯着电话发出嘟—嘟的声音。 我是有恋母情节,认为世界上最棒的非我母亲莫属。 但这一切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样?” 脸上浮着笑,明生拿起酒杯,像是要干杯。 “真见鬼了!妈妈竟然把我送给你!我……我又不是熊猫!” 我趴在桌上,因为深受打击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是这么没有魅力吗?” 明生站起来,绕到我后面,轻抚着我的头发。 “不是有无魅力的问题!你们有没有顾虑到我的想法?一定是那诅咒作祟;原本大家都不喜欢我,施了咒后,就转而喜欢我了!” “你在说什么?诅咒?!” “因为我不理睬完鸟,而遭到她用巫毒教之巫术来诅咒!奇怪的是,那之后,我身边的男人都对我怪里怪气!” “那么你说的诅咒,是在半年前就有效咯?” 明生温柔地两手抱住我的头。 “什么半年前……?” “我在半年前第一次看见你时,就成了你的俘虏!这表示诅咒早在那时就发挥功用!” “没这回事!这一切都只是梦,绝非事实!明生……你依然是爱妈妈的,而我是她带过来的你的继子……如此而已!” “哼!我在十四岁时,就发现自己有同性恋倾向,于是和男人发生性关系,这也是事实!” “什……” 我不由得抬头,目不转睛望着明生。 明生的眼睛带着些许灰色,这可不是戴了彩色隐形眼镜,是天生自然之色,更妙的是,我被这双奇异的眼眸盯着看,竟感到全身的血都集中到脸部来了。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只要有人对我搭讪,对我示好或找我,我都从不拒绝。” 这么说着明生低下头,用唇在我的脖子上摩搓。那种好象碰到又没碰到的接触,教之用力的吻要刺激得多。 “我就算被邀约,也不会去!” “那是因为你还不曾体会过做爱的滋味!一旦尝过,你也会像我一样,都会和写信、打电话或渴望而找你的对象上床!” “那怎么可能?” “不然你为什么每天和女孩子约会?” “那只是……” “如果你再说是人家约你。可就太牵强哦!” 明生的唇碰了碰我的脸。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因为我明白,再这么下去是很危险!我一定回!…… “你和我一样,都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 明生的手臂,从后面忽然圈住我。 “你放开我!” 但我的脚却在抖着。 被桥本强暴,我可以忍受。 被雷太霸王硬上弓,我也可以不计较。 但是对明生…… 只有他,我不能无视于被他玩弄!因为这样势必会发展到很可怕的结局!没错!因为我…… “阿真!你和我是很像的同志,所以我才会被你迷住……” 他紧紧地报住我,我想甩掉,却使不上力。 “我本来想先用餐的,但我已迫不及待,就先吃你吧!” 明生将我扳回面对他,就热情地吻着我。 我是初次体验热烈的吻。 你知道吗!明生……。你说的对极了! 我真的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我只被妈妈做过睡前的吻,是不是和可笑? “到二楼的房间去吧?” 明生突然抱起我,用柔柔的声音对我说。 这句话的意思,绝非征询想在哪个房间玩扑克牌! 显而易见的答案就是……。 “我才不要在妈妈和你睡过的地方——” 我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后,才惊觉到! 怎么了?封建真!你真的是被巫术所咒而变得不堪一击吗?我不是为那些女人而活的超级美少年吗?结果却抗拒不了被调情,被明生似公主般抱起却晕陶陶的! “也对!那么第一次值得纪念的场所,就用客房吧!” 明生毫不费力地抱着我看似轻却很重正在发育期的我,朝客房的和室走去。 “停下来!喂喂!慢着!” 再不喊停,眼看着就要被明生吞噬下去。 “把客房的被弄脏,会被妈妈骂!” 我想用缓兵之计,只是似乎用处不大。 “好好!那不要弄脏它!” “羽毛被及羊毛铺毯,都是妈妈好喜欢的东西!” “是的!为防止弄脏,你射出来的精液,我都会喝下去!” “你好恶心!” 我必须要逃脱明生的手掌才行。 我应该是女人们憧憬的美少年啊! 明生依然搂着我,一手将客房的柜子打开,把棉被丢到地板上。一忽儿间,客房堆满了美丽贵重的棉被与铺被;而后我的身体才被轻轻放于其上。 “我会很小心!我可爱的阿真……。” 明生的手在脱我的睡衣。 “自从见到你后,我爱死了这种健康的做爱!所以都忍着不和别人发生性行为!如果你能体恤我,我就觉得很欣慰!” “我并不是那么有魅力到值得你来爱的男人!真正的我却是……” 明生!为什么我不能谈真正的恋爱? 其实是我内心在害怕。 我是在怕一旦被喜欢的对象发现我的真貌,只是个无聊的高中生而别嫌弃。 所以,你看!我是多么胆怯。 我收到一封信。信很信封都一样可爱。这里写着,“你并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如果可以,下次见面聊聊吧!” 对方还附上姓名和家里电话、地址与手机号码。 不久我就和对方联络。 “谢谢你的信。星期日下午有空的话,可以赏光吗?” 约着的地方是车站前的泡沫红茶店;这里的蛋糕引人垂涎。 当约好的女孩来时,话题就先从这店里的推荐蛋糕开端。一般的女孩,都会喜欢吃甜点;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接着就简单多了。彼此做自我介绍,再顺着对方的兴趣谈下去。 要让二人达到热烈的气氛,约要两个小时。 然后就对女孩子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有机会再碰面!再潇洒地和她挥手再见。 啊!当然茶点费是我付,这对于零用钱极少的高中生,约会的开销,的确是很吃不消。 “那请问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女孩子一定会发问,而我就会如是回答—— “很抱歉!和你聊天是一大乐事,只是,我还不想和特定的人固定的来往!” 分手之际,女孩子一定会略显失望,但在了解我的想法后,便会释然离去。 当然会有人为之惋惜。我怎么不理那些长的漂亮、又聪明、身材又好的女朋友呢?……说穿了!我只是害怕下次再见着它们时,发现它们不过如此尔尔而更加失望……。 我为什么要和继父做这种事? “啊啊!不要!” 睡裤被拉下的档儿,在无助哀叫的男人却是我! “阿真!你和我做过的,以后绝不你被别人染指!” “谁会干这种事?除了你以外——” “我也不解!我本来也想等到你满十八岁后再说!但最近看情况有些不安全!” “哪里会不安全?嗯!嗯!” 明生的手又在玩弄我的乳头!我真不想要和女人有别、对男人是性感带的乳头了! “是太不安全了!只是玩弄两下,就哀叫个不停……。看起来你的敏感度相当不错!” “你少来!哦哦!” 为什么只是被抚摸,我就会叫出来?这不表示我也许与生具来便是个同志吗? 怪不得过去和女孩见面,就未曾有过心如小鹿乱撞。 “我一直只爱自己,是个自恋狂,事实却不然!原来我是为了要献给你,心儿才被守得紧紧!” 哎哟——! 我咧着嘴、腰也往上抬起了! 为什么在这种场面,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么酸臭的话来? “阿真!我会让你得到满足!在你被我疼爱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对别的男女有任何兴趣了!” 他的自信是怎么来的? 当我正要叫的刹那,明生的舌头就伸向我那最脆弱的洞。 “啊!嗯!哦!” 真的可以让他随心所欲吗? 我绞尽脑汁想要找寻男同志的做爱手册,却遍寻不着。 “呜嗯!我不要!” 我情不自禁的紧紧抓着妈妈心爱的羽毛被。 天啊!这和用手指玩弄又有不一样的刺激感。我早已鬼使神差般地打开双脚来迎接明生的头。 “如果这么做的话……” 我的手紧紧抱着羊毛被。 “就会变成真正的同性恋……” 明生一边用舌头不停的舔我,一边用手在搓我那话儿。 对有生龙活虎生殖器青少年的我,一天射精过几次,也还是可以射得出来。 “啊呜呜!我又射精了!棉被!快把棉被……” 在如此消魂的状况下,我担心妈妈的棉被……。 我真的很蠢! “你放心!你射出来的,我会在你这里好好接住!” “讨厌啦!好痛!我不要啦!” “你要忍耐!刚开始是会痛!但慢慢地变舒服后,你还会……向我哭着央求呢!” 这是断断不可能的事! 谁会哭着向你哀求啊!? “你不要怕!痛一下就会过了!” 明生把他那自豪的那话儿让我握住。 嘿!嘿!原来每个人的都比我有看头! 反正我只不过是个美少年罢了!那话儿我都输人一截!不管是雷太或是桥本,无不比我的大。 那又怎样? 哼!反正我就是不想痛啦! 明生将我的整根含在嘴里。 哇!!我忽然掠过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宛如走马灯。尽管桥本的技巧不错,但明生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简直就像是普通厨师与烹饪大师之天壤之别。 头脑一片空白。 “唔唔!好讨厌你……” 我终于射出来了。 这么想之时,后面被明生的手扩张开来。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插了进去……。 “呜!呜——!” 我的身体里,就像要撕裂一样! “哇!痛死我了呀!!” “你要放轻松!不要用力!在把脚打开一点!不必害羞!” 少来!活象个翻了身的青蛙一直反覆地被抽动的样子!怎叫我不会难为情? 我原本是追求美、如花般的美少年,何以在明生的面前,会他被如此蹂躏? “阿真!你可知道?做爱这件事,是把真实的自己如实地奉献给对方的神圣仪式哦!让彼此隐藏的最最可耻、不能见人的部分都袒露在对方面前一览无遗,这样还能被对方爱着,这才叫做真正的爱!” “……” “在我认识你时就领悟到,为了要达到最完美的性爱,必须对对方有很伸的感情!” 嘴里吐出一堆歪理,明生的下半身在我那个洞扭来扭去。 “啊啊!呼呼!” 为什么不再感到痛了? 好象开始有快感起来! 啊!就是那个地方!只要被抽动,我就无法自持。 “真不错!阿真!你已经在享受快感了!” 怎么可能?啊!可是我那话儿似乎还很强哟! “因为有爱,你才敢毫无遮掩呈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否则像你自尊心很强的人,又怎会容许被人抚摸呢?” 是不可能!可是我今天已被两个人奸过。 我真该反省检讨。 也许那是我太轻浮! 但这个完美无暇的选择,也该归咎于我的轻浮吗? “啊!那里不可以!” 我的身体呈方状翻过来。 明生的预测,或许会被他言中吧! 如果每天都这么做,总有一天我会向他哀求,成了道道地地的淫乱美少年! 这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不可以?是可以的相反把!?” 明生把腰向我压来。 “哇!!” 我因对初次的快感惧怕,故不由得将明生含住的部分用力收缩起来。 “哦唔!不要嘛!” “呼!阿真!你收缩这么紧,我会忍耐不住哦!” “可……可是……”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也跟着扭动,那地方就缩得更紧了。 “初夜就这么激情……以后可有得乐了—” 明生想离开我,但我却一动不动。两脚仍紧紧扣住他的腰,还在抽动的那地方,想让明生再插进去深一点,像极了动物在蠕动。 “啊呀!不要啊!” “你就是想要射精吗?好!那就再干一次!我是怜惜你已出来过好几次了!可是你还很挺得住哩!” 明生忽而开始激烈地抽动着,我的指甲陷入明生的肩膀,不知何时竟哭出来且在激情的颤抖中流出的液体,将妈妈心爱的棉被喷的满地都是。 教会响起了钟声。 我和明生二人,穿着相同的白色燕尾服,朝圣坛走着。 圣坛边有神甫,他一直低垂着的头忽然仰起。 “请问哪一位上新郎官?” 我往旁边一看!也有穿着白色礼服燕尾服的桥本和雷太,以及着粉红色洋装的妈妈。不!还有哩! 以身穿不搭调的白色礼服的完鸟为头阵,接着依序是我过去所约会过的女孩子,全穿着白色礼服排成一排。 狭隘的教堂,淹没在一片白色之中。 每个都说是我!是我! 不!雷太在叫是我!而桥本也叫着是我并一边抓着雷太。 为什么只有明生,像个服侍公主的骑士,牵起妈妈的手,并在她手上献上一个吻? “怎么这样—?!” 我的悲鸣声,被教会的钟声掩盖住了。 当当!当当!庄严地回响着……。 咦?不对! 那并非教堂的钟声!是二楼我房间的闹钟! “哇……” 我慌乱地跳起来!用手臂当我枕头的明生,整了整覆盖在脸上的长发,低沉地对我说了声早安。 血液一下子冲到我的脸上。 “现在几点了?我要去把闹钟按掉才行!” 我从棉被中想要脱身,明生却轻轻地抱着我。 “好可爱的睡相!我一直在欣赏!” “哇!糟了!那闹钟的声音,是有紧急事情时用的!明生先生,你为什么不按平时那样叫我起床?” “不要再加个先生了!昨晚你不是在我怀里叫着我明生吗?” “啊!那是因为……” 我看了墙上的时钟。 不得了!比平时多睡了三十分钟。 “以后还有时间看我的睡相,就快起床!我要迟到了!” “学校不用去吧!好难得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嘛!” “……不是这个问题……” 我想起床,才发现腰已软弱无力! 对!依记得昨晚一直不停的被蹂躏着!还被明生攻了三次。 “如果我不上学,一向标榜不迟到、不旷课的我,只因这种痛而翘课,对来学校看我的仰慕者不就很失礼吗?” 我倚着墙,摇晃着走向盥洗室。 先要洗澡才行!因为吸入明生太多的精液,这身体非彻底洗干净不可。 “哇!这是什么?” 洗脸台的大镜子中,是个可怕的影象。 “这怎么会是我……?” 在洗完头发,没用润丝精就睡觉,结果是一头乱发。 眼眶下有黑眼圈!脖子上到处是吻痕!脸颊凹陷!! 做爱真是可怕!会让一个人如此消瘦! “先喝点活力饮料吧!在这之前,先把头发梳一梳!不!要先洗澡!对了!昨晚空腹在做爱……” 啊!没时间了! 先洗完澡后,我匆忙换上制服,从冰箱取出一瓶牛奶,咕噜咕噜地灌进肚子里。 “第一节课可以不去上吗?” 站在旁边的明生,可能昨晚获得满足吧!脸上露出很温和的微笑。 “那可不行!学生的本分就是要用功!” 对我的回答,明生予以拍掌叫好。 “不错!你这么认真,真的很迷人!” 嘿嘿!是吗? 只是对明生的赞美,可别高兴太早!可能他看到的是被诅咒后美化的我。 “你几点回来?我想去接你!” 对着在玄关穿鞋子的我,明生说了句令人退避三舍的话。 “不用了!我去打篮球,都会晚点回来!” “你忘了一件事!” 这话让用力打开门,正要飞奔出去的我,猛地停下脚步, “我忘了什么?” “出门的吻别!” 明生抱起我的下颚,便啧啧地吻了好几下。 哎哟!我要迟到了! “不要再亲了!我就要迟到了——” 我将明生推开,就冲了出去。 一直用跑的往公车站。 我的眼前,一部满载崇拜我的女人的公车呼啸而过。 “喂!等等我啊——!!” 啊!可能是腰无力,跑起来摇摇晃晃而赶不上吧? 我迟到了!这是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有此污点。 下一班车又等了十几分钟。这一班车载的全是比我们学校晚十五分钟上课,品性不良堪称第一,附近的一所工业高中的男学生。 哇塞!好浓的烟味也口香糖,加上汗臭也男性用整发剂,拥挤的车厢内甚至还弥漫着酒臭气…… 呜!好想吐…… “装成暴发户、土财主的蠢相,其实是个秃老头!” “好令人不爽哦!真想把他鸡奸!” “叫她给我干,那臭女人还会反抗,我就猛猛插进去!她老头还是个流氓呢!” 天啊! 所听到耳里的是那么不堪入耳的话,好低级! 真可怕! 放眼尽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不是漂白,就是晒成黑黑的脸,有的身上有刺青,上学还戴着耳环…… 我怕的不敢抬头。 “什么?那个是男人?我们学校有这种人吗?有的话倒可以轮奸他!” 刚才听到的话,是在说我吗! 突然有好几个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另我外相当难受……。 “是真的!这种男的可以放过他吗?” “那要怎么办?把他带走吧!” “用匕首顶住他,他就会跟着走!” 我的妈咪!令人浑身毛骨悚然的对话! 呜呜!真想快点下车。 怎么不幸会一直侵袭我?果然是诅咒在作祟!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到学校后,我要先向完鸟道歉,请她原谅,并替我解除诅咒。 “我要下车!下车!” 差点忘了要下车了。我就在那些大哥们冷冷的眼神扫射下,不顾一切地下了车。 刚走到学校的正门口,第一节课的钟无情地响起,就犹如教会的钟声,当当当当的在我的头上回响。 奇怪!真想不通! 只不过迟到一次而已,世界就改变了? 一平时截然不同,看到我就会热烈打招呼的那些女孩,今天却低垂着头快速走过我的身旁。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难道和桥本的事,被泄露出来了? 谣传说我为了数学成绩,而出卖自己的身体给桥本? 这是绝不可能的!一旦曝光,桥本首当其冲被炒鱿鱼!他不可能笨到宣扬出去。 那么它们见到我,为何会扑哧小出来? 不得了!要尽快找出完鸟,把诅咒解开。 我为避免与雷太、桥本碰面,都利用休息时间去找完鸟。她只与我隔两个教室,可是却很不凑巧,见不到完鸟魁梧的身影。而时间却在找寻之中飞逝而放学。 我只好前往完鸟的女子摔交社团教室。同样的,不仅擦身而过的女孩们,连男同学也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加油!加油!” 女子摔交社团教室传来叫嚣声,原来正在练习。 目睹它们英勇的模样,这虽与我对美学的标准大相径庭,但也不由得深受感动。 我现在才发现,从昨天晚上开始,我都没吃过饭,怪不得走路不稳。现在可不流行骨瘦如柴的美少年,健康、壮硕是目前追求的风潮。 “啊!完鸟小姐!” 我怯怯地叫了她一声。 我以为完鸟看到后,会怒气冲冲袭击我,不料她却相当地平和。 “什么事?风间君?” “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可以!那么各位!你们继续练吧!” 女子摔交社团是以完鸟为首,今年才成立的研究会。大家好奇的是,何以有长的煞是好看的女孩也爱好此道。我以前听雷太提过,完鸟的父亲,是职业摔交选手。 “啊!昨天很失礼!” 我抬起头,很诚恳地向完鸟道歉。 在她一张如四方行垫子的脸上,有两道浓眉和一双小眼睛,可是却炯炯有神,这不论是谁,在做自己喜爱的事时,都会这样吧。 “我对女孩子说这么失礼的话,一定很伤人,请你原谅!” “我倒不这么在意,而且你也并非第一个。是我自己太笨!为什么偏偏去找不适合自己的人,何苦呢?” 嗝嗝嗝!完鸟张着大嘴在笑。 “身为女孩子,不免会收到一些情书。我也不例外,奢望能和像你这样漂亮的男人编织美好的回忆!只是这对我是缘木求鱼!” 不是穿制服裙子而是长裤的完鸟,更像个男人。不过这样更方便打开话匣,这是为什么?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好!我只是虚有其表!” “怎么会?你的篮球打的很好!” 我怎么会说这么多呢?有违常理哦! 可是!今天我不管对象是谁,都想敞开心胸对待。 或许是我已厌倦平日自己的娇柔做作吧! “你就比我好!会想朝女子摔交明星的目标迈进!这可不是任何人可以达成的!” “哎呀!你是怎么了?昨天还嫌我丑,今天却尽说些让我脸红的话?” 完鸟用她那如扇子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真君!你看来很无精打采哩!” “嗯!……” “果然是工藤雷太那冲击的告白,你受到打击了!” “什么意思?” 我不解的眨眨眼。 今天因为迟到,我漏听了雷太什么重要的宣布吗? “你不知道吗?” “对!我今天早上迟到,也没有人告诉我!” “嘿!工藤雷太一大早就公开宣布他爱上你了!”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不会是真的吧?如果那已是事实,我真的会奋不顾身地大声喊叫出来。 “怎么可能?不会吧?怎么会呢?真受不了!” 怪不得今天在学校里会有如此怪异的反应。 “果然是哦!我也认为像你这么可爱的人,不可能会搞这种事!而且对象是篮球痴的工藤雷太!真是跌破专家的眼镜!” “完鸟!怎么连你也相信?” “下次让我拍你们二人的照片!就以我们学校同性恋名人,在杂志上报导!” “不!不!是你误会了!” “你不必装了!这是大家都知道啊!你不勉强和女孩子约会,是明智之举!” 哎哟!完鸟!像你这么善解人意的人也会误解!我和雷太是曾经用性器摩擦,但绝没相爱! “不是这样的!完鸟……小姐!你昨天是否有诅咒我?” “诅咒?” “对!你说要用巫毒教之巫术肘我呀!” “那个啊!我是诅咒了!但会发生作用吗?” “会!一定是那个诅咒在作祟!” 我急急地抓住完鸟壮硕的手,不停地摇晃着。 “求求你!把诅咒解除掉!我不知那是什么诅咒,但从昨天开始,我身边的人都举止变得很怪异!” “那个诅咒真的有功效吗?” “真的!你不是说巫毒教之咒吗?可有功效咧!” 完鸟把手交叉于胸前,静静地仰望天空。“或许是有效!我到新宿,不知打哪个国家来的老伯,向我推销巫毒教之物,包括咒语手册一套只卖三千日圆!没想到真的有用耶!” “完鸟!你用了其中的什么咒语了?” “我倒被你问倒了!因为那时正在气头上,就随口念上几句丢向稻草人!” 稻……稻草人?那或许是……很可怕的东西! “你可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这个……” “什么这个?你行行好!你可知因为这个诅咒,雷太和桥本也变得相当古怪!” “桥本?是教我们数学的桥本吗?” “对!就是他!” 如果我能倾囊说出来该有多好!但毕竟我还有自尊。即便是此刻,对于被桥本舔过、与雷太摩擦过这么隐晦的事,也启不了口。 “咦?但我也帮不上忙啊!” “拜托你!雷太是我唯一的男性朋友!因为碍着我的长相,很不容易交到男性朋友。他和我从国中就很好……我才不要什么爱情!只希望能跟他保持同性间的友谊!” “嗯!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要负责任!” 完鸟皱着她从未理过的杂乱浓眉而在沉思。 “好吧!你是希望工藤雷太和桥本对你不感兴趣就好吗?” 完鸟打了打手。 “对!正是!” “嗯!这个可需要放入稻草人的毛发喽!” “毛发?是指雷太与桥本的吗?” “对!” “好!交给我办!” 我飞快地跑掉。 为了解除诅咒,我愿意竭尽所能。 我知道雷太一定待在体育馆,问题是桥本!他还在数学准备室吗?一旦进入那间房间,不敢保证可以安然无恙出来…… 对!我可以捡他掉在地上的头发!看我多灵光! 我悄悄地走近数学准备室,我轻轻打开门张望,里面没人,太好了!但不能光是窃喜,找桥本的头发才是重点。 啐!桥本竟然打扫得这么干净,他一定是不放心让负责打扫准备室的学生做,自己就顶了下来,结果找不到一根头发。 我像在搜索杀人现场的刑警,趴在地上认真地找着。 “你在干什么?如果是找昨天的考卷,我已锁在职员室的抽屉里了!” 哼!听来想令人作呕的声音。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桥本。 “要不然就是你想继续昨天的事,而自动找上门来?” 嘴角微翘而笑的表情,不言可喻。 “咦?啊!不!我……” 我趁势靠近桥本。门并未上锁。很好!柔顺的桥本的头发近在咫尺。 “哇!原来老师的头发,是假发呀……” “什么话!你太冒失了!我是真的!” 一反常态,桥本真的发怒起来。 我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竟以外地击中桥本的弱点。 “如果老师四假发,我可不要……” 我装成爱娇地向他使眼色。桥本立刻将他长着略带褐色头发的头倾向我。 “你好好看一下,我是不是假发!” “是的!我会对女同学说是它们弄错!但你得给我证据啊!” 呵!我用力的拔了二、三根头发后,就不由分说地从出准备室。 太好了!然后只剩下雷太的,他的可就轻而易举了。 在体育馆找到了雷太,我高兴地走向他,但周遭却投射来诡异的眼神…… “唷!工藤!你爱的风间来了!” “还好!你们还会欢迎我!” 学长们咧着嘴哈哈大笑。 我似乎忘了自身的处境了。 但身不由己,我只想快将诅咒解除,雷太可以复原。 “啊!雷太!” 我突然抱住雷太,此举让雷太在学长们面前显得有些发窘,但有喜上眉梢。 “嗯!你怎么啦?今天一天你好象都在躲避我!” “才没有呢!” “你会难为情吗?你也真可爱!” 雷太将我抱得更紧,我趁机拔下他的头发。 “好痛!你在干什么?” “雷太!你听着!这是遭到诅咒(日文有另一个意思是太慢)!” “什么?太慢了?你希望跑快一点的话,明天我陪你长跑练习!” “哎!你听错了!我是说因为我遭到诅咒,你才变得阴阳怪气!从昨天起所有的事都不对劲。你喜欢上我,而我回到家,理应是我要称继父的人,竟是为我准备的新郎!” “什么呀?什么新郎?” “总之事情就是如此!妈妈事实上是为了我和明生的结婚掩人耳目,才假装和明生行婚礼的!” “阿真你……” “什么?” “你要编谎,也要编个象话一点的!” “但这是千真万确!绝非谎言!” 我们在体育馆的角落,引燃争执的火花。 “阿真!你编这谎言,是为了躲避我吗?” “不是的!真的是被诅咒所害!所以我要替你解除符咒!” 我又迅速地跑到完鸟这里。 完鸟从柔道社用过的旧榻榻米拔出些稻草,用来做稻草人。 “……完鸟!我想请问你,用柔道社用过的草垫做,会有效吗?” “我也不清楚!本来应该是用南美洲晒干的植物叶子,但这里是日本喔!” 不可以在笑下去!否则事态会更严重! “这是桥本的头发、这是雷太的!” 我将拔到的东西交到她的手里。 “嗯!把这个一起编进去,再用诅咒之素挥一挥!至于要念什么就随你啦!” “……” “反正你就对着两个稻草人说出你的想法,让他们讨厌你就可以!” “但我并不想被他们讨厌啊!” “咦?!” “我只要他们恢复!” “那也可以。” 哇!也许并不是诅咒的关系吧!像这种半路出家的诅咒,效力不大吧!但在我无助时,也只有求助于神明,于是我就对着两个稻草人诚心地膜拜。 “我希望一切能恢复原状!雷太一样只是我的好朋友,桥本依然是做他阴险的老师。请巫毒教的神或任何神替我们解惑!” “你说桥本什么?” 完鸟在点燃似香一样的怪东西熏稻草人时,雷太穿着打篮球衣服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 “阿真!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说过有诅咒……” “那上成了诅咒的对象?或是桥本?” “咦?不!……这……” “你说桥本是为什么事?” 雷太的表情陡地阴沉起来。 “没有!这……我……” 好险!万一雷太知道昨天的那个状况的话…… “你不肯说,就表示有什么隐情!” “没有啊!我只是不想上数学课时,每次都被叫到黑板写出例题答案而已!” “是吗?但昨天你走出准备室时有点不对劲!阿真;你显然在瞒着我什么?” 雷太庞大的身影向我逼近。 “我并没有隐瞒什么!” “你和桥本有什么事?不老实招供,我就抖出你可耻的秘密!” “喂!不要嘛!千万使不得!” 可耻的秘密?那是指什么? “桥本是怎么了?快说!不然就……” “哇!好吧!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就要把数学考试成绩改过……” “你被他威胁了?怎么威胁的?” “这个……就是用……” 我就用像念咒语一样,但为防止在玩稻草人摔交游戏的完鸟听到,就附在雷太的耳朵边对他轻声说。 “每隔一日叫我到准备室,用身体来教我……” 我感觉雷太的头箱是冒出愤怒的火焰。 “但那是很淫秽的,我才不会依他!” “很淫秽吗?” 雷太的头上已是熊熊的火柱。 “雷太,我已经说了,你可别把我可耻的秘密抖出来!!” “你说什么?” “咦?你不是要抖出我的秘密吗?” 可恶!中他的计了! 我怎么会这么蠢呢? 雷太压抑着怒气走掉,显然是要往数学准备室去。 情势有些不妙,我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但雷太走得太快,我跟不上他。不久便来到准备室前。 “桥本!你在吗?” 碰的一声把准备室的门打开。运气不好!桥本还在。 “你有什么事?” 推了推他的镜框,桥本用奇怪的声音问。 “你是工藤雷太?这里是职员室!你必须先敲门,获得我的准许才可以进入的!” 依然是很冷漠的声音,但对火冒三丈的雷太却不起任何作用!他咻地靠近桥本,一手抓起他的胸口,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喂!雷太!不要这样!好歹他也是个老师啊!” 终于赶上雷太的我,抓了抓雷太的背,而他却用手肘将我轻轻推开。 “你想干什么?” “你还配当老师吗?既然是当数学老师,就只管教数学就好啦!” 完了!如果雷太出手殴打桥本,全校老师一定会关心事情发生的始末,桥本因此被解聘虽与我无关,但千万不要叫我被他玩弄的事,对那些老师剖白! 只有这点……简直是难以启齿——!! “雷太我已经没事了!” 我再度抱住雷太的腰,但怎么也制止不了怒气冲天的雷太。 “风间……你说了什么?” 桥本很倔强的,即使在如此不利于己的状况,他嘴角依然挂着冷冷的微笑。 “你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干卿底事?你这不检点的老师,利用教师的职责,对阿真做了什么猥亵的事?” “也没有!完全像你们二人平时所做的一样!” 我猛烈地摇头否认有做过。 在那时,我和雷太都很清白,现在也只是与雷太互相摩擦而已。真正交和的,是和继父明生,但我有不便在此说明。 “嘿!我们平常怎么做,你都知道吗?” “……” 被年纪被自己小的学生勒紧胸口,一定也对自己毫无抵抗力的窝囊感到无奈吧!所以桥本也噤口不语。 “你听着!如果你不想把这事抖出去,就不要再动阿真的歪脑筋!懂吗?” “哼!你俨然是风间真的骑士!特别的补习虽可以停掉,只是觉得可惜!因为风间似乎还蛮有快感的……” “你说什么?” 我想反驳才没有快感!只是也不敢否认完全没有快感……不由得冷汗直冒。 “哦!那你就替我补习补习吧!我倒要体会一下到底有多么舒服!请老师指教!” 再次被推倒,桥本被推坐在椅子上。雷太就矗立在他面前。 “可以在你所爱的风间面前表演吗?” “我无所谓!如果我被你同等对待,或许阿真的内疚感会减轻许多;即便我并不清楚,他是被怎么折腾的!” “雷太……还是算了吧……” 雷太根本无视于我的存在,冷冷地向下盯着桥本。 “你怎么不快动手呢?难道不是比自己懦弱的对象,你就不想玩了?” 桥本定睛望着雷太,突然把他身上的篮球服扯开。 “啊!!” 我惊恐地用两手捂住脸。 同时,也看到雷太视同凶器的巨大那话儿。 我从指缝中偷窥,桥本似豁出去的开始吱喳舔了雷太的东西。 “哇!!” 我好象是被他舔着一样,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着。 “呵!不错嘛!老师的技巧真不赖!对学生面授机宜这么好的事儿!” 或许昨天我处于被动的抵抗,并没有注意到。 桥本似乎很兴奋。 “嗯……” “老师,你不要用咬的,不然……” 雷太的浓眉挤成一堆。 哇塞!我从指缝看没,他活象要射精了。 “要得!这样我也想要接受补习呢!” 原以为会一触即发,但雷太毕竟受过篮球的锻炼!不……这或许与篮球扯不上关系,也不知他是不是他每天都在锻炼。 雷太下半身全裸,一边把桥本从椅子上提起,在我疑惑之中,他把桥本压在桌面上。 “你……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插入你的屁股!” “不!你不会是想……” “对!就是那个意思!” “住手!!” “我才不!!” 雷太把一直在抵抗的桥本的长裤脱啊脱的。 我真想大声叫出来。 “不可能!怎么会呢?不会吧!” 为什么雷太会玩真的?难道这也是诅咒吗? “工藤!我会让你的数学不及格!” “随便你!你爱怎样就怎样!” 雷太的力气远胜过桥本,从后面被控制在桌上的桥本,虽然做着无谓的挣扎也抗拒,但长裤很快就被褪下。 “不!不要!你停下来!” “桥本老师!你只教过人而没有被教过吧!那就由我来教教你正确又飘飘欲仙的方法!” “雷太!算了吧!桥本老师也向你求情啦!” 我发着颤拉拉雷太的衣服。只是!雷太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一动也不动。 “阿真!你太天真了!这家伙到明年又会寻找新的猎物,我要在他折磨别人之前,先体会这身体被人玩弄的痛苦滋味!” “喂!喂!喂!你这样不好哇!真的不好!” “啊!呀!” 桥本与我同声叫着。 雷太那支巨根,被桥本的那里深深地吸了进去。 “哇!不要这样!停下来呀!” “好紧哦老师!你这里真的还没有用过呢!” “我好痛耶!突然这么大的东西……喔喔喔!!” 这个我还记忆犹新。 我会议昨夜所尝到痛楚的经验,刚开始的确疼痛难忍,但经过痛的感觉后不久,快感就随之而生,且只要在快感处摩擦,便会越来越有舒服的感觉……我想到哪去了? “啊……不要!” 平时冷峻的桥本,竟发出令人不敢置信的哀叫声。 雷太此际,显然不论对方是桥本或任何人吧!他只一个劲儿地进攻,且表现出也乐在其中的样子。 目睹了这种场面,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也曾经做出这种姿态。 而下半身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怪怪的。 “啊!喔!呼!不要!不要这样啊!哦!” “怎么样?你不原自己被摆布,却硬是强迫学生就范!现在我就来替天行道惩处你!” “喔!唔!哇!啊!” 桥本的声音渐渐高昂。 糟糕!只看到这里,我那里也燥热起来。 我只好离开现场。 然后立刻朝完鸟的女子摔交研究会的教室走去。 “完……鸟。” 正想开口询问有关诅咒结果的我,同时看到被放在地板上的稻草人,似乎在配合完鸟他练习的激烈动作,偶尔两个稻草人也趴黏着一直在动着! 这不就像极了刚才那另外二人在抽动的姿势吗? 此刻,我才深刻领悟到巫毒教巫术之恐怖。 为了自身安全起见,还是不宜随便解除。 但任其下去,我身旁的朋友全成了玻璃圈人,将情何以堪? 今天放学后就回家,走到学校门口,便看到一堆女孩子在喧闹。 是不是我要回家的事走漏风声了?那就惨了!我应该先到厕所的镜子整整发型;因为昨天度过了噩梦般的一天,睡前也未细心护发,我可不愿这种面貌被它们撞见。 但我走近它们时,并没有人注意到我,即便有,也装作视而不见。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什么分散了它们的注意力? 这里是我就读的学校,这学校的女孩应该全属于我的,就算不是全部,至少它们对我也会热情地招呼着我的名字。可是!今个儿我竟然被忽视了! 透国女孩子闷长短不一摇晃的秀发缝隙,我看到对面有个似乎是染过一都漂亮的咖啡色头发。 我踮着脚往对面的人墙望过去,有一部藏青色车身的车停在那儿。搞了半天,原来只是BMW车!那个明生,他也是BMW啊! 更令人不平的是,我何以要说对不起、借过的话呢?虽然过去我也曾让男人对我怀有同样的反感,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颇无法释怀。 我真想对着它们喊叫:混蛋!你们这些白痴女人!滚开! “……对不起!” 我的声音,早已淹没在女孩子一阵哇哇!不可能!骗人的叫嚣中。 啐!到底是哪位明星啊?竟敢在我的学校前大胆泡妞? “对不起!各位!我要接的人来了!再过四、五年,你们成了妙龄女郎后,欢迎到我的店来!” 咦?我听过这么低沉的说话声。 那不就是昨天一整晚,猛对我说爱我,要疼爱我的明生的声音吗……? 那究竟这是……? 女孩子们忽然往回头,一看到我全都楞住了。 昨天之前,对我投射来的无不是仰慕、温柔多情的眼神,此刻却是如此的冷淡、无情。 “……” 空气中弥漫着僵硬的沉默。 “嗨!甜心!今天放学这么早啊!” 藏青色BMW旁边,倚着身材修长、有着咖啡色长发的男人原来是……。 “啊!明生……先生!” 女孩子的视线,似乎在不解何以你们会牵扯在一起? 明生打开乘客座的门,催促我上车。 我在周遭冷酷令人心痛的视线包围下,亦步亦趋走近车子,明生在抓着我的手腕催促我上车的同时,飞快的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落。 如果再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生先生!你快开车吧!” “好!” 明生向女孩子们超级羞赫的飞吻后,就帅气十足地发动了车子。 这铁定成了学校明天的头条话题! 围绕在风间真身边的男人们的关系……。 包括桥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四角关系了。 “阿真!我爱你!快回我们甜蜜的家吧!” 引擎一发动,轮子便咔咔作响地转动起来,以BMW才拥有的气派风驰电掣而去。 “你没系上安全带!” 我赶忙慌张系上安全带。 “昨天只顾着做爱,没好好吃一顿饭!所以,今天一定要先进点美食再享受性爱!” 明生马上转为痴狂的神情,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伸过来,在我的大腿间一直摩搓着。我虽知道他可以用一只手很轻松的驾驶,但在市区开得这么快,也忍不住会……。 “明生先生……” “你太多礼——叫我明生就可以!” “啊!明生!把速度放慢一点!” “为什么?我希望早点到家啊!” “但你要看前面啊!前面!看着前面!!” 一部大型卡车就在我的身旁,横眉竖目猛按喇叭,轰轰地咻过。 “天啊!” 明生对驾驶如此信心满满吗?他可灵巧地闪躲车子,再以更快的速度扬长而去。 老实说,这比坐喷射滑行机还更可怕! “新婚蜜月旅行希望能去欧洲,让你看看那一片蔚蓝的天空有多美。希腊也有举办男同性恋婚礼的教堂。只是你能抽空吗?我这边可以自行安排,而你不是有篮球队的集训吗?”做着猛的明生,独自望着远方。 我才不管希腊的晴空!还是面对现实吧! “你要看前面开车呀!哇!!有老婆婆!快走开呀!!” 轮胎猛地发出像要喷出火般的叽叽声,车子就在老婆婆的二公尺前嘎然停住。奶奶耳朵显然失聪,还边笑着,边频频致歉地横过马路。 “哈……哈……哈……” 我因惊吓过度,而把书包压成一团。 “你开车总是这样横冲直撞吗?” “你放心!好歹我也考到国际驾照了。你如果有了驾照,我们便可以二人到欧洲或澳洲,开着车去旅行,你认为如何?” “不管是欧洲或澳洲,你现在人在日本,就要按日本的规定开车!哇啊!” 车子再度发动了。 我竟然晕车了,这是从幼稚园后就不曾发生过的现象。看来只要有明生,我这一辈子都会处于惊涛骇浪中。 “一旦你取得驾照,参加过赛车的话就会明白,我并不是横冲直撞!我只是想快点回到家,开快了一点!” 这只是快了一点而已吗?那如果我对他不忠,岂不是要在市区被他以二百公里的时速来追赶吗? “我真不懂你!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做到,为什么偏偏为我,还和妈妈结婚?” “为什么吗?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既然没有理由,那你只是为了与我做爱的目的吗?” “原来你耿耿于怀的是这个吗?” 在红绿灯口停下来时,明生用他那温柔的唇吻着我。 “如果只是为了做爱,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尽可约你到某处,在饮料里掺了会让你直上云霄的药,半完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我不敢保证自己过去没干过类似的勾当。” 明生有着歉然的表情。 “但若只是这种关系,就毫无裨益!充其量只是追求一时的鱼水之欢而已。这三个月来,我是看着你长大,于是才萌发与你可以共度白首的念头;其实我就是在追求像你这样的伴侣!” “我……才不会变成这种的……伴侣!” “是吗?我觉得你每天为了保持美少年形象而努力,是很了不起哦!” 明生笑颜灿烂。 对于不需经过粉饰,就可以拥有如此天生自然的笑容,我好生羡慕。不像我每天还要不断在镜子前面研究,而对于自己日渐长大成为男人一事,内心里还有着微微不安。 “我很快就会变成男人了!” “……” 明生疑惑地看了看我。 “明生!我还是保持这种美少年好吧?我毫无自信长大后还会像你这么帅!” 我紧紧抱住书包,把过去从未对别人提及的心事倾吐出来。 “有一天早上睁开眼,发现平凡的我在你身边——长相、身高、学历、工作都乏善可陈。人家说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便是我未来的写照!” “还有呢……” “只有妈妈会依然爱这么庸俗的我。过去写过信、打过电话给我的女孩,对平凡无奇的我均避之惟恐不及!” 我抬头仰望明生。不知何时车子已放慢速度,缓缓行驶离家很进的行道树路上;在夕阳余辉映照中的银杏树好美!不知何故,我竟然鼻酸起来。 “为了继续被妈妈所爱,我必须保持着美的形象才行,只是我真的缺乏自信。如果不能如你这么帅的话,相必妈妈对我的兴趣会锐减!” 卫生纸在哪儿呀?我怎么流出泪来了?正想开口,明声便慌忙递过一条泊来品的漂亮手帕给我。 “原来完美无暇的美少年,也有这一层烦恼呀。” “有啊!这是我从未对别人提起过的事……” “只对我说吗?” “嗯!可以倾吐而年长的男人,你是第一个!” 对!小学六年期间,级任老师全是女性。国中时的班导,只有一位是男老师,而且岁数也不小。 妈妈有很多情人,但她却从未介绍给我认识。因此,明生真的是我初次谈心的对象。 “爸爸若还活着,我想我会做个很平凡的人;我们一起投球、接球或组合玩具等等。只可惜我只有妈妈,只有当她可爱的玩偶,我才有快乐可言!” 我抽抽搭搭地哭着,这模样万万不可被女孩子瞧见,却为何不避讳明生呢?这么丢脸的事,可以不害臊被他看到吗? “阿真!我很高兴也很荣幸你会选择我。” “荣幸?听我在发牢骚是一种荣幸吗?你也真怪!” “一点也不怪!你选择我做你吐露心事的对象,不是很光荣的吗?” “但我很抱歉,不能喊你爸爸。对我来说,死去的爸爸才是我的爸爸!” “这没什么!你可以叫我亲爱的!” “……你做梦!” 车子又再次加足马力,冲进我家的停车场。可以可以安然无恙回到家,要感谢神的保佑。从车上下来的我,脚还在抖。 “妈妈现在在哪里?” 害怕只有二人独处的我开口问。但把钥匙插入玄关的门在转着的明生,对我的问话却充耳不闻。 门打开后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先进入门内。在玄关处挂的好品味的画,据说是出自纽约新锐画家的手笔,也是明生招赘时的嫁妆之一。 “……阿真……” 我正弯着腰脱鞋,突然从背后被抱住。 “你干什么?” “你的制服……” “我的制服怎么了?” “看到你的制服,我就克制不住,而想马上对你……” 明生的手倏地伸到我的长裤内,然后把长裤往下拉,让我跌成跪姿,俨然期待之状,明生便从我的背后环抱我。 “喂喂!慢着!啊!不行!玄关的地毯也是妈妈喜欢的北京地毯啊!” 我太明理了!在这种状况下,还会担心妈妈心爱的玄关地毯。 “不要紧!弄脏了再买新的啊!” “不可以这么浪费!我们还是到房间去吧!” 在玄关乱来,万一被人撞见,可不得了! 我虽然抵死挣扎,但长裤却绊住脚而动弹不得。连鞋子也没脱掉,明生就猴急地…… “不!不可以啦!” 我嘴巴叫着嚷着…… 但每一次都变成这种模式。 我简直比猿猴都还不如。 “万一……有人进来……” 明生强力压住想逃脱的我,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将他那话儿很纯熟地插入我的体内……。 “哎呀!” 尽管昨天晚上已经做过,但我还是初出茅庐。 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我不要!!” “好象被强暴一样,很刺激吧?至于我是否有快感……你的身体应该可以体会得出来!” 我体会到了!且有快感呢! 这庞然巨物,在我的体内更形膨胀。 “哎哟!痛死我了!” “比起昨天晚上,哪一次比较感到痛呢?” 明生继续在向我进攻! “啊啊……!!” “你的身体学习能力很快,我还没任何动静,你那话儿已勃起在蠢蠢欲动了!” 明生所握住的东西是…… “哎唷!真是的!为什么被这么弄,就会有快感呢?” “你终于明白了吧你只要被碰触身体,天生就会产生一种快感出来!” 怎么……会呢? 啊!明天到学校去,女孩子都会对我投以异样的眼神了。 情人节所送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匡啦匡啦掉落在地上碰撞的声音,以及生日时,收到一次带不回家的礼物的这些光荣事迹,今年将消失殆尽了……。 笔记本与原子笔,全是女孩子送的。也收到过几个女孩亲手打的围巾,其中有些略显粗糙,我也毫无怨言,起码使用过一次。 上家事实习课时,将好吃、难吃的全并列在一起让我品尝;只要一受风寒,更奉上营养均衡的饮料。 那些光荣事迹,所换得的是神赐给了我明生吗? 怎么会换来如此椎心之痛的情人呢? “咦?阿真……你这么收缩的话……喂!你搞什么呀?” 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啊! 本来是很痛的,却感觉慢慢不一样,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仿佛要吞噬掉明生。 “我已经忍不住了!阿真……” 明生停止了抽动,这次上改由手来动,他抓着我的那话儿,开始上下在搓揉起来。 “你!你好坏!” 我的全身颤抖!妈妈心爱的玄关地毯,眼见要弄脏了! “我时常做与你穿制服做爱的梦,哪天要在玄关和你做爱!” “你最变态了!” “但很刺激吧?下次要在厨房做!光着身子只穿围裙!” “那更变态!谁会跟你做?” “你每次只会嚷着不要!讨厌!但却抵不过你的身体!” 被他一顶,我哑口无言。 就在那时,我听到很可怕的声响。 因为那声音我似曾听过! 啊!完了!那就是雷太的CB400的引擎声啦! “喂!明生!快拔出来!” 我惊慌地叫起来。 “别闹了!你把我夹得这么紧,拔不出来了!” “不……不是的!是雷太他……” 手的动作更加激烈,我已快被溶掉,也不想就此停住!但总不能用这副德行去见雷太吧……? 机车的声音,在我家旁边停止。 可以确定,他是来找我的。 “啊!明生!求你拔出来!” “你真的要拔出来吗?” 明生抽动的声音忽然停止,我的身体却欲火难耐。 “我……我不要啦!我受不了嘛!” “是这样啊!” 明生像故意要诱惑我,而将他的龟头压在我的后面入口处,并且画了个圆圈。 “我早说过!你会哭着向我央求!” 难道只在一天,我的肉体便被改造了?那多没出息啊? “啊嗯!可是雷太要来!不快点下来……” “你说谁要来?” “你没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吗?” “哼!” 带着几许意犹未尽站起身的我,裤管被明生踩着而失去平衡又一路趴在地上,明生则不由分说把他那话儿又再度深深插到我的体内来。 “不行啦!” 我的叫声似空洞的回响,明生反而比刚才激烈地在使用腰力抽动着。 “我说不可以啊!” 明生这家伙!分明是准备让雷太目击这一幕! 这种场面,有意给…… “阿真!你在家吗?喂!阿真!” 甚至等不及也敲起了大门。 “阿真!你到底在不在家啊?” 雷太每次来找我,都会莽撞地开了门进来。 “……” 不想停下来!不想停下来! 脑海中掠国这样的念头! 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欲罢不能! “嗯啊!明生!你快停下来!!” 我口是心非地叫嚷着。 雷太这家伙,如果识趣点就会把门关上走人,为什么助理着在看呢? 没错!我也从指缝间亲眼目睹他和桥本在做同样场面。 “啊唔!糟了!我要射了!” 知道被人看着。会更刺激、亢奋吧!明生因而抽动得更卖力。 “原来你说嫁了个丈夫,果然不是唬人的哦!” 雷太僵硬的说话声,与明生激烈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 “……哼!怪不得啦!” “雷、雷太!!” “原来如此!真是混帐!但是我先看上阿真的!你却捷足先登、抢先一步!等着瞧!我也要变成个大富豪,把阿真抢回来!” 门碰的很大声的被关上。 “雷太!” 我边叫雷太,边把妈妈珍爱的北京地毯弄脏一地! 摩托车的引擎再度发动,雷太和来时一样唐突又走了。 “呜……呜呜……” 明生也射精了吧?因为他的体重慢慢变重了起来。 我今天已不知流了多少的泪水,滚落到地板上。 “怎么了?阿真?难道你喜欢他吗?” 突然明生才发现雷太的存在,其实他早就发现到了。 “你太过分了!” 我气急败坏的骂他。 “雷太,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看不只是朋友而已吧?只是朋友,怎么可能睡同一张床,还玩起摩擦的危险游戏?他不是也说过?是他先看上你的!” “明生!雷太来的时候你不停下来,根本是故意的吧!” “当时是根本停不下来嘛!” 明生离开我,但声音却含着冷淡意味。 “喔噢!我不用做人了!把地毯弄脏,还被雷太看到。” 我慌张地站起来,才发现鞋子都没脱掉,而且脚下被一团长裤缠住无法动弹,又露出屁股的窘相,想必是狼狈不堪到极点吧! “呜呜!我恨你们!你和雷太,只想和我做爱!我恨受不了你们引诱的自己,会如此的没节操!这不是真正的我!” 我放声大哭!明生想让我站起来,而帮我卸下长裤。 “你去洗个澡……要保持漂亮才行……” “算了吧!我再保持漂亮也没啥用!反正还不是会被你插入,弄得脏兮兮的!” 我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幼稚,但我已顾不了这些!打从昨天起陆续发生一连串的事情,显然诅咒并未解除! “反正都是我的罪过!是生来就如此美貌,而令男人发狂的我的之过!是的!一切都要归咎于我的长相!一直苦于交不到男性朋友,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却对我有性冲动!” 我脱下鞋子、裤子,把她们都丢在玄关。 “为什么只能和我做爱才来往呢?其实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呀!” 我将脱下的制服,丢给明生,对方的脸上有些许的哀愁 现在反省为时以晚!我已经豁出去了! “你们和那些光看我外表,就写信给我的女孩子一样,都是以貌取人!我……我也渴望交朋友啊!妈妈一直很忙,我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只有靠照镜子度日!” 啊!回想到悲哀的过去,此刻,我又何必提起呢? “阿真……” “除了我的长相,这次身体成了我的注册商标了!我是否也该学学你,找几个男人来寻肉欲之欢?这我可不敢领教!也非我的本意……” “阿真,对不起!错并不在你!是我不该擅自要当你的丈夫!” “……” “你说的有道理!你在不知情,我也不了解你的状况下,提出要结婚的事,显然是失当!” 明生将我丢给他的衣服小心的褶好,放在我的旁边。然后抬起他有些难过的神情看着我说道。 “如果不是我从中介入,你和他依然可以相爱,从国中时起就注意着你的他,或许比我是更适合的对象!” “才不是这样!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并不想和雷太发生性关系,我只想当他是好朋友!这一切都要怪巫毒教咒语作祟,所有人在看到我后都会有性冲动!” “不!如果不是我出现,一切都会保持原样!你去找他和好吧!我也会离开这里,你尽可放心……” “喂!明生!你在闹什么别扭!” 明生低垂着头,打开玄关大门走了出去。 已是个成熟的男人,却经不起我三言两语的撒泼,便突然说要离开!真受不了!难不成这是诅咒的第二部分吗? 来时是一窝蜂地出现!说不见就咻——地不见踪影!这叫我如何是好? “等等我啊!明生!” 从后面追赶出去的我,只着了件内裤和衬衣,很见不得人的样子!心里正狐疑万一被邻居撞见,可就难看!无巧不成书,偏偏碰到了隔壁的阿姨;她时常做好吃的料理,都会送来给我们分享,她提着超市的袋子僵直地站在那里。 “您……您好!” 我不得已向她打声招呼,便飞奔回自己家里。 “真可恶!为什么我要去追雷太或明生?照理说是他们倒追我才对啊!” 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我快速地拿出衣服。衣柜里塞满了!原来很多都是明生送我的。 明生说这些华服很适合我穿,但我却赌气不领情。既然是他推荐的,不妨试穿看看。一定是名牌服饰,但在设计上过于花俏而令我敬谢不敏。 我只是很平凡的美少年,还是不要标新立异。只要梳个变化的发型,装扮一下,穿什么衣服,都会很有自信。 咦?我在镜子前面孤芳自赏吗? 现在还闲情干这档子事吗? 我必须去找雷太道歉,然后再去找闹别扭的明生。 在这节骨眼穿什么都无所谓,因此我随手拎了件画着可爱熊熊图案的衬衫。我怎么会选穿这一件?哎!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既没有机车也没有轿车,只好骑脚踏车去找。 明生BMW还停在停车场;这表示他他走不远。 我踩着脚踏车,先往雷太的家去。万一明生去找他,并对他表示他想退出,而将我交给雷太,那可就糟糕了。 我很喜欢雷太,但仅限于做朋友的程度,关于这一点,我要解释几次呢? 一想到这里,我才猛然惊觉。 我要和雷太做朋友!那么和明生呢?又当他是什么? 我现在就是要去接他!显而易见,我有意和明生长久生活在一起吗? “啊呀!狗屎!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多恋爱的技巧,我自认不亚于任何人的想法,可能偏于自大了些!就像此时,只为这桩事,便让我焦头烂额、茫无头绪。 我过去从未为对方设想过的心态,使我认为应彻底悔改。 因此!神啊!请你要救救我…… “雷太!” 我在窗户下面叫喊。窗户被打了开来,雷太探出头。 “刚才……对不起!我来向你道歉的……” “你要上来吗?再被我压倒可不关我的事哦!” “白痴!有这可能吗?” 我用跑的上了楼,碰的打开雷太的房门。 “唷唷!又穿了件这么可爱的衬衫!” 躺在床上的雷太,看着衬衫在笑。我一禁不住再看了一眼,才发觉衬衫上画着一只公的熊将屁股朝外,并说着甜心!把爱液给我吧之意的话。 “真该死!早知明生选的衬衫是这个意思,我才不会穿呢!” “你干什么?是不是发现还是我比那种丈夫好一点?” “不是,不是,才不是!听着!雷太!那全是因为完鸟在我身上下了诅咒的关系!” “什么?” “因为被诅咒,雷太,才会突然去强暴桥本哪!这样你总该明白了吧!” 雷太终于第一次发觉事态有些严重性。 “对啊!我为什么会去强暴桥本?他的确猥亵过你,而让我火冒三丈!” “就是说嘛!因为那个诅咒,所有的男人都对我发情!那时为了解除你和桥本的诅咒,稻草人也重叠在一块儿!” “嗯……。” 雷太自床上坐起,交叉着手腕在思索。 “我希望解除符咒,但好象失败了!为什么我会惹女孩在嫌,而被你和明生所喜欢呢?” “这……” 雷太似乎也是一头雾水。 “你再冷静想想!我们一直是朋友,在这期间,你有多少机会可以对我下手,但你都不曾袭击我!因为你喜欢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喜欢吧!” “其快!你今天说话铿锵有力喔!” 那是当然!人在历经彻骨不幸后,就会越发有智慧与坚强。 “可是我喜欢你啊!” “雷太,我也喜欢你!” “那不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我喜欢的是好朋友的你!拜托!雷太,你恢复以前的你吧!” 虽然还是有些危险性,但我仍然靠近雷太,牵起他粗大的手。 “神啊!请替我们解除符咒吧!这家伙是世界第一好人!但我说我不想和他做爱,是否言重了点?” 我的泪水滴落在雷太的身上。神啊!请让这单纯且一身肌肉的雷太恢复如昔!我衷心得在祈求着。 突然雷太自床上飞跃而起。 “我懂了!明白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身体忽然变轻了不少!” “咦?真的?” “从前天晚上开始,下半身燥热得不得了!自己就打手枪,而每次都会想着你!但这样也不对,我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同性恋,看来是被诅咒的关系。” “太好了!但要解除诅咒,必须借助真实的眼泪。现在我不用担心了!因为你已恢复为好友,而桥本也认真教他的数学。现在只剩下明生……” 只要让明生恢复继续当我的继父,一切就解决了。 “阿真!” 雷太忽然抱紧我!惨了!只不过假装诅咒解除,其实是并未解除掉。 “请原谅!我差点中了符咒的毒,也几乎失去你这位重要的好朋友!” “啊!雷太!你已经恢复了!” 我们紧紧相永,为了确认热情的友谊!只是这还是有些冒险的举止。 “啊!——” 当时听到有人在叫的声音。 也许是明生担心我真的和雷太很亲密而来看看!于是我慌忙跑到窗边。 “咦……?” 他是谁?怎么看都不象是明生。虽已傍晚,还戴着墨镜、帽子、口罩等之物。不过,可以判定是给男人。他发现被我们看到而飞快跑掉。 “奇怪!那家伙很可疑!” 雷太就近把放在地上的篮球拿起来,然后对准那家伙的背部,用力投了过去。 “哎呀!” 发出像猫被压扁的声音,那家伙应声倒地。 “蠢的可笑的小偷!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啦!” 雷太竟舍楼梯,赤脚从窗户跳下去,正好跳在那个小偷身上。 “啊呀啊呀——!!” 他的嘴里叫出像被撕裂的恐龙般的悲鸣。 “这家伙!怎么会来偷我们这种穷人之家呢?” “不!你弄错了!” 男人被雷太掐住脖子,因为难过想挣扎而哀叫着。 “什么弄错!阿真!麻烦你报警!” “嗯!” 我走出雷太的房间,想到楼下打电话时,他又哀叫道—— “这是误会!风间,是我啦!” 那声音听起来很像是……。 雷太和我都呆住了。 “你不会就是……?” 雷太有些恐惧地拿掉对方的帽子和太阳镜。 而出现在眼前的,是既没戴银框眼镜,也没穿工整衬衫的……。 “啊!桥本!你在搞什么名堂?” “你还问我在搞什么?还不是你……” 桥本被雷太瞪了一眼,有点难为情地低着头。 “我在想……你现在不知在做……什么……” 天啊!这难道……或许是……。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也就是说……或许是…… 桥本爱上了雷太吗! 我的头上,教会的钟声又响起。我的眼前浮现了一幕爱神丘比特,摇着可爱的粉红色屁股,在新婚的二人身上撒下祝福花瓣的画面。 “阿真!” “嗯?” “诅咒要怎么样才解得开呢?” “用真实的眼泪!但必须是真心的流泪,用那泪水碰到对方,符咒就会解除掉!” “……” 雷太用手臂抱住桥本,拼命地在眨眼睛。 不懂怎么哭的雷太,会流出眼泪来吗? “行不通!只好使用眼药水!” “那不行!必须使用真正的泪水!” “啐!真搞不懂!” 雷太使劲地压制住桥本,不料后者却兀自陶醉起来。 “啊!再用力……抱紧一点……” 桥本嗫嚅着。 咦——雷太不禁向后仰。 雷太干脆用脚去踩桥本。 “哦哦!真好!好刺激!工藤!不!雷太大爷!您这么踩我,我全身都飘飘然啦!” “啊咦?!” 雷太就更加把劲去踩桥本。 “阿真!快想办法!快呀!把符咒解除!” “这由不得我呀!因为你和桥本二人,需要一个求解除诅咒,另一个要撒泪才可以完成!” “啐!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于是,雷太便欲丢下全身被他踩的全是脚印,而正在浑然忘我的桥本。可是突然清醒过来的桥本,却抓住雷太的脚说话了。 “求求您!再多……踩我……踢我……绑我……折磨我!” 雷太把脚晃了晃,慌张地想逃开桥本。 “果然使用柔道社的旧草席是一点也不管用!” 完鸟这妞儿,为了省事却使事态变得越来越棘手。 “工藤君!只要您希望,我可以推荐你上美国的大学。因此,拜托你!每天只要做一次来折磨我,我就满足了!” 桥本可怜地向他哀求。 “阿真!这下要怎么办啊?” “很抱歉!这真叫我无计可施!” “你这混球!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去向校长告密!” “你去告密呀!我要不是想交个可爱的男高中生,也不会去那种学校任教!不过,也因为你工藤雷太,我才发现到自己真实的面貌!” 两手把雷太的脚扣的紧紧的,桥本心荡神驰。 “请让我当你的奴隶……” “这家伙!在这之前还是给虐待狂!为什么忽然又变成是个被虐狂呢?” 雷太甩不开手,表示对方相当有力,这让我对桥本也刮目相看;原来他浑身是劲……。 “我可以为你买下篮球队!我家是相当相当富有的资产家……” 咦?是吗? 那么雷太不就可以高攀他吗? “混帐家伙!你这猪脑袋在想什么?” “第一年的契约金,我答应以亿为单位!所以……” “放开!谁鸟你!你以为我是用钱可以左右的人吗?” 雷太对着桥本的脸,用尽力气左右开攻拍打他。 “啊!唔嗯!” “去他的!还是不行!反而适得其反!” 哈!真有趣! 但一直看下去还是没完没了。 我必须去找明生!也该走了。 “雷太!抱歉!我还有别的事!” “喂!阿真!你怎么可以一走了之?你要想点办法!本来这也是你搞出来的事啊!” 嗯?有这回事吗?我似乎记不得了。 我看这件事,就此带过吧! “学校里有完鸟所做的稻草人,只要把它处理掉,应该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呵!真的吗?” “对!但我认为在这之前,你还是把桥本调教成对你惟命是从的人会更方便!” 我使坏心眼,竟然在煽动雷太。 但也不失为良策!既然桥本对雷太如此迷恋,对数学很差的雷太,以后成绩也可稍做改观。 “那我走了!” 我把雷太“你不要走”的叫声抛诸脑后,骑着脚踏车走了。 明生是否已回家了?一回到家,我就发现妈妈那部欧宝轿车。 “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穿着香奈尔套装,吃着明生做的小虾沙拉。 “啊!阿真!怎么你才一天就瘦成这样?是明生太操你吗?” 她的口气怎会如此轻松?亲生儿子被她在户籍上是她丈夫的人搞的如此不象个人形咧!? “明生在家吗?” “怎么了?你们二人在玩捉迷藏吗?” “不是!只是有点误会,明生就跑出去了!” 我还是老实道出实情,我自己却想哭出来。 “哎!是怎么回事?我可爱的阿真!你果然不喜欢明生。妈妈很抱歉!我原以为年长点的男人是最适合你的伴侣啊!” 妈妈站起来紧紧地拥抱我。 我被妈妈散发着香奈尔香味、苗条的身体抱着时,任何的辛酸都会消失无形!可是为什么这次的悲伤依然挥之不去? 我也紧拥这妈妈,这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中,我长的比妈妈高出许多。而且手臂、肩膀及脖子和其他任何部位都变粗了,我已经是个大男人。 “妈妈,你现在觉得快乐吗?”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在爸爸临死前答应过他,要当你的骑士护卫你,并且让你永远快乐、幸福!” “原来是这么回事!但当时你才四岁,仍记得这么清楚!” “这怎么会忘得了呢?” “那你放心!妈妈现在真的很幸福!” 妈妈稍微离开我,把我从头审视到脚。 “在工作上有充实感!妈妈一直提过,我有七个情人,和他们的关系也非常和谐!” “妈妈真厉害!和七个男人还能不乱阵脚……” 我只应付三个男人,已经晕头转向了!不过我相信妈妈有很好的手腕。 “阿真……你越长约像死去的那个人……” “像爸爸吗……?” 我看着墙上悬挂的照片;那是多年前年轻的妈妈与婴儿的我。当然还有爸爸。 “到现在我真正所爱的,就只有那个人。他真的很完美!” 妈妈抓抓眉头,我忍不住抱紧她。 “我是费尽心思才得到那个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清楚……” “我想既然要生,就要生个最漂亮的小孩!因此我正在努力而烦恼地寻找时,却遇见了那个人!” 妈妈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而我却有更复杂的想法。 也许妈妈是执着于自己的完美,才生下我的吧! “为了踢掉许多劲敌,我可以满不在乎做违背常理的事情来!” “……” “就如同目前所谓的征信社,彻底却搜寻那个人的嗜好,他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好不容易才虏获他!” 妈妈说着已泣不成声。 原来我会不寻常的执着一样追求完美,是得子于母亲的遗传;现在终于解惑了。 “就怀着这种观念生下你,而你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渐渐长得很神似死去的那个人……。因此,我才不希望你去交女朋友,但你也会渴望要情人吧?那不如就做个同性恋者,和漂亮的男人在一起,在这么想时明生出现了……” “你为了我故意和明生结婚,别的情人不吃醋吗?” “哈!他们全都知道我们是假结婚!我曾表示过与其和其中一人结婚,还不如保持现状,因此他们都很放心!” 我望向天花板。 妈妈的观念很前卫!就连我这E时代的人也赶不上。 “你讨厌明生吗?” 妈妈有点难过的问。 我被再度问起这事,一时也答不上话。 不!不能说是讨厌!因为事实上我并不讨厌明生。 “还是男人间的做爱,满足不了你?” 也并非如此!男人间的性爱还比我想象中舒服,甚至会产生一种眷恋!但这种话,面对前卫的母亲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害了明生也伤害到你!” “也不是!起因于我不够坦白吧!这一切都是诅咒作怪!” “你是什么意思?” “只要解除诅咒,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妈妈和明生依然相爱,然后生下我的弟妹,一家人和乐融融生活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 “……反正我要去把明生找回来!并在他身上撒下真实的眼泪!这么一来,就会恢复了!” 我甩开妈妈的手,再一次飞奔出去。 不久一切就会恢复!就好象雷太的复原一样。 对明生而言,我只是爱闹别扭的继子罢了。 这样不就皆大欢喜吗? 本来理应如此的!可是我此刻何以如此孤寂? 我甚至闪过,不如就这么保持下去也好的念头。 在入暮的街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想找寻明生高大的背影,有如海底捞针。 一个小男孩,被穿着西装的上班族父亲,与一身艳服的妈妈牵着手,快乐地走着;此情此景,让我仿佛回到幼时的时光隧道。 想到这,也同时思及明生的童年来,他说当过模特儿,又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以及他为何退居幕后开起服饰店来?这一切的他,对我都很陌生。 因为受到诅咒,而遭遇了惊涛骇浪般的性爱游戏。下次恢复原状后,得好好与明生聊聊。 也许我应该叫他一声爸爸。但有过把件事后,就更加困难开口了。 好香的味道!是距车站不员处,从一个法国人所开的面包店飘散出的面包香味。 嗯!真的好香!这才想到,从昨天起便没有吃饭!本来今天回到家,可享受一顿丰盛美食的,而明生却赌气离家出走了。 肚子好饿!但身上却没带可买到面包的钱。 令人欲哭无泪的悲惨黄昏。 神啊!您对我的惩戒也以够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仰望着星星稀疏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向他祈祷起来。妙的是,自面包店的自动门走出来的,竟然是早已熟悉的身影。 “明生!我在找你耶!” 明生腋下夹着二条法国面包,回头看我。此刻!我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拿着法国面包,明生也足以构成一副很美的画,如此说法亦不为过。 “我们回去吧!妈妈在等你!” “你是来接我吗?” “嗯!”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可以永远住在那里喽?” 明生试探我,我微微点了点头。 “你可以永远住下来!那里是你的家!” “阿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是你亲口说出来的,我会当真哦!” “你可以当真哪!” 我对他笑笑,然后把手勾在明生空出来的手臂中! “我们已是一家人,你当然是可以住下来!” 就算符咒解除,明生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实四不会改变的。 我们就暂时做个幸福的同性恋人,走在夕阳余晖里。在我们是恋人的期间,这也许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也说不定…… “你的肚子饿了吧!” 明生将法国面包折成大小一致,再把另一半给了我。拿着外皮酥脆,里面却很松软的法国面包,当我咬着具有两种口感的面包,香气使饥肠辘辘的我,宛如享受到很幸福的家庭滋味。简直是人间美味! “你和他和好了吗?” 明生有点艰涩的问我。 他的话让我想到,之后的雷太和桥本不知有何进展?只是在现在这么美好的情景下,不该想到那些可笑的画面,因此我试图将之拂开。 “我们和好了,而且诅咒也解开了!” “嗯。然后呢?……” 他欲言又止。也就是,他想问我选择了他或雷太? “我和雷太恢复成朋友之情了!” “是吗?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我们本来一开始就是朋友而已!” 我抓着明生的手,诱他走向夜晚的公园。 “你想坐秋千吗?” “这个公园,爸爸在世时,我们常会到车站去接妈妈时,一定会绕道到这里来玩荡秋千!爸爸便会推着在害怕的我的背部,使劲往上推得又高又远!” 现在秋千竟然变小了!得顶着头,才勉强挤到里面。 “荡得很高时,我以为可以到达星星那边呢!” 我依样荡得又高又远,只可惜还是到不了天空,我现在才明白真相。因此我就放开手,一瞬间我真以为可以摘下星星。但只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几秒钟而已,我便碰触到柔软的沙地。 “明生!我替你解咒!这样就可以恢复过来!你和妈妈可以很幸福,且生下小宝宝!” 由于被诅咒才被人所爱,这不是真正的爱。这种爱我也不屑!为什么吗?因为我好象真正喜欢明生了。 我希望明生得到幸福……。如果真的喜欢,最重要的是要为对方的幸福设想!所以,我要替他解除咒语。 就算我会孤寂难耐……也不在乎…… 讨厌的泪水已夺眶而出!这怎么行?只有我能让明生复原啊! 真实的泪水流出来吧!滴在明生的身上,让他恢复!这么一来,明生就可以还给妈妈。 我在泪眼婆娑中倚近明生。让明生坐在长椅上,我用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用泪脸去磨蹭他。 “神啊!请让明生恢复原状吧!” 眼泪滴落在明生的脸上。 “你真爱哭!” “对!我是真的很爱哭。但绝不在女人面前落泪!常常都是在妈妈回来时,依偎在她膝上哭着。” 我装成乖儿子的模样笑给他看。 这样,他就真格的成为了我的继父了。而不是夫婿。 “那下次你就埋爱我的大腿上哭吧!” 明生这种话听不出是玩笑或是认真的。 啊!这家伙常会脱口说出玩笑话!我释怀地对他笑笑。要应付解除诅咒后的明生,还真不容易。 “阿真!怎么啦!我以为你想吻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等着你吻我呀!” “咦?!” 明生用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向他靠过去就强硬地吻着我! 这绝不是父亲温柔的亲亲!根本是恋人的亲密接吻! “奇怪!怎么诅咒没有解除掉吗?” 我对着天大叫。 “从昨天起你就着了魔在嘀咕什么诅咒!但我并不是因为被诅咒才爱上你的!” “……可是!雷太的却解除了……” “那是他真的遭到诅咒,才会变成那样子!” “嗯……啊!可是……” “我真的与诅咒无关!在半年前,我便求你妈妈让我和你来往,这是事实!而因为渴望跟你在一起,和你妈妈结婚,也是事实!和诅咒根本沾不上边!” “可是……可是……” “把诅咒解开,你就会高兴吗?” 明生从长椅上站起来,现在要看他,我非仰着头看不可。 “这个……” “如果被诅咒了,我还要感谢神下了这种诅咒呢!你不也有同感吗?” 那这并不是诅咒的关系? 而我也可以真正去爱明生了吗? “那我要请神替我们下个一辈子也解不开的咒语!让我这愚笨的小恋人,会永远爱着我……” 说完这句话,明生拉我入怀,热切地吻我。 他的嘴里还有着法国面包的香气。 “……明生……” 我也轻轻抱住明生,而明生则更加重他握住我的臂力。 “我……还以为你也受到诅咒……” “对!我倒认为,被一堆女孩迷恋的、爱耍脾气的高中生,赫然发现竟然是我寻寻觅觅的最心爱的恋人,这才叫做是诅咒呢!” “啊?!” “不过我美梦……成真了!” 明生挂着极具魅力的笑看着我。我被他抱着的此时此刻,不禁让我重温过去坐在爸爸的膝盖上,被他小心呵护的幸福感。 “可是明生,我很快就会变成大人了!” “是啊!那你一定是个很帅的青年!” “这样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那时我也成了很帅的中年男子。你想想看!我们不管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一对!” 明生慢慢踱着步,我牵紧他的手,一起走回家。 我想妈妈一定在家里等着。 “对了!我们不知要怎么谢谢她才好!” “不过!你不认为我们是中了妈妈的圈套吗?” 我们相视而笑。这是认识明生半年后,终于发现我们彼此是心灵契合的对象。 以上,便是发生在我身上一连串的不幸事件。 你说什么?那根本不能列入不幸!因为有圆满结局,这话就令人不服吗? 嗯,的确是如此。只是以我来说,却觉得连续三天处于不幸中,简直是糟糕透了。 但未久,我的想法有了改观。 因为还有比我更不幸的人冒出来了。 你问我这倒霉鬼是谁吗? 当然是非雷太莫属。雷太真实集不幸与幸福之大成! 也许他可以经得起上天赋予他严酷的考验吧! 某天早晨,我吃着明生所做的法国土司,名谈着新婚蜜月旅行的事宜。我对新婚蜜月旅行兴致不高,而明生却喜欢热闹一番。我表示才不原穿着白色燕尾服,像在继续做噩梦一样,便遭到明生的驳斥。 “我们在东京办婚礼!那时得选几套换穿的礼服……” 喜于幻想的明生,一边在笔记本上描绘礼服的式样。 “这类的西装,可请熟人的设计师来订做。” 明生给我看的,分明是用贴身素材所做的太空衣。 “哇塞!这么贴身的衣服谁敢穿?穿起来体态毕露,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正喜欢这样!不是很性感吗?” 对自己的身材有信心的明生,还略带暴露狂的性向呢! 那时,门铃哔、哔、哔地响不停。 “那是什么人?” 穿着围裙的明生站起来之前,我早就有预感地走到玄关开门。果然不出所料!有气无力的雷太伫立在那儿。 “你……你怎么了?雷太?” “快点到学校去!要想办法把稻草人给处理掉!” 虽然心里有些恐惧,还是怯生生地问出来。 “雷太!昨天我走了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桥本那家伙,抵死不回家,我只好送他回去。不然老是在我家前面,念着他喜欢我,要当我的性奴隶!还被我老爸看到!” “桥本的家呢?” “果然如他所说的,真的很美仑美奂……” 雷太难得见他有黑眼圈,看到这副尊容,便可以想象事情的经过。 “我就听你的来调教他!我装成很高傲的国王,对他打、骂、踢,不料他却以哈巴狗般喜滋滋的!” “所以我们快去学校,找到那稻草人,把它给焚毁!” “恩!好!” 每天早上要整整发型、看报纸、电视新闻的例行工作呢? 这些全免了!现在对我最重要的,已不再是拘泥于要女孩子对我有好感;取代的是能和家人明生、妈妈过着快乐的家庭生活。 但我发现这么奇怪的我,还是愿意和雷太这朋友保持长久的友谊!为了他,遑论整发型就连牙齿都没刷就夺门而出。 我们二人依然骑CB400,迅速朝学校飙去。 “桥本家是如此富有吗?” 我用吼叫才能让骑在前方的雷太听见。 “对!他有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好多佣人,庭院设有游泳池,豪华轿车有好几部,连小型直升机也有。” “嘿!这下你可钓到乘龙快婿了!干脆就和桥本相爱吧!” 我说得很轻松,但雷太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阿真!你是在讽刺我吗?” “假使……假使你被多金的桥本迷恋上的话,也许他真的会为你买下一个篮球队!” “然后我以后每天都得跟他干那挡子事吗?” “那档事?” “……” 雷太似乎不太情愿说出来,且绷着脸沉默着。 到达学校,我们径自走往女子摔交社的教室。 “昨天稻草人明明重叠着放在这里啊……” 但却不见稻草人的影子。 “会不会完鸟带走了?” 或者是……,我俩还未开口,便想到最不堪的画面。 “难道是不见了?” “有可能。但雷太,你不必担心!完鸟还可以做新的,用新的来除咒也有效!” “可是昨天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恩……” 当时,我们也同时发现了打扫的清洁工。 我立刻驱前,抓着他的手问他。 “对不起!昨天放在这里的稻草人呢?” 被我盯着看的男清洁工,竟莫名其妙的脸红了起来,这有可能诅咒并未完全消除之故!我虽有些害怕,也只有对他傻笑的份。 “我是说很奇怪的稻草人!” “啊!女子摔交社的人说,要拿它来向社员解释摔交技巧,一直都在走这玩意儿。昨天的可能已拿去焚化炉烧掉了!” “我的天啊!” 雷太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叫! “不必担心!!雷太!完鸟会想办法的……” 我嘴巴这么说,其实也不敢保证。 “看样子我真的要一辈子对着桥本说——你快脱下裤子!来舔我的脚,这么悲惨的命运吗?” “这种事……习惯以后也会变成很快乐的事嘛!” “……” 雷太用他的拳头,敲我的脑袋瓜。 “可是昨天你不是很高兴和桥本做了?” “那时是被诅咒了!我懂了!非要真实的眼泪无效!” “对!祈求桥本恢复原貌,并用眼泪……” 只是!真的是因为眼泪才有效吗? 雷太太单纯了,他听信了我的话。这家伙太容易被左右! “雷太大爷!怎么又跟风间近在一起?” “妈呀!” 突然身后响起幽灵般的声音,我俩同时向后仰。 我们哆嗦着回头一看!发现穿戴工整的桥本,正用他那湿润的眼神多情地盯着雷太。 哇塞!一向冷峻又酷的桥本怎么消失无踪了?这样的桥本会令多少仰慕者啜泣!而且有点娘娘腔…… “昨天被雷太大爷他那巨大的肉棒,连续处罚了三次!但我桥本还嫌不够!怎么样?再来……折磨我吧!” 桥本啧啧啧的挨近,说了半天,原来雷太还蛮喜欢桥本嘛!否则也不可能对他做了三次吧!雷太显然已经发现另一个不同的自己。 “你在笑什么!阿真!有没有洋葱!洋葱?” “不行!必须用真正的眼泪!不可使诈!” 雷太的感情腺中,似乎没有泪腺,唯一可让他掉泪的,只有在比赛时输球不甘心的状况下,才有掉泪的可能。 “既然是如此……喂!桥本!” 雷太的声音刹时就变成帝王般威武。 嘿!原来还有这一招!只是现在不宜插嘴! “如果要我疼爱,你就要保持正经模样!” 就凭这句话,表面上桥本就如平时一样正常。 啥!雷太真有一套! “听好!如果你再我面前表现得像个窝囊废的话,我就不再赏你甜头!今天完美的处罚已结束,只要你听话,我会一直更换疼爱你的内容!懂吗?” 桥本听了雷太帝王式的口气,眼珠就湿答答的,不明就里的人,就看不出他有何异样。 “听懂的话,就快去上课!还有,你既然是教书,就要教让学生听的懂的才好!” “是的……” 桥本向雷太送了秋波后,很泰然地走回职员室。 “很厉害喔!雷太!你哪儿学来的招数?” “你就别损我了!我也是情非得以啊!” 从帝王恢复为平民身份的雷太,凄凄然说道。 “阿真!一切真的都上诅咒在作祟的话,除非哪天把诅咒解了,否则我都要当桥本的帝王吗?” “……显然是这样!” 我们同时叹着气仰望苍穹。 恩,不幸的形态因人而异,但我认为雷太的情形,也可算是一种不幸。反过来说,桥本却要归功于诅咒,而获得了新的幸福。然而也许在某天,当诅咒解除后,发现自己竟会对雷太痴迷到如此荒唐走板的真相,那才更为悲哀。 那么,不如就让这二人一直处于被诅咒的状态还好一点。 我想把这种想法告诉雷太,明知会讨打,所以就干脆保持缄默,眼睛则追随着天际的浮云飘动。 后来又是怎么了……? 后来的结果,我们就徜徉在夏威夷海滩了。日本目前虽寒意逼人,而在这里确是艳阳高照的酷暑,几个有名的海滩成了日本观光客的天下。但我们所在的私人海滩,却令人享受到一份宁静。 “果然穿白色燕尾服是对的。” 明生在海边的帆布椅上躺着晒太阳。 “恩,在夏威夷就算穿阿罗哈衣服也可以。不过很羡慕你,长的高腿又长,穿燕尾服会显得更潇洒。” 我也在他旁边晒太阳,眯着眼睛嘀咕。 明天,我们便会在不知名的小教堂,在只有几个亲朋好友的祝福下结婚。明生在认识我八个月后,发展到这般亲密的关系有二个月,进展的速度是快了些,但我最近也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 在往后漫长的人生中,我未必有幸可以遇到比明生更上选的对象。所以能和明生共度白首就心满意足。 其实人生又何必只拘泥于与女人共谱爱的恋曲。 “阿真!你又长高些了喔!” “真的吗?” “对!我替你量身时,发现裤管长了些。” “哪有!你不要让我空欢喜一场!” 我在只T型泳裤的明生屁股,啪嗒啪嗒地打着。 “是真的!肩膀也变宽厚了好多。” “我终于要长成大人了,你不喜欢我长成大人吧?” “怎么会?我过去只喜欢美少年、帅哥或帅叔叔之类的人。像你这种幼齿的,真的是头一遭!” “嘿!这到是挺新鲜的新闻!” 我喝了口冰冷的饮料,两眼欣赏着明生背部线条优美的肌肉。 “那你又为什么看上我?” “神好象在冥冥之中授意我,想象你五年之后的情况要我务必把握这机会!” 明生懒懒地起身,刚才被太阳薰过的身体正中那个突起物,在摇曳生姿地吸引着我的双眼。 “那是不是令你大失所望?” “怎么会?你比我预期的更好啊!” “怎么敢当!我自那以后就不在汲汲努力了!” 没错!和明生发生关系后,我变得不修边幅,散乱的头发,被太阳晒成一堆稻草。也不再注意小心的护肤,同时青春痘也赫然冒出来了。 过去凡是流行歌曲,都喜于接受;如今却只限于HIP—HOP(嘻哈风)格调的音乐;而穿着更是全权交由明生替我打理。 至于篮球打得比以往更勤快;因为不再成为女孩子们注目的焦点,失误反而减少,而一心为球队争取胜利的心态,是我最大的收获。有这个契机,上二年级便可与雷太成为正式球员。 自从雷太宣布与我交往后,每天我所期待的女孩子的仰慕情书骤然停止,取代的全是男孩子写给我的,看来我已非少女们的超级玩赏动物,而是同性恋少年们的超级偶像了。 这些来信当中,也不乏向我索取裸体照,或使用过的内衣裤,但多半都是同性恋者向我表达爱意的情书。 若把情书给明生看,他可能会担心我会对他不专情,其实大可不必!因为就是找遍全世界,也很难找到像明生如此称头的男人,妈妈的审美眼光,真令人佩服。 即便不再受到女人的青睐,但我还是认为需要再加强自己才行。至少与明生比较,不至予人差距悬殊的感觉。为了达到这种标准,我需要做与过去不同的努力。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努力呢? 这绝不是在意被别人看来是如何的问题,而是自己想成为什么,而努力把自己提升到接近理想的地步。 我希望像明生一样,即使在自然的表现中,仍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帅哥的那种气质。 为此,便衍生出有关基本教养及感性培养等的问题来。但不必慌;我一向是个努力的实践者,这些难不倒我。 令人费解的是,一向怕把皮肤晒黑而不敢下游泳池的妈妈,这次罕见地可以一睹她找黑色比基尼泳装,竟会到浅滩去戏水,不过,玩了一阵就腻了,便朝我们走来,尾随其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刻驱前搂住妈妈的柳腰。 第一次在机场介绍他时,我简直如青天霹雳。 妈妈应该和长的与我一样俊美的爸爸,才是永远的一对恋人吧!怎么她会看上这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呢? 不需介绍,我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在某一个团体的摔交手花木胜政。 光看体格,便知他锻炼过肌肉,至于长相,形容他为野性美更贴切。没错,他浑身充满着一种肌肉美。但我怎么也记不得这会是妈妈所欣赏的体型。 原来是我被蒙在鼓里,听花木先生说,妈妈已迷恋他这摔交手十几年了……。 妈妈说过,男人务必要长的漂亮的话音犹在耳;真难相信,妈妈口中所谓的美是这副德性。 妈妈和明生离婚了。 妈妈竟然会对花木先生动情,可能是经不起我们这对新婚夫妻每天聊聊我我的刺激吧,所以才会地十年来不断的求婚,终于点头接受。 也或许妈妈渴望生下如花木先生一样的壮丁,所以才与过去其他六个恋人的关系做个清算,才开始与花木先生正式交往。但结婚的条件之一,是只带小孩不做家事。 “阿真,你可以保密吗?” 明生等那二人去拿饮料,才小声的问我。 “守什么秘密?” “三围从不曾改变的真里,腰围却边粗了5寸!” 不愧是为妈妈挑选衣服的明生,眼光真的锐利。 “那或许是……” “她的婚纱要再赶忙重做才行!” “你是什么意思?” “这表示你很快就要当哥哥了!” “那值得我高兴吗?” “会让有恋母情节的你,感到很难释怀吧!” “呜呜!我真的好难过!” 我做作的哭声,让明生摇头晃脑的笑了起来。 “才不会呢!我也长大了,应该要很高兴祝福他们吧!我还很想提醒妈妈,因为她是高龄产妇,要小心点,有怕她会生气!” “你显然不再有恋母情节了!” “对!但我却变得更强烈的恋父情节了!因为要当我继父的人,是比妈妈漂亮几倍的男人……” 这么说着,我就站起身跑向海里。 明生T型泳裤,实在是太刺激了。我现在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眼前有那诱人的那话儿在晃动,尽管昨晚已经缱绻亲热过,依然难免会性欲偾张。 海水有点温温的感觉,透明而美丽。 妈妈虽然和明生离婚,却把他的户籍留给我,这意思即为本着与明生的约定,让他和我结婚。 明天,我和明生、及妈妈与花木先生,将在教堂举行婚礼。妈妈想趁她还可以穿婚纱之前,先举行婚礼,免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至于与花木先生的户籍,可以延后再办。 我的身边起了阵小小的海浪,我往深一点游去,海水突然变成深蓝色。然后我听到不是自己所打出的水花声,不用回头,便晓得是明生向我游过来。 “阿真,我们游向那边的岩石去吧!” 明生手指着有几个小小岩石聚集的地方。 “为什么?岩石会割伤人的!” “嘿!我以为你也很想做爱!原来是我看错了!” 我停止住打水,忍不住回头看看。 就在此时,明生以优美的自由式游到了我的旁边。 “来嘛!不会弄伤的啦!” 这就是决不让人说不的明生,且不管身处何处,一定要做爱的明生。 我跟着明生到岩石上,这里果真很不错。从私人海滩望过来,正是个死角,也够我们二人躺下来的宽度。 只是,岩石被晒得很烫人,且硬得会刺痛人。 “明生!干嘛非得在这种地方做呢?” “表现出哈得不得了的人是你耶!” 好热!简直活象在岩石上烤牛排;上面炙烈的艳阳晒着,而身体伤却被岩石烤。但我却接受了明生猴急的欲求。 “阿真!你可别叫出声,会被人听到!” “那有直升机怎么办?不被看个精光吗?” 在海滩一直映入眼帘,却触摸不了明生的身体,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确认什么的却抚摩他。 啊!果然男人的身体是最好的!我也希望快点拥有属于这种男人的性感。 我再一次对明生的看法有所改观,同时更确定彼此的相似点。 “可以吻吻那里吗?” 明生用湿润的眼神问我。我对着他的唇轻啄一下,脸便往他的下半身移。 “你想要吻……那里吗?” 我心里回应他,一边用手去撩明生T型泳裤,并对着软趴趴的那话儿,吱啧地激烈吻了起来。 曾几何时,我说过与其把这玩意儿含在嘴里,不如关进狮子铁笼里,也说过情愿与鳄鱼在游泳池共泳之事。 如今,我都出尔反尔,实在是太没原则了。 不过我现在可有自信!甚至连明生都对我的技巧赞誉有加。 我用着极其淫亵的表情慢慢地舔着;我也知道明生一直在看我。我更用着我的舌技,缓缓地从明生的胸部到肚脐间游走。 明生控制不住地叹口气,将手指掐入我的发间。 “你不错嘛!进步很多喔!” “因为我出自名门的教导哇!” 每天晚上都在做,当然会进步。 我又特别喜欢学习,怎么进攻才能取悦明生,研究这些也是件乐事。以前我写上一本册子,是有关追求女人的方法,而今对于进攻男人的性感,我也可以洋洋洒洒写出一本来。 我的舌头在舔着明生,他的那话儿立刻膨胀成飞鱼一般而活蹦乱跳起来;在我尽情的舔舐下,明生低声呻吟着。 “你在我的……上面吧!” “好!” 这种体位会晒到背部,但我不愿违背明生。我把腰防在明生身上,开始很有韵律地抽动着。 “啊!太好了!” “嗯唔!” 我俩的声音,在宁静的岩石边响起。 “你们两个混蛋!在这种地方做爱,要把你们抓起来!”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我们黏在一起地跳起来。 侧头一看,一部巨大的游艇打从我们眼前出现。 “你们被包围了!快把武器放下!!” “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嘛!” 从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听来像是……。 “在光天化日下大刺刺的做爱。是妨害风化的行为!” 游艇的甲板上,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那家伙竟备着扩音器,在随心所欲地叫嚣。 “雷太那家伙最是杀风景!” 穿着阿罗哈短裤,戴着太阳眼镜的雷太,向我们比中指。而在他脚边,桥本依然趴在那里,用手抓着雷太的腿,用自己的脸不断地在蹭他。 游艇的旁边写着RAITA偌大的英文字。一定是他要桥本买的游艇。不知打哪学来驾驭桥本的方法后,如今俨然成了桥本的国王。 我们所下榻的私人海滩所附设的豪华饭店,也是桥本一族的关系企业。能在此备受礼遇,也是归功于雷太,故不敢对他太过造次。 雷太也是个积极接受命运主宰者,在他获知诅咒将解不开后,就认命和桥本度终生了。 对了!后来逮住完鸟让我看过那本巫毒教施咒指南,据其书所言,只要把互植入毛发的两尊稻草人同时放后烧,他们一辈子都会热爱对方。 但因为连接的方法有误,他们才会变成主人与奴隶的关系。完鸟为了要做新的稻草人,而把诅咒之素的玩意儿用尽,之后想再做新稻草人的希望就此粉碎。 换句话说,一辈子就会保持这种状况下去。 “怎么办?要停下来吗?” 我问明生,他的回答是用身体从下面做激烈的抽动。 “明生你真是的……” 其实我也不想停止,我屈着身吻着明生,这体位虽极辛苦,而我们却更加卖力地继续进攻。 “喂喂!从上面可以看的一目了然哦!飞机或直升机坠落压死你们我可不管!” 我伸出中指来向雷太的叫嚷示威。 游艇从我们身旁驶过,缓缓向饭店的停泊口前进,今晚是我们婚礼的前夕。 有快乐的宴会在等待我们。 钟声当当、当当地向起。 这个钟声可以响彻云霄,那是否可以传达到远方的日本呢? 和梦中所见的神甫一样,他微笑地看着我们。 我穿上明生为了今天所准备的燕尾服,雷太陪在我身边,缓缓地走向红色地毯。 天国的爸爸,我以达成任务。一直保护着妈妈,也让她过的很快乐。如今,我要将她交到花木先生的手中了。 穿起燕尾服的花木先生,是显得帅气一些。和明生结婚时,笑地灿烂如花的妈妈,今天不知何故却泪眼婆娑;可能她在后悔把明生让给我吧! 而明生……一样的英挺;果然是模特儿出身。一身白色燕尾服,可说是迷倒众生。如果要找穿燕尾服如此好看的男人,非他莫属。 至于我呢?是否略嫌嫩了一点? 在圣坛前,我不安的用眼示意明生。 明生也很识趣地用极小的声音对我说—— “你放心!你是世界上最棒的!” “这虽不是正式的婚姻,却等同于结婚,在神面前发誓对彼此的爱,和正式的结婚并没有两样!” 专为同性恋举行婚礼的神甫,操着不太流利的日本话庄严的宣布。一向爱哭的我,也快要掉下泪来。 “你们在生病后健康时,也立誓会相互扶持、相互恩爱吗?” “是的!” 明生直视着我,慎重恳切地回答。 然后就交换戒指,并在来宾的注视下,热烈地拥吻。 教会的钟声有敲响!当—当……当当! “真君!恭喜你!” 在投过来一堆的祝福花瓣中,赫然发现穿着一致阿罗哈衣服的人群。 “完鸟……”显然视完鸟为恩人的桥本,也把女子摔交社所有的社员邀为贵宾。这些人在参加完婚礼后,预定在花木先生身边集训。 “真君!这是祝福你,永远有爱又有子嗣的诅咒!” 一脸天真笑着的完鸟,给了我们两个用奇怪植物做成的玩偶。 我和明生面面相觑。 看来恭敬不如从命。 不然,也许又会发生什么新的诅咒,那不更遭殃? 我慌忙收下玩偶,小心翼翼装入口袋里。 神啊!我拼命地祈祷!我只要现在的诅咒就心满意足了。 那么……之后又有何发展呢? 明生在住进我们家之前,我都一个人住,现在只好搬到明生家去。虽然离学校远了些,但有明生每天早上送我去,我也觉得还算方便。 这里距明生的店近一点,走出门外,精品店到处可见。住这里的人,装扮也时髦。其中我们要算是最引人侧目的一对。因此,即便到超市买东西,也不敢邋遢;这对不修边幅者是酷刑,但对我们却反而形成助益作用。 “我回来了。” 新婚以后,为了我明生的店也开始经营合乎年轻人品味的名牌服饰而忙碌未归,所以在家里代替掌厨的便是……。 “你回来了!乖孩子!我替你们烤了苹果派。明生说冰箱里有鸡肉,用烤箱烤熟了后就可以吃了!” 眼尾有小小的鱼尾纹、长的高挑的美女,紧紧地抱住我对我说。她身上散发着甜甜的糖果香味,她紧抱住我时,那丰满的胸部也紧紧贴着我。 “妈咪!太感谢你了!” 我轻柔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嘛!因为明生太忙了,我也不忍让你吃苦!我是妈咪,来帮点忙又算什么?” 妈咪对我笑了小,然后解下穿在身上的粉红色围裙。她比明生虽矮了点,但却比身高176CM的我还高;她身上穿的有花样的洋装,也是明生店里的意大利货。 “啊!对了!你的头发可以再留长一点!我认识的美发师想请你当他的模特儿!” “嗯!好!” 我送妈咪到玄关。她穿了一双特别订做的很大的高跟鞋,回头对我温和地笑笑。 “明生好幸福!有你这么棒的情人!” “我也很幸运!有那么帅的明生为伴!” “你这个孩子呀……” 妈咪又是一个热烈的拥抱。 “那么再见了!宝贝!有空到我家或店里来坐坐嘛!” “好的!” 妈咪也在这附近,开了家规模壮观的俱乐部,并且有人妖秀的表演……。 我笑笑,对被明生叫为妈咪的爸爸挥挥手。 原来明生的爸爸,是这一号人物。 会生下明生,表示以前他是个男子汉,但不知何故,竟摇身一变为母亲。而明生则是他一手养大的。 在夏威夷第一次被介绍认识时,我也以为他是母亲。可是接着又冒出另一个母亲来;当我认为一个是生母另一个是养母时,他则解释为一是生他的人,一是让他生的人。原本早已练就凡事处变不惊的我,听了这些也不禁愕然。 明生的妈妈已经离婚,他有好几个同母异父兄弟,彼此感情甚笃。而那位离婚的妈妈,后来也与那位妈咪很好;由这点才解开了我的疑惑。 所以也因此,妈咪也和我自己的妈妈交往甚密,它们二人在我的婚礼初次相遇,就觉得投缘。 “今晚要烤鸡吗?真是的!不是用买的比较快吗?何况明生对料理又很挑剔!” 很奇怪,身为女人的我的妈妈,对做才及家事一窍不通,但在事业上却展现干劲;而明生的爸爸那位妈咪,却是做料理与家事的高手,明生会这么挑食,是否是受到那位妈咪的影响? 妈咪烤的苹果派甜度适中而可口,我边吃着派,边拿着明生已备好的作料烤鸡,接着找烤箱的铁板、盐、胡椒、蘑菇、大蒜及小洋葱。 啊!制服要换下才行,免得被弄脏。在这之前要先洗澡。 我从寝室的衣柜拿出衣服来。瞄了一眼那张特大号的床。早上在翻云覆雨后,也未整理凌乱不堪的情形,已焕然一新……,一定是妈咪整理的。 尽管是明生的爸爸,床被他整理还是煞是难为情。明天应该早点起床。为了把床整理好,睡前做爱的次数,要减少一次才可以……。 虽然没有第三者在,依然令我面红耳赤。 我在哼着歌中冲完了澡,再用大浴巾擦拭身体,准备穿上衣服……。 嗯?奇怪!刚才放着的衣服、裤子都不见了。 我到洗衣机去看,放在里面的,只有刚才脱下来的脏内衣裤与衬衫。 “咦?奇怪!刚才明明是放在这里的呀!” 我的眼睛随之看到一小块布。 “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很像是女服务生所穿的纯白棉质蕾丝围裙。 “喂!总不会要我穿这个吧……?” 会想出这么愚蠢念头的,当然只有明生。 “喂喂!明生!这不是真的吧?” 我用大浴巾卷在身上,走向厨房抗议。 “宝贝!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只是臆见白衬衫、黑长裤这么简单的衣服,却有说不出的迷人,让我有股冲动用手圈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 “你回来了!明生……” “你该叫我亲爱的吧!” 这么超级可耻的叫法,我才不要。明生被那种妈咪带大,对这类的称呼当然视为平常。 “有客人要来,你说要做两样菜的!所以你要来帮忙!” “我会帮忙呀!可是为什么要穿这玩意儿?……” “嗯!不然这件呢?” 连这个也有?明生指着餐厅男侍者所穿的黑色围裙也拿出来指着问。 “穿这个别上蝴蝶领带!更刺激呢!” “哎呀!只不过是做菜!为什么非要穿的这么别扭不可?” “看起来也爽啊……” 呵!呵!明生的思考思路果然也别人不同。若是巨乳的妞儿,裸体来穿围裙才撩人,我则适得其反吧?而且这种黑围裙,后面空荡荡的……实在可说丢脸极了。 “穿西装不行吗?” “不行!” 明生开怀的笑着,再把围裙拿出来。 “这不是新婚约定的事吗?” “呵!你真变态!” 我认了!还是装像可爱女侍般穿上围裙。而明生也穿上黑色围裙,像个帅哥厨师,这也是蛮不公平的事! “现在就来烤鸡!男人也要学做菜!我教你!你要好好记住哦!” 是的!我知道!好男人的条件之一,不会料理就不配当个好男人! 明生自冰箱拿出鸡来。鸡的毛已拔光,赤裸横躺的鸡,看起来很淫荡。它的脚也被拉开,我好奇地用手戳它。 “不要只顾着玩!听好!首先要先从这里开始!” 明生指着在鸡的两腿间有个洞。然后把指头伸入,慢慢把那个洞弄开。 他在做什么?……这不就像我平常被他摆的模样吗? “要用点油来润滑!” 倒了点橄榄油在手,明生就用手在那开着的洞口……。 小心提醒自己不要慌!这只不过是在烤鸡。可是,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还有!要把洞拉大一点,才好塞入香料、大蒜及蘑菇和葱头!” 明生把东西紧紧地塞进去。 “啊!” 看的我都浑身不自在起来。因为鸡的洞已经够宽,而且也涂抹了橄榄油,已显出亮色,还在不停的塞。而且每塞一次,明生的手为了更往深一点,还一直在用力……。 “怎么了?阿真!” “咦?” “你也想塞塞看吗?给你试试吧!” “嗯!好!” 我在鸡的洞中,硬是塞进了葱头;似乎很能体会鸡的痛苦,当它已经死了,可任人摆布。 “先要把洞拉大一点!” 嗯?!为什么要对我做同样的动作?但只围着围裙,后面全裸,我已经变成随他控制了……。我心知独明,这个样子不可能安然无事!只是还是令人觉得不好意思。 “明生!等等!我是在学做菜耶!” “喂!我的手闲着,要伸进你里面噢!” 为什么手指要伸进我里面? 明生就站在我的背后,一只手在玩弄我,而另一只手则指着鸡上的作料。他急促的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全身好象变成一只接似的!不,不对!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打开始就存心这么做吧?” “做料理也是很开心的事呀!” “是做哪个料理?是鸡?还是我?” “两样都一样!做好料理之后就要吃!” “哇!” 危险!围裙的前面往上提。而明生的下半身又紧压着我,我的那话儿就被夹在大理石的流理台间好不痛楚……。 “喂!你要慢慢插入呀!” “我现在要怎么慢法……?” 被他的手揉搓着,连站都站不稳,怎能做料理! “恩!啊!不要!停止!客人要来了,不快点做菜……” “所以我才急着做呀!在客人来之前,这必须先做完才可以!” “你又在自圆其说!唔!我说不行!” 我怎么可以输个明生的手呢!我就要争口气把才做出来! “只要塞进去就可以吧?我已拉开,然后在里面……啊!” 为什么连那里也要插入?明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那话儿塞进我的体内了。 “把里面压紧,再在鸡的表皮抹上盐巴、涂上特制的油。然后放进烤箱烤熟就完成!” 明生用空着的手拿出盐罐子。 “要怎么抹……” “要在手上抹点盐,在揉着肉!就像我这样弄!” “啊!!” 我真不该问!还回我说……像他这样!在鸡身上抹盐,就犹如明生的手用力的在我身体相同的部位做一样的动作!!甚至也在腋下、侧腹、大腿的地方温柔地揉着。只是!!我并不是鸡啊! “要用多一点盐抹才可以……” “这样抹吗?” 我用手指沾了盐,轻轻抹在鸡的身上,不料却越来越舒服……。怎么可能!舒服的应该是我,所以我忍不住叫出来…… “啊……恩!” “还要涂上油!” 明生只是用嘴巴指挥我做。我只好无奈地用刷子沾上油,涂在鸡的表面上,我这么做着,明生的舌头,也开始巧妙地舔我的全身。 “明生,你这么爱舔,何不舔这这鸡呢?” “那是生的不能吃!但这边的鸡反而生吃更美味!” “你不烤过,就可以吃吗?” “在烤的时候,我就想把它吃掉了!” 他这么说着,就把鸡丢到事先准备着的铁板上,放入已预热的烤箱中。 我被明生玩弄再玩弄,只是都未达到高潮,而难过的站不起来,最后只好跪在地上。 明生绕到我的背后,两手扶着我的腰,准备就绪。 “那么我要开始吃了!” “啊啊!” 鸡到底要烤几分钟呢?难道在这之前,我就要被明生一直吃吗?…… 整间屋子弥漫着烤鸡的香味。我躺在餐厅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而我那健壮如牛的另一半,在吃完我后,又立即到厨房,准备起加了沙拉的通心面。 天拿!如果每天都做这种事,成绩一定会退步,不过,只有数学可以安泰。 此时,门铃乍响,我慌忙去找被明生藏起来的衣服,总不能裸体只穿件围裙来面对雷太他们吧? “欢迎!” 雷太看了看在玄关迎接他们的我的脸色,马上就说了—— “啊呀呀!放学后大家不是反而会更有精神吗?” “啊?” “怎么你一脸憔悴相呢?” “这……” 完了,被雷太这明眼人识破了。但被他看穿还不具威胁性。 “晚安!这么晚来打扰真过意不去!” 依然是整齐的西装,桥本很恭敬地寒暄。 “好香喔!你们会做料理吗!” “请进!全都准备好了!欢迎一起用餐!我和阿真二个人……” 明生用着捉狭的笑看着我。 “哇噢!好象很秀色可餐哪!” 雷太很开心地笑笑,就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明生替桥本斟了葡萄酒,而替我和雷太,只备了矿泉水。 “那我们就吃吧!” 准备着四张椅子,何以有一张是空着? “恩?……” 我和明生对看一眼后,怯生生地将眼光移至餐桌下面瞧。 桥本正经八百的跪坐在雷太脚边。 “啊!桥本老师,你可以坐到椅子上来吗?” “但是……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可是那样不能用餐吧!” 我看看雷太,示意他开恩一下。 “啊!对!桥本!你可以在椅子上吃饭!” “是的!雷太大爷!” 那声音听来像是经过粉饰的卡通声音,与平时冷酷的桥本的原声迥然不同,其实他会演变于此,我多少都得负些道义上之责。 不过!桥本自此却变成很好的老师,在学校待人最亲切,授课意简言概,是个令人尊敬的好数学老师,现在的桥本,我才认为是个好人……只是对他怀有些歉意。 “桥本!把那个计划向他们说明!” 天皇般的雷太,却无视于这些,对他下着命令。 “是!就是我这次受雷太大爷的委托,想要进行所谓的巨雷计划!” “巨雷?!这个雷,不就是指雷太吗?” “正是!这是为雷太大爷所设计的计划!” 桥本兴致昂然的说明着—— “我们有意在商业区建设附设有篮球场的体育馆,而以极便宜的价钱以计时方式出租,一旦有可以享受快乐打篮球的场所后,日本打篮球的人口会增加。当然体育馆内,诸如最新的游戏机、桌球台、撞球台等设备也一应具全;为的是让年轻人可以物超所值享受到一整天运动的快乐!” 桥本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和明生则呆呆然听着。 “是不是很有意义的计划?反正桥本家有的是钱,不用点于回馈社会大众怎么行?” “这个计划似乎是顺着雷太的意思而行……” “并且还要制作一些合乎雷太形象的休闲服、毛巾、篮球制服在体育馆贩卖!” 含着笑的桥本,看本很严肃……包括声音也是,到底为什么会有瞬息万变的现象呢? “桥本!这是我好朋友特别做的菜,你得全部吃完!” “是!雷太大爷!” 什么?怎么又变回嗲气的声音? 真令人不解! “而这体育馆,也可以出租作为摔交比赛之用途。因为目前摔交的团体,都缺少比赛场地,有的甚至在停车场简陋地比赛!” 咦?难道是为了完鸟的将来设想吗?还是我想偏了? “雷太大爷毕业后,我将辞去高中老师之职。我要为巨雷计划而拼命!” “很好很好!桥本!你说的很好!待会儿我会好好褒奖你!” “是的!雷太大爷!” 雷太吃的津津有味,并一边对我讪笑。 “阿真!这是一种命,我也认了!说好听一点,也可以说是神赋予我推动日本篮球而努力的使命吧!” 哼!我真想回他一句“是的!雷太大爷!”来趣他。但我知道一旦我说了,表示我们的友谊也将告吹,故而只能保持沉默。 “请问,我在用完餐后,还可以跪下去吗?” 桥本这句话,再度让我和明生对望。明生才说了请字,桥本就迫不及待的跪下去,且用手抓着雷太的脚。 桥本!真的请你原谅我!你会变得如此怪异,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和明生相爱着,妈妈也再婚了。而雷太如果能实现他这一套愿景的话……我们都算是沐浴在幸福中的人。 可是桥本呢?他的幸福在哪里? 我真是罪大恶极! 啊!诸位是否有同感? 一次邂逅, 让他失去的了过去的记忆, 乃至对过去所有的回忆 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能跟随在那人的身边。 …… 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是我唯一圈养的人类。 1 夜幕在城市的上空落下,远处的办公大楼星星点点的亮著几盏白灯,楼下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已是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李主管,这麽晚才回去呀!”办公楼下的门卫殷切的向李昕语打著招呼。 “有份资料经理下星期要用,我想今天整理好,下星期就不用急了,没想到一弄就弄到这麽晚。”李昕语站在明亮的大门前对著炎奇大厦的门卫王桐说道。 王桐说道:“李主管还是这麽勤快,这些事让她们行政人员做不就行了,您操什麽心。”李昕语微微一笑:“她们今天有事要早走,所以我就让她们回去了,经理那边也只是简单的资料整理,这我还是会做的,不必让她们回来了。”向王桐挥挥手告了别,李昕语走进旋转门,离开了炎奇大厦。 身後的王桐摇著头,嘀咕著:“什麽有事早走,刚才还见她们到对面的KTV里去了呢,这帮人还不是见你这主管好欺负,所以老把事推给你!唉,算了,算了,我们这种小职员是不会懂这些大公司里勾勾角角的事情的……” 坐上门外的普桑,李昕语看著车上的反光镜,小心谨慎的将车倒出车库。 今天是周五,下午回家的高峰时间已经过去,马路上已显得不那麽拥挤。坐在驾驶座上,李昕语回忆起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 三个月前,李昕语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遗憾的是,当时的李昕语正在北京出差,无法按时赶回上海,以至於错过了见奶奶的最後一面。 李昕语的奶奶是英国一位教授,早年到中国来教授英语,爱好研究中国的历史,後来与一位历史学教授结婚,生下了李昕语的父亲──李史睿。李昕语的父亲李史睿可谓结合了两人的精髓,不仅在历史方面有显著成就,就连在语言方面也有不小的天赋,除了英语、法语、德语外,他还自学了拉丁语、希腊语、阿拉伯语等稀有语言,二十三岁从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毕业後,就背上行囊,穿梭於世界各地。 其间,李史睿在离家七年後第一次回家时,带回了一位年轻的英国女子、一本英国颁发的结婚证书和刚满一岁的李昕语。三天後,李史睿将李昕语交於他的母亲,即李昕语的奶奶,偕同同为历史学家的昕语母亲安吉丽娜一起,离开了中国,继续她们的世界之旅。 此後二十五年间,每隔五、六年李昕语的父母都会回中国看一眼自己的父母和孩子,然後留下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古董、文物後,又匆匆离去,继续著她们的旅程。 不同於父母,李昕语即不喜欢历史,对语言也无天分,如一个普通人般从小学到大学,然後出社会就业。李昕语认为这样挺好,如果自己不这麽平平淡淡,家里的爷爷奶奶又有谁来照顾、陪伴呢? 从小李昕语就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当别人的孩子还在幻想著将来能够成为科学家、宇航员的时候,李昕语已经开始帮爷爷、奶奶擦擦地板、抹抹家具做些简单的家务了,当十五岁那年爷爷去世後,李昕语更是承担起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从买米、买菜,到陪著奶奶散步、聊天、逛街买东西等等。所以,李昕语与爷爷、奶奶的感情,比起一般家庭的爷孙辈间的感情还要深厚。 三个月前奶奶的逝世,让李昕语伤痛不已,又一个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了,这不能不让李昕语痛苦。从北京赶回後,奶奶以前工作的学校已经帮李昕语办好了所有的事情,而李昕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那躺在棺材里准备下葬的冰冷尸体。生前,奶奶是天主教徒,所以死後也是按天主教的葬礼仪式,由主教念完颂词後,葬入天主教墓园。 事隔三月,每每在深夜想起,都令李昕语悲痛至极。 两个多月前,李昕语在收拾奶奶的书籍时发现一张留给自己的遗嘱,遗嘱除了将生前留下的几万美金捐给教会,将一些历史书籍赠给生前教授的学校外,留给李昕语的是一些未变卖的基金、股票,这些都是爷爷以前买了让奶奶帮著照看的,不过现在都是由李昕语在留心,和一间建在南京郊外已经荒废的小教堂。 据说这间教堂历史久远,但有资料记载和能追溯到的时间只有几十年,遗嘱上写到,这间教堂是奶奶同爷爷旅游到南京时看见的,见其历史悠久里面又供奉著圣母玛利亚的圣像,两人便出资将其买下,後雇人帮著照看,但因年纪越来越大,不能经常两地跑就很久没去了。遗嘱上叮嘱李昕语,有空一定要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找个好的牧师让它有个归宿。 三个月里,李昕语忙著把奶奶的书籍整理後交给学校,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一个星期前终於把所有的琐事都处理完了,李昕语才想起要到那份遗嘱上所写的地方,去看看那间教堂,这个周末就是李昕语决定去南京的日子,意外的加班让他没能赶上预订的火车,现在坐在车上,李昕语突然想起还需要带一些东西,所以决定明天一早搭早上9点多的火车去南京。 2 第二天一早,整装待发的李昕语,拿著装了些行礼的登山背包搭上了前往南京的PK258次列车。在火车汽笛的尖鸣声後,火车在车轮的隆隆声中驶出了上海火车站。李昕语的南京之行,也就此开始。 坐著火车,看著窗外飞速退後的景色,心里空空的。捐钱了了奶奶的心愿,赠书送出了奶奶的回忆,现在自己又将送出拥有著奶奶和爷爷足迹的小教堂,这心里的滋味像打翻了五味酱,酸甜苦辣咸齐上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车外的景色是真实的,但在飞速的列车上看去,又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李昕语现在的心情,说不出道不明。 不知不觉间,火车已缓缓驶进了南京火车站。下了火车,李昕语来不及欣赏南京这座有著悠久历史的古都,就招了辆的士向著南京郊外的某处山林而去。 山是碧绿青翠的山,水是潺潺流淌的水,已不知离开南京市区有多远,李昕语终於在绿葱葱的林木间看见了那座外表已被修缮完毕的小教堂。在李昕语和司机的相互协助下,车子终於停在教堂所在的山脚下,望著只得一人通行的山路,李昕语毅然拿起背包挥别的士,向著山腰上的教堂而去。 昨天的南京一定刚下过雨,泥泞的小路让李昕语行走起来步履艰难,身後留下一串串七歪八斜的脚印直达山脚。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的李昕语在半山腰找了块石头休息下,随後再继续向上走。 看著眼前还有一半距离的山路,李昕语心里有些羡慕起那对身体健壮四海为家的父母。记得小时候有人经常问自己,想不想爸爸妈妈,自己总是摇头说不想,别人一定以为是父母离开得太久小孩子已经没有印象了,但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每年生日自己都会收到从世界各地寄来的包裹,那里面不仅装了贺卡,和许多稀奇古怪的纪念品,还有一张张在原始森林、金字塔、玛雅文明遗迹边拍摄的,一对带著微笑默默祝福著他们远方孩子的父母。後来听一个和他们一同挖掘过遗迹的考古学教授说,无论他们下个目的地在哪里,无论他们将遭遇到如何的艰难险阻,他们只要有空闲就会聊起他们那远在中国的孩子,说他将来会怎麽怎麽聪明,长大後是怎麽怎麽英俊迷人,迷倒一片女孩子,说他是个多麽孝顺的小夥子,又说他将来一定会是个杰出的考古学家。当时,犹记得自己听到这番话时是多麽激动和高兴,虽然自己後来没有能够成为杰出的考古学家,也没他们说的那麽聪明、英俊,但至少自己会是个孝顺的小夥子,默默的在远方支持著他们,在家等待著他们凯旋归来。 脚下一个跄踉,吓得李昕语赶忙回神,不敢再胡思乱想,看著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却见小教堂的尖顶已在眼前。 再转过一个弯,李昕语终於看清此行的目的地──奶奶遗嘱上写的那座教堂。 教堂是以混凝土和普通的转头砌成,表面雕以简洁优美的纹案,窗户为半园拱形,线条流畅,显得庄重而朴素。大门上方设一巨大的玫瑰窗,教堂顶端是红瓦覆盖的锥形塔尖,塔尖上竖立著一个2米多高的十字架,塔内悬有一口大锺,斑驳的表面似很久都未有人来擦洗过了。进入教堂,里面陈设简陋,只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祭台,上面摆放著一座圣母玛利亚的雕塑,其他再无装饰。 穿过教堂,後面有间简陋的石屋,原是照看教堂的人居住的,前不久李昕语为了安排教堂的去处就联系了这个看守教堂的人,让他休息一、二星期,等教堂安排好後再决定是否继续雇佣他,所以现在这间小石屋空无一人,屋里也积了层厚厚的灰尘。 石屋里简陋的家具,一张紧依著墙的石床,李昕语庆幸自己有带来水和粮食,否则在这个位於穷山僻壤的简陋石屋,还真不好找吃的东西。 走进石屋,李昕语在角落里找到一条木板凳,从背包里拿出些面纸,将凳子稍稍擦拭了下,开始整理起今晚的暂留地。 从石屋外找到一个水桶,里面存积著许多雨水,又在石屋的破橱里找到块不知何年代的破布,李昕语用破布沾著雨水开始整理起石屋和教堂。 忙碌的李昕语只来得及擦完石屋和教堂的祭台,太阳就已从教堂的顶端落至了山脚,黑暗已笼罩了整做山林。收好水桶和破布,李昕语不知道晚上的山林会出现些什麽东西,逐锁紧木门坐在石床上。 从角落里拿出了自带的饼干和矿泉水,李昕语一边吃著,一边透著残破的窗户看著远处黑暗中的教堂。耳边听见凛冽的风在石屋外呼呼的刮著,吹得糊在窗上的黄纸哗啦啦的作响,山林的树枝在半空中交错击打著,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李昕语心想:今晚也会有雨。 3 半夜,雷声在半空中发出沈闷的轰鸣声,空旷的山野似听得格外清晰。躺在床上的李昕语被石屋外的雷鸣吵醒。只听窗外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就不见落下一滴雨滴。 一道闪电在教堂的上空一闪而过,照亮了教堂四周,也让床上的李昕语睡意全消。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李昕语,无意间瞥见教堂的窗户里有荧光透出。 是什麽东西在发光?李昕语坐起身准备再看仔细些时,那光却又消失不见了。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李昕语,要躺下身子时,却又看见了那道荧光。 坐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手电筒,李昕语决定去教堂一探究竟。 深夜的教堂显得异常寂静,就著手中的电筒和窗外时隐时现的雷电闪光,李昕语并未发现能够发光的东西。 搜遍了四周和角落,就剩祭台了。李昕语握著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走向摆放著圣母玛利亚雕像的祭台。 “当啷──当啷──”李昕语不知踢到了什麽东西,发出金属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脚下,金属物原来是个烛台。 蹲下身,光柱把烛台照得更清晰。那是个老式烛台,表面氧化的程度很厉害,整个烛台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材质,似丢弃在这里很久都未有人注意过。 “啊呀!”李昕语想把烛台放到祭台上,不想被烛台上一根突起的银刺扎了一下,鲜红的血从左手食指指尖滴落下来,掉在烛台边的地板上。 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李昕语把手指放入口中吸吮了下,算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将地上的烛台拿起放在了圣母玛利亚旁边一个看似过去放烛台的凹孔处。 “──────”“轰──隆──”烛台一放入那个凹孔,祭台上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就开始向著顺时针方向转动,连同雕像下的大理石板一起转动了90度。 “嚓──”一声,雕像停止了转动。原本因害怕而後退了几步的李昕语,慢慢的靠了上去,就著手电筒的光线,打量著雕像後部露出的黑洞。 那像是一个秘道,石阶从洞口一直延伸至洞底。犹豫了一下,许是遗传自父母的好奇心作祟,李昕语决定进去看看。 爬上祭台沿阶而下,石阶只有十多阶,很快李昕语就站在了洞底。就著手电筒的光线,洞底的情形一览无遗。 洞底是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四周都是大理石,手电筒的光线绕著顶端转了圈,李昕语发现除了自己进来的那个入口,房间里没有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至於有没有暗门,这就不是李昕语能够看出来的了。 大致环顾了四周,整个房间即没有装饰,也没有摆设,感觉上不像个房间,到是有点像个牢房,而整个房间中最奇怪的就是中央的一口黑色的棺材,令原本就诡异的房间更添一丝阴森。 李昕语拿著手电筒慢慢走到棺材边,棺材盖上积了许多灰,厚厚的一层,上宽下窄的式样,感觉不像是中国的。 李昕语将手电的光线集中到棺材上,想试试能不能从厚厚的灰下看出些端倪。可惜的事,那层灰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把整个棺材盖遮掩的密密实实。 看不出棺材的年代和被埋葬者的姓名,李昕语转身又开始打量起四周,以期能找到些与棺材主人身份有关的东西。 进入密洞里的李昕语没有发现,刚才被烛台刺伤的手指又开始滴血,一滴滴沿著阶梯直落到棺材左近。 背对著棺材的李昕语没有发现,棺盖的左边缓慢无声的被打开,一根苍白干瘪留著细长指甲的手指从缝隙中伸出,棺盖缓缓升起,手指之後是整只干瘪枯瘦的手掌,苍白的皱皮贴著手骨手掌一把抓住棺材边,掌上尖锐的五根修长指甲在棺木上划出五道印痕。 厚厚的积尘因棺盖的倾斜而掉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咳──咳──什麽东西?”李昕语突然被激起的烟尘呛得咳嗽不止,刚想转身查看,就感觉脖子一紧,一只手从左边掐住了他的脖子。“啊──”未发出的音节被压在喉咙里。李昕语使劲力气抓扯著脖子上的手指,地上被丢弃的手电筒发出一阵“当啷──”声。 倏然,脖子的另一边一痛,似被什麽东西咬住,紧接著李昕语就感觉到全身的血液急速的向脖子右边涌去,挥舞的右手摸到了咬住自己脖子的东西──一颗人头。 惊恐的双眼来回转动,却因被钳制的颈项,只得无神的看著面前苍白的大理石。 自己快死了吗?李昕语的心中充满著恐惧与不甘,脑海中闪现出一幕幕记忆的片断,高兴的、悲伤的、痛苦的、难忘的、儿时的、成长的……,这就是所谓死前的回忆吗?闭上双眼,李昕语的眼角边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撞击地面时碎成五六滴向四周飞溅,消失於大理石上的尘埃之中。 4 “呼──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阴森诡异的密洞里响起一个低沈富有磁性的声音。可惜,掉落地面的手电筒一路翻滚到了墙角,以至於无法借助光线看清那个声音主人的真实面貌,只能看见一双赤裸的大脚。 “人类?嘿嘿,你应该很荣幸能够成为我苏醒後的第一个食物。” “嗯?长得还不错,死了有点可惜。对了,那个东西也许能够补充他失去的血液。” “吧哒──吧哒──”脚掌踩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让他吃以前先看一下他的记忆,也可以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 李昕语的额头上突然冒出一个银白色的光球,微弱的闪著灵光漂浮在空中,黑暗中光球被一只大手抓在手中,在黑暗中一闪消失不见。 “呼,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活著……”声音停止了一段时间。 “算了,反正自己一向是不太在意的。还是先把这个人类处理一下吧……” “%※──#¥◎──!──?※──!──”声音以一种古怪的发音方式呢喃著…… 无人的山林,轰鸣的雷声,诡异的密洞,未知的声音,让整座教堂蒙上一层神秘、诡异、莫测的面纱,就连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也透射出血红的光晕。 昨晚的雷雨并未为南京市区增添多少凉意,行人还是顶著烈日行走在大街小巷,而郊外的山林,却因夜雨显得格外精神,葱绿的枝叶抖擞著迎向天空那轮金日。 教堂後的石屋里,躺在石床上的李昕语抚著头坐起身,打量著四周。 这是哪里?我为什麽会在这里?“啊──好痛!”努力想要回想,但头却像要裂开似的胀痛,让李昕语不得不抱著脑袋滚倒在石床上。 “吱哑──”石屋的木门被人推开,刺眼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外射入,让刚醒来的李昕语睁不开眼睛,模模糊糊间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醒了。”一男子的声音简短而有力说道。随著声起,李昕语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自己袭来,身体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头轻轻的点了点。 “吱哑──”一声,门被关上。 李昕语终於可以抬头看清眼前男子的长相。男子约三十岁,上身穿著件T-SHIRT,下身穿条牛仔裤,身後随意的披散著一头及膝长发,略显瘦削的下颌,尖挺的鼻梁和一双冰冷的眼眸,整个人显得高贵优雅,但不易亲近。 李昕语向著石床靠墙的一面退了退。 “怎麽?怕我?”男子坐到床边钳制住李昕语的下颌,将他从墙边拉了出来。“不是──”抓著男子钳制著自己下颌的手,李昕语胆怯的说道。 任由男子抓著自己的下巴,将自己从墙边拉出,却不敢有丝毫反抗,李昕语也不知道为什麽,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让自己服从眼前这个男子。 男子看著李昕语的眼睛问道:“知道自己叫什麽吗?”李昕语点点:“我叫李昕语。” “想得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吗?”男子继续问道。 昨晚?李昕语又开始去回忆昨晚,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过去。李昕语发现只要自己一用力去想过去的事情,头就会非常非常的疼,而自己,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李昕语外,再也记不起其他的事情,包括昨晚的事情,以前的事情和过去的事情。 “不行,想──不起来。”失去记忆的李昕语,莫明的感到害怕,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要不是那只钳制著他下颌的手,他一定会抱著自己的身子躲进石屋的角落里。 “真的想不起来吗?”男子严厉的问道。“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不要逼我,我的头好痛……”李昕语艰难的摇著头,闭起双眼说道。 男子以命令的语气说道:“把眼睛睁开。好好听我说。”不敢反抗的李昕语听话的把含著泪珠的双眼睁开,无神的注视眼前那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眸。 “一星期前你到这山里来,因为下雨,你不小心滚下山,却撞上了脑袋。我看你可怜,所以才救了你,要不你早死了。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滴水之恩当永泉相报。我不要你的钱,你只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属於我的,我让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听明白没?”男子凝视著李昕语,一脸的不容反抗。 男子话让李昕语怀疑,但男子的眼睛却紧紧的盯著自己,不容自己有丝毫思考的时间,仿佛只要自己有丝毫反抗,就会将自己毁灭似的。 没有多想,李昕语只是顺服的点点头,眼中的泪滴如破碎的珍珠,成串成串的掉落在石床上。 “我的名字叫洛克.斯威.梵特瑞尔,中文名字叫焚卓,我不管你怎麽称呼,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圈养的人类。”焚卓残酷的道出事实,也决定了李昕语以後的命运。 床上的李昕语还没明白圈养是什麽意思,焚卓一把将他横抱在胸前,走出了石屋。 靠在焚卓的怀里,李昕语苍白一片的脑袋不知该如何回应刚才的话语,别无选择的他只得默默接受这个现实,不管焚卓说的是真是假,但至少什麽也想不起来的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眼前的焚卓。 走著走著,焚卓的速度开始加快,但躺在焚卓怀里的李昕语却因刚才的对话心力交瘁闭目休息,以至於未发现焚卓那易於常人,不属於人类该拥有的速度。 5 当李昕语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 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时,令李昕语一时未缓过神。 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李昕语跑到窗台边将窗户打开,探著身子向下看去,一会儿又跑到橱柜边将一扇扇柜门打开…… 人呢?人呢?焚卓去哪儿了?人呢,怎麽不见了?李昕语焦急的四处寻找,把所有附近能打开的门都打开了。 “你在干什麽?”焚卓一进门就看到这个人类四处在找什麽东西。难道他想起什麽了吗?等晚上把最後的事处理掉,就离开这里。焚卓暗暗下了决定。 本来还四处寻找的李昕语,听见了焚卓的声音,心里一喜,但接著又开始害怕起来。 “我以为你走了,所以……”李昕语低著头答道。焚卓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喜色,比起倔强不听话的人类,他更喜欢听话,信任他的人类。 焚卓搂著李昕语的肩,一起坐到床边。不知为什麽,被搂著的李昕语原本害怕、焦躁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松了口气的他安心的靠在焚卓的怀里,却未发现头顶焚卓嘴角那抹冷漠的微笑。 “昕语,你相信我吗?”焚卓拌过李昕语的双肩,让四目相对。李昕语想也没想就点点头。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没有比焚卓更可以依靠的人。 焚卓抬起李昕语的下颌,让李昕语的眼眸中印出自己的影子。注视著焚卓双目的李昕语被那双冰冷、黑暗、孤傲的眼眸深深吸引,那里似有著化不开的冰山,抹不去的黑雾,似蒙著层神秘的面纱,令人愈探究竟却又不敢逾越一步。 在李昕语沈醉於焚卓的双眸中时,又是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微笑,他的嘴角露出了两颗苍白的尖牙,低著头埋进李昕语的颈间。 “嗯──”微微的刺痛惊醒了李昕语,任焚卓埋在自己的颈间,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像有生命般涌向颈间,那是种令人颤栗而奇妙的感觉。 “感觉怎麽样?”嘴角的尖牙已经消失,恢复原样的焚卓看著李昕语问道。“啊?”因太过美妙而未回神的李昕语,睁著迷茫的双眼看著焚卓。 看著李昕语丝毫无防备的表情,焚卓经不住诱惑,轻啄了下李昕语微启的唇畔。“呃!”还没从刚才的迷茫中恢复,又跌入焚卓那令人害羞无措的举动,让现在有如白纸般的李昕语不知不觉间迷失在焚卓的魅力中。 “有哪里不舒服吗?”焚卓看著面前红著双颊,害羞的低著头的李昕语。不知道那东西管不管用,照现在看来应该融合的很好,如果再过几天一切都没变的话……。冰冷的眼眸中流过一丝异采,迅速划过,掩藏入那如夜般的瞳孔中。 “昕语,以後我就叫你昕语,你叫我焚卓或者卓,记住了吗。”询问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表情。抬起头看著焚卓的李昕语,只是听话的点点头。 “你洗个澡,一会儿和我出去买点东西。”焚卓站起身,将门边一袋衣物放在李昕语的面前。“知道怎麽洗澡吗?”李昕语低下头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会洗。 “先把衣服脱了,然後到那个门里去,自己先用用看,如果不行就等我回来再洗,我现在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焚卓交代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却没见到身後的李昕语无助的流下一滴眼泪,自顾自的走出房门顺手将房间的门反锁,离开了饭店。 在焚卓锁门的时候,李昕语就抬起了红通通的眼睛,看著床上那袋衣物,然後照著焚卓的吩咐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丢在床上,走进了浴室。 站在浴室里,看著里面镜子上印出的脸,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长发,说不上英俊的脸,李昕语只是淡淡的看著。除了知道这张脸叫李昕语,他什麽也不记得了,就连他是不是叫李昕语,他自己都开始产生怀疑,为什麽?他为什麽会失去记忆?跟焚卓说的一样,自己真的是撞到了脑袋吗?对了,伤口,伤口呢?李昕语发了疯似的在头上找著想象中的伤口,可是,脑袋上除了头发,什麽都没有。 双眼无神的打量著四周。浴缸、莲蓬头、水龙头、镜子、毛巾……李昕语发现到,这些出现在面前的东西他都认识,似乎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并不影响他的生活。 遵照焚卓的嘱咐,李昕语将自己的身子洗了遍,然後穿上袋子里的新衣服,坐在床边等著焚卓的归来。 “洗好了吗?”焚卓回到饭店,就看见坐在床边发著呆的李昕语。“嗯!”李昕语轻声应道。 “昕语过来,我带你去买些东西。”焚卓站在门边叫道。 站起身跑到焚卓的身边,李昕语犹豫著要不要挽著焚卓的胳膊时,焚卓已伸出手臂,将他搂在身边,向门外走去。 6 在南京待了两天後,焚卓带著李昕语来到了上海。 浦东国际机场 “怎麽这麽慢!”焚卓身无他物的站在机场大厅,看著努力拖著行李想要赶上自己的李昕语。“箱子的轮子坏掉了。”李昕语抬头吃力的说著。 南京两天的相处,已让李昕语不再那麽害怕焚卓了,所以回答起问题来也不那麽唯唯诺诺。 “给我。”焚卓单手拎起行李,向著行李检查口走去。见到焚卓如此轻松的将行李提起,与之相处了几天的李昕语,已经见怪不怪了。 “砰──”发生了什麽事?机场的大厅的乘客们纷纷转著头,四处寻找那奇怪的声音。 李昕语不好意思的看著一边的行李检查员。因为刚才履带上行李太多,检察员让焚卓稍等片刻,以焚卓的性格怎麽可能听别人的话,只当没听见,就欲把行李放到履带上检查,但履带上的行李已经排得满满的,所以检查员想接过行李放到一边,不想行李实在太重,一下没拿稳就砸在了下面的行李上,发出巨响。 看他一只手拿著,不是挺轻松的吗?检查员双手提著行李费力的将行李箱放到了履带最後位置。 做完了全部检查,焚卓和李昕语坐在後机大厅里等待飞机的到来。无聊的李昕语拿起一边报架上的当天报纸,随手翻了起来。 没多久,机场广播在後机大厅里响起:“搭乘BL101次航班的旅客请注意,请依次排队到5号登机口,飞机还有10分锺即将起飞。” “在看什麽,走了!”焚卓不明白李昕语怎麽这麽爱看报刊、杂志,刚才那一箱行李里,全部是自己帮李昕语买的中文书籍,看名字很多还是和历史有关的。焚卓知道这一定是和他过去的某些事有关系,也许…… “卓──”这是李昕语考虑很久後决定这麽叫的,因为叫主人感觉怪怪的,焚卓听上去又很生疏,所以取了焚卓的单字卓作为以後的称呼。反正焚卓对这些小事都不会在意,只要自己听他的话,其他的都随自己。“这个人是不是很像我?”李昕语拿著一张报纸递到焚卓的面前。 接过看了眼,焚卓随手丢在地上,一把抓住李昕语的胳膊拖著走向5号登机口,一边说道:“哪里像了,一个短发一个长发,这麽明显你都分不出。” 被拖著离开的李昕语频频回头看著地上的报纸:“可是他也叫李昕语呀!” “说了不是你,还那麽罗索,快走了!”焚卓的手微微用力一扯,目光还注视著远处报纸的李昕语跄踉的跌进焚卓的怀里,一头及腰的长发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肩上。 机场跑道上,一架飞机快速冲出跑道钻入厚厚云层交织著的蔚蓝天空。 机场後机大厅的地板上,静静的躺著一份报纸。 原本印有字样图片的纸面,被五条野兽状的抓痕给取代,残缺的报纸角落里只留下一个“寻”。 (第一章完,鼓掌~~~,撒花~~~~~,爬走~~~~~,PS第二章还米写~~~~~逃跑~~~~~) 7 TheFirstTradition:TheMasquerade ThoushaltnotrevealthytruenaturetothosenotoftheBlood.DoingsuchshallrenouncethyclaimsofBlood. 第一戒条:避世 你等不得於联盟外暴露血族之身份,否则联盟将与之断绝一切关系。 ※※※※※※※※※※※※※ 席拉是吸血鬼妥芮朵族托兰多侯爵的二子,秉承妥芮朵族爱美的天性,不管是美人、美物,还是美酒,他都喜爱,而且是偏致到极点的喜爱,以至於对美的要求非常之苛刻,很多外表华丽的东西未必能入他的眼。 但现在他却非常痛苦,身旁的两种力量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其一是来自上位者发出的威慑力,令他有种要匍匐在地去膜拜的感觉,却又因自身的傲气不愿屈服;其二是来自食物的诱惑,那犹如存放了百年陈酒般香醇浓郁的气息,勾起他阵阵食欲,口中的唾液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却又因第一重痛苦的存在,而不敢逾越一步,只得把馋涎往自己嘴里吞。 席拉忍受著本能与理智的折磨,蜷缩在座椅里发抖。 蔚蓝的天空像一张漫天的罗网笼罩在四周,李昕语睁著无神的双眼,茫然的望著窗外闪过的一朵朵白云,慌乱与无助如脱缰的野马在胸口蔓延,当窗外再也看不见底下的建筑时,蔓延的情绪如结石般堵在胸口,让人无法呼吸。 “卓,我去下洗手间。”李昕语不待焚卓答应,就松开安全带,离开了座位。闭目休息的焚卓只动了动身子,等李昕语走过後,便继续靠在座椅里睡觉。 在洗手间用冷水不停的拍著脸,任水珠沿著脸颊滴落在水池中,直到胸口的沈闷消散,才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滴。 出了洗手间,将毛巾归还给空姐,李昕语便向座位走去,走到焚卓身旁,突然看见走道另一边一个颤抖著身躯,蜷缩在座椅里的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一头金黄的短发柔顺的梳在脑後,一边的脸颊苍白毫无血色,额头隐泛点点水珠,双眼紧闭眼角皱起一条条折痕,似很痛苦的样子。 蹲下身,李昕语担心的问:“你怎麽了?”男孩没有回答,瘦小的身子却缩得更紧。 见男孩这般情况,李昕语也不知该怎麽办,站起身想寻找男孩的父母,却发现整个机舱里,除了焚卓和他外,只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分坐在机舱的两个角落,再没有其他人了。 “你的爸爸妈妈呢?”李昕语皱著眉,边问边用手去摸男孩的额头,不想还未碰到,就被男孩一个甩头躲过去了。 李昕语只当男孩是怕生,忙解释道:“别怕,叔叔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男孩摇摇头。 “请问这位先生,发生了什麽事?”空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李昕语的身後。 李昕语忙指指身旁的男孩说:“这孩子好像生病了,身体一直在发抖。” 空姐走到男孩身边,蹲著身子查看著男孩的状况:“小弟弟,告诉大姐姐哪里不舒服?”边说边轻柔的将手掌放在男孩的额头上。 “好冰!”空姐收回手,皱著秀气的柳眉说:“我去拿些毛毯,先让孩子裹著,看看会不会好点。这位先生真是谢谢您了,您请坐回座位,这孩子我们会照顾的。”说完,空姐快速的向机後的乘务室走去。 李昕语没有听空姐的话坐回座位,而是转头看了眼身旁兀自闭目休息的焚卓後,便悄悄坐到了男孩的身边,将蜷缩著身子的男孩抱进怀里,轻拍著他的背轻轻的说:“别怕,阿姨去拿毛毯,马上就回来。大哥哥抱著你,就可以暖和一点,现在是不是感觉好点?”男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枕在李昕语的胸口,但身体却不再颤抖了。 席拉靠在李昕语的怀里,两只小手搂著面前如象牙般白皙的脖颈,一脸的陶醉,水蓝色的眸子深深凝视著,似在看著皮肤下那潺潺流淌著,如朝阳般温暖嫣红的血液。 不让抱著他的李昕语发现,席拉轻轻的将头靠在那个纤细的肩膀上,伴著沁入心肺的甜美芳香,嘴角露出两颗洁白小巧的獠牙,向著眼前诱人的脖子咬去…… 8 蓦然,李昕语忽觉怀里一空,刚还躺在他怀里的男孩被人用力的拉了出去,“啊……卓?”李昕语张著双臂诧异的看著身旁的焚卓,不明白为什麽要将男孩从他的怀里抢走。 “卓,他病了,我只是照顾他一下,等空姐把毯子拿来我就坐回去。”李昕语很怕焚卓因为他的私自决定而生气,但是心里又担心被焚卓随意的提在手里的男孩,“卓,你可不可以先放开这孩子,这样他会不舒服的……” 焚卓撇了眼手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也不做解释,随後就把男孩丢进了座椅里。 “卓……”李昕语话没说完,就被身後匆忙赶来的空姐给截断了。 “这位先生,您怎麽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而且他还生著病……”抱著毯子的空姐对於焚卓刚才的行为非常不满,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的顾客,可能她就不会用敬语了。 “他没有生病,只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害怕。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感觉焚卓就像那男孩的亲戚般,在为孩子异样的举动做著解释,但是如果没有刚才的动作,众人还可能相信,现在…… 空姐抱著毯子蹲在男孩身边,说:“小弟弟,来,把毯子盖上。” “不用了,我……没事……”男孩终於开口说话了,稚嫩的童音如风铃般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不用怕,刚才那个大哥哥不是故意的。”李昕语以为男孩被焚卓吓到了,忙在一旁安慰。 “真的,我只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害怕。”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而抬起头的男孩,一会儿又把头低了下去,似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吗?”空姐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摸了摸男孩的额头说:“还是很冷啊!” “我体温低。”男孩解释道。 “是吗?体温低也不会这麽冷呀,好像没有温度的样子。”空姐喃喃道。 虽然男孩的体温还是异常的低,但是身体不再蜷缩在一起,神情也不再紧绷,感觉似乎就这麽突然好了。 空姐站在一边有些弄不明白,生病的人怎麽说好就好了? 尽管如此,空姐也没说什麽,毕竟客人没事就好。想想自己站在这里也没什麽事,叮嘱焚卓和李昕语尽快回到自己座位坐好後,就抱著毯子离开了。 空姐走了,男孩的座椅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昕语的目光在男孩与焚卓之间游走,心里隐隐有些怀疑。 “你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不能在外暴露自己的身份吗?”焚卓像在质问自己的孩子般,质问著座椅里的男孩。 男孩低著头,扭扭身子没有说话。 “卓……”你们认识?李昕语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昕语,回去。”焚卓命令道。 “可是……”李昕语看著静坐一旁的男孩,说:“我想……” “回去。” 平静的语调让李昕语分辨不出焚卓是否在生气,即使焚卓催促著他回到座位,但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男孩。 不知为什麽,看见男孩就让他想起了自己,失去了记忆,孑然一身,跟著焚卓飞向不知名的地方,就像面前的男孩孤身一人坐在空旷的机舱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随你吧。”待李昕语回神的时候,焚卓不知为什麽口气突然一转。 “嗯。”心里喜滋滋的,也说不上为什麽。 焚卓弯腰低下头贴著男孩的耳根边,说:“敢碰他,我就让你知道怎麽让一个吸血鬼在十秒锺内永远消失。”说完,站直身子,用如寒潭般深邃、冰冷的双眸看了男孩一眼,转身回到了他的座位继续闭目养神。 9 坐在座椅里说了两句话後再未吭声的席拉并不是不想反驳、辩解,而是他知道面前这个男子的与众不同,那是同类才能感觉到的,出自本能的一种,对於力量强弱的直觉感知。 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能力的高低也就代表著地位的显卑,由於吸血鬼的不死之身,吸血鬼里地位显赫的一般都是辈分、年纪高长的人,除非是由於特别原因能力暴涨的特例,比如像席拉这样出身自侯爵世家的吸血鬼,成年礼时可以得到一滴本族亲王的血液,用来提升自身的能力的,才能在吸血鬼中占有一席之位。 至於一般的吸血鬼只能通过不断的吸食人类的血液来助长自己能力的提升,这样周而复始的经过一百年,二百年……乃至更久後,力量才会有所增长,才能够成为该族重要的一员。 所以说吸血鬼有些地方很像人类,只不过人类看重的权利和金钱,而吸血鬼看重的是自身的力量,有了力量就会有地位,有了地位就会得到相应的权利、金钱……等等。 李昕语坐到男孩的身边,有趣的看著似在沈思的男孩。 席拉感觉到有人正看著自己,忙收起了纷乱的思绪,转头寻找目光的来源,“大哥哥!”席拉手脚并用,越过扶手爬到李昕语的腿上,就像小宝宝看见了棒棒糖般兴奋。 “小弟弟,刚才真是对不起,有没有哪里摔疼了?”李昕语抱起腿上的男孩,边问边上下检查著。 “大哥哥,我没事。大哥哥,大哥哥。”席拉喊道。 可能是柔软的座椅保护了男孩,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因跌落而引起的红肿和擦伤。 “嗯?”李昕语低头看著男孩说:“怎麽了?” “大哥哥,我叫席拉,大哥哥叫什麽?” “大哥哥叫李昕语。”摸著席拉柔软的金发,李昕语微笑著说道。 “大哥哥……”席拉欲言又止,目光快速的往左边一扫。 “那个哥哥呀,名字叫焚卓。”李昕语好笑的看著眼前的席拉,小小年纪竟然会像大人那样使眼色。 “焚卓?”席拉低头沈思,蓝天般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到不解。 由於中文与英文之间读音和翻译的诧异,席拉无法从李昕语告诉他的名字中,猜测出焚卓的真实身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像焚卓这样的吸血鬼,可以媲美亲王的强大气势,深不可测的能力,还有刚才那句能让同类在十分锺内永远消失的话,他确信那个吸血鬼不是在危言耸听。 李昕语好奇的看著低头不知在想什麽的席拉,口里轻唤著:“席拉?席拉?” “啊?哦!昕语哥哥。”刚回神的席拉堆起满脸的笑容应道。 “席拉,大哥哥冒昧的问一下,你怎麽独自一人坐飞机呀?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坐飞机?” “我是……”说了两字,席拉突然闭口不语。 在李昕语正奇怪的时候,席拉一对漂亮的眼珠调皮的转了一圈。 “我,我的爸爸妈妈不久前发生车祸死掉了,叔叔伯伯们不要我,所以我,我带著爸爸留给我的钱乘飞机到英国找外公,但是我……不知道外公的地址,只知道大概的地方,所以……所以不知道到了英国以後要怎麽办才好……”席拉配合著自己的话,低头抽泣著,双手快速的从嘴里借了些水涂在眼角两边。 李昕语突然抱住席拉,把做著准备工作的他吓了一跳,刚想挣开,想了想还是没有那麽做。 沈默了片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席拉是不知该说什麽。 李昕语却是紧闭著双眼,一对秀气的柳眉悲伤的皱在一起,但不知眼帘下那对温柔的双眸,是否也如柳眉般透著理解与伤痛。 “席拉,要不要和大哥哥一起?等大哥哥们找好住处,我们再一起帮你找你的爷爷好吗?”李昕语用湿润的眼眸看著席拉,如微风扶面般轻柔的微笑展露在席拉的眼前。 “嗯!”席拉微仰的小脸露出胭脂般妖的红色,好似冰冷的血液被丢进了暖炉,灼烧出的热量晕红了苍白的小脸一般。 10 飞机缓缓的飞行著,寂静的机舱里,除了清脆的翻纸声,和空姐可亲的微笑问候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席拉也不知道何时闭眼窝在李昕语的怀里睡著了,一旁的焚卓闭著眼也不知真睡还是假寐…… 李昕语抱著席拉靠在座椅里,看著头顶的舱板凝眉沈思著。 想要帮助席拉,是他自己的意思,可是像他这样没有钱,又不认识路,除了卓再无依靠的人,如何去帮助别人?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一个理由去说服卓,让卓同意留下席拉,并给予席拉帮助。 但是,这样的理由很难找,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带一个孩子去旅行,而且还是个不知去处的旅行…… 几个小时以後,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 三人依次下了飞机,沿著机场指示向著机场内部地铁站走去。 行行复行行,李昕语依旧未想出贴切的理由,看著怀里睁著期盼的眼神看著他的席拉,他张嘴欲言,却屡屡话到嘴边又自行放弃…… 站在买票窗口前,焚卓突然转身,不善的撇了眼李昕语怀里的席拉说:“你想带著他?” “嗯!”点点头,除了抱紧怀里的席拉,李昕语在机上演习了多遍的话语一句也没有说出。 “都到了你还不走。”从焚卓的嘴里吐露出的字句,就像在陈述一段久远的事实般没有丝毫的感情。 “我想和昕语哥哥在一起。”席拉紧紧搂著李昕语的脖子,似生怕被人抢走般搂得很紧,很紧…… 席拉的小小心思又怎能逃过焚卓的眼睛,可惜这里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地铁站门口,这里有人类忙碌的身影,如果换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人类的,僻静的丛林,也许焚卓就…… “走吧。”没有同意没有反对,焚卓转身扫了眼一旁的路线图後,买了两张车票,径自向站台走去。 紧跟在後的两人默契的对看一眼,同时露出一抹笑意。只是一人露出的是真挚的喜悦,另一人的笑意中则夹带著丝丝的阴谋。 搭上地铁,三人直奔伦敦市,在草草吃过晚饭後,三人又搭上直达威尔士的火车离开了伦敦。 下了火车,李昕语和席拉默默跟在焚卓身後,沿著街道,乡间小路,未开垦过的灌木丛,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了多久,连李昕语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记得从月亮初升一直走到高挂半空。 沈重的眼皮遮挡著脚下的行路,酸疼的双腿柔软无力的难以支撑起身体,想要休息的话语哽在咽喉,一直未说出口,李昕语只是低著头默默的跟在两人的身後艰难的移动著…… 夜愈深,远处的两人精神愈好。 尽管席拉注意到了李昕语的状况,但是在未确定两人的身份前,他也不便显露自己的实力,更何况他还是有伤之身,能不用能力还是不用的好。 不过,现在他比较在意的还是前面的焚卓。 从伦敦辗转到威尔士,又从城市走到这渺无人烟的山林,看得出这个吸血鬼正在寻找某样东西。 会是什麽?珠宝?古董?银器? 席拉努力回忆著吸血鬼历史中有关威尔士附近的事情,可惜一向不喜那些沈重历史的他,现在什麽也想不起来。 “嗯……”一声轻哼打断了席拉的思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事,就见眼前黑影一阵闪动,走在身前的焚卓手里突然多出个人。 “昕语哥哥,你怎麽了?”席拉跑到焚卓身边,仰著头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李昕语勉强的笑了笑,黯淡的脸色显出了身体的不适。 焚卓没有说话,好似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似般,抱著李昕语继续向前走去。 11 晚风擦过树叶惊起千层叶浪,树林深处明灭著有如鬼火般诡异的光,晴朗的天空,不见繁星和片云,只有一弯明月透著妖的红光。 再黑暗的夜晚也无法阻挡比苍鹰还锐利的目光,席拉远远就望见了一幢隐藏在繁枝密叶下的古老城堡。 斑驳铁锈的大门牢牢紧闭,看不出年代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聒噪的乌鸦站在枝头休憩,一群红眼蝙蝠围绕著城堡飞舞。 鲜红的大地, 暗黑的洗礼, 千年的记忆, 百年的隐迹。 席拉突然想起了亲王曾经说过的一个血族禁地。当时他没有仔细听,记不清那个禁地的由来,只记得好像就是在威尔士附近,但具体位置却不清楚。 吱哑──紧闭的铁门被焚卓打开。 抓著头发使劲回忆的席拉停止了动作,紧紧跟在焚卓的身後走了进去。 脚下是及膝的杂草,两旁像似花坛的土地里同样也是杂草丛生。 焚卓放下怀里的李昕语,独自一人走上残缺的石阶。 哗啦声中遮挡住木门的藤蔓被无情的扯落,裸露的腐朽大门静静的屹立在众人的面前。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指轻柔的抚摸著,像在抚摸少女白皙光滑的肌肤般深情而温柔。 “咿呀──”门被那根纤细的手指推开,一群惊惶的蝙蝠从门里仓惶飞出。 借著微弱的月光,席拉看见正对大门的楼梯墙壁上挂著一副年代久远的人物画像。浓重的色彩,精细的笔工,惟妙惟肖的将人物特有的冷漠神态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焚卓,画像上的人,也是这幢城堡的主人。 焚卓转身背对著城堡,从藤蔓间钻进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好似堕落的天使俯视著蝼蚁,没有心,没有血,没有泪…… 轻轻的风中飘散出奇怪的声音,李昕语和席拉默契的向石阶上看去,只见闭著双眼的焚卓正仰头对月呢喃著。 “古英语!”席拉无声喊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脚下的杂草快速的枯萎,两边的花坛开出一朵朵红颜似血的玫瑰,花坛里的杂草好似被四周的玫瑰吸走精气般快速的委靡,石墙上的蔓藤犹如贵妇脸上的浓粉般片片掉落,斑驳的墙面似有了生命般弃旧换新。 一阵清风吹过,衰败的枯草、掉落的藤蔓如尘埃般四散。 眨眼间,四周的一切都变了,火红的玫瑰,古老整洁的城堡,闪著微弱光芒的蜡烛……让弄不明白的李昕语,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焚卓走到李昕语的面前说:“昕语,把手给我。” 李昕语听话的把手放在焚卓伸出的手掌上。 “嗯!”李昕语轻哼一声,手腕传来隐隐的疼痛。 空气里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瘦弱的臂腕上被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红色的液体沿著手腕滴落下来。 又是一段不明意思的呢喃,红色的血珠像被托起般飘浮在焚卓的四周。 “呃!怎麽回事?”席拉死死盯著面前那只白皙的臂腕,上面的伤口正已非人的速度快速愈合,直至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光滑的找不到一点割开过的痕迹。 人类?吸血鬼?暗夜下一道深邃的目光闪著疑惑的光芒。 飘浮的血珠没有在焚卓身边停留太久,在李昕语手腕的伤愈合後,它们就像雨点般落入四周的花坛中。 “可惜了。”席拉舔著猩红的双唇,看著花坛里接受洗礼後显得更为娇的玫瑰,不无惋惜的说道。 12 三人踏著红色的地毯走进了城堡。 “卓……”李昕语拉著焚卓的衣角,环顾四周。摇曳的烛光映衬著四周阴暗的城墙,总觉得城堡安静的有些压抑。 “昕语,去洗个澡,一会儿我来找你。”锐利修长的指甲从李昕语的颈间划过,冰冷的触觉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敢躲开脖间的搔痒,李昕语看著焚卓说道:“我不认识路。” “等著。”丢下一句话,焚卓抱起李昕语一个转身消失在席拉的面前。 眨著可爱的大眼睛,席拉晃动身影,快速在大厅里挪动,肉眼看去就好像是一条模糊的黑影从灯光下一闪而过。 1342年英国伦敦 直到看见画像背面的日期,席拉才停住身形。 这副画的年龄比他家那个侯爵父亲的年龄还要大。席拉摸著自己的下巴,仰头打量著画像中的人。 “好看吗?”席拉一个转身,只见焚卓站在他的身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般看著那幅画像。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你说呢?”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看著席拉,“早点离开,等我烦了,你也就不用走了。” 席拉後退一步,冰冷的身体贴著同样冰冷的墙壁,眼中掠过一道惊恐! 席拉突然想起第一次面见亲王的场景。逼人的气势,强大的力量,不容反驳的话语,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相像。 人影一闪,焚卓又消失在他的面前。 席拉也不知自己是该留该走,最终心里的欲望和好奇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也许只要在那人厌烦前离开就不会有事,席拉告诫自己只要等待片刻,片刻後就能品尝到那令人馋涎的美食了。 另一边,正在房间里洗澡的李昕语看著从笼头里哗哗溜出的温水惊讶不已。 如此古老、历史久远的房子竟然还有水冒出来,而且还是温水,这不能不算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不过所有奇怪的事放在卓身上便不奇怪了,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奇怪、神秘的人。 温温的清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当李昕语从浴室走出时,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了不少。 “卓──”窗边站著一个人影,李昕语穿著宽大的睡衣慢慢走去。 夜,起风了。 娇的玫瑰被无情的夜风吹散,无数的花瓣在银色的月光下飞舞。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窗台上,窗边重叠的身影缠绵的交织在一起,伴著身後红色的花雨,散发著情色的气息。 风,停了。 花瓣落在泥土里与尘土融为一体,被风吹散的凌乱的花坛再次开出丽的花朵,鲜的好似血液凝结而成般…… 第二天 李昕语从床上醒来时,躺在身边的焚卓已不知去向。 简单的梳洗,换了身衣服,李昕语沿著寂静的走廊向不远处的楼梯走去。 “席拉!席拉,对不起,昨天洗完澡我就睡了,没来得及帮你安排,你昨晚睡哪儿了?”看见站在楼梯下的席拉,李昕语匆忙跑了下来,一把将他抱起。 “昕语哥哥,昨天焚卓哥哥有帮我安排。”席拉搂著李昕语的脖子,目光透著炙热的火气。 吸血鬼本来就是昼伏夜出的生物,晚上一般是不睡觉的,但是像焚卓这样把客人丢在一边的主人,席拉还是头一次见到,而且还是把一个妥芮朵族托兰多侯爵的二子丢在大厅一晚上。想想,席拉就无法咽下这口气。 “那就好!你早饭吃过了吗?”李昕语微笑的问道。 “没──” “嗯,包里还有些面包,我去找来给你吃。”转身欲上楼的李昕语,突然想到背包好像不知道被焚卓放在哪里了。“席拉,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一下东西。” 席拉紧搂著李昕语的脖子,一脸的不舍得。 “昕语哥哥不要找了,我不饿。”哪有吸血鬼吃面包的,而且还放著近在眼前的美食不吃,去吃那些垃圾食物!席拉咽著口水艰难的说道。“昕语哥哥,卓哥哥怎麽没跟著你一起下来?” 李昕语抱著席拉走上楼梯说:“我醒来就没看见他,不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可能是出去了。” 席拉的蓝眼珠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转悠,一个小小念头在心里慢慢滋生。 13 “嗯?”李昕语抱著席拉向刚才睡觉的房间走去。 下飞机的时候李昕语他们没有把所有的行李都带在身上,而是全寄放在了机场,只有李昕语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放了些吃的,和换洗的衣物。 “嗯,我想先问个问题,你和焚卓哥哥是什麽关系?”席拉靠在李昕语肩上小心的问著,生怕这个问题触到他们的隐私。 “关系?”停住脚步,站在房间门口。 李昕语突然发现,他和焚卓的关系还真是难以说清。 亲人?没有血缘。朋友?在一起也说不上什麽话?夫妻?那更说不上了?……圈养的人类…… 窗边朱红色的窗帘正迎风飞舞,闯入的晨风卷起李昕语飘逸的长发,在风中顽皮嬉戏。 “普通的关系。”李昕语低头对著席拉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别人不愿意说,席拉也不好强求。 “昕语哥哥,你知道卓哥哥是做什麽的吗?”歪著脑袋,睁著无辜的大眼睛,席拉就像一个被引起好奇心的普通孩子般不停追问著。 “这,我也不太清楚。”把席拉放在床上,李昕语打开房间里那些古老的木质柜子,寻找著他的背包。 “昕语哥哥……我昨天睡觉前路过你们门口,看见你和卓哥哥……”席拉突然一顿,没有继续往下说,稚气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 正开启柜门的李昕语,身体一颤,然後像什麽都没发生过般,将柜门拉开…… “找到了。”背包被丢弃在浴室的墙角。 李昕语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顺手将背包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抱著席拉靠在床边。 “席拉想说什麽?”嘴角带著浅浅的微笑,双眸中却透著丝丝的忧伤,席拉看著有些不太一样的李昕语,到嘴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 “席拉和卓是一样的对吗?” “你──什麽时候知道的?”席拉惊讶的看著李昕语。 “飞机上。”李昕语微微一笑,轻轻梳理著席拉的头发,轻柔的就像风滑过一般。 “啊?”席拉怎麽也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这麽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你怎麽知道的?” “那时只是猜测,而且看卓的反应,你们应该认识,但你们确确实实又不认识,这让我感到很奇怪,而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和卓是一样的。” 说了半天的哑谜,原来他都知道。席拉满脸的不高兴,一双大大的蓝眼睛赌气的撇到一边。 “生气了?”李昕语好玩的戳戳席拉鼓起的脸颊。 “才没有!”席拉一个猛扑,抱住李昕语的脖子说:“既然你知道了我和那人是一样的,那你也该知道我想要做什麽吧!” “做什麽?”李昕语赶忙抱紧挂在他脖子上的席拉,生怕他掉下来。 可爱的犬牙从嘴里探出了身子,席拉舔著干涩的嘴唇说:“我饿了,想要喝一点你的血。” “呃?”这句话,李昕语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啊──唔!”还没回答,脖子就感到一种被锐器刺穿般疼痛。 尝著期待已久的佳肴,席拉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长长的月线。 “你们在做什麽?”焚卓突然出现在门口,带著一阵旋风扑向床上的席拉。 糟糕!席拉放开李昕语,转身就向窗外逃去。 14 席拉现在就想闭著眼睛往前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脑子里什麽都不想,因为想了也是白想,实力摆在面前,他逃脱的几率只有0.01%的可能,但是人就会有侥幸心里,更何况比人类多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席拉一只脚刚踩上窗台,後衣领就被人拎了起来,整个身子露出半截在窗外。 席拉可不会就这麽放弃,双手後伸,抓住焚卓的手腕,想给他一个过肩摔,可惜力气小了不是一点点,拽著人家的衣袖扯了半天也不见有什麽动静。 “卓……”李昕语站在床边劝道:“卓,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这样对他!” “孩子?他的年龄应该是你的5倍多吧!”焚卓提著席拉走出了房间,拼命挣扎的席拉只感觉一道寒冷的气息沿著背脊,窜向四肢,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昕语哥哥救命!”席拉只来得及说这麽一句,就同身後的焚卓一起消失在李昕语的面前。 什麽叫度日如年,李昕语此时的感觉就是如此。 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他找遍了城堡大大小小的房间,却什麽都没找到,好似整个城堡就剩他一个人般,安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当李昕语在房里焦急等待的时候,焚卓和席拉两人在城堡最高处的眺望台上说著话。不过说话的人始终只有一个──焚卓,席拉只有低头乖乖听命的份。 一小时以後,席拉屁颠屁颠的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李昕语,就一个恶狼扑羊,扑了过去,“昕语哥哥,在想什麽呢?” “啊!席拉,你,你没什麽事吧!焚卓哥哥有没有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昕语哥哥看看。”李昕语也顾不上被席拉吓得一跳的事,只顾著查看席拉哪里有受伤。 “没事啦,没事啦!真的没事!焚卓哥哥只是和我谈了一会儿话,其他什麽事都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全是真的,席拉特意把身上的小T-SHIRT给拖了,露出白嫩的胸膛,拍著心口说:“你看,真的什麽事都没有吧。”说完,把衣服一套搂住李昕语的脖子呵呵直笑。 “真的没事?”李昕语不确定的向席拉的下身看去。 “昕语哥哥,你不相信席拉说的话吗?”席拉难过的皱起小嘴。 “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啦!” 李昕语不是不相信席拉的话,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知道的焚卓不是这麽好说话的。 “哼,昕语哥哥,你是相信焚卓哥哥,还是相信席拉?”看见李昕语走神,席拉心里非常不爽。为什麽昕语就不可以看著他,凭什麽总想著那个冷冰冰的恶魔。 “我,当然是相信可爱的席拉啦!” “这还差不多。”满意的点点头,昕语继续说道:“今天晚上焚卓哥哥不回来,让我陪著你。” “他去哪儿了?”尽管李昕语表现的很平常,但是眼中闪过的担忧,还是被一直看著他的席拉捕捉到了。 “他,我怎麽知道他去哪了?也许是去找老朋友了,也许是把你丢这里,一个人出去玩了,这都有可能……”席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欺骗李昕语,只是觉得这麽做心里会舒服。 “不……不会的……席拉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阳光般的微笑掩饰不住眼里的泪光,席拉默默注视著,心似被人揪著般难受。 “嗯,昕语哥哥说他出去办事,今天半夜就回来,说你有想吃的,就让我去镇上买。”席拉也不知道自己的嘴怎麽这麽靠不住,才过了多久,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真是的,席拉怎麽可以骗昕语哥哥,这样昕语哥哥会不喜欢席拉的。”没有乌云遮挡的阳光总是那麽美丽,席拉有些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後悔起来。 “对不起,昕语哥哥,都是席拉不好,开这种玩笑,为了表示歉意,昕语哥哥你说想吃什麽,席拉帮你去买。”席拉拍拍自己的小胸口说道。 “啊,不用麻烦席拉,这里离城镇这麽远,来去要花很长时间的,昕语哥哥还是吃面包好了” “不可以,不可以,一定要说!” “不用了,呵呵。”李昕语摸摸席拉的头发微笑道。 “不可以不要。” “一定要说?” “对!”席拉很坚决。 “那就红烧肉好了。” “红烧肉?那是什麽东西?” “不是东西,是吃的。” “吃的?”一百年了,虽然这一百年一直待在英国,但是世界各地的美食不说全吃过吧,但好歹那些叫得出名字的,他都吃过的。可是这个红烧肉又是哪国的美食?怎麽他连听都没听到过?不会是什麽偏僻地方的美食吧? 不过为了顾全他自己的面子,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没有听过的。 “嗯,那个是怎麽做的?我看看和我们这里做的是不是一样。”席拉心里打著小九九,只要知道是怎麽做的,那一切都好办了…… “你等等……”李昕语拿起一旁的背包翻找起来,“有了!” 一本一指宽的精装书出现在席拉的面前。 “就是这个!”李昕语翻开书,指著里面的介绍说。 “我看看……嗯?怎麽是中文的?” “席拉也懂中文?” “啊,这个嘛,一点点,一点点,呵呵……”以前父亲就让他学中文,可惜他嫌写起来太麻烦,所以一直没学,没想现在要用了,这下可让席拉懊悔死。 “这个就是。”李昕语继续指著书里的实物照片说。 “哦,知道,知道。”看著像炖牛肉,应该不麻烦。席拉心里已经有了些底。“对了,昕语哥哥,你是哪里人,应该不是英国人吧。”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席拉突然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失忆了。” “失忆?”席拉想到了焚卓。难道是他? “是的。”没打算继续说下去,昕语将书递给席拉说:“早去早回。” “呃,好!”就这样,席拉迷迷糊糊踏上了为李昕语寻找食物的道路,而身後的李昕语拿著手里的厨艺书,看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15 TheSecondTradition:TheDomain Thydomainisthineownconcern.Allothersowetheerespectwhileinit.Nonemaychallengethywordwhileinthydomain. 第二戒条:领权 你在你的领地有著自己的权利,到你的领地内的吸血鬼要尊重这种权利。在你的领地里,无人能违背你的话。 ※※※※※※※※※※※※※ 夜,忙碌了一天的都市人已进入梦乡,谧静的夜色下一群黑暗生物的晚宴拉开了帷幕,好似晚风带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焚卓穿著一身黑色的礼服,肩上披著一件同样黑色的披风,站在高高的塔楼上俯视著脚下闪著霓灯的城市,好似看透了一切的先知般深邃的目光环顾著四周。 突然目光停在城市的某一点上,瞳孔收缩,似看著什麽东西。身体向著那个方向倒下,身後的披风被高空凛冽的寒风吹开,化作黑色的,向前滑去。 伦敦市区一家豪华宾馆的顶楼总统套房内。 “大人,很晚了您还没睡?” “大人,您在看什麽?” “啊,查理,你什麽时候进来的?怎麽不敲门?”男子拿著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缓缓转过身去。 金色的短发,带笑的眼睛,一席白色的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简单而亲切。 高高举起酒杯向查理致敬,男子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查理,刚才我看见一只很大的蝙蝠。” “蝙蝠?”被唤作查理的男子看著那个男子,不明白那个男子的话,因为市区里很少能看见蝙蝠,更何况还是很大一只。 “很少见对不对?我也这样想,已经很久没看见这种生物了呢。可惜我不喜欢它们,长得难看不说,还总是发出吱吱的恼人叫声。”男子拿著空酒杯转身遥望著脚下的繁华都市,“唉,本来挺好的心情,都被它破坏了。啊呀,希望这只蝙蝠不要太让人讨厌才好,毕竟消灭这种丑陋的东西会让心情更糟糕的,你说对不对?查理。”男子仰头看著天空。 尽管查理不明白男子意思,但还是附和道。“大人,您说得很对。” 男子摇摇头,没有继续有关蝙蝠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查理,这里的事还要几天才能好?我想回去了。” “大人,还需要两天。” “还有两天?我都来这里三天了,怎麽还没办好?”男子拿著空酒杯走到一旁的吧台里,拿起台上的酒瓶往酒杯里注入了一些新酒。 查理低著头不敢看男子,解释道:“原本我们以为很快的,没想到他们漏了道手续,现在不得不花一些时间补办。” “哦?你没有说这是我们的东西吗?”男子抿了口酒,笑意更浓。 站在一旁的查理直感到後背冷汗直冒,宽大舒适的衣服粘著背非常不舒服,但嘴里继续说:“说了,但他们说平时都要拖上半年,这次只需要两天已经很快了。” “唉,查理,你知道,我也不想怪你们,但是我待在这里又不能出去,真的好无聊呀!”男子有些委屈的向查理诉苦。 “大人,要不我派些人,让他们明天陪您出去逛逛。”查理悄悄把手放到身後,扯了扯粘在背部的衣服。 “查理呀,你认为身後跟著一群人能玩得开心吗?而且那麽一帮人走在路上,搞不好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什麽黑帮聚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更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不……不合适……”查理意识到自己这个建议有多麽糟糕,後背不禁又开始冒起冷汗,就连额头也泛起了细小的水珠。 “对嘛,你也认为不合适。我看要不这样,明天我让凯文陪我出去逛逛,至於其他人嘛,你就让他们去什麽健身房、游泳池锻炼锻炼身体,就当我放他们两天假。唉,让他们一路陪我来这里,也该让他们放松一下好好休息休息。嗯,就这麽说定了。查理明天你就按我的吩咐做,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逛街,很累的。” “可是……”查理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男子都已经吩咐了,他也不敢反驳,只得恭敬的弯腰退下。 “等一下。”男子叫住了正要关上房门的查理,“告诉凯文,明天让他穿得休闲一点,不要让人一看就看出他是我保镖。” “是,属下告退。”门轻轻的关上。 吧台边的男子拿著剩下的半杯酒,举到头顶,对著夜空说:“晚安,蝙蝠先生。” 16 “啊──!”惊天惨叫,吓得驻扎在城堡四周的飞禽走兽,不是扑扇著翅膀,就是蹬著四肢,使尽吃奶的劲儿四散奔逃。 昨天等人等到半夜的李昕语,揉著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爬起床。 “刚才那声惨叫好熟悉……”还没睡醒的李昕语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哈欠──呃……席拉……” 脑袋霎时恢复清醒,手忙脚乱的跳下床,抓起一旁的衣服就往头上套,三下五除二,就这麽脸也不洗,牙也不刷的跑出了房门。 此时的席拉,正贴著墙警惕的看著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三人,哦不,三个吸血鬼。 话说千年前与教廷一站後,吸血鬼即血族元气大伤,为了因应恶劣的局势,当时七个氏族不得不进行结盟,於是产生了密党。密党创立之时立下了六道严格的诫律传统,要求盟派中的後世吸血鬼永远遵行。整个戒律传统的最高宗旨,就是规定吸血鬼必须隐匿於人类社会中,绝对不得暴露身份,以免导致吸血鬼生存的危机,这就是「避世」戒条的的由来。 密党之外的另一个盟派是魔党。魔党是密党的宿敌,他们不承认避世的教条,并以恐惧、武力和威胁作为统治方式。魔党还将人类视为低等动物,随意驱使残杀。 而现在站在密党成员席拉面前的就是三个没有人性,就连魔党的成员都惧怕的吸血鬼──罗克兰.威廉、汉森.勒克西和杰夫里.托利弗。 罗克兰,年龄不祥,无党派,性格稳重老沈,喜欢独来独往,死在他手里的吸血鬼比死在他手里的人类还多。汉森,年龄不祥,无党派,性格怪异,有时候会帮著密党对付魔党,有时又帮著魔党对付密党,没人知道他到底向著哪边。杰夫里,年龄不祥,无党派,不太爱说话,没人知道他为什麽让人害怕,平时看上去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据传言他比前面两个还要可怕,但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 当然,这些还不是让他们成为令人惧怕的吸血鬼的原因,毕竟吸血鬼的脾性不是孤僻就是乖张,杀人如麻什麽的也不稀奇,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密党和魔党内部分别叮嘱下属不得惹怒他们,这条不成文的条律才是众人惧怕的原因,能够让两大盟同时忌讳的人,他的可怕就不言而喻了。 李昕语踩著楼梯!!作响,慌张的喊著:“席拉──,席拉──”眼睛在大厅里以扫,就看见贴在墙边的袭来。跑过去一把抱起,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问:“席拉怎麽了?发生了什麽事?席拉──,席拉──”光顾著问席拉,李昕语也没注意到城堡里突然多出了三个人。 “你们来了。”焚卓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楼梯的平台上。 “主人。”三人屈膝跪在地上,似臣子磕见自己的主人一般恭敬。 席拉惊讶万分,即使亲王召见他们,也只是礼节性的弯腰,从来没见过他们对谁下跪过。 “昕语过来。” “什麽事?”李昕语抱著席拉走到焚卓身边。 怀里的席拉刚感觉不对,背後就接收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吓得他是窝在李昕语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昕语,他们是罗克兰.威廉、汉森.勒克西、杰夫里.托利弗,我的管家、厨师和园艺师,平时有什麽需要就和他们说,他们会帮你买。以後你就睡你现在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离开别墅,有什麽事我会叫你,知道了吗?” “嗯。那个卓……,行李什麽时候送来?”李昕语惦记著机场的行李已经很久了,里面有很多他在中国买的东西。 “不需要了,你想要什麽让杰夫里帮你去买。” 为什麽不需要?里面全是他在中国挑的很多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虽然大多都是书,但是他不明白为什麽焚卓不让他拿回来,里面又没有什麽奇怪的东西。 “我可不可以自己去买?”尽管这个请求被答应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李昕语还是找个时间自己偷偷去机场把行李取出来,顺便找个地方把它们放好,以後有机会再去取。 焚卓想了想,自己刚到英国,许多事情要去了解,而罗克兰、汉森、杰夫里他们三个自己还有很多话要问。逐点点头,答应让席拉陪李昕语明天一早去伦敦买东西。说完,拎著席拉的衣领把他带到一边,耳提面命嘱咐了一些事情。 片刻後,就见捣著脑袋的席拉被丢在一边,焚卓带三人去了书房。硕大的大厅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觉得有些冷的李昕语抱起一旁撅著小嘴不知在生什麽气的席拉也离开了大厅。 17 重新梳洗整理了一下,吃了些昨天席拉买回的食物,李昕语和席拉手拉著手研究起脚下的城堡。 “昕语哥哥……”无趣的打量著四周,席拉开始诉起苦来,“焚卓哥哥,让我帮他打扫城堡……” “什麽!”正看著房间的李昕语低下头,问道:“他让你帮他打扫?”看著身後长长的走廊,和不知数目的房间。 “嗯──”揉著衣角,酝酿了下情绪,席拉抬起氤氲的眼睛看著李昕语。 蹲下身,李昕语接著道:“尽管我不知道你到底多少大,但是怎麽看你都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怎麽可以让你做这麽粗重的活。”想了想,又道:“席拉不要担心,一会儿昕语哥哥去和焚卓哥哥说。” “好!”席拉高兴的喊道。虽然打扫个别墅对吸血鬼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但是他的身份绝不允许他去做这种下等的事。现在好了,有人能帮他把这差事推掉,也不用他为以後被人知道嘲笑而烦恼了。 拍拍席拉的头,李昕语继续拉著席拉参观城堡。 “昕语哥哥,你在找什麽?”从底楼看到一楼,都看了五十多间房间了,看来看去就这些个布置,深红色纱帘,黑色幔床。 “我想找厨房,这样我们明天去市区买点东西回来就可以自己煮了。” “啊?”席拉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昕语哥哥,吸血鬼的住处一般是不建厨房的,他们都是晚上去城市里觅食,早上回住地睡觉,平时如果有什麽特别需要也是直接去吃食物,根本用不上厨房。 “奇怪,都找了这麽多地方了,怎麽还没有?到底会在哪儿呢?”“嚓”李昕语又推开一道房门。 “呃!”手刚离开门把,脖子就被一只手掌掐住。 门缓缓被打开,房间里焚卓坐在一把镶著金丝的座椅上,身旁站著汉森和杰夫里,而那个应该也站在那边的罗克兰,现在正掐著他的脖子。 焚卓摆摆手示意罗克兰放开李昕语,然後问道:“你们跑这里来干什麽?” 向後退了步,李昕语说:“我想找厨房,自己煮些东西。” “厨房?这里没有厨房,你要吃什麽东西,告诉汉森,他会帮你弄。” “可是我想自己做……” “这些不需要你去做。”说完,看著一边的席拉继续道:“我不是让你去打扫城堡吗?你怎麽也跑到这里来了,还是说已经打扫完了?如果打扫完了,我这里还有其他事让你去做。” “没……”席拉瞟了眼身旁的李昕语,低头不语。 “卓,席拉还是个孩子……呀──”话还没有说完,李昕语就敢到背部被人推了一把,跄踉著向前走了几步,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快点去打扫,今天没有打扫完,晚上你就不用待在这里了。”蓝色的眼眸中厉光一闪。 “是!”蹬蹬蹬,席拉低著头不辨方向撒腿就跑,他可是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什麽不用待在这里了,那可不是让他离开的意思,而是让他永远消失的意思。 呜呜呜──好倒霉,怎麽让他碰上这麽个即不讲理,又虐待童工的吸血鬼呀! 记住了那间房间的位置,席拉发誓一会儿死也不靠近那间房间。 “卓……”看著像受了惊吓的小鸟般跑开的席拉,李昕语有些责怪的看了眼焚卓,“他还是个孩子。”不禁又强调了一遍。 “这些不用你操心。”焚卓抱起李昕语走回座位,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 “卓,放我下来。有人……”扭著身子,李昕语挣扎著想离开。 “别动。”让身上的人儿靠在自己的怀里,焚卓看著面前的三人说:“他是我的私人食物。” 食物!原来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为什麽他的心这麽难受,为什麽…… 没有在意听见此话後,怀里的人抖了一下,焚卓继续说道:“以後你们就称呼他昕语大人……” “什麽,让我喊一个人类大人……”汉森没等焚卓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但後面的话却被焚卓的一个眼神瞪回了肚子里。 “是。”罗克兰和杰夫里应道。 焚卓低头埋在李昕语黑发中,嗅著淡淡的皂香味。 汉森不甘愿的回答:“是……” “主人,昕语大人都喜欢吃些什麽,我一会儿去准备些。”杰夫里问道。 “对哟,我差点忘记了,昕语,你以後喜欢吃什麽还是和杰夫里说,不用和汉森说。” “呃?”李昕语现在什麽话也插不上,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说来,我为什麽要让汉森做厨师呢?他烧的菜一点都不好吃。”焚卓摸著下巴沈思。 “主人,您忘了,那是因为他是个好猎手呀!”杰夫里在一旁解释道。 “猎手,对哟!看我这记性,连这都忘了。” “那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了,主人。” “是啊,一千年了……”焚卓卷起李昕语的头发,在自己的手指上绕了几圈,放开,又绕起……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打搅焚卓的沈思。 “你们下去吧。”一道命令声打破了沈闷的寂静。 站在四周的三人,忙应“是!”後,纷纷鞠躬退出了房间。 而坐在焚卓腿上的李昕语,见他们离开,也欲从焚卓的腿上下来,去帮席拉收拾城堡,可惜腿的主人好似还不愿放他离开,继续搂著他想心事,而他只得无奈的靠在焚卓的身上,想起自己的事情。 一会儿去帮席拉的忙打扫别墅,两个人总比一个快,别忘了和杰夫里说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对了,还要把明天去市区要买的东西的名字记录下来,还有…… 李昕语努力想一些杂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不断的告诫自己什麽都不要去想,不要去探究,不要……什麽都不要……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没有从时差中恢复过来的李昕语又开始犯困,迷朦中好似被人抱著放到了床上,紧接著好似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在他耳边呢喃:“不要想,不必想,只要听话。”好似咒语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折磨著睡梦中的他,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痛苦的是他却怎麽也无法从这个梦中醒来…… 18 李昕语扶著昏眩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接住四周的东西支撑著虚弱的身体走到窗边,拉开厚实的窗帘,眼前不是落日的余晖,而是初升的拂晓。 “原来睡了一天一夜,怪不得浑身没有力气,一定是没吃饭的关系。”李昕语靠在窗台边,眯著惺忪的双眼,看著四周黑压压的森林。 对了,今天要和席拉一起去市区,我得准备一下。站了一会儿感觉昏眩似乎好了点,李昕语继续扶著四周的东西,小心的向盥洗室走去。 打开龙头,用冷水拍打著脸颊,脑袋终於清醒了不少。 盥洗室找不到毛巾,李昕语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脸,走出盥洗室推开房门,向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找到柜子里的背包,拿出纸笔快速的写下一些物品名称,写完後把东西收进背包里,正好看见包底还有包饼干,但奇怪的是,昨天午餐、晚餐都没有吃的李昕语,竟然一点也没有食欲。 看著包装完好的饼干,他只以为是饿过头所以不饿了,也就没怎麽在意,拿起写好的购物单,离开房间找席拉去了。 “哈欠……讨厌……”带著鸭舌帽,穿著可爱的牛仔童装,席拉搂著李昕语的脖子对著远处的太阳直打哈欠。 “席拉讨厌什麽?”李昕语拍拍他的背问道。 “太阳啦,讨厌,我好想睡觉哟……”昨天打扫城堡到早上四点,虽然吸血鬼的体力要比人类旺盛,但是除上次趁焚卓不在偷腥尝到点血外,到现在一直都没吃过东西,感觉自己快饿死了…… “席拉,别睡了,我们到了。”一早拉著席拉又是坐火车,又是坐地铁,好不容易到了那天离开的机场。 “行李寄存处……行李寄存处……”抱著席拉满机场乱跑,终於在机场警卫的帮助下找到了行李寄存处,却被告知没有领取单不可以领取行李,这让一心想把行李带走的李昕语,一下没了主意。 沮丧的抱著席拉,站在行李寄存处柜台的对面,远远望著客服人员把一箱箱行李交给来领取行李的乘客。 想到行李箱里那些对自己很重要的书籍,李昕语心里就一阵难过,也就这样抱著席拉站在一边默默看著。 打了个盹,终於被广播里的甜美声音吵醒的席拉,看看一旁的时锺,都十一点了,记得出来时是六点多,好家夥他们两人站在这里没有两小时也有一小时了,再这麽站下去就不用买东西了,他可记得昨天焚卓特别吩咐,六点一定要回城堡,不许李昕语在外面待太晚。 席拉,拍拍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问道:“昕语哥哥,怎麽了?怎麽待在机场不去买东西?” “我想把行李拿回来,可是他们说要领取单,我没有那东西……”李昕语看著远处的行李处,眼角有些湿润。 啊,领不到行李也不用这样吧! 席拉感到有些麻烦,这要怎麽办?没领取单,别人不让领,难道还让我进去偷不成? “对了,你里面都是些什麽东西?”也许附近可以买到。 “是一些书籍,是我在中国的书店里买的。” “中文的书……”想啊,用力想,席拉搜刮著为数不多的几家他曾经进去过的书店,“我记得有几家书店里有卖中文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有我要的书?” “我们先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你要的书,总比在这里眼巴巴看著行李寄存处好。”席拉提议道。 “嗯,好,我们先去书店,然後再去买东西。”听见可以买到行李箱里的书,李昕语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抱著席拉,听从他的指示,又是地铁,又是TAXI,去了三、四家书店。 最後虽然没有买到和原来相同的书,但还是找到了一些似能勾起他回忆的书,随手挑了几本在席拉眼里艰涩难懂的中文书,付钱後两人挑了家看似规模庞大的超市,开始了大采购。 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席拉也被挑起了兴致,跟著李昕语在超市里东挑西拣,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瞧见好玩的拿起来就往购物车里丢,也不看看价钱,反正他身上有焚卓给他的银行卡,车上的东西就当这些天的精神损失吧! 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两人终於挑好了所有物品单上的东西,当然还多出一大堆没写进去的东西,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终於都买好了,钱也付了,该拎著东西回去了。 李昕语看著购物车上跟小山似的东西,一脸为难的表情,“席拉,这要怎麽搬回去?” 瞅瞅面前超出预算的东西,席拉撇撇嘴,心里想:这点东西要是以前我还不是随便搬搬的,不过……回头看了眼身後的李昕语,席拉摸著下巴开动脑子想办法。 今天天气不错,风轻气爽,由於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马路两边的小餐厅、咖啡吧、酒吧里稀稀落落的还有些在吃午饭的人。维塔就是其中一个。 维塔所在的咖啡吧就在李昕语他们所在的超市对面,从他们推著购物车出来,维特就注意到了。 席拉.托兰多?他怎麽变那麽小了?还和人类在一起?维特觉得有些不对劲。先不说人变小的事,就说他竟然和一个人类跑超市买东西,别说他了,就是告诉其他人也不会有人相信。带著这个疑问,他离开了咖啡吧,向他们走去。 “席拉少……唔……唔……”维特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跳起来的席拉,一把捂住了嘴巴。 “席拉?”李昕语奇怪的看著面前的两人。席拉好像认识这个人。 席拉嘴角露出两颗小尖牙,微笑道:“昕语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和这位叔叔说一下话,马上就回来。”回头贴著维特的耳朵又说:“闭嘴,我找你有事。”说完,拽著维特的裤角,往一边的角落走去。 “席拉少爷……”维特蹲下身子刚开口问,就被席拉给打断。 “维特,你一会儿开车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威尔士的车站寄物处,好了你可以走了。”席拉向站在远处的李昕语走去,没几步突然回头看著维特说:“不许把我回来的事情告诉我父亲。”蹬蹬蹬跑向李昕语。 “昕语哥哥,刚那位叔叔说帮我们把东西送到威尔士火车站。”席拉笑嘻嘻的说。 “呃,席拉认识他?”李昕语指指站在一边正在打电话的男子。 “不认识,不认识,我怎麽会认识他呢。”席拉张开双手,李昕语一把抱起他,“昕语哥哥,我们都出来这麽久了,你也该吃点东西了,我介绍你去一个不错的地方好不好?” “这个……”李昕语不放心的看看购物车上的东西,又看看一旁已经打完电话,正愁眉苦脸的看著自己这边的男子,见自己看著他,突然露出一个猎人看见猎物的微笑,吓得李昕语把头一转,没再敢盯著那男子看。 “昕语哥哥,不用担心啦,真的,那人心特别好,走吧,走吧……”不让李昕语有开口的机会,催著他离开了超市。 站在购物车旁目送两人在街道拐角处的维特,回头看了眼车里的物品,嘴里不禁嘀咕著:“早知道今天就不来这里找猎物了,平白多出的事,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禀报侯爵。” 19 丢开了累赘的包裹,李昕语抱著席拉在大街上闲逛著,看看这,摸摸那,无拘无束,无比悠闲。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这是第一次还是最後一次,他都要好好珍惜这次出来的机会,也许以後…… “这位先生,您的孩子好可爱。”一个亲切的男子声音打断了李昕语的飘忽的思绪。 “呃,他不是我的孩子。”解释的同时,不禁打量起眼前的金发男子。眼睛很蓝,像天空一样纯净的颜色,笑容很亲切,像春风给人的感觉,白色衬衣搭配深色的牛仔裤,朴实大方,却掩盖不住高贵的气息。 “啊抱歉,看您抱著还以为是您的孩子呢,好可爱哟!”男子伸手想抱席拉,席拉一个转身搂著李昕语的脖子,贴著他耳边小声说:“快走,快走……” 尽管不明白席拉为什麽催他快走,但是他还是抱紧席拉,对著面前的男子礼貌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唔──”李昕语转得太急,一下撞在站在他身後的男子身上。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男子不在意的回道。 李昕语抬头对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金发男子歉意的笑了笑,想闪过离开。 “这位先生,刚才都是我不好,吓到您了,要不这样,我请客给你道个歉行吗?”刚才那个男子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这个魁梧男子的身边,微笑著搭上李昕语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搂著他往一旁的露天桌椅走去。 “我叫约翰,他叫凯文,我们是到伦敦游玩的,你是?” 见别人都自我介绍了,李昕语也不好推辞不说,接道:“我叫李昕语,他是席拉。” 四人走到露天桌椅旁,凯文有礼的帮两人拉开座椅。 “谢谢。”李昕语抱著席拉坐下。 约翰对凯文点点头,坐在李昕语的右边。 “李昕语?听上去像中文名字。” “是的。” “哦!那你是中国人咯?” “嗯,可能是。” “可能……”约翰听著有些糊涂,一个人怎麽会连自己哪个国家的都不能确定?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是服务生的到来打断了他的问话。 “想吃点什麽?”约翰把菜单推到李昕语的面前。 “呃,我不知道。”李昕语感到怀里的席拉有些不对劲,还是找个地方看看,逐抱歉的说道:“我还有些事,要走了,你们慢慢吃吧,我……”站起身想离开,却被站在他身後的凯文按住肩膀,没能站起来。 “你……”李昕语不禁有些生气,这人怎麽这样,强迫别人和他一起吃饭。 “凯文!”约翰不悦的喊了声凯文的名字,回头解释道:“对不起,他就是这样。我们不要理他,今天我请客,给你赔礼道歉,你一定要接受,否则我内疚一辈子的。”约翰一脸真诚的看著李昕语。 “这……”人家都这麽求你了,你总不好意思不答应吧,可是……李昕语低头看著怀里的席拉,又有些犹豫不定……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吃饭,孩子没人照顾?没关系,你把孩子给凯文,他很会照顾小孩子的,还会和他们做游戏呢!”约翰好心的提出建议。可惜背对著凯文的李昕语没有看见身後人脸上的苦笑,一看就是被某人陷害後无力反驳的表情。 “凯文!”约翰的笑容还是那麽亲切,但口气却强硬了一些。 “李先生,孩子让我来看管吧,您和我家主人聊会儿天,一会儿再把孩子给您。”凯文伸手欲抱孩子。 可是李昕语转身躲过了凯文伸来的双手,不知为什麽他就是不想把席拉交给身边的两人。 “不用了。”李昕语一口回绝,让伸著手的凯文一下没了辙,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抢的吧。 “既然这样,那凯文你坐到昕语旁边,我们就随便叫点东西吃,别让服务生等急了。”约翰笑著解了凯文的尴尬。 没多久食物就被送了上来,三人边吃边聊。 “昕语是第一次到伦敦来?”约翰微笑的问道。 “嗯。”李昕语没注意听,他的全部心思在怀里的席拉身上。从刚才开始席拉就一声不吭的躲在他怀里,任他怎麽拉也不肯出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别说李昕语觉得奇怪,席拉也觉得非常奇怪,不仅奇怪还郁闷。 今天什麽日子,这教廷的人不待教堂里和上帝聊天,跑市区里来逛街,这说出去谁信呀!又不是他们吸血鬼白天找食物,好在晚上享用……难道他们是来…… 席拉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现在只想做个鸵鸟躲在李昕语怀里向亲王大人祈祷。 “昕语──” 光顾著吃东西的李昕语,突然发现,这个叫约翰的男子竟然叫他叫得这麽亲切,好像两人是多年不见的朋友似的。 “咳──”又要吃东西,又要想事情,还要躲避约翰的问题,李昕语一下没注意被嘴里的牛肉噎著了。 “别急,别急──喝点咖啡,小心……”约翰拿著杯子递到李昕语的嘴边,一边看他将杯里的咖啡喝掉,一边拍著他的背,帮助他下咽。 “怎麽这麽不小心,吃个东西也会噎著。”见李昕语没事,约翰不禁数落了两句。 李昕语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呵呵,吃得太急了。” “你赶时间?”喝了口杯里得咖啡,约翰有意无意的打量起身旁的人。 及膝的长发拖在地上,柔顺的梳理在身後,一点也不显得凌乱、怪异,反而有种飘逸的美感,白皙的肌肤像要渗出牛奶般,有让人想要抚摸的欲望,黑色的眼眸像晴朗天空下的星辰,美丽而不可及,熟悉却又陌生。 约翰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人绝对不是吸血鬼,即没有吸血鬼该有的特征,也米有天生对圣光之力的惧怕,但是为什麽会和吸血鬼在一起呢?而且还很熟的样子……难道是…… “昕语,这孩子,他怎麽了?”约翰佯装关心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前面还好好的……”你们一出现才这样的。後面的话李昕语没有说。“席拉,席拉……” “三点半了。”怀里的人突然冒出一句让三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啊!”李昕语突然从座椅上跳起来,说道:“对不起,我要走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以後有机会……”後面的话没说完,人影已经消失在远处的人海中。 “主人,要不要追?”凯文站起身看著身旁的约翰。 约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追,优雅的抿了口手里的咖啡,看著李昕语消失的方向,温柔的微笑著:“一定会有机会的……” 20 走下轰鸣的火车车厢,抱著席拉的李昕语被六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围在站台一个僻静的角落。 今天火车突然晚点,让计算好时间的席拉措手不及,已过了与焚卓约定的时间,这让焦急的席拉心里冒出丝丝恐惧,连带著脾气也大了起来。 “你们滚开!” 六人中一个看似首领的人走近两人,对著李昕语怀里的席拉恭敬的说:“席拉少爷,老爷让我们带您回去。” “我有事,你们回去和我父亲说,等我这里的事办完就回去。还不让开!”这个维特尽给他添乱,这回麻烦真的大了。 六个人好似铁了心,没人挪动一步,将李昕语两人紧紧围在中间。 “鲁诺!你什麽意思!”席拉有些恼了,“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不给我让开!” 被唤作鲁诺男子好似没有听见,继续站在两人面前,眼睛有意无意的扫了李昕语一眼,说:“少爷,您要办什麽事告诉我们,让我们帮您办。” “我要办的事你们办不了。”席拉一口回绝。 “这样,那就不能怪属下无礼了。”四周的空气一窒,远处的乘客都能感觉到这个角落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一道声音打破了八人的对持。“啊呀,你们在这里呀,怎麽还不回去,主人都等急了。”杰夫里带著微笑从远处走来,一席白色的晚礼服与人流川息的车站格格不入。 “啪──”原本对持中的六人转身戒备的看著站在面前的男子。鲁诺跨前一步,疑惑的看著面前的男子问道:“你是谁?” “昕语大人,车子已经停在外面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杰夫里看都不看鲁诺,径自和站在六人包围圈里的李昕语说话。 “你──”其他几人看到自己的首领竟然被人当面忽视,都摩拳擦掌著向杰夫里慢慢的靠近。 “回来。”这帮白痴,难道看不出实力的差距吗!鲁诺为身边人的鲁莽举动感到生气。 喝退众人,鲁诺又向前跨了步,离杰夫里只有一米,双目寒光一闪,却没有动。 杰夫里似没看见般,径自擦著鲁诺的肩膀,走到李昕语面前,倾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本来被人遗忘的李昕语一下引来六道目光的注视,搞不清状况的李昕语,抱著席拉小心翼翼的穿过六人的包围圈,向外走去。 眼看人要走出车站了,站在鲁诺身後的五人不禁焦急起来,少爷就在眼前,为什麽不让他们把人带回去,这下怎麽和老爷交代? 就这一会儿功夫,李昕语三人已经消失在车站门口,五人脱口喊道:“鲁诺大人,少爷……” 没等他们说完,鲁诺截断了他们的话:“跟上去。” “是!” 六人尾随著李昕语他们的车子来到了位於森林里的那幢古堡。 “鲁诺大人!”六人惊讶的看著屹立在眼前,雄伟壮丽的城堡,见惯了华丽高贵的别墅的六人,也不禁为其古朴的式样,神秘的气息,深深吸引。 “鲁诺大人,这是谁的领地呀,我们怎麽都没听说过?” 六人站在城堡门前犹豫不决,踌躇不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吸血鬼的城堡就是吸血鬼的权利象征,没有人可以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这样的行为不仅是一种无礼的行为,还是一种对城堡主人的侮辱。领地内,城堡主人拥有一切自主权利,虽不能残杀同类,但打个半死是不会有人说的。 “我家主人有请。”沈稳低沈的男子声打破了六人的思索。 鲁诺回神一看,不知何时远处的花园径道上站立著一人。 “罗克兰.威廉!”鲁诺惊叫道。 突然,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穿著白色晚礼服的人是谁,没错,杰夫里.托利弗。蹙眉望著远处的人,鲁诺越发觉得带回少爷是件刺手的事情。 “鲁诺大人。”身後的人推了推鲁诺的肩膀,惊醒了正在沈思的鲁诺。 “什麽事?”鲁诺不悦的扭头问道。 男子指指前面的城堡说:“我们要不要进去?” “这……”回头看著面前阴气四溢的城堡,鲁诺的眉皱得更深,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进去吧!”人家主人都邀请了,你能不进吗?更何况少爷还在里面呢。 摇摇头甩开心底那股冉冉升起的莫名恐惧,鲁诺当先一步跨进了城堡大门。 见人已进来的罗克兰没有说话,转身遥领著他们向城堡走去。 走上红如血染的地毯,经过昏暗冗长的走廊,鲁诺一行跟在罗克兰身後走进了一间空荡,点著晕黄蜡烛的大厅,地上依旧是那条红的地毯,地毯两边是雕琢奇形怪状生物的石柱,沿著地毯一直往前走,尽头是一把不知是什麽材质的黑色座椅,座椅的扶手上雕刻著两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蝙蝠,四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眼睛的部位,给毫无生气、死气般般的雕塑富裕了灵性。 鲁诺的视线没有在座椅上停留太久,就被座椅里的人所吸引。 一席黑色的礼服,配上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鲁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陌生的吸血鬼,神秘的城堡主人。 “你叫鲁诺。”焚卓问道。 鲁诺回道:“是。”非常恭敬。 “到这里来有什麽事?” 既然知道他的名字,就该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为何多此一问? 尽管奇怪,鲁诺还是有礼的回答道:“来找席拉少爷。” “席拉少爷?我这里没有这个人。” “怎麽没有,我们……啊……”鲁诺身後的一人突然飞出,砸在身後坚硬的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戴恩!”剩下的人连忙跑到那个飞出去的男子身边,只见他两眼反白,不断咳出鲜红的血液,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溅起一朵朵丽的血花。 鲁诺没有回头,他怒视著站在一旁正放下右手的罗克兰,“你……”话未出口就被人打断。 “主人没有问他,他不该插嘴。”罗克兰看都未看躺在地上的男子一眼,好像与他无关般继续静静的站在焚卓身後。 怒气在心口蔓延,鲁诺压著声音问:“我可以把席拉少爷带走吗?” 焚卓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踏著地毯走到鲁诺身边,“我说没有这个人。” “我明明看见……” “是吗?我怎麽没看见。” “你……” 稍顿片刻,焚卓沿著地毯向门口走去,嘴里自言自语的说著:“你还不够格来向我要人。” 21 古堡像戴著面纱的神秘贵妇站在阴沈的夜色下,雍容华贵中透著令人悚然的气息,森林中的动物似也感受到这压抑的气氛,躲在浓枝密叶中屏息遥望。 隔著冰冷的玻璃,看著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李昕语的思绪随著迎风摇摆的枝叶不知飘去了何处…… “咿呀──”门由外向内打开,焚卓的双眼快速的扫了眼空旷整洁的房间,目光停在了窗边发呆的李昕语身上。 “卓──”感觉到来自身後的冰冷视线,李昕语回头看见的是一双凝结著寒冰的眼眸。 “今天去哪了?这麽晚回来。” 门“啪”的一声关上,李昕语的心也随之咯!了一下。 “没……没去哪,就是去买些东西。”李昕语低著头轻声回答著,私心里想将去机场拿行李的事隐瞒不说。 “是吗?”冰冷的手指滑过柔嫩的肌肤,轻轻的触摸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今天去哪里了?”焚卓又问了一遍。 脖子上的搔痒让李昕语异常难受,可被钳制的下颌让他无法躲避,迫得只能抬头与焚卓对视。 “去……了书店和超市。” “还有呢?” “和两个奇怪的人吃了些东西。” 手下细腻光滑的触感,似让焚卓玩上了瘾,手指蜿蜒直下,在单薄的锁骨上游走,“继续说。” “没,没了。”心虚的闭上眼睛,不敢看著那双欲将人吞噬的冰眸。 “撒谎!”指端的指甲诡异的快速生长,食指一动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一条两寸长的伤口。 “嗯──”痛,鼻子里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李昕语双手用力推拒站在他面前的身体。 焚卓一手制住李昕语乱动的双手,一手托著他的下颌,低头埋入他的颈项,将蜿蜒流出的温暖血液一滴不剩的吸入口中。 “卓,卓,不要……”李昕语哽咽的喊著。 “昕语,你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指甲再次划过白皙的脖子,不同的是比刚才的伤更深了些。 “啊!”伤口的痛直达心底,泪水沿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还去了机场……” “去做什麽。”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利落的划了一下。 “啊!不要,卓,不要……呜呜……我……我想去拿行李……呜呜……”哽咽著将话说出,李昕语已是泣不成声。 “为什麽不和我说?”没有了指甲的肆虐,李昕语脖子上的正伤口快速愈合,看了眼恢复如初的颈项,焚卓移开视线看著泪流不止的人儿。 “呜呜呜──” “说话!” “我怕你……怕你不让我去……”李昕语胆怯的看著面前的焚卓,泪眼婆娑的表情让人看著心痛。 焚卓低头落下一串冰冷的吻,将李昕语脸颊上的泪珠一一吻去。 “昕语……”轻柔的声音,寒冰似的表情,让李昕语听著发颤,“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记得?” “昕语,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了!今天你的行为让我很生气,你说我要怎麽惩罚你呢?” “卓,我错了……呜……呜……我错了……”身体本能的害怕著,竭力躲避著越来越向下落去的冰唇。 一把抱起颤抖不已的人儿,轻轻的放在房里的大床上,焚卓把整个身子压在李昕语的身上,低头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昕语,好好记住今天的惩罚哟!” “卓……卓……”李昕语抬眼乞求的喊著。 “嘶啦──”上衣被撕得粉碎,一片片如雪花般在房间中飞舞。 焚卓的右手多出把一尺长的匕首,妖的红色刀身,诡异的棕红色刀刃,似有灵性的刀身闪著诡异的红光,又似有生命般沿著刀身流动。 李昕语睁著惊恐的眼睛看著面前寒气四射的匕首,双唇无力的开合却什麽话也说不出。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李昕语的心口上…… 22 一天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天边即将陨落的夕阳洒落一片绮丽的霞光。 李昕语睁著空洞的双眼看著惨白的天花板,抓在手里的被褥已被蹂躏的残破不堪,斑斑点点落著一片紫红。 伤口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似住进了一条蛊虫般一点点啃食著他脆弱的心脏,很痛,很痛,痛到他宁愿就这麽死去,也不愿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身体还在禁脔的抽搐著,煞白的双唇无力的合上,记忆里那恐怖的画面一遍遍重现在眼前。 红色的匕首,漫天飞舞的血花,作呕的腥味,还有那自始至终都未瞧过他一眼的冰蓝色眼眸。 永远不会忘记那利刃划开皮肤的冰冷触感,永远不会忘记冰冷下撕裂般的痛苦,永远不会忘记红色的血沿著看不见的梯子缓缓注入黑色水晶瓶的战栗,永远不会忘记接近死神时刹那的恐惧。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昕语,记住今晚的一切,记住……记住它……耳语的呢喃像一道枷锁,束得人窒息般喘不过气。 席拉嘟著小嘴鼓著腮帮,一脸怒色。 竟然又让我干了一晚上清洁工,还真当我是他们聘的专职菲佣啊!简直就是在侮辱我,侮辱我的家族!焚卓,你给我走著瞧…… 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探著脑袋确定房内没有危险,身子哧溜一下钻进房间,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昕语哥哥……昕语哥哥……起来了没有?席拉来找你玩哟!”嘴角噙著贼笑,一步一步向房里的大床靠近。 “昕语哥哥!发生了什麽事?”只见李昕语赤裸著上身抱著床上的枕头,缩在一角,瞳孔大张双眼无神的看著前方,嘴里不停的念著“不要……不要……” “昕语哥哥,看这里,看这里,我是席拉,你怎麽了?怎麽了?说话啊!”席拉跳上床,仔仔细细一寸寸的检查著李昕语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昕语,别看了,说话呀!该死!”席拉一把抢过李昕语怀里的枕头,“呀!”房里响起一道惊恐的抽气声。 白皙的肌肤上两条淡淡的印痕,纵横交错汇於李昕语的心口。 心之血,席拉想起了一本古籍里的介绍。心之血,位於心脏内部的血液,传说中它是世上最美味的血,拥有著和它主人一样味道的生命之血,是吸血鬼梦寐以求的,独一无二的美味,但就席拉所知没有一个吸血鬼喝过这种血,不是喝不到,而是做不到。 吸血鬼的食物分为几等:三等血为普通人类的血;二等血为未经人世的处子之血;一等血为面貌美丽未经人世的处子之血;极品血也就是传说中的心之血。尽管血的等级不同,但它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这些血一旦离开了人体,就不再新鲜,也预示这它们只能被列为下等血。 心之血必须是在不使人死亡的情况下取得,但是不损坏心脏却又无法取得它,可人的心脏受到损坏就意味著死亡,人一死血就不再新鲜,变为了下等,这矛盾的叙述,一直被席拉当作一种不可实现的传说。 现在,看著李昕语心口上那个倒十字的伤口,席拉知道它不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美食,世界上真有人能够不杀死血的主人的情况下取得心之血。但是席拉一想到焚卓活生生的从李昕语身上取心之血,就禁不住的浑身直打颤,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收回思绪,看了眼身边的人儿,席拉的心底涌起一股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担忧,小小的身子搂住李昕语发抖的身体,从来未安扶过人的他只能不停的说著:“没事了,没事了,昕语,没事了,别怕别怕,席拉在这里,席拉会保护昕语的。” 怀里的人儿不再颤抖,低头查看的席拉还是只能看见一个丢失了灵魂的人偶,忘记了自己偷偷跑来找李昕语的目的,搂著他的脖子低声呼唤著,一遍遍耐心的寻找著不知跌落到何处的那颗温柔的灵魂…… 风月起舞,星罗密布,一颗绚丽的流星无力的划过天际,落入这残酷的人间…… 23 TheThirdTradition:TheProgeny ThoushallonlySireanotherwiththepermissionofthineelder. IfthoucreatestanotherwithoutthineElderˇsleave,boththouandthyProgenyshallbeslain. 第三戒条:後裔 只有得到你的长老同意才能创造新的吸血鬼。如果没有得到长老的同意而创造了新的吸血鬼,你和你的後裔都将被处死。 ※※※※※※※※※※※※※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席拉少爷,接您的人来了。”杰夫里微笑著说道。一旁的汉森睥睨的看了一眼。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昕语!”席拉抱紧怀里的人儿不愿放手。 “麻烦的家夥!”也不见杰夫里有何动作,床上的李昕语从席拉的怀里消失,突然出现在他的怀里,“汉森,那个交给你了。”闪过扑来的席拉,一个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把昕语还我!”失手的席拉张牙舞爪的对著拎著他衣领的汉森一口咬去。 “砰──”手指轻弹,席拉似脱弦的羽箭一头扎入身後的墙壁,震得四周颤动不止。 提起被撞晕头的席拉,汉森撇撇嘴嘲笑道:“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还想和主人抢东西,简直就是不想活了,要不是卖那个人一个面子,你早就被杰夫里丢花园里给那些花做饲料了。” “嗯……”席拉抱著疼痛欲裂的脑袋哼哼著。 “真没用。”一闪身,汉森拎著席拉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火红的天空下盛开的山茶花红似火,清风戏舞,脆弱的花瓣吹得四散飞舞,画著弧儿转著圈儿落了一地,诡异的黑风呼啸著席来,满枝的花朵被摧残得支离破碎,哭泣的山茶花融化成血液染红了整个山坡…… “呼──呼──呼──”李昕语喘著粗气从恶梦中醒来。 “醒了。”声音的主人是他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 “卓……”看著向他走来的焚卓,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挪去。 “做恶梦了。”一把抓住正要逃跑的李昕语,焚卓大力的扯开他的衣襟。 “卓,不要……”手腕被抓的生痛,丝丝的凉风划过稚嫩的肌肤,心口处一根手指不停的画著圈。 “恢复的真快,再过不久这个痕迹也会消失。”焚卓似有些不舍的抚摸著李昕语心口上那个倒十字伤痕。 李昕语放弃挣扎,任衣襟大敞坐在床上,做著深呼吸,努力平复著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昕语,知道吗?你的血真的很好喝,连杰夫里他们都赞叹不已呢。”轻轻一扯,将李昕语抱个满怀,冰冷的手指舍弃胸口的伤痕,抚摸起白皙纤细的颈项。 “可惜,他们没尝过你的心之血,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美味,不过你放心,那些血我只会自己尝不会给他们尝的,因为那个是我有生以来喝过最棒的血。”褒奖似的吻了下李昕语惨白的双唇。 尽管被人搂在怀里,但李昕语却觉得整个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冷气。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席拉刚刚被人带走了。” 抓著焚卓衣服的手不觉一紧。 “以後你就可以安心待在城堡里了。晚上想吃什麽?我让杰夫里帮你做。” 摇摇头,他现在只想好好静一下。 焚卓捏著李昕语的下巴,扭过他的头,让他与自己对视。 “呃──”被捏的下巴很痛。 “怎麽不说话?”语气有些不悦。 秀气的柳眉皱在一起,李昕语被迫仰著头说:“我很累,想睡一会儿。” “是吗?”焚卓放开他的下巴,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吧,你再睡一会儿,饿了叫杰夫里给你准备晚餐。” “嗯。”扭头躲过那对锐敏的眼神,李昕语轻应了声。 手腕的重量一轻,身後冰冷的怀抱消失。李昕语抬起那只隐隐作痛的左手,只见白皙的皮肤上一圈浅绛色的印痕。 24 离开了房间,焚卓独自一人来到了玫瑰园。 华美的玫瑰园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添些许灵气。 站在园中,焚卓手拿著几枝盛开的玫瑰,放於鼻前轻轻一吸,娇的花朵似被吸走了生气快速的枯萎,随著夜风,化作尘土四散飘舞。 “你怎麽还没走。”焚卓弯腰又采了一枝玫瑰,拿在手中亵玩。 “洛克!我……”月光下,玫瑰园中扬起金色长发,长发的主人有著一双水晶般剔透的湛蓝色眼睛,看著焚卓的双眸露出爱慕的流光,“不是您把我引来的吗?” “是你太多心了,我只想找个组织里年长些的人问些事情,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我听说有人闯入禁地就猜到一定是您,所以我立刻就赶来了。” “那为什麽现在还不走,我的话已经问完了。”转身面对著洛克,焚卓继续道:“不要对我用敬语,你现在是亲王,而我什麽都不是。” “即使时间流逝,您还是那个令人敬佩的……” “好了。”焚卓打断了他的话,扭头看著一旁的城堡,“我不想听那些成年旧事。” “洛克……” “叫我焚卓,我喜欢现在这个名字……” “洛……焚卓……,既然您不想谈过去那我也就不说了,我回来是想和您说,我准备在我的府邸给您办一场酒宴,不知您什麽时候有空。”期盼的目光看著身前的焚卓,斯罗克扶弄著被风吹散的发丝静静等待著。 “三天後,三天足够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个更深入的了解,三天後我去参加你的酒宴。” “好!”斯罗克笑得跟孩子似的目送著远去的背影,突然喊道:“焚卓别忘记呀!” “知道了,罗嗦。”带著风焚卓消失在绮丽的花园中。 月光下,斯罗克笑得无比灿烂,像圣洁的天使温柔的注视著焚卓消失的地方。 回到房间,李昕语沈沈的睡著。 焚卓无聊的靠在一边,用冰冷的手指抚摸著已恢复红润的嫩滑的肌肤,指尖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头啃咬起来。 “卓──不要──”突兀的梦魇惊醒了焚卓。 抬头看一眼兀自蹙眉梦语的李昕语,淘气的支起身封上那张喃喃自语的檀口。 不满足对唇瓣的啃咬,焚卓开始进攻口里的香舌,舔舐,吮吸,戏谑,他有些舍不得离开令他浑身暖洋洋的小嘴。 吸血鬼习惯了阴暗、潮湿、冰冷的角落,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阳光的追求,即使如他般能够放肆的站在阳光下,却仍旧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只有这片刻,从睡梦中的人儿身上,他第一次感到什麽叫温暖,什麽叫热…… 放开被蹂躏的有些红肿的双唇,仰头看了眼犹在梦中的人儿,抬起手轻柔的将拥在一起的柳眉抚平,直到身下的人儿露出一抹浅浅的平静的微笑,他才翻身跳下床,小心的拉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主人……”杰夫里拿著宵夜进入客厅,就见自己的主人站在窗边一脸沈思。 “是杰夫里呀!”焚卓拿起杰夫里手中的酒杯浅酌一口。 “主人,您有心事。” 轻摇著手中的酒杯,焚卓说:“你还是那麽细心,一点都没有变。” “主人也没有变。” “不一样,我睡了一千年,而你们经历了一千年,一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 “主人……”杰夫里担心的看著焚卓。 “我没事。”焚卓放下酒杯,说:“这三天我要去处理些事情,三天後你们和我一起去参加斯罗克亲王的酒宴,我不在的这三天你们要好好照顾昕语,有什麽要求尽量满足他,但不可以让他离开城堡,更不允许他和陌生人见面。” “是。主人让罗克兰陪您一起去吧,他对整个英国都很熟。” “嗯,好吧!你把酒放这里,去通知他明天天不亮就走。” “是!”杰夫里恭敬的退下。 焚卓拿起酒杯自斟自饮,入口的醇酒再暖也暖不过唇瓣上的余温,一杯接著一杯,直到月西沈。 25 从黑暗中醒来,浑噩的思绪,沈著的脑袋,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李昕语艰难的扶著墙挪到窗边。 “嘶啦──”厚实的窗帘被拉开,正午的阳光照得李昕语浑身暖洋洋,说不出的舒坦与安心。昨日那段血梦似遥远的记忆般被温暖驱散。 虚弱的身体迫切需要养分,环顾四周,门边的小推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迈著无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到车旁,打开上面的银色盖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勾起阵阵食欲,也不管卫不卫生抓起盘里的牛肉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肚子有了垫底,身体似也有了力气,李昕语扶著墙进入盥洗室稍做梳洗後,推著小车坐在床边一边填肚子一边想著心事出神。 留下还是离开?那晚的记忆清晰的让人害怕,留下是否意味著那晚的事会不断的重演……,离开能去哪儿,没有屋子,没有食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记忆还是一片空白,除了卓,他不认识任何人,周围金发碧眼的人群,总觉得有那麽些格格不入。 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是那段挥之不去的红色梦魇,惊恐的睁开双眼,推开面前的餐车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著清新自然的空气,去替换肺腑间弥漫的铁锈味,抚平胃里翻滚不息的恶心。 趴在窗边贪婪的吮吸著凉飕飕的空气,不经意间瞥见楼下满园的玫瑰,开得丽,摇得妩媚,但在他眼里却红似那晚飞溅的血,一片片,一滴滴,和那场恶梦里的景色一模一样…… “啊!”李昕语退离窗边,微喘著气息,脸苍白的不见血色。 心底有一个声音悄悄的说:“走吧,走了就什麽都看不见了,走了就不会做恶梦了……走吧……” “啪嗒──”李昕语推开房门,跑了出去,任身後的房门大敞著。 打开一道又一道房门,直到找到那场恶梦所在的那间。 “哒──”门被大力的推开,冲到橱柜边,找到存放在里面的背包,穿上御寒的外套,喘著粗气,小心翼翼的经过大厅,拉开沈重的大门,跑出城堡。 回头看了眼高耸的城堡,阴沈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远离城堡的影子,他才觉得好受些。 “昕语!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突兀的声音在身後响起,回头一看,铁门前站著两个人。 啊,是他们!那天和席拉在街上碰到的人。李昕语背著包快步向前走去。 铁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约翰一声断喝:“别动!”吓了他一跳。 “你们好!”李昕语礼貌的点点头,然後用询问的眼神看著约翰。 “别再往前走了,否则会有危险。”约翰解释道。 “危险?”李昕语左右看看了四周的花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只乌鸦聒噪的从天空飞过,堪堪飞越城堡外的围栏,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迎风招展的玫瑰扭著身姿急速生长,似蜘蛛的涎丝,又似蜿蜒的藤蔓,缠住乌鸦的身体,尖锐的玫瑰刺一根接著一根刺入乌鸦的体内,耳边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 黑色的翅膀在空中扑扇挣扎,扭动的花枝一根接著一根卷上乌鸦的身体,直到无力反抗任花枝将它拉入丽的花丛…… “呃!”李昕语惊骇的看著落在脚边的黑色羽毛,脚不自觉的向後退了一大步。 “昕语!昕语!”约翰看著一脸惊恐表情的李昕语,担心的喊著。 “怎麽会这样?”声音略带著颤抖。 “周围被人下了咒语,不许进也不许出。” “为什麽?!”李昕语打量著四周,眼前这些婀娜多姿、香飘四溢的花朵竟然会有不为人知的恐怖一面,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昕语,别怕,只要你不靠近门它们就不会袭击你的。” “可是……”我想出去呀!为难的看著四周紧紧围绕著城堡的花坛,李昕语知道他是走不出这里了。 约翰注意到李昕语身後的背包,忙问道:“你想要离开?” 李昕语点点头。 “我可以帮你。”约翰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啊!”李昕语细细打量著约翰,溢满温柔的眼神,亲切动人的微笑,阳光下的他显得那麽高贵、圣洁。 “相信我。”看著从李昕语眼中流露出的陌生目光,约翰禁不住喊道。 可以相信吗?李昕语眨眨眼没有回答。 知道现在还难以让李昕语相信,约翰继续道:“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这城堡的事,也许我们可以从中找出一些办法。”沁人的微笑背後隐藏著一个小小的谎言。 犹豫著是否可以说出,李昕语扭头看了眼城堡,又回头看了眼约翰,心里默默揣度。 可以说吗?说出来会不会吓到人?撇了身旁的花坛一眼,吞了吞口水。 他好像不怕的样子。远处的约翰正带著笑靥看著他。 点点头,李昕语缓缓的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约翰。 除去来英国前的事情,以及那个恶梦般的夜晚,剩下的李昕语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挑挑拣拣说了些,时不时约翰还提一些问题,时间就在一问一答中飞快的流逝,话止已近黄昏。 “主人──”站在约翰身後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凯文,突然叫道。 “知道了。”约翰别有深意的看著夕阳下的城堡。“昕语,今天不能带你走了,只能等明天了,明天中午在这里等我……” “主人──”凯文催促道。 “记得明天中午在这里等我……” “呃……怎麽走了?”李昕语目送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密密丛林中。 “昕语大人,您怎麽站在这里。” “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李昕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杰夫里正站在他的身後,目视著约翰他们消失的地方。 “我……我出来散散步……”不善撒谎的李昕语结结巴巴的回答。 “怎麽还带著包。”杰夫里走上前,手伸向李昕语身後的背包。 “不用了,我自己拿。”身子一让,躲过了那只手。 “那好吧!天亮了,您还是回城堡休息吧。”杰夫里向一侧退开,让出了路。 “嗯,好。”李昕语背著包,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森林,叹了口气,向回走去。 26 自那天後,李昕语就再也未能踏出房门半步。 房门从外面被人牢牢的锁上,试了几次後他就放弃了,无聊的坐在房里发呆。 除了吃饭时杰夫里会从外面将食物端进来以外,其他时候都见不到一个人,包括城堡的主人──焚卓。 无所事事的他这些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台边眺望远处的森林,虽有些单调,却是打发时间的最简单的方法。 看著窗外日升日落,繁星挂起,月光明,思念之情陡然从心底升起。 说不上思念的主角是谁,只是莫名的牵挂著什麽,这种感觉很淡,淡到无法发觉,却又很成,总是在感觉到的刹那已扎根在了心底。 记忆还是像一道生锈的闸门,打不开轰不破,任他努力了多少次,还是无法捕捉有关过去的一丝一毫,很多次想放弃,却又不甘心,人生原就是一张写满字的白纸,抹去了一半就像丢了半边心。 窗台的位置很好,伸出脑袋就可以将大门附近的情况一览无遗。 尽管对陌生男子的话他不是很信任,但任谁被关在房里都会有想要逃离的欲望,所以坐在窗台边的另一目的就是期盼,盼望那个名叫约翰的男子会出现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如那天约定般带自己离开这里,可是愿望终究是愿望,更何况攀附在别人身上的愿望,总不如自己努力来得可靠…… 又是一个即将陨落的黄昏,门第一次没有在特定的时间被打开。 “昕语,这几天过得好吗?”许久不见的焚卓出现在房间里,身上穿著一套名贵的手工制黑色西装,合身的剪裁,挺直的裤脚,配上他那挺拔的身姿,就像坠入世间的神祗一样。 扭头继续看著窗外,李昕语不做回答。 “生气了?”手扶著如丝般柔软的发丝,继续道:“要不是你想逃跑,我也不会让杰夫里把你关起来。” 他知道!?李昕语身子一颤,不敢回头,害怕回头看见那对没有感情,深不见底的冰眸。 “害怕吗?”听不出声音主人的怒意,李昕语不著痕迹的躲过扶上他脖子的冰冷手掌。 身後的人对著他的耳朵吹了口热气,令努力压著心中恐惧的李昕语,身体又是一颤。 “好了,不吓你了,关於你想逃跑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快点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和我去参加一个宴会。衣服在床上,换完到客厅来。” 闭著眼不敢回头,直到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关门声,才回头看著床上叠放整齐的白色西服。 换下一身休闲装,穿上那套白色的西服,看著镜子,李昕语真有些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 黑如珍珠般光泽的及膝丝发,白如象牙般细腻的皮肤,一双带著忧郁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配上一席纯洁白的西服,纤细的骨架,高挑的身材,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李昕语没有发楞多久,就被门外催促声惊醒。 “昕语大人,您换好了吗?主人在客厅等著您呢。” “好了,马上就来。”最後看了镜中人一眼,李昕语推门离开了房间。 跟著杰夫里到达客厅,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晚到的自己被杰夫里推到焚卓面前,像在检查物品般焚卓上上下下打量著李昕语,说:“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嗯,不过……”走到李昕语身後抚摸著那一头过长的黑发,“这个得处理一下。” 一段古怪的字符从焚卓的口中飘出,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中凭空出现一条红色的发带。 不见焚卓有何动作,那条发带似有灵性般缠上他手中的长发,就这麽绕了几圈後一收,四散的发丝被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垂在李昕语的身後。 鲜的红在黑发中格外醒目,焚卓满意的点点头,像宣誓所有物般亲吻了下那条发带後,说:“出发吧。” 还没有弄明白怎麽一回事,李昕语就被焚卓抱在怀里,只见眼前黑光一闪,一双半人高的蝠翼出现在焚卓身後,就见它扑扇了几下,身体如利箭般冲向天空,吓得他死死抱住焚卓的脖子,蜷缩在他的怀里…… 天空最後一抹余辉落下,蔚蓝被黑暗取代,一盏盏灯带著炙热亮起,光芒四射,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27 在天上失去了知觉,当李昕语醒来时,他们已站在一幢风格绮丽的别墅前。 跟著侍者走进大门,金壁辉煌的大厅,柔光闪烁的水晶吊灯,奇装异彩的宾客,让李昕语感到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头晕目眩。 大厅的喧哗因他们的到来而停止,宾客的目光全部投注在他们身上,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的李昕语,瑟缩的向後退了步。 “洛……焚卓……,没想到你来得这麽早,还以为你要等晚会结束才会来呢。”斯罗克在仆人的陪同下走到焚卓面前,“快跟我来,今天来了很多人,我帮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我随便看一下就走。” 大厅里响起一阵抽气声,亲王的殷勤款待竟有人不领情,这让到来的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起焚卓的身份。 没有因焚卓的无礼而恼怒,斯罗克吩咐仆人为焚卓几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在那里可以看见大厅的所有角落。 仆人们搬来一把单人座椅,在焚卓的要求下被换成了双人座椅,命令杰夫里去取一些人类的食物,便搂著李昕语靠在座椅内看著纷纷嚷嚷的大厅。 即使这个角落很隐蔽,但焚卓的样貌、气质,以及受到亲王的特别对待,让参加宴会的宾客时不时的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这家夥什麽人?怎麽从来没见过。” “对呀,从来没见过亲王大人对什麽人特别殷勤。” “是呀,今天来这里的大多都是贵族,要知道能被他们认识可是一种荣幸,说不定以後还可以接受他们的庇护,这家夥怎麽连这都不懂。” “就是,一般人想和他们说话还不行呢,现在亲王大人要亲自介绍,他竟然这麽不领情。” “难道他也是贵族?” “没听说过。” “主人。”杰夫里将食物递给焚卓。 “你们去玩吧,不用待在我身边。”拿著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李昕语的嘴边,“吃吧,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去,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嗯。”李昕语张开嘴将面前的苹果咬下放在嘴里咀嚼,一边靠在焚卓的怀里看著灯火闪耀的大厅。 奇怪?为什麽那些人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他含著苹果发现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包括刚才在门口和焚卓说话的金发男子。 继续嚼著苹果,李昕语自动忽略那些人的目光,只当他们是在看身旁的焚卓。 “你们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 “人类?那个是人类?竟然让人类参加我们的聚会!” “人类!食物!” 李昕语被人盯的背脊直冒冷汗,往身後的怀抱躲了躲,却还是感觉到一道道猎人似的目光。 斯罗克推开围在自己四周的贵族,走到焚卓身边。 “焚卓,你怎麽把人类带来了?”刚才光顾著和焚卓说话,却没发现他带来的人,除了那三个麻烦的人物外,他竟然还带著一个人类,感受到背後那群野兽的目光,斯罗克无奈的撇撇嘴。 “城堡里没有人,只能让他陪我一起来了。” “焚卓……”斯罗克苦笑,“这不是理由,你明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麽人,你还带个人类来,这不是……” “好了。”焚卓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麽人,但是你认为这有关系吗?” “焚卓,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去忙你的吧。”焚卓丢下逐客令便不再说话,自顾自叉著食物送进李昕语的嘴里。 斯罗克皱著眉转身离开。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了,从他成为亲王後所有的人都对他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他也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今天竟然一连两次被人拒绝,他的心里实在不好受,所以决定随他去了。 大厅里出现了一副奇怪的画面,外表看似热闹非凡的宴会,所有人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实则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焚卓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好似与他无关般径自喂著怀里的人儿吃东西,可李昕语却没这麽好的免疫力,头压得低低的,不敢与那些视线接触,任脑门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 “好久不见,洛克大人。” 李昕语抬头,不知何时他们面前出现了四个穿著华贵,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最左边的有著一双摄人心魄的紫眸,他旁边的那人有著一头红似火的短发,第三个有著一双深沈耀眼的金眸,最後一个穿著古老的镶有蕾丝花边的礼服。 不同的气质,却有著相同的气势,八道目光齐看向李昕语,吓得他心惊肉跳,不同处的眼神,却都包含著饥渴、嗜血的欲望。 “别看了,等你们很久了,换个地方聊聊。” “嘿嘿,你的食物看上去不错,不介意借我们品尝一下吧。” 听见此话的李昕语,身体向後缩了缩。 焚卓推开躲在他怀里的李昕语,整理著衣服,说:“如果你们不想身上少点东西的话,我就不介意。” 一头红发的男子,脱下手上的戒指说:“给你这只戒指,怎麽样?” “这麽多年,葛诺拉你还是没一点长进。” “洛克,什麽话!是你说……” “走吧!”有著一双紫眸的男子推了葛诺拉一下,继续道:“洛克的意思是,你哪里碰了他的东西,他就要你身上哪个部件。” “什麽!都一千年了他这臭脾气怎麽还是没变,总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 “如果变了就不是我们认识的洛克.维斯.梵特瑞尔了……”一群人消失在二楼楼梯转角处。 李昕语靠在椅背上轻呼口气,心里甜甜的又带点苦涩。 刚才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在耳里,心里像吃了蜜糖似的甜。卓没有把他借出去,是不是说明他在卓的心里是特别的?卓不允许别人碰他,是不是说明他在卓的心里是重要的? 他其实应该恨卓的,因为那次惩罚他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闭上眼睛就是一片红幕,梦里翻来覆去是那段地狱似的梦魇,一日日的折磨著他的神经。 恨吗?不会。从他失去记忆後醒来,睁眼看见卓的时候开始,他就把所有的信任、依赖给了卓,如此这般,又怎能让他恨得起来…… “昕语……”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李昕语的思绪。 抬头寻找声源,不知道在这里,除了焚卓他们,还有谁会认识他。 “呃,你是?”金色柔顺的短发,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昕语哥哥不记得我了,呜呜呜……”金发男子低下头,揉著他的眼睛。 “席拉?”李昕语不确定的问道。想想又马上否决,怎麽可能,席拉还是个孩子,而眼前的人怎麽看也要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是我,就是我。呜呜呜……太好了,昕语哥哥没有把我忘记,我好高兴哟!”说完不等李昕语有何反应,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仰著头,席拉堆著笑,问:“昕语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很帅?” “啊,嗯,帅!但是,你怎麽变了个模样?”有些无措的搂著这个大孩子,李昕语一时找不到话说。 “其实这个才是我原来的样子,以前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身体退化到幼儿时期,保存力量,现在我力量恢复了,所以身体也就恢复了。”席拉继续问道:“昕语哥哥,这几天你过得好不好?席拉不在你会不会觉得无聊?那个坏家夥有没有欺负你?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搂著阔别多日的白皙颈项,嗅著好久没有闻到的处子之香,席拉一脸陶醉的靠在李昕语的怀里。 李昕语揉著那头依旧松软的金发,微笑道:“席拉……,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哥哥真的好高兴!” “席拉也好高兴,呜呜呜……,那天那个家夥把人家打晕了丢给亲王大人,害人家都没能和昕语哥哥告别,昕语哥哥会不会怪席拉?” “呵呵,昕语哥哥怎麽会怪席拉呢,因为,昕语哥哥一直把席拉当成自己的弟弟哟。” “弟弟!”席拉仰头看著李昕语,四目相对,“昕语哥哥,不,昕语,我不才不想做你弟弟呢……” “呃,是吗?”眸中闪过一抹悲伤,原来一直都是他自以为是。 “昕语……”捧起欲躲开他视线的脑袋,席拉认真的说:“我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爱人,可以吗?” “啊!”心从天空跌落谷底,又从谷底飘上天空,这巨大的变化实在让李昕语难以承受,一时没有缓过神,楞楞的看著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孩。 席拉喜欢他!那他呢?他是喜欢席拉的,喜欢他的调皮,喜欢他的可爱,但不是爱人的那种喜欢,而是亲人的那种…… “昕语,昕语,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去和父亲大人说,让他想办法把你弄到我们家,陪著我,我会好好对你的,绝对不会做出像焚卓那样让你恐惧的事!” 让我离开卓?“不行!”李昕语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 “为什麽?你不恨那个家夥吗?他那样对你?”席拉摇著李昕语的身子质问道。 “不恨呀。”李昕语微笑道,眼中带著忧郁的伤痛。 席拉紧紧搂著怀里的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起那件事的。但是我还是要说,他只是把你当成食物,等他吃腻了,厌了,就会不要你,与其到时候被他丢弃,不如现在就和我……” “和你什麽?”杰夫里将手中的餐盘递给李昕语,一手拎起坐在李昕语腿上的席拉,提到他的面前,说“不要和昕语大人那麽亲近,如果被主人看见,你可又有麻烦了。” 拿著酒杯回到角落的汉森冷笑道:“还不快滚,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们……你们等著瞧,我会把昕语从你们手中救出来的,昕语,你等我,我去和父亲说……”席拉愤恨的瞪了眼汉森,转身寻他的父亲去了。 “昕语大人,以後您还是不要和那孩子走得太近,惹怒了主人可不好!”杰夫里倒了杯酒递到李昕语面前。 “知道了。”李昕语接过酒杯浅酌一口,苦涩的让人皱眉。 翻动著难以下咽的食物,李昕语再也没有一点食欲。 他是什麽?罐头里的沙丁鱼,安静的躺在无缝的铁皮罐头里,静等著主人的食用,不需要空气,不需要养分,只需要乖乖听话而已。 食物总有一天会吃腻的,就像这盘子里的色拉,刚才还觉得不错,现在不仅没有一点食欲,反而看著还想吐。就是这样,等有一天食物主人的心情变了,再好的美味佳肴都可能成为泔水桶里的垃圾。 28 窝在角落旁观著灯红酒绿的宴会大厅,热闹喧嚣的宾客,叮当作响的碰杯声,好似与他是两个世界一般。 “不用说了,我不敢兴趣。”楼梯口传来断喝声,惊得楼下的宾客仰头观看。 剑眉微拢,面带怒气,焚卓踩著沈重的脚步走下楼梯,身後跟著那四个怪异男子。 “洛克,你……”紫眸男子的劝慰被打断。 “回去了。”焚卓一摆手,抱起座椅上的李昕语,带著杰夫里三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离开的宴会。 一回城堡就被丢进房间的李昕语,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正准备上床睡觉时,却发现某人已经霸占了他的床。 “卓?”李昕语穿著睡衣,站在床边惊惑的看著焚卓。今晚上有什麽事吗? “过来。”拽住李昕语的胳膊向床上一拉,顺势将倒在床上人搂在怀里。 “啊!”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靠在焚卓怀里,心不能抑制的剧烈跳动。 捋著手感柔顺的发丝,焚卓说道:“一千年,真的变得太多了,就连以前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了……” “卓……”暗想刚才一定发生了什麽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们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的意图吗?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的形势?他们以为我是谁?一千年的老古董吗……”捋发的手指重了些。 “卓……”默默注视著那对夺人心魄的蓝眸,无波的冰冷中多了些名为忧愁的东西,胶著、缠绕、渗透著。 “时间能改变太多东西了,也许我本不该回来……”轻叹一口,手指捋过脸颊的发梢一路滑到腰际,一把将李昕语搂得喘不过气。 “卓……”李昕语推了推贴在一起的胸膛,犹豫了一下伸开臂腕抱住了身边那个总是冰冷无温的身体。 为什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原以为他总是冷血,没有感情的,为什麽会露出这麽悲伤的表情,它不适合你,真的不适合你…… “发生了什麽事?”当李昕语意识到时,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焚卓松开怀抱,勾起李昕语的下巴,说:“你在担心我?” 拧著眉,闭上眼,不敢让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看见他眼里其他的东西。 “我的昕语在担心我呢,真可爱。”唇落在李昕语的额头上,久违的寒冰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事不需要你担心。你只要关心好你自己就行了。” 冷酷的话像一支利箭插入李昕语的心脏,拥在焚卓身上的手松开缩回,却被他的手拉回到原位。 “真是无聊的日子,昕语想要什麽?我去帮你买。”关心的话语,不带一丝关心的语气。 “我不需要什麽,现在这样就挺好。” “不想出去走走吗?” “可以吗?”秀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看著眼前那张没有感情的俊脸。 “为什麽不可以?就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带去逛逛。”没有理会李昕语复杂的眼神,低下头,埋在散著皂香的脖子里。“不谢谢我?” 脖子上感到一阵湿湿的寒气,不舒服的向後仰了仰,却无济於事。“嗯,谢谢。” “谢谢不是用嘴巴说的,你应该有些表示才对。”仰著头的李昕语看不见焚卓眼中一闪而过的狡诈,伸出舌头轻添著眼前白皙如玉的颈项。 从来没有这样被细心呵护过,李昕语因为焚卓挑逗的举动身体一热,呻吟的轻哼一声:“嗯──”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吃杂食,回来後一直没时间好好吃一顿,今天就让我饱餐一顿吧。”尖锐的獠牙寒光一闪,没入一旁纤细稚嫩的脖子里,只见脖子的主人身体一颤,獠牙和肌肤接合处蜿蜒流下一条细细的血丝。 李昕语从茫然中收回心神,出神般看著天花板,眼中波光闪烁,似欲夺眶而出,却被闭合的眼帘遮住,不经意间一滴泪珠溢出,收不住势顺著眼角滑落,沿著脸颊、颈项,钻入一旁腥红的口腔中。 29 TheFourthTradition:TheAccounting Thosethoucreatearethineownchildren.UntilthyProgenyshallbeReleased,thoushallcommandtheminallthings.Theirsinsarethinetoendure. 第四戒条:责任 那些你所创造出的吸血鬼是你的晚辈。在他们被让渡之前,你应该在各个方面教导指挥他们。他们的罪要当成你自己的来忍耐。 ※※※※※※※※※※※※※ 踏著月色,走在灯火掩映的街道上,看路人擦肩而过。 李昕语搂著焚卓的手臂,踏著整洁的水泥地,漫无目的的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白色衬衣的焚卓,看似多了些平淡,但脸上那副黑色墨镜,却怎麽也遮掩不住逼人的寒气。同样白色衬衣的李昕语,犹如一道白色的日光,静静依偎在一旁。 面带微笑却不易亲近的杰夫里,同他的主人一样冷俊的罗克兰,巡视著猎物的汉森。 五人就像一道绮丽的风景线,吸引著路人驻足观看。 第一次这麽近的靠在一起,没有伤害,没有恐惧。 吹在脸上的寒风也是那麽的温馨,让人忍不住想珍藏一缕放在身边。 他就想这麽搂著他一直走下去,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时间不断重复这一刻。他就想这麽靠著他,就像靠在雄伟的高山上,让人安心。 他不敢说话,生怕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昕语,想到要买什麽了吗?”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啊,哦,我还没想好。”李昕语搂紧怀里的手臂,喃喃道。其实他什麽都不想买东西,就想这麽静静的搂著走下去。 “逛了这麽久还没想好?”焚卓有些置疑。 “嗯,好像没什麽要买的。”李昕语随口答道。唉,说错了,应该说再想想才对…… 抬头看看天,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一脸倦容的李昕语,焚卓说:“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下次有空再带你出来。” 李昕语忙道:“我不累。”可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他,打完一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道:“我真的不累。” 拍拍李昕语冰冷的脸颊,说:“好吧,再逛一会儿。” “好。”嘴角的笑意更深,抱著焚卓的胳膊,沿著像似没有尽头的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焚卓突然问道:“冷吗?” 刚还被风吹得直发抖的身子,倏的从心口燃起了一团火,驱散了四肢的寒冷。“不,不冷了。”嘴角的微笑带著一抹幸福,脸颊的驼红不知是因为被冷风冻的,佯或是被那团火晕的。 “冷的话告诉我一声。”,焚卓顿顿了继续道:“我不希望我的食物被冻坏。” 燃起的火没有支持多久就被凉水浇熄,心里的那一点点期待就这麽轻易的被打碎。 心揪在一起,喘不过气,身体止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风还是一样刮著,李昕语却觉得比刚才还要冷。从心一直到四肢,沁入骨髓般的冷。 瑟缩著想躲入焚卓的怀里,身旁的人却只施舍了一条手臂,紧紧搂在怀里,只觉像搂著一大块冰,冷得直达心底,却又不舍得放弃。 “砰──”“啊──”“轰──”空气里弥漫著一股血腥特有的铁锈味,僻静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一阵阵喊声、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众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教堂上。 焚卓微眯起眼睛,说:“罗克兰,过去看看。” “是。”一道黑影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几分锺後,罗克兰跪在了焚卓的面前,回复道:“教廷和密党的人在前面对持,已经打了几场,目的是为了一件教廷的圣物。” “圣物?难道是昨天他们说的那个?”焚卓闭著眼,自言自语。 沈思了片刻,焚卓说道:“我们过去看看,不过不要让他们发现。” “是!” 难得平静的夜晚就被这意外的事件打破。 李昕语枕在焚卓的胸膛上,回味著刚才那短暂的幸福。 一行人舍弃了街道,跃上两旁的建筑,向不远处的教堂跑去。 30 寻了一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阴暗角落,五人躲在一旁观察著十几米远处对持著的两方。 今天不是月圆日,但月光特别的明亮,街道两旁的灯不知出了什麽问题没有开,就著月光李昕语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十几个人站在那里,看不见样貌,也听不见声音。 “主人,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听汉森的口气,似有跃跃欲试之意。 “汉森,你就知道打架,也不看看那边的形势……”杰夫里的双眼一直盯著前面的人群。 “看什麽形势,高兴帮哪边就帮哪边。”汉森搓著手急不可待。 “就是因为你老不看形势,搞得上次你被魔党和密党围攻还要我跑去救你。”杰夫里收回视线狠狠瞪了一眼汉森。 “呵呵……”尴尬的笑了笑,汉森解释道:“意外,那是意外。” “砰──”“呀──”月光下人影翻飞,一场混战拉开了序幕。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汉森兴奋的喊道。 “闭嘴。”沈默不语的罗克兰呵斥道。“主人要过去吗?”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看结果好了。”焚卓搂过一旁的李昕语,手指玩弄著那头飘逸的长发。 汉森放下刚卷起的袖子,退到一旁,眼馋的看著那群人剑来拳往,时不时还能看见圣光法术和黑暗法术在天空交汇发出的刺耳的轰鸣声。 寂静的夜里,打斗的声音穿过了好几条街。周围零散的住户,一直没有人出来查看,连开个灯都没有,就好像那些都是摆设,根本没有住人。 战场从原来的十几米处打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七八米,从战场一移动,他们就转移了隐藏的地点,改到了角落旁一幢三层楼高的房顶上。 “把东西交出来!”低沈的声音听著耳熟。 李昕语认识的人不多,但他确信说话的这个人他一定认识,可惜低头只能看见一群人的脑门。 “交什麽东西?” “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我们要走,你又能怎麽样!” “别跑……” 没说几句两方人又打起来了,脚下的房屋也因激烈的战斗而轻轻颤抖著。 “罗克兰,你知道那个圣物到底是什麽东西?”汉森无聊的看著脚下近在咫尺却不能参加的战斗,随口问道。 “具体的还要调查以後才能知道,应该是圣剑、圣冠之类对付黑暗生物的东西……”罗克兰话未说完就被焦急的汉森打断。 “啊,那不就是对付我们的东西吗?如果让那帮教廷的走狗带回他们的老巢,不是对我们非常不利吗?不行,一定要把它抢过来!” “这件事听主人的安排。”杰夫里适时拦住了找到借口准备下去打架的汉森。 “没劲。”不悦的撇了眼识破自己目的的杰夫里,低头观战的汉森眼眸中闪过嗜血的红光。 “啊──”一声惊天惨叫震撼住所有在场的人,包括楼顶上李昕语一行人。 “圣骑士!”这句话像丢入池塘的石子,在人群里激起了涟漪。 圣骑士,穿著银色的铠甲,手握加持圣力之剑,以保护教皇为职责的一群人,在教廷里他们的实力与红衣主教不相上下,仅次於教皇。他们很少出现在梵蒂冈以外的地方,除千年前那场战斗十二圣骑士全部出动外,以後再也没人见过他们。没想到时隔千年,他们又再次出现在血族的面前。 汉森的惊呼也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什麽人?”楼下的人抬头仰望,却无法看见五人的样貌。 由於背光,五人却将楼下人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 啊!是他!李昕语捂著嘴差点喊出声。 “带著它快走!”血族一边知道今天是无法逃脱了,领头的趁对方置疑楼上人身份的时候,忙将怀里的东西向後丢去。 “不许……”意外的事情发生,脱口的话哽在喉咙未发出。 丢出的东西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银光,焚卓手指在空中轻点,银光似被看不见的东西勾住,在空中拐了个弯,跃过众人头顶落在焚卓的手里。 “走。”不待楼下的人做出反应,焚卓抱起李昕语脚下一跺,几个纵跃消失在月色下。 “大人……” “走!”打断了手下的质问,血族众人身影一闪快速消融在阴沈的夜色下。 “该死。”教廷的人茫然的看著四周,热闹异常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哪还有血族的人影。“回去向教皇大人禀报吧!”一声懊悔的哀叹响彻在空荡的街道上。【无语】 31 离开伦敦市区,焚卓念出一串咒语,只一眨眼功夫,他们就回到了城堡的客厅里。 “啪──”清脆的响指声在李昕语耳边响起。 烛台上的蜡烛倏的亮起了火光,柔和的光晕透著一股子阴森之气。 焚卓抬起右手,伸开手掌,银色的流光宛如一道流星从指缝间泻落。 银白色的十字架,小巧玲珑,制作精细,在十字架的交汇处有一颗水兰色的钻石,晶莹剔透,闪著耀眼的蓝光,十字架顶端连著一条同样质地的项链,在烛光下透射出洁白的霞光。 “卓,你的手!”李昕语惊呼道。 银白十字架下的手掌惨不忍睹,白皙的皮肤被焦黑的伤痕取代,有几处还泛著红色的血丝,随之而起的是一股难闻的焦味。 “主人!”罗克兰踏前一步伸手欲取,却被焚卓的一个眼神制止。 “没事,这点小伤很快就会恢复。”焚卓不在意的说。 拿起手中的项链,对著十字架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仔细研究了一下。 焚卓睨视著项链说:“比圣器差远了,最多只能算件被人加持了圣光力的小物件,别说对付斯罗克他们了,恐怕连他的那些手下,它也对付不了。” “那为什麽他们抢著要这个东西?”汉森不明白的问。两方人不可能为一件毫无用处的小饰品拼个你死我活吧。 “也许它有什麽特别的意义,至於斯罗克他们,一定是还没搞清楚东西的价值就派了几个人去抢。” “有可能。这些年教廷捕杀低级血族成员的事越来越多,这对血族的繁衍起到了巨大的阻碍作用。一直是斯罗克头痛的事情。如果他又听见什麽圣物、圣器被发现,一定会拼死抢夺,不让它们落入教廷的手里。” “照这麽看,我这次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插不上话的李昕语,蹙眉担心的看著焚卓手掌上的伤口。即使知道那个伤对於焚卓而言不算什麽,但是他看著就是心痛。 李昕语解下身後的暗红色发带,执起焚卓受伤的手,在手掌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手中的发带再也绕不上去,才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当做完这一切,李昕语才感觉到来自四个方的目光,疑惑,沈思,嘲笑,凝滞。 焚卓翻来覆去审视著手掌上的发带,说:“包扎的不错。” “呃!”杰夫里三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家主人。吸血鬼的恢复能力不同常人,要不是那条项链减弱了身体修复能力,焚卓的伤早就好了,即使这样,只要焚卓愿意,他同样可以在几秒锺内将伤口立即复原。 别说杰夫里三人弄不明白,就连焚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这麽说。其实他本打算说多此一举,但出口的话却变了个样。 “呀!”没想到会被表扬,李昕语惊讶的轻呼一声,忙说:“谢谢。”想想又觉得很奇怪,低下头站在一旁不再吭声,任两团红晕爬上脸颊。 “这个送你吧!”手掌上暗红色的发带和银白色的十字架,在柔黄的烛光下,两者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显得那麽的和谐,那麽的切合。 “送我?”李昕语不解的看著焚卓,看不透他的举动。 焚卓没有理会众人诧异的眼神。 手指在自己的指尖上一划,血珠顺著手指落在十字架中央那颗水兰色的钻石上,波光粼粼、明亮的蓝光似挣扎般闪烁了几下,直到被血珠淹没,光芒才被收敛,变成了一颗黯淡无光的玻璃珠。 轻柔的撩起李昕语那一头长发,将银白色的项链戴在纤细的脖子上,洁白无暇的肌肤,映衬著神圣的饰物。 李昕语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带著发自内心的喜悦,却又参杂著不为人知的惊恐。 污秽的血遮掩了圣洁的光,却遮掩不住犹如春风般温暖沁入人心的微笑,那黯淡的项链似被富於生命般透出一道白光。 吓得众人闭眼戒备,却眨眼间什麽都没有发生。 李昕语楞楞的站在一旁不知发生了什麽事,任焚卓勾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 “它好像很喜欢你。”焚卓戏谑道。 “谁?”顺著焚卓的视线,目光落在胸前的项链上。 普通的项链、普通的十字架吊坠,退去夺目的光芒後,剩下的只是普普通通。 “今天的你很漂亮。” 下颌再次被勾起,没等李昕语有所反应,一片冰冷的唇压了下来,撬开了檀口,唇舌相交,追逐啃食,让人喘不过气。 “嗯……” 今天的卓好奇怪。这是李昕语昏迷前最後的想法。 32 斯罗克的别墅 “贺比,今天晚上的任务为什麽会失败?”斯罗克优雅的靠在沙发内,左手支著下颌,微眯著眼睛,不怒自威的气势,令跪在地上的贺比全身发抖,头贴著地硬是不敢抬起一毫。 “亲王大人,我们也……也没想到……结界里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和我们一样……一样目的,否则……否则我们绝不会……” “不会什麽!不会让人抢走!”凤眼一睁,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扎在贺比身上。 汗水涔涔,贺比知道,如果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今天他是不要想完好无损的走出这个门。 “是属下失职,请亲王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先於教廷,找到那条项链!”贺比跪扶在地等待著犹关生死的答复。 汗一滴,接著一滴,时间一秒,跟著一秒…… 当贺比以为他的生命将走到尽头,闭起双目准备接受死神的宣判时,一道救赦在耳边响起。 “贺比,我知道你跟著我的时间不短,期间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姑且看在你为我做了这麽多年的事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三天,三天後我要知道项链的去处。如果三天後还没有结果,你自己看著办吧!” 三天时间能做什麽?沿著那几个人逃走的方向搜查,监视机场、轮船、火车站,跟踪教廷的圣骑士……别说人手了,三天时间根本查不到什麽。 贺比琢磨著再讨要些时间,抬头谄媚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斯罗克一个眼神瞪回了肚子里,嘴里忙唯唯诺诺的应道:“是!” 贺比低著头,直到啪嗒啪嗒皮鞋敲击楼面的碰撞声从耳边消失,才敢惊惊颤颤的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随意的擦拭额角的汗水,整了整衣服,昂头阔步离开了客厅。 ※※※※※※※※※※※※※ 初秋的树林,叶渐渐枯黄,鸟儿已开始迁移,猛兽也准备起过冬的粮食,唯独树林深处那座古老的城堡的花园里,玫瑰花依旧娇的盛开著。 古旧的城墙,紧闭的大门,死气沈沈的气氛终日凝聚在城堡的上空。 一扇窗户由内而外被开启,沈闷的空气似被打破了一个缺口,拼命汲取著新鲜的空气。 李昕语趴在窗台边,双眼无焦距的看著前方。 昨天自己是怎麽了,接个吻也昏过去,真是太糗了。 清凉的秋风,吹在微烫的脸上格外舒服。李昕语知道他的脸又红了。 心脏止不住的跳动。手指抚摸著被吻过的唇,冰凉的触感,似还留有他的气息。 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心莫名的悸动。 冰冷的唇,火热的掠夺,如果冰是他的本性,那火是什麽?是掩藏在冰山下的感情吗? 他无从得知。 “啪──”石子撞击墙面的声音打断了李昕语的思绪。 回神寻找,却无所发现。 李昕语看著完好无损的城墙纳闷。不会是城堡太老,石头开始崩裂吧? “啪──”又是一下。 这回他终於看见了肇事者──一颗小石子,一颗从城堡下方撞上墙面的石子。 低头向下寻去,看见城外护栏大门前有个人正在向他挥手。 “是他!”看清来人,李昕语一个转身推开房门,!!!向楼下跑去。 经过几天的观察,李昕语发现只要是白天,焚卓和杰夫里三人都会不知所踪,白天只要不离开城堡,他做什麽事都不会有人管,所以他才会放心大胆的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这麽大的响声。 小心的不靠近花坛,沿著道路中间走到铁门前一米处。 33 “你好!”双手交握放於身前,李昕语礼貌的点点头。 “你好!”约翰低著头喃喃道。 他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发什麽神经,坐了两小时火车,跑到这个渺无人烟的僻静森林。 说起来全要怪他那些没用的手下。 他这次到英国来是想取回一件对他意义重大,但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东西,没想到却被手下的人弄得小题大做,引起那群人的注意,平白惹来多余的事情。 昨天因为东西的丢失,他把凯文臭骂了一顿,又因为担心物品的下落,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一早爬起来,浑浑噩噩就跑到了这里。 抬起头,细细打量著面前的东方男子。 不逊於西方人的棱角分明的五官,似会说话般灵动的双眸,和那一头长过膝的黑发,以及唇边那宛如清泉般纯净的微笑,让人看之舒心。 “那天我本想来找你,但因为有事,所以耽搁了,你不会怪我吧。” “没关系。那天我也有事耽搁了。”嘴边扬起一抹歉意的微笑。 “今天……” “不了,其实我下来是想告诉我,我想留在这里,不走了。” “为什麽?”约翰不解的问道。 城堡的主人应该是吸血鬼,而面前人的红润脸颊告诉他,他确实是个人类。一个人类怎麽可能完好的待在吸血鬼身边,唯一的可能,这个人类是吸血鬼圈养的食物,就像人类养鸡、养鸭、养猪一样,只是为了获得新鲜的食物,不同处在於一个取肉,一个取血,但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是一个──死亡。 “不为什麽。”李昕语扭头躲过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为什麽不看著他,难道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约翰吼道:“你身後的城堡里住著的是一群吸血鬼,一群以吸食人血为生的生物,在他们眼里人类只是他们的食物。他们冷漠、野蛮、残忍,是一群被神遗弃,只能躲在黑暗下生存的连魔鬼都算不上的卑劣生物……” “不,不是……”他无从辩解。 他丧失了记忆,却不表明他也丧失了思考能力,这些天的相处他又怎会不知他们的脾性。 “昕语,我不知道他们是怎麽欺骗你的,但是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继续再和他们待下去,总有一天会死的!” 他很气愤,甚至不惜用恐吓的语气来吓唬李昕语,促使他改变想法。 “请你别说了,我相信你说的。但是我不会离开,我想待在这儿,待在他的身边。” 约翰不知道李昕语口中的他是谁,但看见他意志这麽坚定,知道一时也说不动他,只能慢慢开导,逐换了种口气,说:“你再想想,明天我带凯文来,想办法带你出去。” “谢谢,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 李昕语不知怎麽解释,才能让对面的人放弃。 隔著铁门,两人矗立两边,沈默了许久。 约翰随便找个话,说:“你脖子上的项链,新买的?” “啊?哦,那是别人送的。”李昕语脸蛋赧红。 项链太长,他嫌麻烦所以把它放进了衣领里。 带著一点点炫耀的心理,李昕语小心的从衣领里拉出,将吊坠放於掌心。 “啊!”约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不会错,除了中间那颗钻石的色泽黯淡许多,似被什麽污秽的东西包裹住,其它包括十字架的样式,项链的款式,都和他在寻找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34 “这是谁送你的?”约翰激动的问道,要不是城堡四周被下了禁制,他连脖子带身体早凑到项链旁边了。 “卓送的。”李昕语诚实的回答著。 “卓?他是谁?” “城堡的主人。” “吸血鬼?” “嗯。”李昕语点点头。 吸血鬼?项链?约翰摸著下巴来回走著。 项链是被五个人抢走的,当时他们站在屋顶上,由於背光,所以看不见他们的样子,抢了项链後他们就向东逃去,在距离事发地100米处消失不见。 所有的线索都在100处断开,尽管事後他让凯文带人以消失处为中心向四周做地毯式搜查,但还是一无所获。 没想到这条项链竟然会出现距离伦敦两小时车程的森林里,这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你们昨天去了伦敦?”约翰蹙眉凝息看著李昕语。 “呃……”李昕语突然想起昨天在对峙的一方中的某个人──两次见面都站在约翰身边的凯文。 尽管只见了两次,但他知道凯文与约翰的关系,就似杰夫里他们与焚卓的关系一样,上司与属下,主人与仆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今天来城堡的目的难道是…… 不可以,这是卓送他的第一件东西,但是这是别人的东西,他自私的占为己有是不对,可是,它是卓送他的呀,还给别人他舍不得,但是别人丢失了东西一定很著急,可是…… “忘……忘记了,昨……昨天的事……事,不……不记得了……”李昕语嗫嚅地答道。 撒谎都不会!约翰嘴角微扯了一下。 项链算是找到了,但麻烦又来了。 他们和血族打了那麽多场仗,密党、魔党里有哪些人,不说全部吧,那些有名的、实力强劲的,他都叫得出名字,但是这个卓…… 约翰瞅了眼城堡东南角又一被玫瑰花吞噬的无知的麻雀,他的眉峰蹙得更紧。 他知道这座城堡一直被伦敦斯罗克亲王列为血族的禁地,没想到现在被人开启,还有了主人。 他知道吸血鬼是崇尚力量的。如果斯罗克亲王为了某人特意将此地列为禁地,那麽这个人的实力一定比斯罗克强,而且要强上许多。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斯罗克百年来一直不懈余力的保护这座城堡和这片森林。 如真像自己猜想的,那这下麻烦更大了。斯罗克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打起来他与斯罗克谁也赢不了谁,为此双方都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现在可好,死对头还没解决,又多出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这下又有的忙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拿回项链,然後再去调查城堡主人的身份…… “呃,昕语,你知道这项链是怎麽来的吗?” 点两下头,忙改摇头。 “你们昨晚也在伦敦。” 点头,又忙摇头。 “看见两方人在打架,然後就抢了他们的东西。” 头仰起一半,忙改摇头。 “哦,知道了。” 李昕语抬头茫然的看著一副豁然开朗样的约翰,心想:我什麽都没说,他怎麽就知道了? 他刚才都摇头的,那人应该不会猜到什麽吧!李昕语自我安慰著。 看看对面直盯著十字架看的人,他有些庆四周有玫瑰花的禁制,不然看对面的架势一定会冲过来把项链抢走。 为安全起见,李昕语把项链放回来了衣服里,转身准备回城堡。 “等等──”约翰大声喊道。 “什麽事?”李昕语双手握住衣服里的十字架向後退了一步。 “你想不想听这条项链的故事……” 35 余晖落暮,寒风飒飒,枯叶飘零。 李昕语又坐在他的窗台边,耳边是阵阵寒风肆虐玻璃的声音。 “我是个孤儿,因为想找自己的亲身父母,8岁的时候离开孤儿院四处流浪。别看我现在衣著光鲜,以前的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夏天穿著别人丢弃在垃圾桶里的旧衬衫,冬天裹著破被褥蹲在死巷的角落,垃圾桶的旁边,吃的是剩菜剩饭,喝的永远都是凉水,即使这样我都没有放弃。从利物浦走到伯明翰,从伯明翰走到伦敦,又在伦敦找了近一个多月,依旧毫无音讯。 不想一次在打探消息的时候,被当地的小流氓看见了这条珍贵的项链,当晚他们就在一条死巷里把我围住,让我交出这条项链,我不答应,我们就打了起来,从巷尾一直打到巷头,最後还是被他们打晕在地上,而那条项链唯一一件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也被他们抢走了。 意外幸运的是,在我昏迷的时候碰见了我的养父,他把我送进了医院,并收养了我,把我带离了英国,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寻找我的亲生父母,终於在两年前我查到了他们的下落,没想到两个人都死了,全死在一场恐怖组织的自杀性爆炸中,连尸骨都找不到。而他们唯一留给我的就只有那条项链。又花了一年时间我终於在一家小型博物馆里找到了它,这次到伦敦就是想办好手续将他取回……” 缓缓的诉说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李昕语紧紧的攥住手中的项链久久不愿放开。 人走了,故事却是让人揪心的痛。 其实听完约翰的话,李昕语就有将项链还给他的冲动,可攥紧项链的手却怎麽也不肯放开,另一个想将它占为己有的私欲,再一次从心底涌起,身体承受著私心与良心的折磨。 直到约翰离开,他都没有将手中的项链丢出那扇铁门。 回到城堡他就开始自责。 这条项链对於约翰而言不仅仅是一件饰物,而是一个贮存著父母回忆的器件,也是唯一一件留给他的东西。 而他却自私的不愿将别人的回忆归还,自私的将东西据为己有,任别人眼巴巴的看著父母遗物尽在眼前,却不能拿回。 这样的他,真的很讨厌。 “为什麽不跟他走呢?”低沈迷人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在心口。 心突突的跳,好似要跳出嗓子口。 卓什麽时候来的?他看见了约翰?听见了t他们的对话?他…… 透过明净的玻璃看著焚卓,李昕语张著嘴,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冲不出口。 “怎麽不说话?”焚卓扳过李昕语颤抖不已的身子,勾起他的下巴,“在害怕什麽?” “没……没……没……有……”李昕语嗫嚅的说。 “没有的话就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为什麽不跟他走呢?” 李昕语第一次从焚卓的眼里看见了冰以外的东西。 好奇,对,就好像孩子发现了新奇的东西时流露的表情。 “因……因为……”眼光闪烁,黑眸左右飘移。 “不可以撒谎。”犀利的目光直视李昕语。 “因为……因为……我……我……喜欢你。” 李昕语轻吁口气,憋在心里的石头终於倾吐了出来,整个身体一下轻松了许多。 “喜欢?” “喜欢。”话开了头,後面说话也就利落了。 “原来这样呀。”焚卓松开了钳制著李昕语下巴。 “你明白了?” “是呀。” 回答的这麽爽快,让李昕语不得不怀疑焚卓所谓明白的真正含义。 “你明白了什麽?” “我明白你喜欢我。”停了半晌,焚卓继续道:“就和我喜欢你血的味道一样。” 36 “呃──”李昕语忙道:“这不一样。” “不一样?” 李昕语不知该如何解释。於是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嗯。”听著心里闷闷的。 焚卓接著说:“美丽的少女或英俊的少年,我都喜欢。因为他们的血都很美味,尤其是处子之血……,不过他们的血都没有你的好。” “呃……”为什麽又扯到血上面去? 李昕语不明白焚卓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焚卓的年龄比他大十多倍,经历的事比他吃的米还多,也不像他这样失忆的连过去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记得的。 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和血没有关系。” “和血没有关系?”焚卓重复呢喃道。 “没有关系,那有没有喜欢的女人?”李昕语提醒道。 摇摇头。 “男人?” 点点头。 不知怎麽,李昕语又感到胸口闷闷,堵得慌。 “我蛮喜欢杰夫里的,他虽然没有罗克兰利害,但他的聪明才智、处事能力都比罗克兰强,我很喜欢把一些需要动脑筋的事交给他做。” 李昕语楞了半晌,无语。 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越说越岔。 无奈的给了一个定义。 “我说的喜欢,就是在你心里有这麽一个人,见不到他你会想著他,见到他你会舍不得离开他。见到他你会耳红心跳,见不到他你会牵肠挂肚。在你的眼里,这个人无论美丑,在你心里他都是世界上最美的,无论这个人做了多麽过分的事情,你都会宽恕他,容忍他,爱护他……只希望这个人能够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著他,对他微笑……”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焚卓突兀的打断了李昕语的话语。 “呃……”仰头看进那寒冰素裹的双眸,李昕语不确定面前这人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没有感情,就和约翰说的一样。李昕语决定放弃刚才讨论的问题。 因为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知是不是因为温度急骤下降,他无法适应的缘故。这几天他就像踏入冬眠期的动物,总想睡觉。 “呃──”腰上一紧,身体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桎梏在怀里。 “怎麽了?”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问今天晚上想吃什麽般随意。 “我有些累,想睡会儿觉。”身子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那你睡吧。” 人被抱起放到床上。 很好,盖上被子就可以睡觉了。少有的体贴。 一条很重又不暖和的被子压在他的身上。 胸前的双手推了推,没推开,索性闭眼睡觉不问世事。 被子头贴在他的颈项,呼呼的吹著气,搔痒难耐下不得不开口问:“卓,你要干什麽?” 没有理会身下人的质问,焚卓用行动回答了他。 脖子一痛,脑袋开始昏眩,紧跟著眼前一黑…… 终於可以睡觉了。 37 TheFifthTradition:Hospitality Honoroneanotherˇsdomain.Whenthoucomesttoaforeigncity,thoushallpresentthyselftotheonewhoruleththere.Withoutthewordofacceptance,thouartnothing. 第五戒条:客尊 应该互相尊重领权。在你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时,应该向那里的管理者引荐自己。如果没有得到他的批准,你不能在那里做任何事。 ※※※※※※※※※※※※※ 教廷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圣物的去处,就见离焚卓城堡最近的威尔士小镇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到处可见陌生的游客在镇上游荡,小镇上那栋只有周末才人头窜动的教堂,这几天也突兀的来了一个红衣主教和五个白衣主教,惊得小镇上的居民频频往教堂跑。除了看看主教们长什麽样,最多的还是希望能得到主教大人的祝福。 小镇上唯一一家旅馆,刚因气候变冷而房客下降,现在那几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又住进了人,把个小小的房间挤得都是人。 机灵点的人都发现了小镇的异常,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让他们喘不过气,包裹款款,随便找了个理由带著一家子逃出了小镇;那些後知後觉的依旧挤在教堂门前,等待著瞻仰他们尊贵的红衣主教大人。 尽管小镇上刮起了一阵不安的气息,但森林内还是寂静如一。 焚卓听了罗克兰的报告,思绪回到了千年前。 千年前他是血族的亲王,有远大的理想,宏大的目标,为了抵抗教廷的残杀,他远走他乡希望能找到一个适合族人生活的,不受教廷控制的地域。可惜事与愿违,与东方仙神的一场大站让他大伤元气,不得不遁於地下休养生息,不想这一睡就是千年。 千年後人逝物非,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血族已经融入人类的世界中潜藏,他所作的一切都成为无用功,更何况他还失败了。屏弃了光明,依附於黑暗,现在的血族少了过去的戾气,多了些稳重。 尽管与教廷的战争还在继续,但这只能说是血族的宿命吧。 千年後一觉醒来,少了许多责任,多了许多时间,过去原不会深思的,现在终於可以好好的思索一下。 过去他背负著族人的命运,肩负著带领族人走出困境的责任,现在他什麽都不是,就连那些认识他的族人也已所剩无几。 窗边的焚卓,眼眸一转,视线落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李昕语身上。 修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帘下那双温柔的眼睛,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眸,闪烁著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光…… 他喜欢那双眼睛,那双虽布满黑暗却带著温暖的眼睛。 回忆像春蚕吐丝,一点点被释放…… 从那边救活他,到後来残忍的取出心之血,以及现在常常待在他的身边默默的看著他……,焚卓不知道这些举动所代表的意义。 如果是千年前,他会毫不怜惜将李昕语的尸体丢弃在那个阴暗的密室里;如果是千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将违逆他的人,一片片的割下他身上的肉,任他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死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如果是千年前,他应该每天都是在想著如何扳倒教廷,让血流满整条泰晤士河…… 眉宇微凝,焚卓理不清这烦乱的心绪,走到床边,冰冷的手指轻轻扶过那较好的唇型。 几天前,他发现李昕语的身体越来越差,身体里的血液并没有因他的吸食而减少,但李昕语的身体却越来越嗜睡。 从一开始,一天睡上10个小时,到现在,一天要睡上18小时以上,如果没有人喊他起来吃饭,也许他就会这麽一直睡下去也是非常可能。 身体的机能都是正常的,人却一天比一天虚弱。 焚卓不知道这是什麽感觉,他只知道如果不待在昕语身边,他就会永远失去他的食物,他无法想象失去他的後果。 不是不想,而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38 冬天威尔士的森林里飘起了绵绵细雨,天空像一张乌黑的密网笼罩在城堡的上空,阴沈的让人窒息。 城堡的铁门前站着一群人,当先一人是去而复返的约翰,一左一右分别站着凯文和红衣主教,最后站着五个腰配饰剑的高壮男子,和五个白衣主教。一群人在瑟瑟寒风中挺直着背脊仰视着面前的古堡。 “大人,项链就在这里吗?”一旁的红衣主教开口问道。 “嗯。”瞅了眼没有太阳的天空,约翰蹙眉应了声。 尽管现在的吸血鬼已经不再惧怕太阳,但比起阴天,阳光下的他们力量还是要弱许多。 可他不能再等了,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英国。 可惜现在的时间不足以查出城堡主人的身份,但他还是坚信自己加上五个圣骑士、一个红衣主教和五个白衣主教,足够将那条项链抢回,并将李昕语救走。 约翰身后的红衣主教和白衣主教们开始闭眼呢喃,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呢喃声发出微弱的星光。 突然呢喃嘎然而止。 六个十字架星光一灭,随着六人手臂的一扬,从十字架中射出六道白光,化作锦带汇聚在城堡上空,聚拢成一个光球,只听“啪”的一声,光球炸开像迸出的水花,飞泻直下,将整座城堡及其附近的一小片森林笼罩在圣洁的光幕下。 又是一闪,天空恢复了原样。 城堡里的焚卓四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群人的精彩表演。眼见城堡被白光完全罩住,而未动分毫。 “主人,让我下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这时的汉森异常兴奋,一双碧蓝的眼眸泛着刺眼的红光。 “不急,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焚卓么指与食指擦击,身后蓦然出现一把椅子,身体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犹如君临天下的王者般睥睨的看着城堡外的那群人。 “又要等!”汉森双眸中的红光时隐时现,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急不可待。继续不死心的问道:“主人,我能不能先去……” “不能,乖乖看着。如果你觉得无聊,那就帮我去看看昕语醒了没有,醒了就把他带过来,没醒就不要去打搅他。” “啊?”汉森眼中的红光一敛,贴在玻璃上的脸恋恋不舍的离开,最后瞅了眼城堡外正在部署,还未开始进攻的那群人,汉森一咬牙,以飞快的速度冲出客厅,冲进进李昕语的房间,瞄了眼闭着双眼的李昕语,又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回到了焚卓的身边。 “还没醒。”汉森话刚说完,耳边就是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脚下的城堡随之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连带着把睡梦中的李昕语也给惊醒了。 地震了?揉着惺忪的眼睛躺在床上。李昕语的脑袋还没从混沌中苏醒过来。 又是一声巨响,身体下的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颤抖声,让迷迷糊糊的李昕语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李昕语的手刚要推开窗户,就被一声巨响吓得缩了回去。 擦了擦有些雾气的玻璃,就着朦朦胧胧的视线,看见城堡外站着一群人,最前面的五人手里发出一道道白色的光,不停的轰击着城堡外的铁门,以及四周的玫瑰花。 模模糊糊中只看见诡异的玫瑰花枝在空中飞舞,扭曲着,伸展着,摆动着,时而化作利箭袭向那群人,时而化作盾牌抵挡那些白光,但无论怎么努力,那些玫瑰花还是被那些白光射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空中到处可见被炸飞的残枝败叶。 打仗了?这是李昕语唯一想到的解释。 转身抓起床边的外衣,也顾不上脚下冰冷的地面,李昕语肩上披着外衣,身上穿着睡衣睡裤,赤裸着双脚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39 轰鸣声还在继续,李昕语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到大厅,使劲吃奶的劲推开城堡厚重的大门。 门外是一片残破零落的景象。地上躺着被炸飞的土块、残败的花枝,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土,美丽的花园被摧残的面目全非。 李昕语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咳咳咳──”挥着手臂,阻挡着四溢的尘土,后退了一步,躲在门口喘着粗气。 “轰──”像预示着胜利般,在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之后,爆炸声终于停止。 等待半晌未听见任何声响,好似骤雨后的片刻宁静,只为等待接踵而来更为狂暴的风雨。 倏地,伴着雨滴敲击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起的是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歪着脑袋,从门后露出半个脑袋,李昕语终于看见了那几个制造巨响的罪魁祸首。 “约翰!”快速缩回脑袋,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不知是惊讶,还是焦急。“他真找人来救我了?” “啪嗒──啪嗒──”左耳的脚步声还未停歇,右耳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唯一区别在于,前者的是踩在泥泞上的溅踏声,后者是踩在木板上的清脆声。 想也没想,李昕语光着脚丫瞄准楼梯暗角的阴影,冲了过去。 刚躲好,就听见头上“啪──”的一声,楼上的脚步声倏地在阶台上停止。 “真是稀客,没想到教皇大人会屈驾我的城堡。”焚卓站在楼梯上斜睨着楼下约翰一群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我来真么久都没有人发现我的身份。”约翰诧异的看着焚卓。 “呵,这还不容易。五个圣骑士,一个红衣主教,能调遣得动这么些人的,除了教皇大人外还有谁?至于斯罗克没发现你的身份,那只能说明他太笨了。” “呃──” “你们到我这里来,又是炸我大门,又是毁我花园,到底是为了什么?”眼眸中寒光一闪。 不太适应被人这么压着说话,约翰收起了一贯的微笑,严肃的回道:“我来救人,并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救人?拿回东西?你要救什么人?拿什么东西?”焚卓明知故问,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你不会忘记那条被你抢去的项链吧!”约翰瞪一眼,继续到:“这里唯一的人类就是我要救的人。” “项链?奇怪,我明明记得是从斯罗克的心腹手里抢来的,怎么一下变成你的了?就算是你的,那条项链上面有刻上你的名字吗?还是说你想学我们这些见不得人的黑暗生物,用蛮力来抢?”看了看面色泛青的约翰,焚卓继续道:“人类?我这里可没有人类,不知我们的教皇大人哪知眼睛看见人类了?” “昕语!他就是人类,你想狡辩吗?” “昕语?叫得真亲热,不过可惜,你这回真是看走眼了,他不是人类。” “撒谎!” 焚卓耸耸肩,“虽然吸血鬼的话确实不可信,但是就这点,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吸血鬼?外星人?天使?猫在楼梯暗角的李昕语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caihua/qiu] 40 焚卓直视前方说道:“听说过黑暗圣杯吗?” 楼下众人斜眼对视,纷纷点头。 “黑暗圣杯是血族初代首领该隐大人留下的黑暗魔器之一。它的功用就是将处子之血放入杯中,待一段时间,让接受洗礼的血族成员喝下,以提升他们的能力。黑暗圣杯作为血族的圣物一直由历代亲王保管,以为血族成员洗礼之用,而一千年前它的拥有者就是我。” 楼下响起一片抽气声,尽责的五个圣骑士向前跨出,呈月牙状保护在约翰身前。 没有理会楼下众人蓦然流露出的紧张气息。 焚卓继续说道:“老实说,除了提升血族成员的实力,它的功用并不大,毕竟力量的提升总是有限度的,於是一次意外让我发现了它的其他作用。” 是什麽?角落里的某人屏息以待。 “种花。” “呃。”这个答案有点意外,让众人有些云里雾里。 “很意外吧,当初我也很意外。不管是你们教廷的圣器,还是我们血族的魔器,使用的方法都是一代代耳提面命流传下来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去怀疑先辈们的说辞,或者说先辈们也只是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一知半解,而真正知道使用方法的,只有创造者本人。” 约翰众人不予辩驳。 先不论圣器的使用方法,教廷里很多人都未必知道圣器到底有几件,它们的样子又是如何,战争、迁徙、流亡,许多圣器都因此流落到了世间。 也许除了历届教皇外,不会有人知道圣器的真正模样和功用了吧。 “以我的血为种子,以人类的处子之血为养分,黑暗圣杯孕育出了一株植物。黑色的茎,黑色的叶,黑色的花苞,一颗完完全全来自黑暗的植物。” 约翰沈思,不明白面前这个吸血鬼说的这些话和李昕语是不是人类有什麽关系。 “一株三朵花,结了三颗果,一千年前用了两颗,剩下的一颗就在李昕语的肚子里。” 下意识的摸摸肚子,李昕语还是不明白他到底属於那种生物。 瞅瞅窗外的森林。 应该不是植物吧! 吸血鬼的血、人类的血和黑暗圣杯,这三者凑一起会结出什麽果实? 约翰仰头凝视著焚卓,静等他的答案。 “恶魔果实。” 什麽东西?李昕语不甚明了。 “恶魔果实?”约翰低声呢喃道。 “恶魔果实。”焚卓肯定道。“不过我喜欢称它黑暗果实,来自黑暗,长於黑暗,结出黑暗。” “哈,还真是够黑暗的。”约翰嘲讽道。“吃了它会怎麽样。”经不住好奇,约翰催问道。 “恶魔。” “恶魔?” “恶魔。”焚卓解释道:“吃了它的人会变成恶魔。” 恶魔?李昕语幻想著书上的介绍。尖尖的牙齿,长长的耳朵,屁股後面一条细长的黑尾巴,手上拿著一把三叉戟,一脸的奸诈、狡猾。 摸摸牙齿,捏捏耳朵,碰碰屁股,搓揉著脸颊,李昕语毅然断然嘀咕道:“骗人。” “骗人!”约翰断喝一声,吓得躲在角落的李昕语直拍胸口。 不予多做解释,或者该说没有必要解释,其实刚才的话也可说是多余的。因为没有一个教廷的人会相信吸血鬼说的话,而焚卓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费这麽多唇舌去解释。 不明白啊! 41 半晌,两方人都未再开口说话。 一方是没有主人的命令不敢妄动,另一方则是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不敢动手。明知双方这回一定会打的不死不休,可却没有人愿意去做第一个敲锣的人。 “你们可以走了?”三十道目光齐聚焚卓身上。约翰诸人的视线更是落在焚卓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上。 可惜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他说此话的真正用意。 如果有一天你持枪带刀跑进世仇家,看见世仇家里什么都准备好,就等着你这条大鱼落网,你看情况不妙准备拼死抵抗,甚至准备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完了,别人对你来句“你可以走了?”你会有什么表情? 撩下狠话?兔子你等着瞧?还是竖起中指,恶言恶语的嘲讽一番,或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跑…… 他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尴尬,或说可笑的事情。枉他经历过许多严峻场面,却不知现时该做何回应。 “主人!”汉森斜睨着楼下擅自闯入领地的人。按照戒律主人有权将这些来意不善的教廷诸人吸干,分尸碎骨了做肥料。但现在却为何不予惩戒让他们毫发无损的离开,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汉森,你忘了谁是这里的主人吗?”凛然的气息袭向汉森,抵不住那深浸骨髓的寒意,打了个冷颤后退一步。汉森低头默默不语,注视地板的那双蓝眸中不羁的红光时隐时现。 约翰思忖片刻,攒着眉宇,撇了眼昂首伫立在阶梯上的焚卓,说道:“我们走。” 先一步跨出了城堡大门,五名圣骑士虽有不甘却也未多言,待红衣主教和白衣主教走出城堡后,才谨慎的一步步退出城堡,直到踏过那片零乱的花园才扭头快步进入森林。 约翰知道,当他第一眼看见焚卓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寒意,让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那不可比拟、深不可测的力量,是无人能够抵御的。直至那段回忆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眼前的吸血鬼正是那被世间认为已经不复存在的第四代吸血鬼,那种可以与神的力量相抗衡的一代。 他胆怯了,也害怕了,所以当那吸血鬼像宣判似的宣布让他们离开时,他的心差点就跳出嗓子,他那僵硬的表情也终于为之一松。 凭借多年面对大风大浪的过人的经验,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带着人离开城堡后,约翰已经没有力气再移动半步了,众人寻了棵大树扶着约翰靠在潮湿的树干上,等待着他的恢复。 “教皇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吸血鬼趁我们不注意对您做了什么?”凯文关心的问道,却又不解的看着全身完好无损的约翰。 “我没事。”摆摆刚还汗涔涔的右手,收摄心神后的约翰,蹙眉吩咐道:“让所有人离开小镇,越快越好。” “可是,圣器?” “另想办法,如果不行……”约翰睇看着城堡,无奈的吁一口气:“只能放弃了。” “为什么?”红衣主教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你们知道现在的血族是该隐(吸血鬼的初代首领,也是第一位吸血鬼)的第几代子孙吗?” “十三代吧!”红衣主教回忆道,由于血族的寿命普遍比人类长,与血族对抗的教廷的人每几十年都在发生着变化,甚至教廷的几代人都在与同一个吸血鬼战斗,所以说现在与他们对峙的血族到底是第几代谁也说不清,除非是血族本身。 “对,第十三代,我们知道从千年圣战开始,教廷和血族的战斗就从未停止过,而这段时间血族的繁衍虽然很缓慢,但还是抚育到了第十三代。但是你们知道哪一代的血族最强盛吗?” 不待众人思考,约翰继续道:“第一代,第二代,据说已经在这个世间灭亡,第三代,虽然这代的力量强大到毁天灭地的程度,但这代人数最少,也最神秘,到底在哪里血族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而第四、第五代,正好出现于千年圣战之前,当时与教廷对抗的就是他们,从史书上我们都知道,千年前那场圣战死了数十万人,尽管教廷煽动普通人一起捕杀吸血鬼,但当时他们还是以万人的数量抵抗到了最后,当时的惨状令后世的教皇紧记在心,以至于现在再也不敢让普通人参与其中,只能在暗中与它们继续战斗。” “教皇大人,我们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说的这些和那个吸血鬼有什么关系。”凯文追问道。 站起身,拍了拍后背粘贴在衣服上的树皮碎屑,约翰沈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千年前就能成为亲王的人,应该就是血族的第四代,或者第五代了。” 阴风徐徐,鸦鸣凄厉,众人扭头目视城堡。 阴霾的天,像一座雄伟的高山当空压下,无力感一阵阵向他们袭来。这样的人不是他们的力量能够对抗的。 天渊之别,皓月之光,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森林内的焦躁是无法传递到城堡里的,当约翰一行人消失在焚卓的视线内后,他一个纵身翻过扶梯落在了楼梯的右边。 “你在这里干什么?”焚卓不满的看着只穿着睡衣,赤着双脚站在面前的李昕语。 李昕语差点被自己打到一半的呵欠呛到,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步,扯着歉意的微笑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瞟了眼同时跳下楼梯站在焚卓身后的三人,他一一送上一抹歉然的笑容。 但即使如此,对面四人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转,尤其是靠自己最近的焚卓,眼眸中的寒气好似快把他冰冻了一般。 心里兀自揣测着一切严厉的刑罚,李昕语已经做好再被人开胸破心的准备。 不想腰际一紧,一条粗壮结实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一眨,他已经被人压在了一张大床上。 42 “你刚才为什麽对他们笑?”焚卓无波的眼眸中燃起两团嫉火,直直审视著身下的李昕语。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李昕语一下闷了。什麽对他们笑? “你为什麽对他们笑?不要让我再问第三遍!”焚卓的眸中刮起一阵暴风。 “笑?”撇了眼焚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李昕语又是蹙眉,又是闭目沈思,好不容易弄明白焚卓的意思,睁眼一看,面前的人已经处在发狂边缘,忙不迭脱口叫道:“我,我在向他们道歉!”吞了吞口水。 “道歉?你刚才不是开口道歉过了吗?为什麽还向他们笑!”不知为什麽他就是见不得他对别人笑。 说来他为什麽要为一个微笑生气。不解的思绪只在眼中停留了刹那。 对,一定是因为他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笑容。 想抬手揉揉额角,可惜双手被身上的人压著动弹不得。 李昕语撇了眼头上誓死要刨根的焚卓,思忖片刻後解释道:“那个微笑,是一种礼貌性的表情。如果别人送你东西的时候,你就会微笑的表示谢意,像刚才我打断了你们的对话,我就会微笑的表示歉意。” “不用。” “什麽不用?”李昕语疑惑的看著焚卓。 “不用笑。”焚卓睥睨著说。 “不用笑?那你怎麽表示谢意?” “不用。” 又是不用! 不待李昕语追问,焚卓继续道:“别人送东西都是送到罗克兰手里。” “难道就没有一次是送到你手里的吗?” 焚卓思索了良久,回道:“有。” “你怎麽表示?” 焚卓剑眉一凝,双唇紧闭,冷俊的气息自上而下袭向单薄的李昕语,在李昕语自以为快被冻死之前,焚卓呵斥一声:“滚!” 语毕,寒气一敛,严肃的说了一句:“就这样。” 李昕语楞著眼半晌未说一句,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咳嗽一声,状了状胆,决定不跟这个也许有著千年病史的老年痴呆症患者辩驳,反问道:“你干嘛那麽在意我对别人笑?” “因为你是我的食物,食物就要有食物的样子。” 李昕语还真不知道食物该有什麽样子,有些胸闷的将头撇一边,却被焚卓执拗的扳了回来。 “主人在说教的时候,食物要认真听!”焚卓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有三条戒条要宣布,以後你就遵照戒条做,如果哪天没有做到,我不介意亲自教导你什麽叫听话。” “第一条,不许对任何人露出喜怒哀乐的任何表情,除了我以外。” “哦。”身体又开始疲倦起来,李昕语适时的打了个呵欠。 “第二条,眼睛不许看著我以外的任何人。” “嗯。”现在也出不去,只能看著你。李昕语闭上眼靠在焚卓的怀里,嘴角扯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那好似娇羞的春花绽放般惹人怜惜。 抵挡不住诱惑的焚卓,徐徐吐出话语:“第三条,你的血只能是我一个人……”低下头唇畔轻轻覆下,温柔的啃噬著那片柔嫩、甜美、带著恒温的双唇,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43 城堡外依旧是灰蒙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可这些天却是李昕语来英国後最快乐的几天。 每次从不知沈睡了多久的睡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再是空荡、寂寞、阴沈的房间,而是身边闪著复杂眼神的,若有所思看著他的卓。 尽管诧异於焚卓为什麽每次都睡在他的身边,但内心的喜悦已不愿去琢磨这些似有深意的举动。 自那天约翰与焚卓剑拔弩张的见面,却又离奇的安然的分开後,焚卓就再也没有吸过他的血,脖子边的牙印也一天天缩小,直至消失。 最让他开心的是,醒来後焚卓总会带著他四处走动,不是在书房里翻一些据说比现在的古董更古董的书籍讲一些血族的历史,就是上花园散步,讲一些过去他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足迹渐渐的踏遍了城堡的每个角落,焚卓还带著他参观了城堡的秘道和机关,他在惊讶於城堡的神秘之时,也没有漏过焚卓眼中时而闪过的宠腻。 李昕语不愿去猜测这眼神背後的真正含意,深怕这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但不知为何人越快乐,心却越低沈。 当焚卓有事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抓也抓不住。 他知道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感到了时间在飞速的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他不止一次追问过卓,可他什麽也没有说,只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默默凝视著他。 现在他们越来越多的待在房里,坐在窗台边,因为他的身体虚弱到只能依靠焚卓的怀抱才能四处移动的地步。 “卓,你在看什麽?”李昕语靠在窗台边扬起一抹无力的微笑,他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但奇怪的是,除了全身没有力气,脸色略显苍白外,其他一点都没有改变,脸颊也没有消瘦。 焚卓问了一个令李昕语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害怕死亡吗?” 思忖片刻,李昕语回答道:“害怕,非常害怕,害怕到我都不敢去想。”他扭头看著窗外,茂密的森林在阴沈的天空下,显得那麽阴森、死气。 “我害怕我死了,再没有人给你世界上最美味的血喝,再没有人来教你该怎麽去笑,更没有人给你解释什麽是喜欢,什麽是爱……我怎麽能不害怕呢?” 焚卓走到李昕语身後,抱住那孱弱的好似风一吹就要消散般的身体。 “我害怕又是一个千年,你会变得像罗克兰那样冷酷的找不到其他表情,变得像汉森那样只喜欢杀戮的吸血鬼,或者变成杰夫里那样带著一张微笑的面具,看似温柔却拒人千里……” “我不会。”似承诺又似发誓般,焚卓在李昕语的耳边轻喃。 没有理会耳边的呢喃,李昕语颤抖著说道:“更害怕像我一样,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过去,忘记亲人,忘记了朋友,甚至忘记了我这个人。” 腰上的手一紧,焚卓的下颌顿了顿,低头靠在李昕语的肩膀上。 “如果真有这麽一天,与其被你忘记,不如死在你的手里,至少可以让我的血一滴不剩的融入你的身体,好吗?”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答,两串泪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像心的两粒碎片闪著苍白的荧光划过脸颊,坠入深渊。 脖子一阵刺痛,体内的血像找到了宣泄般奔向颈项,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般再也使不出一点劲,倒在身後那个冰冷却最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李昕语缓缓的闭上双眼,嘴角挂著一抹喜悦的微笑。 44 城堡外依旧是灰蒙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可这些天却是李昕语来英国後最快乐的几天。 每次从不知沈睡了多久的睡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再是空荡、寂寞、阴沈的房间,而是身边闪著复杂眼神的,若有所思看著他的卓。 尽管诧异於焚卓为什麽每次都睡在他的身边,但内心的喜悦已不愿去琢磨这些似有深意的举动。 自那天约翰与焚卓剑拔弩张的见面,却又离奇的安然的分开後,焚卓就再也没有吸过他的血,脖子边的牙印也一天天缩小,直至消失。 最让他开心的是,醒来後焚卓总会带著他四处走动,不是在书房里翻一些据说比现在的古董更古董的书籍讲一些血族的历史,就是上花园散步,讲一些过去他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足迹渐渐的踏遍了城堡的每个角落,焚卓还带著他参观了城堡的秘道和机关,他在惊讶於城堡的神秘之时,也没有漏过焚卓眼中时而闪过的宠腻。 李昕语不愿去猜测这眼神背後的真正含意,深怕这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但不知为何人越快乐,心却越低沈。 当焚卓有事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抓也抓不住。 他知道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感到了时间在飞速的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他不止一次追问过卓,可他什麽也没有说,只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默默凝视著他。 现在他们越来越多的待在房里,坐在窗台边,因为他的身体虚弱到只能依靠焚卓的怀抱才能四处移动的地步。 “卓,你在看什麽?”李昕语靠在窗台边扬起一抹无力的微笑,他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但奇怪的是,除了全身没有力气,脸色略显苍白外,其他一点都没有改变,脸颊也没有消瘦。 焚卓问了一个令李昕语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害怕死亡吗?” 思忖片刻,李昕语回答道:“害怕,非常害怕,害怕到我都不敢去想。”他扭头看著窗外,茂密的森林在阴沈的天空下,显得那麽阴森、死气。 “我害怕我死了,再没有人给你世界上最美味的血喝,再没有人来教你该怎麽去笑,更没有人给你解释什麽是喜欢,什麽是爱……我怎麽能不害怕呢?” 焚卓走到李昕语身後,抱住那孱弱的好似风一吹就要消散般的身体。 “我害怕又是一个千年,你会变得像罗克兰那样冷酷的找不到其他表情,变得像汉森那样只喜欢杀戮的吸血鬼,或者变成杰夫里那样带著一张微笑的面具,看似温柔却拒人千里……” “我不会。”似承诺又似发誓般,焚卓在李昕语的耳边轻喃。 没有理会耳边的呢喃,李昕语颤抖著说道:“更害怕像我一样,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过去,忘记亲人,忘记了朋友,甚至忘记了我这个人。” 腰上的手一紧,焚卓的下颌顿了顿,低头靠在李昕语的肩膀上。 “如果真有这麽一天,与其被你忘记,不如死在你的手里,至少可以让我的血一滴不剩的融入你的身体,好吗?”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答,两串泪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像心的两粒碎片闪著苍白的荧光划过脸颊,坠入深渊。 脖子一阵刺痛,体内的血像找到了宣泄般奔向颈项,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般再也使不出一点劲,倒在身後那个冰冷却最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李昕语缓缓的闭上双眼,嘴角挂著一抹喜悦的微笑。 45 TheSixthTradition:Destruction Thouartforbiddentodestroyanotherofthykind.TherightofdestructionbelongethonlytothineElder.OnlytheEldestamongtheeshallcalltheBloodHunt. 第六戒条:杀亲 严禁杀害你的同类。猎杀的权力只属於你的长老。只有长老之中最年长的一个有权下发猎杀令。 ※※※※※※※※※※※※※ 从似千年般久远的睡梦中醒来,李昕语感到四周的异样与不同。 这里没有城堡内的阴暗和潮湿,有的是整洁、干净、明亮,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香,隽永而悠长,连久已无力的四肢也变得轻盈起来。 李昕语艰难的爬起身,果然身体恢复了一些气力,虽然还不是很多,但是能感觉到力量正一点点回归。 “这里是哪儿?”洁白的纱帷朦胧的遮挡住视线,只看见房间在灯光下闪著白与金的交织。 低下头,身上盖著一条轻柔温暖的鹅毛被,因爬起而滑落到腰部,身上不再是那套普通格子花纹的睡意,不知何时别人换了一件宽大的白绒睡意,贴在皮肤上保暖又舒适。 “你醒来?”纱帷外出现了一个黑影,熟悉的声音让李昕语以为是一种错觉,当纱帷被人拉开,四目相对时,他才确定。 “约翰!你怎麽在这里?”李昕语的视线诧异的越过窗边的约翰,快速的扫了眼,外面是异於城堡的华丽与典雅。 这里不是焚卓的城堡。 诧异之余,李昕语也发现面前的约翰与过去见到的有些不同。一身白色朴素的法袍,将约翰衬托的更为神圣、高贵。 “饿了吗?”约翰一边将纱帷拉开挂在床边的悬勾上,一边询问道。 李昕语摇摇头,不安的目光落在约翰深邃的五官上。“卓呢?” “一醒来就找他?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约翰挂好纱帷转身将一旁的餐车推到床边,端起一杯牛奶,递给李昕语,在床沿坐下。 接过杯子的李昕语,双目依旧紧紧凝视著面前的约翰,等待著他的答复。 “先把牛奶喝了吧!”约翰提议道。 “咳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牛奶喝下,却因一时太猛被牛奶呛到。 “你那麽在意他吗?”约翰大声质问,却在对上那双溢满不安与疑问的眼睛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你,就和我做了个交易,把项链还我,要我救你。”语毕,拿起一盘水果色拉,换下李昕语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项链!左手轻轻一扶,那条唯一联系著他与他的项链真的不见了。 “可以把项链还我吗?”话一出口,李昕语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焚卓已将项链还了回去,约翰又怎肯把项链再给他。 “可以。”心里默叹一口气,约翰就是无法忍心看见床上的人难过,逐继续说道:“我只要那个项链里的宝石,等我把宝石取出後,就把项链还你。” “真的?” “真的。” 李昕语真诚的感谢道:“谢谢。”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李昕语抬头急问:“我的病什麽时候可以好?” “大概一两个月。”约翰难以肯定,毕竟李昕语的病拖得时间太久了。 “那就是要两个月以後才能回去了呀!”李昕语双手捧著色拉盘,以期待的目光看著约翰,希冀他能再次突然告诉他,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奇迹往往只有一次。 约翰摇摇头,将床头的枕头竖起,让李昕语靠著它,又将滑落的被子拉至他的腹部,说:“你慢慢吃,吃完躺著再休息一下,我还有事,一会儿再过来看你。” “好。”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李昕语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恢复,快点回到焚卓的身边,却没有听见门边某人的低喃。 “昕语,希望两个月以後你还是能保有现在的心情。” 46 五天前就在伦敦市约翰所在的客房里,出现一个不速之客,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两个,只是另一个正一无知觉的躺在那一个的怀里,他们就是焚卓和李昕语。 “你怎麽来了?”约翰看著这个不经主人同意私自闯进别人房间的人,身体神经本能的崩紧在一起。 “和你做个交易。”焚卓眼角扫了下微启的房门,转身将怀里熟睡中的李昕语放在一旁柔软的大床上。 约翰静静站在一边,看焚卓小心翼翼的将被子盖在李昕语的身上,便转身离开房间,吩咐门外的侍卫没有命令不得入内後,回房将门锁好,站在房间一角与收回视线的焚卓隔床对视。 忍受不住房间里凝重压抑的气息,约翰率先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转身走到一旁的玻璃柜里,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焚卓。 没有推辞,焚卓接过酒杯走到窗边,凝视著窗外夜色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街道,浅啜一口手中的酒,缓缓说道:“还记得我上次和你们说的黑暗果实吗?” 不等约翰回答,焚卓继续道:“吃下黑暗果实,变成恶魔的人,他们的能力都会提升,可惜毕竟不是真正的完全的恶魔,在他们力量提升的同时,也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再待在地球上。我的试验告诉我,不管什麽人吃下黑暗果实,他们的体质的都会发生改变,地球上这样污浊的空气已经不适合他们生存,如果无法找到去魔界的路,那麽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眼睑快速的合上,一抹担忧悄无声息的从眼皮下划过。 “当初我从沈睡中醒来需要大量的血液来恢复身体能量,所以在吸光昕语的血後,我就把最後一颗黑暗果实让他吞下,原想等力量恢复後任其毁灭,没想到失去血液的人类吃下果实後,竟然因果实的能量修补好身体後,果实的力量所剩无几,他即没有获得什麽特殊的能力,也身体也没出现什麽异状,直到最近……” 听得出眼前的吸血鬼那冰冷语气中的忧虑,约翰蹙眉轻啄一口手中的红酒,问:“你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麽?” “交易。我把你们要的项链给你们,你带昕语去焚蒂冈。” “为什麽要带他去那里?”约翰不明白眼前这个吸血鬼真正的用意,因为以他的能力现世中根本无人能与其相抗衡,他直接带人去焚蒂冈并不是难事,何必舍进求远呢? “我知道,焚蒂冈的教皇宫是由历代教皇和红衣主教们加持了圣力的,除了教皇、主教和圣骑士,任何人没有允许都不得入内,所以那里是我所知道唯一几个没有受到污染的地方。” “没有污染?” “是的,没有人类的贪婪、欲望、愚昧等诸多邪念的污染。”焚卓拿著酒杯走到约翰面前,两道不容拒绝的目光深深凝视著他。 凝眉忖思良久,约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谢谢。”焚卓端起酒杯向约翰表示感谢,仰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下,说:“项链在昕语的脖子上,以後的事就拜托你了,我相信教皇大人应该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放下酒杯,焚卓转身走到窗边,正要离去却被身後的问话打断。 “你准备什麽时候接他回去?” 没有回头,焚卓仰头看了眼天空明亮却不满圆的月亮,说道:“就让他一直待在你那里吧。” “扑啦──”目视著焚卓乘风而去,约翰失神的看著前方,叹了口气。 为意外的拿回项链而松了口气,又为将要面对昕语醒来後的质问而头痛,同时又为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吸血鬼的行为而感到好奇。 你这麽做到底是为了什麽呢?【无语】 47 话说,自从焚卓将李昕语交给约翰,独自一人回到城堡後,便自己关在李昕语经常睡觉的那个房间,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焚卓手里拿著酒杯,身旁放著一瓶装满血液的酒瓶,呆呆的站在窗边仰望著窗外那片树林。 房间里没有了那个温暖的身体,也没有了飘散在四周的淡淡的清新气息,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的冷清、孤寂。 焚卓知道自己是一个理智的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一定的目的,他从不做无谓的事情,自从那天…… 一时的兴起救活了一个人,却不知为何多事的将他带在身边,也许是一时高兴,也许是为刚醒来的自己找个伴,但再多的也许也无法解释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 惩罚似的取了心之血;安於现状的不愿同斯罗克一起为血族的未来努力;心血来潮的带著他去逛街;没有理由的将那条项链送给他;听到他愿意留下,而产生的那不知名的情愫,和感到手中他,生命在渐渐流逝时的那抹心痛。 心痛,他应该是没有血、没有泪、没有心的吸血鬼,讽刺的是,他花费了一夜才找到痛的地方,花费了一昼才明白这种痛的名字,谁能告诉他,他为什麽会去为一个不完全的恶魔而心痛,谁能告诉他,千年来从来不知心痛为何物的他,为何会有这种不能靠吸血鬼本能而自行修复的痛,为什麽呢? 太多的为什麽需要他花费时间去思考,可站在这里一天一夜了,心终於不再痛了。 为什麽不痛? 呵呵,因为那个痛的地方消失了,彻底的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是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洞,空空荡荡的,看不见底的洞。 那是个什麽洞他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喝瓶里的血,因为唯有当瓶里的液体流入口中,滑入咽喉,沿著喉咙流入身体的那一刹那,身体里的那个洞才会被填满,充实而温暖。 他无法明白这种感觉的意义,但他知道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他宁愿被圣剑刺入心脏也不要这种感觉。 一杯接著一杯,优雅的浅酌已经无法满足体内那个空洞的扩散,满满一瓶的血就这麽被他如灌水般喝下了肚。 但心口的那个洞却依旧没有填满。 焚卓恼怒的将手中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破碎声,惊醒了站在门外的杰夫里三人。 “主人,发生了什麽事?”杰夫里推开门撇了眼地上的杯子碎片,又扫了眼背对著他的焚卓。 他知道,从昕语大人不见那天起,主人的脾气就变得暴躁无常,硬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也不愿踏出房门一步。 其实从那天主人让他叫昕语大人开始,他就知道昕语大人对主人的重要性,只是原本以为主人自己知道,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主人什麽都不知道。 确实,千年前高高在上的主人就从来不缺这些,也不在意这些,从来都是别人爱上他,何尝有过他去爱别人,但千年後的他是否还是如千年前那般冷酷、无情呢? 经过千年,他这个侍从可能比现在的主人懂得还要多一些,毕竟经历的千年与沈睡的千年两者间的差异可是很大。 但是,他还是没有将一切告诉主人,任他的主人在爱情的门槛前徘徊,因为他知道,血族与人类的爱情是不可能长久的,两者的寿命就注定了他们的悲剧,与其将来生离死别的痛苦,不如让还在懵懂中的主人早早放弃,让时间将两人这段还没开始的爱情终结…… 杰夫里进门轻手轻脚的将碎片收拾干净後,退出了房间。 冰冷的房里又只剩下了孤独的焚卓,默默的看著窗外那片不知名的森林,去默默揣测著自己那不知明的心绪。 48 几天来,焚卓总是拿著酒杯,拎著酒瓶,在李昕语停留过的房间、客厅、楼台、花园里饮酒,时不时的会对著酒杯中晶莹的玉液发呆,或者对著夜晚的明月发出一两声轻如蚊蚋的叹息。 今天,焚卓又独自一人站在城堡的塔楼上眺望著远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杰夫里跑来通知他斯罗克亲王求见,才放下酒杯,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来到了客厅。 “焚卓……”在客厅等待多时的斯罗克听见身後的开门声,转身一看,自己等的人终於出现了。 “你怎麽来了?”这几天烦闷的心情一直得不到宣泄,现在又有人来打搅,令焚卓非常不悦。 “我来是想问你件事。”见焚卓不高兴的原因,斯罗克虽诧异,但并没放在心上,思绪一转回到了这次他来这里的目的上。 “什麽事?” “听说,十多天前有教廷的人来找你。”斯罗克紧盯著焚卓脸上,不放过一丝表情。 “嗯。”可惜焚卓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古水不惊,冷若冰霜的表情。 看不透焚卓的心思,斯罗克只得开门见山的质问:“听说,他们完好无损的离开了。这是怎麽回事?”要知道教廷和血族可是誓不两立的,双方每次见面不到一方败退是不会罢休的,这回听说那帮教廷的人竟然完好无损的从这里走出去,这让斯罗克感到非常意外和震惊。 “你在质问我?”语气高扬,焚卓反问道。 斯罗克话锋一转,道:“没,你多心了。我只是来看看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尽管他想知道原因想的要死,但是他却不敢,也不知道为什麽今天的焚卓全身都泛著一股霸气,让人不敢靠近。 并且他也不想与焚卓为敌,虽然他的部下不知道焚卓的利害,但他却是一清二楚,毕竟面前的人在一千年前就能独自一人杀死几百个主教和圣骑士不眨一下眉头的人,他可不愿凭空多数一个利害的敌人。 其实,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想把焚卓拉入他的阵营,一同对抗教廷和那帮不守戒律的魔党余孽,他知道,如果有了焚卓的加入,那密党的实力一定会提升许多个层次的。 “谢谢亲王大人的关心,我这里不需要什麽帮忙,您还是请回吧。”原就不耐烦的焚卓,见斯罗克来只是为了询问这些问题,也不愿多说,一甩手就想离开。 斯罗克的部下见眼前的人竟然如此对待他们敬仰的亲王,还无一丝敬畏的表情,自始至终冷著一张脸对著他们的亲王,这让一个部下看不过去了,心想要在自己的亲王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衷心,又想拍一下马屁,於是开口喊道:“你怎麽这样和亲王大人说话!你……啊!” 话没说完,只见焚卓右手对著他一挥,也不见四周有任何异样,这个拍马屁的家夥就在众人眼前,自下而上,像动画片中烧成焦炭的人物般一点点在众人眼前消失,地上只留下一堆灰烬。 杀了个多嘴、烦人的家夥总算让烦躁的焚卓心里好受了些,眼角慢慢扫过躲在斯罗克身後颤抖著身体,惊恐的看著他的一群人,准备再找个人发泄一下,却瞥见对面的斯罗克总有意无意的挡住他视线,只得无趣的收回视线吩咐道:“罗克兰,以後不要让这些苍蝇来烦我。” “是。”一旁的罗克兰知道最近主人心情不好,赶忙答道。 “等一下。焚卓,你为什麽不跟我解释一下。”见到在他面前刚杀完自己手下的焚卓,对他不理不睬的又要跨步离开,忙张嘴喊道。 “解释什麽?” 斯罗克也不禁有些上气,好好的一个部下被人在自己面前杀了,自己还不敢有任何反应,这真是太窝囊了,虽然错在那个手下身上,但面前的人也太不给他这个亲王面子了。“解释为什麽那群人能安然而完好的离开这里。” 心里面有气,话也不禁硬了起来。“这需要解释吗?我放了他们就这麽简单。” “什麽!你怎麽可以放了他们,你要知道他们是教廷的人,而且有一个还是,还是……” “还是什麽,你怎麽不说了,要不要我帮你说,里面还有个教皇,因为你想保存实力,所以听说他们来我这里,你也就没有通知,更没有派人阻止,任他们大摇大摆的进入我的辖区,不过既然他们进来了,那我就有权利自行处置他们,我想你没有任何理由来质问我这些事。” “但是……” “没有什麽但是,不要忘记,在我的地盘上我爱怎麽处置,就怎麽处置,没有任何人能够管我,即使是你这个亲王也不行。” “焚卓!”斯罗克气得脸色发青,虽然吸血鬼本来脸色就不好。 焚卓厌恶的看了眼斯罗克,眼角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人,“你来这里干什麽?” 缓缓的一个人影从众人身後走上前站在斯罗克身旁,金色的柔软的短发,一双蔚蓝透亮的可爱大眼睛,没有错,那个男孩就是恢复原样许久不见的席拉。【无语】 49 原本看见面前这个家夥随手就杀了他们的人,让偷偷跟来找李昕语的席拉只得躲在众人身後不敢露面。现在被人发现了,他不得不鼓足勇气,咽了咽口水喊道:“我……我来找昕语……”可惜底气不足。 “昕语,昕语也是你能叫的。”眼眸寒光一闪,威严的气势在客厅里刮起了一阵旋风,像暴风般向著斯罗克他们一行人席卷而去,要不是斯罗克用自身的力量挡住了这阵诡异的旋风,席拉早步刚才那位前辈的後尘了。 “昕语哥哥让我这麽叫的,你管不著。”席拉见有人帮他挡著,胆子也大了起来。不过这下可就苦了斯罗克,他现在可是恨不得把著突然冒出来的小鬼给一手掐死,可他现在一步也不能动,稍有差池身後的一干部下可就完了。 “什麽!”对於这种挑衅他威严的人,这个前亲王是不会放过的。 只听客厅里玻璃嘎嘎作响,脚下的地板也因焚卓的怒气剧烈的颤抖震动著。对面的一干人等尽管害怕到极点,但因为面前斯罗克的抵挡让席拉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反而越说越起劲,“我喜欢昕语,我已经禀告过父亲大人,他允许我养人类,所以我来接他,我要买最好的东西给他,让他陪我一起周游世界,会好好的疼惜他,才不会像你一样欺负他呢!”说道後面,席拉就想起昕语在这里受的苦,越想越心痛,连带著也不再害怕对面怒气冲天的焚卓。 “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滚滚怒气夹带著风刃像斯罗克卷去,现在最苦的就是斯罗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亲王却成一个小卒挡风牌,可气的是後面的一帮号称忠心的手下只会躲在他身後,没一个伸手帮他挡的,不过说来焚卓的力量也不是说挡就能挡的,没辙他只能继续做著小卒的挡风牌,要不然他带来的人肯定会被这刮气的风刃砍成碎屑的。 “我,我说,我会好好对他的……”席拉脑袋从斯罗克张开的手臂上伸出,喊完马上又缩了回去。 “啪啪啪──”客厅的玻璃由内而外迸射出去。 “第一句!”旋转的气劲越转越急,四散的玻璃也被卷进了这个平地而起的气圈内,只见宽敞的客厅里一个小型的龙卷风正在渐渐成型。 “我喜欢昕语……” 我喜欢昕语,我喜欢昕语,我喜欢昕语…… 原来我喜欢他…… “轰──”客厅的龙卷风终於达到了饱和,携著雷霆之钧向斯罗克一行人移去,斯罗克眉头一皱,左手向後一扬,抓起最靠近他的几个吸血鬼向旁边一闪,站在最後的几个吸血鬼一时不查,被龙卷风裹进了风圈撞上墙壁,只听“隆──”的一声,龙卷风在墙上撞出一个两米高的口子,带著几声惨叫飞出了城堡。 毫不理会还处在惊恐中的众人,焚卓一旋身,人已消失不见,耳边只留下悠扬的送客声:“我累了,你们请回吧,走好,不送!” 一群劫後余生的吸血鬼看著面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又看一眼那个正不停吹进冷风的大洞,身子禁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感到後背粘衣的冷汗,斯罗克苦笑的看了眼四周,又撇了眼站在原处一动都未动过、完好如初的杰夫里三人,摇摇头带上身後那群还没缓过神来的无用的部下悻悻然离开了城堡。 50 夜色下繁星点点,焚卓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仰望著天空那轮皎洁的弦月,心脏迎来了久已遗忘的心悸,一下猛过一下,好似敲击的战鼓,轻快而富有节奏。 原本朦胧的感觉被人无情的撕开,几天来莫名的焦躁得到了解释,但接踵而来的事却让焚卓有些不知所措。 我喜欢他?为什麽会喜欢他?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到底什麽是喜欢? 一个个的问题在焚卓的脑海中浮现,搜刮一生的经历却无从回答,此时此刻的焚卓,觉得自己像是出生的婴儿好奇,而无知,激动,却彷徨。 他该怎麽做呢? “我说的喜欢,就是在你心里有这麽一个人,见不到他你会想著他,见到他你会舍不得离开他。见到他你会耳红心跳,见不到他你会牵肠挂肚。在你的眼里,这个人无论美丑,在你心里他都是世界上最美的,无论这个人做了多麽过分的事情,你都会宽恕他,容忍他,爱护他……只希望这个人能够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著他,对他微笑……” 谁? 记忆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语好似就在昨日般那麽清晰。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焚卓扶著下巴望星沈思。好似抓住了什麽东西,却又一时无法理清。 阴霾的天好似一个无底黑洞向他压来,四周是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阵迷茫涌上了心头。 抛开这烦乱的心绪,思绪回到那个缭绕在他心底的人儿身上。 不知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虽然他身体里的魔性很低,但对於自称光明的教廷而言他也是黑暗的生物。如果让人发现到昕语的异样,那结果…… 烦躁的跺著碎步,他现在只能祈祷那个教皇会是个恪守信用的人。 而他自己现在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整理整理这比战争还要复杂的难以理解的东西。 ※※※※※※※※※※※※※※ 不同於焚卓的烦躁不安,李昕语这里只能用写意来形容。 宽敞明亮、整洁的房间,柔软、舒适的被褥,可口丰盛的佳肴,以及约翰特意买来给他解闷的书籍。 这样的生活是与城堡时的生活无法相比的。 刚来的几天由於身体还很虚弱无法下床,约翰特意派了两个持从服侍他,让从来没有被人伺候过的李昕语感到不太习惯,还好身体恢复的很快,几天後他终於能够不必麻烦那些侍从,可自行处理一些个人问题了。 自从可以下床走动,约翰每天总是会抽出一些时间陪著他在花园里散步、聊天,他时常会说到兴致处大笑起来,也会因身体的疲倦而偎依在约翰的肩膀上,自有记忆以来这是李昕语第一感到令人舒心的宁静和安详,常常让他忘记了过去的一些忧伤。 但,每当独自一人时,心里总会不经意的想起那个吸血鬼,莫名的牵挂并未因舒适而遗忘,反而在夜深人静是格外的揪心。 不知他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想他?或者已经开始忘记他了,也可能又养了一个人类…… 唉,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总是一遍又一遍侵袭著他脆弱的心,让他无法不去惦记。 两个月以後就能回去了,可为什麽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到底是为什麽呢? 51 离约翰所说的时间越来越近,李昕语的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这段时间,约翰遮遮掩掩的话语已经引起了他的疑心。犹记得那天两人在花园里对话。 “约翰,等我身体恢复了卓会来接我吗?” “不会,不,我的意思是,我会送你回去……” “约翰,为什麽卓都不来看我?” “因为他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他是不是生病了?” “没吧。” “那为什麽他不来?” “嗯,对了,他有事,有事走不开……” “哦,那我可以打电话给他吗?” “电话?我没有他家的电话号码。” “我有杰夫里的手机号。” “杰夫里?” “卓的园艺师。” “啊,我想起来,我这里电话坏了。” “什麽时候坏的?能修好吗?” “这个可能要很久,等修好了我告诉你。” “哦,那我……” “昕语,我还有事,你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其他人来陪你。” “不用了,天气有点冷,我还是回房好了,你有事,你先去忙吧。” 每次想要和卓联系都被这样敷衍过去,让李昕语不得不为两个月的期限担心。 会不会两个月以後卓根本就不会来呢? 一眨眼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至,今天就是约翰所说的最後期限。 李昕语站在窗边默默等待著,从黎明等到清晨,从正午等到黄昏,从太阳消失在地平线等到月亮高挂空中,期间约翰出出进进不知道多少回,每每在见到李昕语那期待的神情後,欲言又止。 “约翰,那天卓到底和你说了什麽?”午夜的风凛冽刺骨,但站在窗边的李昕语却未有丝毫感觉。 从吃完晚饭就陪著李昕语一起等待的约翰,呐呐道:“那天其实他是这麽说的,他说你只有住在这里才不会死,所以他用项链和我做了个交易,他把项链还我,要求我能够让你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是多久?”永远吗?李昕语喃喃自语。 夜晚的天空冷俊而透著神秘,像蒙著黑纱的女子,高贵而难以亲近,那闪烁著的密密繁星,就像黑纱下女子裸露的肌肤,耀眼夺目,让人心醉神迷。 房间里的两人就这麽静静的站著,谁也没有开口,没有走动。 只见李昕语径自望著夜空不知在想著什麽。而一旁的约翰也安静的坐在躺椅上,凝视著窗边的人儿。 说来李昕语远没有焚卓漂亮,与高贵、华丽的吸血鬼相比,他只能算是清秀,没有深邃的五官,却有著一双溢满温柔的眼眸,在他的身边不需要花费心思、堆砌心防,因为他就像春天刮起的第一缕清风般,带著温暖和恬静沁入你的心扉,让你措不及防,一头飘逸的长发和东方人特有的神秘,像一块磁石般吸引著众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在你的心底留下一道痕迹。 在他的身边,好似有种回到母亲怀抱般的感受,充斥著温暖,和能令人安心的平静,这也是两个月以来约翰经常留在李昕语身边聊天的原因。 看著日渐恢复的身体,却愈发憔悴的神色,约翰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房间里那只猫头鹰挂锺敲响午夜12点的锺声时,李昕语含在眼中的泪再也坚持不住,顺著脸颊无声的滑落。 “昕语……”约翰走到李昕语身边搂著他的双肩,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约翰,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觉。” “昕语。”约翰不放心的凝视李昕语脸上不见停歇的泪水喊道。 “我没事。”快速的用衣角擦拭著眼角的泪滴,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扭头看著约翰说道:“我没事,你陪了我一天了,快去睡吧。” 约翰尽管还有些担心,但抵不住李昕语的连连催促,只得叮嘱了几句後,离开了房间。 锁上房门,拉上窗帘,钻进被子,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响起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低低不可闻,尤其是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倏的,一道悠扬的叹息声後紧接著是喃喃的低语:“卓──,我会等你……” 52 今天是李昕语住进圣彼得大教堂的十个月又十天,再有两个月就是与焚卓分别满一年。 从期盼到失落,从寂寞到无奈,除了等待他不知还能做什麽。 十个月对於一个人而言会发生许多许多的事情。 约翰帮他找到了父母,以及很多有关他过去的资料,可惜他还是无法想起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即使能力强如教皇这样的人,也无法解开焚卓给他下的记忆枷锁。 看著即陌生又熟悉的家人照片,他只是微微一笑,阻止了约翰接父母来看他的好意,也断绝了约翰试图让他们知道他还活著的消息。虽然有些对不起他那对不常见面的父母,但一次的失踪已经让他们伤痛了心,何必让他们因他的失忆而再次担心呢…… 不理会一次次劝导自己的约翰,李昕语固执的烧毁了那些记录了过去的记忆东西,静静的等待某个时刻的来临。 因为他相信他的直觉,相信著那个吸血鬼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跟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昕语,怎麽还没睡?”对於约翰越来越明显的关心和体贴,李昕语只能无奈的一笑。 越来越明显的感情显露在他的面前,他却不能接受,因为除了感激,他对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今天是月圆。”我仰头叹息。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我习惯了每天等到午夜的锺声响起後才会去睡,感觉有点像灰姑娘的故事,同样是梦境破碎的时刻,不同的却是灰姑娘留给了王子一只延续梦境的舞鞋,而他什麽都没有留给那个人。 繁星簇拥的月亮是那麽圆,那麽亮,让仰望它的人经受不住那纯洁无暇的诱惑,被它深深的吸引、迷惑。 “今天的月色很美。”约翰走到窗边站在李昕语的身旁,似呢喃,似自语的说:“昕语,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麽?”李昕语接口道,眼睛出神的盯著那满圆的月亮。 “我……”欲言又止,佯或是难以启齿,总之我们伟大的教皇大人“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直到墙上的猫头鹰挂锺不合时宜的敲响。 “当──当──当──”待敲满十二下才自发的收起了那聒噪的响声。 又一天过去了,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了,李昕语也要睡觉了。 约翰扳过准备离开的李昕语的双肩,吸了口气,好似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般,说道:“我……喜……欢……”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也打断了约翰未完的话语。 “砰──”李昕语的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一个穿著白色教服的主教,顶著一头凌乱的头发,喘著粗气汇报著:“教……皇……,教皇大人,有……有敌人闯入……,已经突破了两道防御线,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该死。”约翰低声咒骂一声,放开了李昕语的双肩,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四……四个……” “什麽!就四个人,你们也挡不住,你们平时都在干什麽!”不待约翰话说完,那个白衣主角忙解释道:“教皇大人,实在是他们太利害。我们……” “闭嘴,凯文和查理他们呢?” “凯文大人已经……” “轰……”巨大的响声在众人的耳边炸开,战场好似离这里越来越近。 “昕语,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来。”约翰给了李昕语一个你安心待在这里,我很快就会把事情解决的微笑,拉著一旁的白衣主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李昕语撇了眼房门外恢复了宁静的走道,过去关上了房门,回到窗边拉起窗帘准备睡觉。 倏的一个硕大的影子罩在洁白的窗帘上,李昕语抵不住内心的好奇,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寻找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黑影。 上半身沐浴在月光下,李昕语终於在自己的头顶上找到了黑影。 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身後的长发似触须般在风中飘动,由於背著光看不清样貌,李昕语兀自好奇的猜测著黑影的身份时,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只见头顶的黑影踏著虚空一步步向他走来。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服,简单的服饰中透著藐视众生的霸气,红色的眼眸中凝著一层冰霜,高贵妩媚的样貌呈现在李昕语眼前, “卓──”李昕语无声的唤道。 不待表情的眼眸快速的滑过一道惊喜,焚卓伸出右手退下包裹在外的皮质手套,勾起李昕语纤细的下巴,深深的凝视著,好似在欣赏一件珍爱的艺术品般那麽小心、细致。 “看著我。”焚卓霸道的命令著。 他正在看著他呀?李昕语眨眨眼,不明白焚卓想干什麽,带著疑惑的眼神,李昕语仰视著面前如神祗般的男子,等待著他的下文。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圈养的人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你所有的一切都属於我,包括你的心。” 冰冷的唇缓缓落下,宣誓著所有,烙下属於他的印记。撬开那温暖柔嫩的双唇,灵舌轻触著静窝在内里香甜的檀舌,唇舌的主人身体一颤,回过神的李昕语急忙向後躲去,却发现自己的腰不知什麽时候被人紧紧的锢在怀里。 初次的深吻让李昕语难以呼吸,尽在眼前的焚卓让李昕语的身体燃起了一把炙热的火焰,游走於四肢。 气息越来越热,身体像要融化般感到一阵无力,整个身子全由腰上的那只手支撑,而口中的灵舌不停的舔舐、啃咬、缠绕,直到李昕语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了,焚卓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不知何时爬上焚卓颈项的手臂紧紧搂著他的脖子,李昕语靠在焚卓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我们该走了。”不待李昕语作何反应,焚卓右脚轻点地面,身体在空中画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向半空。 两人飞出窗户的一刹那,房门被人再次用力的推开,一个人大声喊道:“放下昕语!”紧接著一道十字型的白光携雷霆之势飞向焚卓。 将退去手套的食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从伤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液,滴著血的食指对著虚空一点,鲜红的血液迎著白光迸射而去,向洒出的渔网交织在一起,紧紧的裹住白光。 “呲”的一声,像燃烧中的导火线发出的声音,白光和血液凝成的红网快速的抵消,直到白光完全消失,剩余的血液才在半空凝结成一条血线飞回焚卓未痊愈的伤口中。 “啪──”靠在焚卓怀里的李昕语看见焚卓背後突然出现一对正快速扑扇著的蝠翼,耳边再次响起焚卓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谢谢教皇大人的照顾,後会无期。走!”焚卓抱著李昕语看也不看身後,径自转身向著月亮飞去。 身後空间一阵扭曲,凭空出现了三道黑影,赫然是杰夫里三人,他们也张开了蝠翼紧跟在後,挡住约翰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飞过圣彼得大教堂高耸入云的塔尖,李昕语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久违的古老咒语,在约翰最後一道攻击下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下。 拿著权杖茫然的看著焚卓一行消失的地方,身後伤痕累累的凯文,单膝跪地,一脸懊恼的表情说道:“教皇大人,都是属下无能才让血族闯入圣地,请您责罚。” “不必了。”收回权杖,约翰转身看著一身狼狈的众人噗哧一笑,摇摇头说:“真没想到,为了这天他等了将近一年,唉,真不知该说他有耐心,还是执著。” 凯文不解的抬头看著约翰。 没有理会自己部下的不解,约翰扶著光洁的下巴轻声嘀咕著:“不愧是四代血族,竟然凭月圆力量最强盛的时候瞬移进来,利害利害,以後还是离这帮家夥远一点为好,就是有点可惜,唉……我半途夭折的表白呀!” 约翰身旁的主教们见教皇大人长吁短叹的不知在思考著什麽,也不敢打搅,对视了几眼也不知要做什麽,一群人全低头静静的挤在房间里。 直到约翰回神瞥了眼好似在低头忏悔的众人,吩咐道:“查理你带人去查看结界,我不想以後再有人能闯进教堂来,凯文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後带人去检查教堂的损失,一会儿向我汇报,今天的事对外就说正在测试圣器力量,其他的你们不许多言。好了,你们下去忙吧。” “是。”众人躬身退出了房间。 约翰转身关上窗户,扫了眼空荡的房间,走到门边,轻轻将门关上。 昕语,晚安,祝你幸福。【无语】 53 3045年 当人类的繁衍不再局限於地球时,黑暗的宇宙渐渐开始有了生气。移民的热潮再一次在地球上掀起,不同以往,这次迁移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世纪前只能在天文望远镜中仰视的其他行星。 此时,地球太空港那透著时代气息,兼具质感与典雅的休息厅内走进两个气质与众不同的乘客。 只有在电视中才能见到的及地长发,以及迥异於四周的古典气质,让周围的乘客眼前一亮。 众人还没看清长发男子的样貌,就感到大厅里温度骤降,寒气逼人,身体一颤打了个冷战後,脚自动的向後退去。 尽管一群人觉得温度的骤降非常怪异,但也没多想,寻著本能远离寒冷,当然有些好奇心过於旺盛的人依旧不死心的抵著寒气靠向长发男子,可惜事与愿违,在离目标还有两米时,猛的迎面被砸了两道极冻光线,整个身子像被丢进了造冰机,喀喇一下结成一根人形冰条,不雅的矗立在人来人往的大厅走道上。 一阵暖风吹过,大厅里又恢复正常,众人从来没有觉得出自空调的风是那麽舒适、温暖。 “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李昕语关切的询问道。 “没事了,能自动醒来就说明身体已经恢复了,除了肚子有点饿,其他一切正常。”焚卓轻扶那一头好似宣誓著来自黑暗的长发,眼中的冷漠被一道复杂的感情取代。 李昕语腼腆的低下头,轻喃道:“等离开这里就给你吃。” 赧红著双颊诱惑可人,一旁的焚卓差点把持不住,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个“好”字,就被自己落下的绵长深吻取代。 尽管现在已经不同於当初那个遮遮掩掩的时代,但是如此大庭广众下的热情还是让四周的乘客吃不消。一对带著一个五、六岁孩子的父母快速的双掌一挡,遮住了这道煽情的风景。 当休息大厅保安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两个公然妨害风化的人赶出去时,焚卓终於在李昕语快要缺氧前松开了嘴。 一手搂著李昕语已经柔软无力的腰,半扶半抱的找了张角落的椅子坐了下来。 李昕语闭上眼,闻著焚卓身上淡淡的清香,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个月圆之夜…… “卓,卓,你怎麽了?”带著李昕语和杰夫里三人瞬移出焚蒂冈後,焚卓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身体不停冒著虚汗,明亮的眼睛也黯淡的许多,靠在李昕语肩上的身体一步重似一步。 心底的不安向宇宙的黑洞无法抑制的扩大,而身体的主人却只催促著快点离开。 “罗克兰、汉森、杰夫里,看样子这次我们又要分开了。”短促的呼吸预示著声音主人的虚弱。 为了进入教廷的总部,突破环绕在整个焚蒂冈四周的结界,焚卓不得不选在血族力量最强大的时刻──月圆之夜,为了这一刻他闯进密党总部盗取黑暗圣杯,培植恶魔果实,与整个血族为敌,幸运的是黑暗圣杯终於在月圆前,结出了两颗果实,不幸的是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两颗果实提升力量只给予了他非常短的时间,同时使用完後还将不断侵蚀改造他的肉体,将他拉入恶魔的行列。 为了抵制这种改变,他用尽了所剩不多的力量来延缓时间。 罗克兰三人屈膝跪在地上说道:“我们愿跟随主人。” 不解的看著眼前的三人,李昕语不明白他们为什麽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次又不知要睡多久了,也许又是一个一千年。”焚卓的口气略带著自嘲。 “一切我都准备好了,这次你们和我一起去东方,虽然那里没有很好的血源,但好歹要比这里安全,我在偏僻的山林里买了一块地设了结界,虽然没有这里的空气纯净,但是比起城市要好很多,应该可以支持很久吧……” 说道最後焚卓自己也不能肯定,离开了教廷的圣结界,昕语是否能够活下来,现在他也不得不赌一把了。 後来,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到了焚卓买下的那块地,那里已经建了一幢不算大的别墅,没有心情参观的众人扶著焚卓直入别墅的地下室,不同与以前的那个教堂,这次显然做了更多的准备,七拐八弯的在地下室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上面是到了哪里,只见路的尽头赫然摆放著一口黝黑的英国式棺材。 独自一人走到棺材旁,合衣躺了进去,双手互叠放於胸前,苍白的双唇颤抖著低念著一段咒语,神秘而古老的韵律似美妙的歌词飘荡在众人的耳边。 咒语越来越急,像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般响荡在沈闷的地下室里,只听“轰隆”一声,头顶的土墙里降下一块石墙,一寸寸的像下坠去,众人纷纷退至石墙的另一边,眼见著内里的棺材在下落的石墙前一点点消失。 说时迟那时快,李昕语趁众人视线都落在土墙上时,从一人宽的石墙缝隙下滚了进去,不等即将关上的棺门闭合,同样合衣躺入了那口棺材中,躺在焚卓的右边,同时拉开焚卓放在胸前的双手,绕过他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头靠在他的肩上。倾听悠扬的咒语声,当沈重的眼皮合上的刹那,李昕语与焚卓一同进入了未知的沈睡…… 李昕语想起几天前焚卓醒来後唤醒他,并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时,眼中那流露的担心和关怀,令他感到一阵阵的温馨。 “想什麽呢?”看著窝在自己怀里,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又看著他傻笑的李昕语,焚卓无奈的开口问道。 这个小家夥自从醒来後越来越不安分,总喜欢时不时盯著他的脸看,好像他的脸上有什麽让他特别赶兴趣的东西。 “想你呀!”一说完李昕语自己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我很好啊,有什麽好笑的?”尽管活了N千年了,焚卓在有些方面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法理解,就像现在怀里的人儿莫名其妙的冲著自己笑的时候。 “唉……”李昕语煞有介事的叹口气,继续道:“这种时候你不该说想我很好啊,应该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才对。” 挑挑眉,焚卓不予致词,这些天李昕语最热衷的事就是教他各种场合的不同表情,像什麽早上起来要一个早安吻加一个微笑,出门回来要一个回家吻加一个微笑,晚上睡觉又要一个晚安吻加一个微笑,他已经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这些天下来,除了吻以外,其余的他都不予执行,美其名是无聊,实则是他自己都忘记应该怎麽笑了。 “唉……”瞪了眼没有理他的焚卓,李昕语佯怒道:“你不笑,那我只能代你笑了,如果那天我脸皮抽筋收不回来,变成这样的话。”李昕语两手捏著脸皮往外一扯做了个鬼脸,继续道:“到时候不许不要我哦!” 不同於上个世纪眼中的忧伤,焚卓更喜欢现在那抹溢满幸福的微笑,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眼中融满宠腻的爱意。一个春暖消融冰山後的吻,在张著嘴一脸吃惊的李昕语面前,落在因惊讶而开启的双唇上。 一道暖流从两人重叠的唇畔上绽开,缓缓流进两人的体内。 焚卓不舍的分开双唇,看著微喘著气的李昕语,有些不解的碰碰自己的唇,又摸摸那道暖流流过的地方…… “你笑起来真好看。”一抹霞红染上李昕语的双颊,也打断了焚卓找寻身体内奇怪暖流的行动。双眼发直的盯著怀里的人儿,双腿间有种蠢蠢欲动之势。 “以後经常笑给我看好不好?”没有发觉焚卓的怪异,李昕语抬起羞赧的秀脸问道。 焚卓咕噜吞了口口水,傻傻的回道:“好,好的,你说什麽都好。”双手趁李昕语高兴的靠在他肩上时,不老实的从腰际往下滑去。 “乘客们,飞往木星的飞船已经抵达,请去木星的乘客到4号入口处进入……”女广播员动听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焚卓刚刚燃起的欲望。 在心底咒骂了一声後,左手霸道的圈住李昕语的腰,让两人的身体紧密的靠在一起,随著前行的人流,向著4号入口前进。 行走间,两人身後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密的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的主人一般…… 【红尘】在充满强烈汗味的更衣室中,少年双膝着地,以狗趴姿势受到奸淫。有一个男人逼他吸吮肉 棒,另一个男人从背後插入肉棒。 学生制服和内衣都被脱光,成为赤裸。 尚未完全成熟的身体受到两个男人揉捏。 『唔....唔....』 少年发出沉闷的哼声,同时发出做啾的吸吮肉棒的声音。男人的下腹部碰到少年的屁股,发 出声音,在煞风景的更衣室里交错。 少年在肛门受到抽插的情形下,露出苦闷的表情,拼命吸吮盘腿坐的男人肉棒。 『还要用力的吸吮!』 盘腿坐的男人吼叫。少年更缩紧双唇,吸吮粗大的肉棒。 把龟头含在嘴里,摇着头吸吮後,将肉棒吞入到根部,同时用舌尖在龟头沟上摩擦。 『嗯,很舒服。』 少年听着男人的声音,只顾把脸贴在有汗臭味的阴茎上。可是少年并非不良少年,经常都穿 整齐的制服,脸看起来纯洁可爱。 这里在市区内是一流的高中,校名叫私立圣条学园,在私立学校中,属於少有的男校。 升学率很高的学校,所以社会上不会认为这里有不良少年。事实上就有连流氓也自叹不如, 而且课业成绩优异的不良份子。 现在叁个人所在的地方是离开校舍,另外独立的空手道道场内的更衣室。 现在让少年吸吮肉棒的是空手道的主将佐伯,从後面插入的是副将涉泽,两个人都是叁年级 的学生。 少年叫明嘉,二年级的学生。 佐伯和涉泽都是用功读书,成绩优异,也是空手道的主、副将,所以深得老师们的信赖。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两个人戴着『一般学生』的假面具欺骗所有的人。 事实上,佐伯是这所学校的不良少年的首领,涉泽就是其手下之一,另外还有数十名手下。 佐伯命令手下恐吓学生,诈取钱财。 不只是学生,连老师也遭到恐吓。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不良份子。 佐伯绝不会自己动手,如果说出他的名宇,就会遭到他的酷刑,所以即便有手下被警察抓到 ,也不会说出佐伯的名字。 因此,佐伯虽是不良少年的首领,但表面上是文武双全的模范生。 为何佐伯有如此大的力量?第一是他有空手道的实力。 从小学生就学习空手道,有相当好的实力,所以任何人都不是他打架的对手。 第二是佐伯的叔叔是帮派里的干部,这件事就是学校的老师们也不知道。 所以,佐伯其实是个可怕的人物,经常在背後胡作非为。像明嘉这样被带到道场或旅馆强奸 的少年不胜枚举。 受害的少年们和佐伯的手下一样,绝对不会检举佐伯。 因为被强奸的场面,脸和性器都拍照下来。 『你敢说出去,就公开这些照片和录影带。』 对这样的恐吓,使得没有人敢公开。 相反的,佐伯们对一般的学生或老师,又是一个非常勤学的学生。 今天在道场里只有叁个人。 对十几名空手道的队员们已经通知今天停止练习。 数日前,涉泽突然对明嘉说:『在离开学校之前,先去空手道的道场看一看好不好?』 外表斯文、清秀的涉泽,以认真的口吻要求。明子当然答应。 进入道场後,等在那里的佐伯和涉泽以暴力把明嘉拖进更衣室。 後悔已经来不及了。刹那间,佐伯的肉棒插入明子的嘴里,涉泽的肉棒刺入明嘉的肉洞里。 受骗的打击和处男肛门产生的强烈疼痛,使明嘉不断的呻吟。 穿学校制服的明嘉,散发出纯真无邪的气息,使佐伯和涉泽非常兴奋。 而且,明嘉面对两人的暴力完全屈服,不敢有任何反抗。 佐伯把肉棒插入明嘉的嘴里,教他口交的方法时,并命令明嘉依照他的话上下摇头,舌头缠 绕在肉棒上。 明嘉本来就是成绩优秀,领悟力很强的人,立刻就变成不像是第一次口交,很能施展技巧。 『涉泽,这一次又顺利成功。你真是天才!』佐伯一面享受明嘉口交的快感,一面说。 『嘿嘿嘿,跟着我跑的人太苯了。』 『没错,就说这个吧。本来还做出纯情处男的模样,教他口交的方法後,马上就进入状况 了。』 『是呀。唔....肛门还是很紧....』 涉泽抱着像狗趴的明嘉屁股抽动。不久後,下腹部打在明子的屁股上。 『啊...唔...』吸吮佐伯肉棒的明嘉,发出悲叫或喘息的哼声。 明嘉的肉洞快要被涉泽的肉棒捣毁了。当肛门被突破,火热的肉棒插入体内时,明嘉觉得身 体撕裂成两段,刺痛万分。 到用力抽动的现在,明子觉得如火烧的肉棒在体内挖掘。 明嘉的内心充满痛苦,脸色也苍白。嘴仍未离开肉棒,可见他是多麽怕这两个人。 『唔...唔...』明嘉一面吸吮肉棒,一面发出哼声。 男人的下腹部冲击到屁股时,身体向前倾,佐伯的肉棒插到喉咙深处。 佐伯看到明子痛苦的表情,反而开始挺动屁股。 『啊...唔...啊...』 明嘉完全像个木偶,前後都受到猛烈抽插,全身颤抖。 『啊!要射了!』两个人同时吼叫着。 佐伯在湿润的嘴里、涉泽在勒紧肉棒的肉洞里,各自喷射。 明嘉感到喉咙深处和下体的肉洞都塞满精液,终於从嘴里吐出肉棒,发出悲叫声。 『啊...不要啦...』明嘉喊叫时,嘴里流出白浊的粘液。 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情形下被玩弄,明嘉感到悲痛。绝望感使他的心碎了。 两个不良少年还不肯放过明嘉。 『换班了。』 『是。』 这一次是两个人更换位子。涉泽在明嘉的嘴里,佐伯在肉洞插入射精後尚未失去热度的肉 棒。 肉洞已经裂开。 在涉泽的肉棒上沾满白浊的粘液,而且渗有血丝。 这样的肉棒进入体内,明嘉几乎要昏过去。 『对了,佐伯兄,听说有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男老师要来了。你听说了吗?』涉泽一面说, 一面双手抱着明嘉的脸,让肉棒在嘴里转动。 『不,我还没有听说。』 『嘿嘿嘿....』 『什麽事?』 佐伯一面在沾血的肉洞里抽送,一面露出好奇的神色看着涉泽。 『早就肾原有毛病的山田,听说要退休了。』 『所以就有刚毕业的男老师来了。一定是会吓死人的丑男人吧。』 『不,不是那样子。』 涉泽细致在明嘉的嘴里抽插肉棒,同时向放在旁边的书包伸手。 『看这个吧。』 涉泽仍不断的抽插,同时从书包运拿出一张纸交给佐伯。 佐伯让出惊讶的表情。那是履历表的影印本。佐伯看着右上角的相片,以色迷迷的口吻说: 『哇!是美男。』 『没错吧...』 涉泽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废弃的密室中 『在想到能任意玩弄老师的肉体,只是如此就有射精的冲动。老师,首先舔我的这个东西 吧。』 佐伯像在玩弄抓到的小老鼠,一面用手背拍打老师的脸,一面用另一手解开腰带,拉下裤子 和内裤。 然後用手扳起雅彦的下巴。 『啊!』 雅彦看到从佐伯胯下耸立的肉棒,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对尚未有这种经验的雅彦而言,有如当头棒喝的冲击。 雅彦的双腿颤抖。水晶般的眼睛瞪大,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雅彦大叫一声,想扭转头,可是佐伯的手用力抓住下巴,使他不能动。 『啊....唔....』 下巴快要碎裂的剧痛,使雅彦发出惨叫声,然後闭上眼睛。 『不能闭上眼睛。要仔细看!』佐伯冷冷的说。 雅彦不得已,只好看着肉棒。恐惧感使他後背冰凉。 根部有浪密硬毛的肉棒在微微脉动。 很像大蛇抬起头一样。 『老师,用你的嘴吸吮吧。』 当佐伯把肉棒靠近雅彦的脸,下达命令时,雅彦又好像被铁器击中後脑般产生极大冲击。 『不要....绝对不行!』 头部虽然不能摆动,雅彦还是不停的喊叫。 如果把那种东西含在嘴里,雅彦觉得自己的身体会变成石头,然後完全粉碎。 佐伯的肉棒对仍是处男的雅彦而言,就是那麽可怕的东西。 (为什麽没有仔细思考就被骗进入这样的密室里...) 下午放学后,佐伯以诚恳的口吻请求雅彦到学校废弃的地下室,说有事请求新老师帮助,雅 彦一口答应。 现在雅彦感到後悔,然为时已晚。 『你刚才答应听话的。老师岂能不遵守诺言呢?我真的敢在你的脸上挖一个洞。』 佐伯如同削萝卜似的把桌角削掉。 这样使雅彦感到恐惧,但又觉得把肉棒含在嘴里更可怕。 刚才的确说过那种话。可是看到左伯的肉棒,刚才的话就忘了。 『你不要撒娇,在和你说话。』涉泽吼叫,同时一掌打在雅彦的脸上。 『啪!』 轻脆的声音在室内发出回音,雅彦痛得发出惨叫。 『啪!』 另一侧的脸也挨一巴掌。 『啊....』 雅彦发出哭叫声,惊讶的看着涉泽。 雅彦的生长过程中和暴力一直是无缘的。 光滑白晰的脸立刻红肿,雅彦的全身颤抖。 来自心底的恐惧使雅彦快要站不稳。 『还想挨打吗?』 涉泽抬起手时,雅彦发出沙哑声,哀求道:『不要打了....求求你....』 『这一次要真的听从他的话了吧。』 『........』 雅彦说不出话来,不多久,认命似的点头,眼里有泪珠在打转。 第一次尝到挨耳光的滋味,使得雅彦失去抗拒的力量。 『你答应了吗?』涉泽追问。 『是....我答应....』雅彦深深叹一口气,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不该相信涉泽的,指定来这里时,如果再加思考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是雅彦已是落在蜘蛛网上的猎物。 即使拼命挣扎,也逃不出两个高中生的魔掌了。 佐伯愉快的看着雅彦逐渐软化的样子。 『老师,快吸吮吧。』佐伯坐在椅子上。 『你快跪下来。照他的话做吧。』涉泽在一旁催促。 雅彦的身体卷曲在佐伯的双腿之间,全身发抖。 在雅彦的面前有粗大的肉棒耸立,炮身冒出血管。 看到後就产生厌恶感,可是不含在嘴里就会挨打。 雅彦的泪珠沿脸颊滑落。 (做吧....只有这样做了....) 雅彦伸出颤抖的手去摸佐伯的肉棒。 在这刹那,产生火一般的感觉,全身起鸡皮疙瘩。 (终於摸到这个淫邪的东西了。) 身上产生恶寒的感觉。 肉棒在雅彦细柔的手里跳动。 『快含进嘴里!』涉泽吼叫。 雅彦脸色通红的皱起眉头,以跳河的心情把脸靠近肉棒。 恶寒感更强烈。 (不要....可是不做又不行....) 雅彦紧闭双眼,慢慢张开嘴,然後嘴唇碰到龟头。 (啊....) 一时之间,雅彦的眼前一片空白,好像有什麽东西在体内爆炸。有腥臭味的肉棒在雅彦的嘴 里跳动。 『噢....好极了....』佐伯兴奋的大叫。 (终於让雅彦把我的肉棒吞入嘴里了。) 佐伯非常满意。 佐伯双手抱住雅彦的头,用力向下推。 『唔....』从雅彦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哼声。 肉棒『噗吱』一声插入到喉咙深处。雅彦立刻产生呕吐感。 钢铁般火热的肉棒塞入雅彦的嘴里,针一般的阴毛刺在雅彦的脸上。雅彦产生宁死的屈辱 感。 『你要给他好好的吸吮。』涉泽在一旁发出命令。 雅彦怨恨的看一眼涉泽,然後用嘴唇包裹肉棒。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我只有这样了。) 雅彦的嘴把龟头完全吞进去。然後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看佐伯。 雅彦一心想当老师,只知道努力用功。所以不知道口交行为的知识。 看到肉棒含在嘴里不动的雅彦,佐伯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原来老师还没有做过这种事。如 此看来,老师还是处男了。』 佐伯这样说时,雅彦的脸通红到耳根。 『啊....』雅彦羞得含着肉棒发出呼声。 『老师,我教你吸吮的方法吧。』 佐伯双手抓住雅彦的头发,用力向上拉。 『唔....』 头皮好像被撕裂般产生疼痛。雅彦的头一点也不能动了。这时候,佐伯前後摇动屁股。 『老师,知道了吗?就是这样弄。』 『吱噜....』 肉棒离开雅彦的嘴。可是龟头快离开嘴唇时,又『噗吱』一声插入喉咙深处。 『唔唔....』雅彦的呼吸困难,不由得翻起白眼。 肉棒又退出去,也是龟头到了嘴边就再度插入喉咙里。 佐伯这样反覆几次,每一次阴毛都刺到雅彦的脸,龟头塞满喉咙。 (难过....救命....) 雅彦湿润的眼睛这样向佐伯诉说。 佐伯露出『这样还不会死人』的冷酷表情。继续在雅彦的嘴里抽插。 不久,产生缺氧状态,使雅彦痛苦的抓住佐伯的衣服。 『唔....唔....』 看到雅彦脸色苍白,佐伯才拔出肉棒,松开头发。 『咳咳....咳咳....』 雅彦拼命吸入新鲜空气,连连咳嗽。 雅彦觉得自己太悲惨,流下痛苦的眼泪。 『老师,知道做法了吧。』 『是....』雅彦一面咳,一面回答。 『很好,这一次你要自己弄。』 『是....』 雅彦能自由呼吸时,露出认命的眼神看肉棒。 (只好认命了....不做的话只会挨打....) 雅彦说服自己,把嘴唇靠近肉棒,心如刀割般疼痛。 终於把肉棒吞进嘴里。 把龟头含在嘴里,用嘴唇包夹,舌头在上面摩擦。 刚才还不觉得,这时才发觉从龟头顶端溢出粘粘的透明液体。产生呕吐感,但雅彦极力忍耐 ,慢慢的把肉棒深深含入嘴里。那种表情有说不出的美感。雅彦的脸终於贴在佐伯得阴毛上 ,把肉棒吞入到根部。 『唔....』佐伯发出哼声。 雅彦用嘴唇勒紧炮身,然後慢慢的从嘴里吐出肉棒。再像刚才佐伯做的,龟头快离开嘴唇时 ,再度深深的吞进去。 雅彦不由得落泪。 这时听到涉泽的怒吼声。 『你究竟想不想做!要把嘴唇勒紧,提起精神做好!』 雅彦吓得全身发抖,以怨尤的眼神看涉泽,但还是用嘴唇包夹炮身。 『要沾上口水摩擦!』涉泽继续命令。 雅彦只好用舌头舔炮身,涂以口水。 『哦....好舒服....多少有一点方法了。』 快感使佐伯发出哼声,肉棒在雅彦的嘴里跳动。 对雅彦来说,口交当然是第一次。 做得并不好,但拼命吸吮的模样使佐伯感到痛快。 『唔....唔....唔....』雅彦拼命舔肉棒,从嘴里发出甜美的哼声。 这样的和音使佐伯更兴奋。佐伯陶醉在快感里。 『噢....』 雅彦发出喘息声。 『唔....』 雅彦嘴含着肉棒,同时发出哼声,全身颤抖。 『老师舔得真棒。』佐伯发出感叹的声音。 屈辱感使雅彦的身体如火般灼热,但也只能默默的继续吸吮肉棒。 『唔....唔唔....』肉棒磨擦口腔的疼痛感,使雅彦发出呻吟声。 『唔....唔....』雅彦因疼痛而继续呻吟。他也不知道那样哀痛的表情会更刺激两 个男人。 『唔....快要出来了。』佐伯一面说。 『老师!更要用力吸吮!』佐伯以沙哑的声音命令。 雅彦只好拼命的上下摆头,屈辱感几乎使他的心破碎。 (现在只有让他射精才能得到解脱....) 想到这儿,雅彦缩紧嘴唇,在肉棒上下滑动。 房里充满『啾啾....啾啾....』的声音。 开始时不知如何做的雅彦,做到一半时,发觉龟头背面特别敏感,於是在那里做集中性的刺 激。 (拜托....快一点射出来....让我离开这里....) 心里这样期待着,雅彦上下摆头。 汗珠从额头、脸颊滑落下去。 『噢....噢....』佐伯发出哼声,双腿挺直。 『啊....』雅彦翻起白眼,发出不成声的悲叫时,佐伯终於爆炸了。 『唔唔....』雅彦发出沉闷的哼声。 像子弹一样射出来的精液,打在雅彦的喉头,嘴里塞满粘粘的精液。 『老师,不可以吐出来,要全部吞下去。』 听到涉泽的话,雅彦闭上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吞下去。 『啊....』 雅彦产生自己的胃快要腐烂的厌恶感,几乎要大声哭出来。 佐伯尽情的射精後拔出肉棒。 雅彦的嘴唇四周沾上唾液和精液的混合物,从嘴角滴下去。 那是说不出的悲惨。 佐伯低下头,看着雅彦的样子说;『射出一次,安定下来了。现在要好好的欣赏老师屁股的 味道。』 肉洞的痛苦 『射出一次,安定下来了。现在要好好的欣赏老师屁股的味道。』 『什麽!』 雅彦吓了一跳,紧张得看着佐伯。从他的嘴角仍流出剩馀的精液,让老师有气质的脸沾满精 液! 佐伯非常满足。虽然刚射精,但肉棒比先前更硬。 『老师,把左手扶在桌子上,屁股挺过来。』佐伯发出命令。 『还不照他的话做!』涉泽也吼叫。 雅彦知道反抗也枉然.但对那种姿势产生厌恶感。但他知道,说不肯一定会挨打。(要拿出 勇气....) 雅彦心里念着,站起身,把颤抖的手放在桌子边缘,把浑圆屁股向佐伯的方向挺出去。 『老师,很好。就这样听从我们的话,就不会遭到疼痛了。』 佐伯说完,在有弹性的屁股上用手拍打。 雅彦因为屈辱感,又流下眼泪。 『要处罚这个屁股。』 佐伯说着,粗鲁地如剥一层皮般把短裤拉到脚下,让雅彦的屁股完全露出来。 『这个男人的屁股真美。』 『只是看就会兴奋。』 两个人的眼睛都集中在雅彦的屁股上。 『啊....』 雅彦不断的发出哼声,两个人的视线如针一般剌在自己的屁股上。 『现在让我看看股沟里的东西吧。』佐伯伸手抓住雅彦的双丘。 『啊....』雅彦的屁股猛烈地抖了一下。最隐密地方要暴露出来的羞耻和悲哀,使得雅 彦想死。 佐伯把双股左右拉开。 『唔....』雅彦拼命摇头,但股沟还是露出来了。 『唔....唔....』雅彦因强烈羞耻感,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急促的呼吸,使雅彦露 出苦闷的表情。 『了不起....』涉泽在发出兴奋的声音。 在屁股沟里有菊花般的褐色肛门。 从肉洞散发出甜酸味,又带一点尿味,但有说不出的甜美味道,刺激着鼻子的嗅觉。 『真够刺激。』 『嗯,我们现在看到老师的肛门,还闻到这里的味道。让其他的学生看到,保证会昏过去。 』 听到两个人一面看一面说,雅彦恨不得掩住耳朵。 佐伯的手摸到肉洞。 『啊....』雅彦发出叫声,但仍拼命的克制自己,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裂。 『突然想插入也插不进去的。』佐伯说完,把嘴唇压在雅彦的双臀间,发出啾啾声吸吮。 『啊....』 对这样的行为,雅彦十分惊慌。皱起眉头,用力扭动屁股。 佐伯的舌头好像要捞起粘膜似的舔舐。舌面的粗糙感,使雅彦感到不快。 舌面上有大量唾液。佐伯就是想把唾液涂抹在肛门壁上。 『啊....不要....不要....』 雅彦感到自己的粘膜沾满唾液。 『啊....唔....』 雅彦的鼻孔鼓起,双唇扭曲,吐出火热的呼吸。 佐伯啾啾的舔了一阵後,当他的嘴离开时,肉洞沾满唾液。 只是如此,雅彦觉得自己完全脏了。 『这样够了吧。』 佐伯的手握勃起的肉棒的根部,将龟头对正雅彦的肛门口。 『哎呀....』 雅彦惊叫,低下头。 (啊....他要鸡奸....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雅彦咬紧嘴唇,全身都感受到心跳声音。 此时,肉洞产生火烧般的剧痛,雅彦眼冒金星。 肛门口被刺穿,龟头向里面侵入。 对雅彦来说,这是生平第一次体验,也是前所未有的剧痛。 『噢....噢....』 从雅彦的嘴里冒出火一般的叫声。 『啊....终於被插进来了!』 这个感觉使雅彦眼前一片昏黑。 有如敏感的神经被切断的剧痛,向全身扩散。 『唔....啊....』 雅彦咬紧牙根,仰起眉毛,不停的呐喊。 原来紧闭的只能瞪视天花板。於此之际,龟头深入到了内部。 『噢....』 雅彦觉得如蛇般的龟头插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处,吓得全身颤抖。 『涉泽,太妙了!肠壁把我的东西勒得紧紧的,而且里面灼热....』 佐伯发出快感的哼砰,同时慢慢抽插肉棒。 『啊....啊....』 雅彦尖叫,身体向前倾斜。 内脏彷佛被割断般强烈疼痛,使雅彦眼冒金星。 佐伯一面抽插,一面喘气。 『啊....噢....啊....』 雅彦如刀割般痛苦,疯狂的摇头,不断的发出哼声。 (究竟这样的痛苦要持续到何时....) 雅彦认为再弄下去会死掉,感到恐惧。 在遮音的密室里,响起粘膜摩擦的声音。 『噢!要射了....』 佐伯大叫後,肉棒的抽插速度达到极限,下腹部碰在雅彦的屁股上,发出清 脆的哼声。 『噢!』 佐伯发出野兽般的哼声,下半身一阵陶醉感的同时,开始第二次爆炸。 虽说是第二次,但不次於第一次,大量精液喷射在直肠里。 『啊....啊....』 雅彦不停的发出哼声。 我被学生鸡奸了,身体里注满他的精液.... 想到这儿,雅彦痛苦万分,同时感到体内有什麽东西开始崩溃。 佐伯仍继续抽插肉棒,似乎要把最後一滴精液也注入在其内。 『涉泽!我干到了。我插入老师的处男肛门里了!』 『好极了!』 涉泽看着兴奋的佐伯,不约而同的大笑。 雅彦觉得他们的说话声和笑声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啊....唔.....』 睢美不停的落泪。 『老师的肛门太好了....』 佐伯说完,从雅彦的肉洞拔出肉棒时,从里面带出血丝。 佐伯露出满足的表情,用卫生纸擦拭沾在肉棒上的血迹和精液。 『呜呜....』 雅彦对自己在这种情形下被奸污,不由得流下悔恨的泪水。 下半身的疼痛固然难以忍耐,但心里更痛。 (我是毫无办法保护自己,只能哭....) 觉得自己丧失自尊心,明天起就不能抬头挺胸的活下去。 (今後会怎麽样....) 雅彦十分不安。另一方面,也终於结束,获得解脱的感觉。 雅彦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不想看到他们两人的脸孔。 要快逃到离开他们很远的地方,治愈身心受残害的伤口。 雅彦的这种希望还是落空了。 涉择露出再也不能忍耐的表情说: 『老师,该轮到我了....』 『........』 雅彦的表情又紧张了。 原以为终於解脱了,现在却又轮到涉泽了。 『饶了我吧....我已经....』 『开什麽玩笑!我都快要射出来了。』 涉泽立刻拉下裤子和内裤,双手抱住雅彦的屁股。 『不要....』 雅彦发出惨叫声,可是涉泽把肉棒对正还在流出佐伯精液的肉洞口。 『我来了!』涉泽大叫一声,肉棒刺入肉洞里。『噢....』雅彦的肉洞又塞满肉棒。『涉泽,让你久等了。你就尽情的干吧。』『嗯....噢....实在太好....』涉泽很快的发出快感的哼声,猛烈抽插肉棒。『啊....啊....』雅彦心想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一种痛苦。地狱般的煎熬,只有继续忍耐受凌辱的过了很长的时间。在涉泽结束後,两个人还是不停的凌辱雅彦。当雅彦已经无力支撑身体时,把雅彦推倒在地上,轮番奸淫,不知总共爆发了多少次。不知雅彦是不是昏过去,早已经全身无力的闭上眼睛。数次後,佐伯把精液喷射在雅彦的脸上。 让精液落在俊俏的脸上,使得雅彦的那模样既凄美又刺激。『涉泽,实在太棒了。』『嗯,好得受不了....』两个人就这样不停的把精液射入雅彦的肉洞里,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在佐伯家的浴室里 放学后,雅彦又一次被胁迫来到了佐伯家,佐伯把雅彦带进了浴室。 雅彦以为被带来浴室是奸淫他之前先清洗身体,其实不是这样。佐伯从浴室的角落拿了个盒 子过来。 『知道这是什麽东西吧?』 说着,打开盒盖。雅彦看到佐伯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眼睛瞪大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浣肠器,这是甘油液。现在要把这个灌入老师的屁股里 。』 看到雅彦恐惧的表情,佐伯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 雅彦吓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们有这样可怕的嗜好....) 雅彦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求求你们.....千万不要这样....』 雅彦勉强说出话来,但因喉头颤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老师,还是认命了吧。』 涉泽拿着录影机对雅彦说: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拍摄老师从肛门排泄大便的景色。』 『不!不要做那种事!』 雅彦从心里感到恐惧。 『老师,这是我的嗜好。无论如何都想看到这麽美的男老师是如何大便的。』 佐伯说。 『你就算反抗,也只会使皮肉受苦而已。』 涉泽大叫,雅彦只好沉默起来。 佐伯以熟练的动作打开牛奶瓶大小的甘油瓶盖,把浣肠器插进去,开始吸甘 油。 雅彦的脸已经冒出汗来。 『惊讶过度,说不出话来了吗?』 佐伯说着,拿着吸满甘油的浣肠器来到雅彦的屁股後面。 『不.....不要.....』 雅彦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语无伦次。 雅彦觉得不是自已的声音,如吓破胆一般全身无力,喉头也使不上力。 佐伯在雅彦浑圆的屁股前蹲下。 『要把屁股抬高一点!』 大吼的同时,用力打雅彦的屁股。 『噢.....』 雅彦发出痛苦的哼声,把屁股挺高到最大极限。 『好,就这样把腿分开!』 佐伯又打雅彦的大腿。 『啊.....』 雅彦不得不分开大腿,股沟完全暴露,可以看到菊花蕾。 『很可爱的肛门.....马上插进去吧。』 佐伯拿着浣肠器,在雅彦的屁股前盘腿坐下。 『不要.....不要.....』 雅彦发出软弱的声音时,浣肠器的玻璃对正雅彦的肛门。 『噢!』 冰凉的感觉使雅彦发出尖叫声。 就在这刹那,坡璃管嘴插入肛门里。 『你就慢慢的吞下去吧。』 佐伯开始压挤,甘油液进入肛门。 『啊....啊....』 比坡璃管嘴更凉的液体,注入肠内,雅彦发出爆炸般的惨叫声。 肠内很快就注满甘油液,肠璧好像受到无数细针的刺激。 『啊....唔....』 雅彦咬紧牙关,从喉头发出哼声,忍耐屈辱和可怕的感觉。 甘油只注入一半。 佐伯瞪大眼睛看着肛门,慢慢压推。 『吱鲁....吱鲁....』 听到浴液注入肛门的声音。 雅彦露出苦闷的表情,汗珠滴落。 甘油全部注入。 『再来一次。』 佐伯用愉快的口吻说着,拔出浣肠器,吸满甘油,又插入雅彦的肛门内。 『吱鲁.....吱鲁....』 发出可怕的声音,又有大量的甘油注入雅彦的肠内。 下腹部澎胀的痛苦,使雅彦发出苦闷的哼声,全身冒汗。 『不要了....不能再弄了....』 雅彦拼命哀求。可是佐伯当做耳边风,只顾默默的压推着。 『要注入多少呢?』 在一旁观看的涉泽问。 『一瓶五百cc,两瓶是一千cc。』 『啊....』 雅彦听後,身体猛然颤抖。 『注入近千cc一定很难过吧。』涉泽事不关已的说。 『嗯,一定很痛苦吧。』 佐伯回答时,第二次也完全注入肛门内。 『现在开始口交,在我满意之前,给我夹紧,不准滴出来』佐伯下令道。 口交开始了 『唔....唔....』 肉棒在温湿的雅彦嘴里更增加硬度。 『唔....唔.....』 雅彦从鼻孔吐出火热的呼吸,拼命的涂抹唾液。 雅彦拼命的口交,使佐伯很满意。从雅彦的嘴里拔出肉棒时,沾满唾液的肉 棒发出湿淋淋的光泽。 『老师,现在站起来。把一只脚放在浴缸边缘。』 『是....』 雅彦不得不站起来,把一只脚放在浴缸上。 大腿分开,露出褐色的肛门。 佐伯抱住雅彦的屁股,肉棒对正洞口。 (啊.....) 雅彦几乎要发出呼声,但怕肛门松弛,急忙把声音吞回去。 肉棒突然噗吱一声插进去。 虽然沾上唾液,但肉棒插入时还是产生强烈疼痛,雅彦只好咬紧牙根。 窄小的肉洞被迫挤开,好像发出『喀吱喀吱』的声音。 『唔.....唔.....』 雅彦痛苦的皱起眉头,汗延着脸颊滑落下去。 『老师,我早就想这样干了。在浣肠後的老师的肛门里插进去......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师就有的梦想。』 佐伯说完,开始缓慢的抽插。 肉洞里紧得几乎使肉棒感到疼痛。 『噢.....太美妙了....』 强烈的快感使佐伯一面哼,一面更用力抽插。 『噢....噢....』 从雅彦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雅彦觉得肛门的黏膜好像被撕破似的, 痛苦万分。 幸好沾上唾液。如果没有湿润,雅彦觉得自已的黏膜一定会破裂。 为缓和疼痛,稍放松力量时,肛门就无法用力。 大肠里发生更激烈的蠕动运动。 雅彦咬紧牙根,忍耐疼痛和便意,拼命的缩紧肛门。 如此一来,肛门壁也用上力,把里面的肉棒夹紧。 『哦.....夹得好紧。』 好像有手握紧肉棒,强烈的快感使佐伯发出哼声。 激烈的摩擦,使肉棒快要喷出火来。 『哇....好得受不了。』 感觉出佐伯的兴奋,不顾一切的用力抽插。 浴室里响起『噗吱叹吱』的声音。 佐伯用双手抱紧雅彦的屁股。 『啊.....啊....』 从雅彦的喉咙发出急促的声音。 强烈的振动到达肠内,便意更急迫。 (还能维持多久....) 雅彦担心自已稍一松懈可能就要爆发出来了。 雅彦的脸色苍白。 『啊....不要....啊....』 雅彦露出痛苦的表情呻吟。 佐伯毫不留情地向雅彦的肛门内冲刺。 『啊....不行了....我要去厕所....』 『不行!我还没有射出来!』 佐伯更疯狂的在雅彦的肉洞里抽插。 『唔....』 雅彦痛苦的摆头。 真的快要达到忍耐的极限,甘油在大肠里开始逆流,觉得肛门快要炸裂。 『什麽?啊....不要....』 雅彦惊慌的喊叫。 『啊....噢....』 雅彦的身体如蛇一般的扭动。 雅彦对自已产生绝望。 『快了....老师!再忍耐一下....』 佐伯的声音也变得急促。 雅彦使出全力缩紧肛门,连带使内壁也紧缩。这样给佐伯带来极大快感。 『唔....要射出来了!』 佐伯的上半身向後仰。 在这同时,龟头更膨胀,终於猛然射出精液。 『噢....噢....』 佐伯如野兽般的吼叫,好像连最後一滴也要挤出来,小幅度的前後摇动屁股。 『啊....啊....』 就在此时,雅彦也达到了忍耐的绝顶,产生身体快要四分五裂的感觉。 雅彦的腿激烈颤抖,彷佛罹患热病。 佐伯一面喘息,一面从雅彦的肉洞拔出肉棒。 雅彦放下浴缸的腿,全身无力的跪在磁砖地上。 『好了,可以排泄出来了。』 佐伯带着满足的表情说过後离开雅彦的屁股。 『啊....』 雅彦大叫一声,放松全身的力量。 雅彦的肛门向外翻转,同时像打开水龙头般喷出甘油液。 『这种样子真了不起。』 涉泽一面操作摄影机,一面发出感叹的声音。 全体学生仰慕的男老师,高高抬起屁股,从肛门喷出水柱。 这是多麽刺激的光景,尤其雅彦这时的姿态显得出奇的诱人。 『啊....』 把拼命忍耐的东西尽情排出去的感觉令雅彦感到非常舒畅。 终於从肛门排出甘油液时,尚未溶化的固体物开始从肛门排泄出来,随着发 出难听的声音和强烈的臭味。 可是雅彦在羞耻中仍然产生麻痹般的感觉。不但如此,还因为有人看而增加 快感。 『啊....』 雅彦的叫声在浴室里产生回音。 雅彦觉得自已的自尊心一起排泄出去了,同时有另一个自已在萌芽。 录影机把雅彦的所有姿态都记录下来。 佐伯用热水仔细的冲洗雅彦身体。 『幸好这个公寓的排管很粗大。』 说着,用水冲洗磁砖地,抽风机很快的使臭味消除,浴室又恢复原状。 『今天灌肠把屁股里的东西都弄乾净了,就再插入屁眼里吧。』 听到佐伯如是说,雅彦的身体如触电般颤抖。 新任美男教师地狱05----灌肠后的再次性交 『今天灌肠把屁股里的东西都弄乾净了,就再插入屁眼里吧。』 听到佐伯如是说,雅彦的身体如触电般颤抖。 『不....不要....在屁股....』 雅彦的表情很痛苦,说话时嘴唇也颤抖。 头不停的摇动,大腿罹患热病似的打哆嗦。 『不要吵!我会把你的脸揍得变形。』 在浴室里响起佐伯的怒吼声。 『....』 雅彦的眼睛露出恐惧的色泽,茫然的看着佐伯,然後又露出认命的表情,以 沙哑的声音回答说:『知道了....我依你的话做就是了....不要打我。』 佐伯发觉雅彦的脸上有一种特殊的表情。 『奇怪?和刚进来时的气氛不同....』 佐伯想到这儿就不再深思,让雅彦采取狗趴姿势,开始用手指揉搓。 雅彦只是偶尔发出喘息声,任由佐伯揉搓。 浣肠後稍变软的肛门,经佐伯的揉搓後变得更软。 不久,菊花纹开始充血,像胶皮一样软化了。 『好,这样就差不多了。』 佐伯双手抓住雅彦的屁股。 『啊....』 雅彦发出哼声,恐惧中多少带一点甜美的感觉。 『奇怪....』 佐伯觉得雅彦的情形有点不同,但就这样把龟头对正雅彦的肛门。 『噗吱.....』 肉棒顶撞菊花纹。 『啊.....』 强烈的疼痛使雅彦不由得惨叫,上半身向上仰起。 虽然经过佐伯按摩肛门,但插入粗大的肉棒还是太紧了。 肛门的洞口扩大,括约肌仍拒绝肉棒入侵。 佐伯在腰上用力向前挺。 『噢....唔....』 从雅彦的嘴里冒出痛苦的呼声。 肛门的抵抗激烈,佐伯的龟头还是慢慢的插进去。 『嘿呀!』 佐伯大叫一声,用力猛挺,整个龟头进入肛门内。 『噢.....』 雅彦痛苦的喊叫。 龟头进入後,即使括约肌收缩,也无法把龟头推回去。 佐伯的肉棒继续向里面推进。 雅彦咬紧牙根,汗湿的脸皱起眉头。 肉棒终於进入到根部。 『终於全进去来。』 佐伯以满足的口吻说。 『在清纯的美男教师最羞耻和污垢的地方,终於又让我插进去了....』 这种兴奋感,和刚插入的感觉又完全不同。 『唔唔...唔唔....』 雅彦发出呻吟声,肛门和直肠都快要胀破,真是可怕的感觉。 相反的,对佐伯而言是非常美妙的缩紧感。 『唔....尿急了....』 佐伯非常冲动。 肉棒根部被括约肌夹紧,其深处则宽松多了。 这并不是空洞,直肠黏膜适度的包紧肉棒。 直肠黏腹的表面比较坚硬,抽插肉棒时,产生从眼睛冒出金星般的快感。 佐伯开始缓缓的抽插。 『啊....啊.....』 雅彦痛苦的哼着,身体前倾。 佐伯的抽插运动逐渐变激烈。 『噗吱....噗吱....』 开始出现肉棒和直肠黏膜摩擦的声音。 强烈的疼痛,使雅彦的脸扭曲。 在这样的疼痛中,肉棒结结实实的在直肠里出没。 龟头发出『噗吱叹吱』的声音,进入到直肠内。 直肠如火烧般的疼痛。可怕的是,在疼痛中竟然有无法形容的感觉。 『唔唔....啊啊啊....』 雅彦的呼吸断断续续,有大颗粒的汗珠从身上流下来。 佐伯一面做,一面加快动作。这是受到雅彦在痛苦中仍露出陶醉表情的刺激。 『啊....唔....』 雅彦不断的呻吟。 好像粗大的烧红的铁棒插入肛门里,非常痛,另一方面又出现失神的快感, 彷佛有火在烧肛门。 『啊....』 雅彦发出昏迷的叫声。『咯吱』一声,肛门终於破裂。 『啊....』 雅彦确实感到那里喷出热血,发出惨叫声。 佐伯的肉棒沾上鲜血,但还是继续做活塞运动。不久,开始猛烈冲刺。 『唔....』 佐伯的脸上充满快感,爆炸後把液喷射在雅彦的直肠里。 『噢.....』 精液如子弹般的撞击在肠璧的刹那,雅彦也达到绝顶,觉得有什麽东 西在大脑里爆炸,就这样失去意识。 佐伯从雅彦的肛门拔出肉棒,立刻冒出精液和鲜血混合的液体。 『老师醒来之後就再来一次。』 【完结合集】《血夜》上by:风弄 帝朗司大陆,是一片辽阔的大地。随着地势改变,由于气温的不同,形成了不同的植物带,各种珍奇走兽活跃于山林。两大河流--拉探河与散昆河,由南至北,贯穿了整个帝朗司大陆,为这片土地带来蓬勃与繁荣,然后在最北的德红山谷汇合,形成美丽动人的第一湖泊--帝朗司湖。 这是被神所深深恩宠的土地! 三十六个部族在这片大地上幸福地生活着,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耕种纺织,与其他的部族友好交易。 和平与自由,是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赠于,是如此的被视为理所当然。 这是许多年轻的母亲在漆黑的夜晚于孩子的床头柔声叙说的故事。在许多年前,当这些母亲们也曾是孩子的时候,曾亲身感受过和平和自由的动人滋味,也曾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这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当她们回忆起的时候,嘴角都不由带出轻轻的微笑。 可是当孩子在母亲的怀中用憧憬的眼光倾听这动人的描述时,悲伤却总是一阵阵划过母亲的心头。 因为,和平与自由,已经不再存在于帝朗司大陆。 自从,骁勇善战的索尔族之王--封旗带着铁骑扫荡了整个帝朗司大陆,踏平三十六个部族千百年来安居的家园,用血和枯骨建立起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强大政权--帝朗司帝国,自从三十四个部落为了生存而带着屈辱跪倒在这个沾满了鲜血的残暴之君脚下,自从其他的族人都成为索尔人猪狗不如的奴隶;这片大地就已经永久地失去了和平和自由。 帝朗司大陆,已经被神所遗弃;连同生活于其上的人,也一起被神遗忘。 帝朗司湖静静地躺在德红山谷中。虽处于大陆最北端的严冬,湖水却冒出丝丝热气,将附近本该凋零冻死的树木,照顾得如春天一般茂盛。 两大河流汇聚,湖底的地热,造出如斯美景,也使帝朗司湖成为帝朗司大陆的圣地。帝朗司帝国建立后,封旗就在这里建造了王宫,将帝朗司湖包揽其中,独享此帝朗司第一美景。 强占,本来就是封旗的本性。 此刻,封旗正斜坐在宽阔的窗台上。 他一脚竖起,一脚垂下,右手拿着倒满猩红美酒的水晶杯,观赏着窗外,帝朗司湖的美景。 拥有是什么样的滋味?封旗心不在焉地想着。 踏平帝朗司大陆,建立帝朗司帝国,成为人人敬畏的王,就是拥有吗? 独享的帝朗司湖,景色也不过如此罢了。 树下如此伟绩,为什么却感觉生命在平白地度过呢?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更快乐? 性吗? 封旗转头看着正跪在胯下的少年。 少年灵巧的舌头,正在努力地讨好尊贵的王,严格地按照调教者所说的,不遗余力地伺候着,舔、划动、从两边的袋到最顶端的突起,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额头的汗一滴滴顺着俊美的脸庞划落,却丝毫也感觉不到那坚硬有任何要喷射的迹象。 真是厉害啊!服侍了这么久还是如开始般坚硬。少年抬起美丽的眼偷偷看了封旗一下,又连忙垂下。到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呢?听说幅浪上次侍侯王的时候,花了一个时辰都不能让王满意,结果体力不支,在未得王的允许下擅自停了下来,被生气的王活活打死了。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微微打了一个冷战。王对宫里的男童,就象对微不足道的蚂蚁一样,随时虐杀。 仿佛察觉到少年的心不在焉,封旗伸手抬起胯下那张美丽的脸。 如少女般的容颜,散发着妖媚的气息,分外惹人。但看在封旗的眼里,却和没有生命的玩具没有什么区别。 封旗把杯中的酒撒在自己仍坚挺的下身,冷冷地发令:“好好的舔,要吞到根。” 少年连忙从命,虽然要将这么硕大的东西吞到根意味着喉咙将痛楚万分,但王令是决不可违抗的。违抗的王令的下场只有一个,他非常清楚! 看着少年不敢违令,痛苦地吞下分身,封旗总算满意了一点。转过头继续刚才的冥想,封旗不再理睬身下的少年,他知道,在没有自己的命令之前,分身一定会深深地卡在少年的喉咙中。 没有人敢违背他---帝朗司帝国的封旗陛下! 这种玩具已经不能带给封旗快乐了。在享受了许许多多孝敬和掠夺来的俊美少年之后,封旗已经不再会为这些漂亮的男孩动心了。 要,就要最好的! 传说,小日族的人都有令人迷醉的本领,他们有绿色的眼眸,能轻易地迷惑看见他们的人。而小日族的王族,则是其中的佼佼者。 传说,每隔数百年,小日族就会诞生一位拥有紫色眼眸的王子。那会是世间最美的少年!他的血,那紫色眼眸的主人身上流淌的鲜美的血,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为了这个传说,封旗在建立帝朗司帝国的时候,就曾经亲自带兵围剿过这个神秘的部族。可是,小日族的人竟然事先知晓似的,从栖息了数百年的领地从容逃走了。震怒的封旗焚烧了附近方圆百里的丛林,屠杀了一路归程所见到的所有的走兽。 这一次战争,小日族失去了家园,而无往不利的封旗陛下,尝到了挫败。 也许只有小日族的人可以引起我的兴致了吧?或者....夏尔? 想到夏尔,索尔族的第一美男子,那在战场上英勇无畏、运筹帷幄的统帅,在他的怀中却温驯委婉得如女子般的夏尔,封旗的嘴角不禁逸出一丝笑容。 该到夏尔的领地去看看了,顺便疼爱一下这个从小就在身边陪伴的亲密人儿。封旗轻轻踢开仍在胯下努力的少年,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个窗口的风景。少年连忙跪在他脚下,整理王下身原本开敞的衣裳。 “侍卫” 守侯在门外的侍卫推开房门,恭敬地跪下听令。 “本王两个月后要到达也门巡视。通知夏尔将军。” “遵命,陛下!”侍卫大声地应诺,领命而去。 疼爱温柔的夏尔,比让这些玩具侍侯好多了。封旗开始期待。 封旗陛下要来了!夏尔心神激荡地接到这连夜快马送到的消息。 王,我的王要来了。我那在战场上驰马奔驰,威武如天神般的王,每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眼神都令我景仰和心醉的王。 “律朗!”夏尔稳住心神,平静地呼唤着心腹律朗。 “大人。”如平日一样,清爽精神的贵公子、权贵夏尔的心腹--律朗,恭敬地出现在夏尔面前。 “王要来了,搜集美貌的少年,我要让王好好地高兴一下。” “是。”律朗抬头看着他日夜陪伴的尊贵的人。颀长的身躯,细长的十指,殷红飘逸的衣裳,是如此地适合他;如丝绸般的长发温驯地覆在不算宽厚的肩膀上,一双明亮的丹风美目,流连生辉;实在不愧为索尔族第一美人。 他怎么能有这么安逸的神情?当他下令搜刮美少年以陪伴他心目中唯一挚爱的王的时候。他应该露出心碎的表情才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安逸而欢欣的表情。 “律朗会尽力去办的,只是,哎,陛下的胃口越来越难侍侯了呢。”律朗小心地观察着夏尔的脸色,却看不到一丝的波澜。 “对啊。”夏尔点头,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想王的英姿。“不够好的,怎么配得上侍侯我的王呢?” 王,夏尔恭候您的到来。我要尽我所有,使您快乐......... 重金征买俊美少年的公告,贴满了夏尔广阔的封地;也少不免上演了许多因此而发生的生离死别的镜头,许多贫苦家庭的男孩,或被军队发现直接抓到夏尔的府邸,或被强盗和不法的商人绑架出卖,哭声飘荡在白天和夜晚。而每天,都有数十个甚至数百个年轻的男孩被送到律朗的面前以供挑选。 可是.... 夏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四个俊美的少年,眼光移到站立一旁的律朗处。 “大人,我已经将送到府邸的少年都检查过了,只有这四个,勉强配得上服侍王。” “王每次来,我都是准备五个少年的。” “是,我知道。可是这四个已经是最好的了,象这样的,一个也找不出来了。” 夏尔看看律朗,没有言声。他知道,为了在半个月内找到这样的四个孩子,律朗已经很劳累了;每一个送来的男孩都要仔细地筛选、检查身体是否有任何不美的地方,确实是一件吃力的工作。何况,王的要求越来越高,这次的男孩素质确实比上次的好了一点,凑齐五个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大人,我们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应该可以找齐的。”律朗安慰着夏尔,他可以明白,夏尔想让封旗陛下满意的心情。 夏尔摇头:“来不及了,这些孩子还要调教,陛下喜欢温顺热情的宠物。要这些没有经验的男孩在侍侯强壮的陛下时温顺热情,一个半月的时间只是勉强足够。” 夏尔叹一口气,郁闷地用脚调弄着跪在脚下的男宠。久经训练的男宠立即娇媚地前倾,用舌头熟练地揭开夏尔衣裳的下摆,开始侍侯尊贵的主人。 温文的夏尔,只有在封旗的面前,才会是接受的一方;而府邸中众多的男宠,也不过是夏尔发泄的对象而已。 律朗和侍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在帝朗司帝国,淫乱是权贵府邸的一大特色,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律朗,你也轻松一下。”被男宠侍侯的夏尔神志没有丝毫迷乱,也没有忘记要奖赏心腹。 两个美貌的孩子立即上前,侍侯这夏尔大人身边的第一公子。这两个孩子,分别是一男一女,一模一样的容貌,让人轻而易举的知道他们是一双孪生姐弟;这是下面的人前两个月送给夏尔的,律朗还没有尝试过。现在静静地看着他们跪在自己脚下侍侯,才发现确实是很可人的一对孩子。 不过,再好也不过是玩具而已。等新鲜感过去了,他们就会象破烂一样被丢弃,然后再有新的孩子来这里,接替他们。 这是权贵的生活!也是上等的索尔族和卑微的下等部族的区别! 夏尔已经被男宠撩起了兴致,他坐在内堂正中的主位上,由着胯下被人侍侯,顺手扯过身边的另一个男宠,开始漫不经心的逗弄。 “恩.....啊.....”夏尔的手毫不费力地挑起手中男孩的热情,扭动着身躯乞求主人的恩典。 “想要吗?”夏尔对怀里不停扭动的男孩露出温和的笑容,感觉他的昂扬在手中微微颤动。 环目四周,夏尔就近拿过旁边桌上插花的小花瓶,倒掉其中的花和水,反手插入男孩毫无滋润的密穴中。 殷红的鲜血从密穴中流下来,男孩痛苦地挣扎一下,又很快地在夏尔怀中放松身体,识相地不但没有发出痛楚的呻吟,反而从口中逸出让人心神荡漾的媚语。 除了刚送到夏尔面前,为封旗所准备的四个男孩吓得发抖之外,没有人为所看到的事情惊讶。善于调教的夏尔可以让人品尝人间最美好的滋味,也有让人痛苦地犹如堕如地狱般的手段。而那些折腾人的心性和花样,可以说完全来自他最重要的王--封旗陛下。对于经过了调教,却仍不能忍受痛苦,作出挣扎和哭泣的人,夏尔是绝不轻饶的,而这一点,也是学自---封旗陛下。 “大人,有一个商人求见。”侍卫的声音从前院的空地上传来。 律朗一边享受着那两个花般的孪生姐弟,一边扬声问道:“什么商人这么大胆,尊贵的夏尔大人是可以顺便求见的吗?” “回律朗公子,这个商人说他是从遥远的南方来的,他的手上有一个男孩,夏尔大人也许会有兴趣。” 夏尔不禁有点好奇,放开怀中的男孩,向律朗使了个颜色。 律朗自然会意,传令道:“让他进来吧。” 夏尔挥走身下的男宠,静静的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显然是那个求见他的商人,一副精明的样子,步伐不急不缓。 此人来见我,没有一丝害怕,很有些胆量,想来是对他的货很有自信。夏尔暗暗观察。 商人身后的四个人,都是一副保镖打扮,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大木箱,每走一步都相当的小心,将木箱抬得异常的平稳,仿佛这里面放着世间最珍贵而易碎的珍宝。 “商人俄台拜见夏尔大人。”木箱轻轻放下后,五个人匍匐在地。 “听说你要见我?” “是的,夏尔大人。我是从遥远的帝朗司帝国最南方来的商人。”不愧为奔走于整个帝朗司帝国的大商人,口齿伶俐之极。“我在南方一个极偏僻的山谷的到了一样举世无双的珍宝,经过长途的跋涉,我终于找到了有资格做这样珍宝主人的人。所以我求见您,尊贵的夏尔大人。” “有资格的主人?你是指我?”夏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想着该用什么样的酷刑让眼前这个自大的商人惨叫着死去。 用这些故弄玄虚的手法,当我夏尔是什么人了? “不,尊贵的夏尔大人,我指的有资格的主人并不是您。” 俄台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律朗大吼一声:“大胆,你竟敢在大人面前如此狂妄。” “律朗”夏尔制止律朗,冷冷地眼光扫过匍匐在地上的人。“说下去,俄台。” “我无意冒犯您,大人。”俄台的额头也被夏尔的目光逼出一身冷汗,但是,如果成功,那可以获得的奖赏....“我所说的有资格的人,是指帝朗司帝国最尊贵的人,无人可比拟的神圣所在--封旗陛下。” “哦?”夏尔的眼光停留在那口木箱之上。“那要让我看看,什么珍宝如此厉害。” “大人,在看货之前,请先让我把价钱报上。”俄台似乎真的不怕死。 “多少?”夏尔压着火气,依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五万索,应该是个合适的数目。” 五万索!众人喧哗起来,连夏尔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无论多俊美的少年,三百索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价钱了,而五万索,是贵为将军、这一方土地的领主,且深受王之爱宠的权贵---夏尔大人整整一年的收入。 这家伙肯定是疯了! 不过,无论如何,夏尔已经对木箱里的东西有了很大的兴趣。 “如果值,就给你五万索又如何?”夏尔脸上现出猫玩弄老鼠的神情。“但是,如果不值,你就要用你的性命,弥补你冒犯的罪过。” 仿佛对此一点也不担心的俄台,站立起来,走到木箱前面,准备打开这充满了神秘的木箱。 众人都好奇紧张的伸长了脖子,等待着。 连夏尔也忍耐不住,从住座上走了下来。 木箱揭开。 …………………. 四周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安静下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夏尔的视线触到木箱里的东西,如被闪电击中一样,全身动弹不得。 木箱里,如夏尔所料,静静的躺着一个男孩。 但是,是这样的男孩啊! 惊心动魄的美! 优雅的身躯起伏在薄薄的丝绸被下。 连天神也无法勾勒出的完美脸庞,突显出直挺着透出骄傲的鼻子;而鲜艳的嘴唇,象在邀请温柔的浅尝,令人忍不住向往从这里吐露出爱语的迷人模样,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动人的话语。 他静静躺在那里,宛如沉睡了千年的仙子。 夏尔不自主地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滑过那覆盖着这无价珍宝的丝被,久久不能从震撼中回复。 神啊!你用这个少年来彰显你的存在吗? 还是---他就是你的化身? ………………………………….. 当晚,这个少年被安置在夏尔的寝房,熟睡于夏尔那除了封旗外,从不容他人靠近的床。 明天,将是怎样的世界...... “天梦...”仿佛已从熟睡中醒来,少年口齿不清地呼唤着贴身侍女的名字,慢慢扇动长而卷曲的睫毛,迎上一双充满了关切和爱意的丹风美目。 不出所料,这孩子果然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夏尔暗赞一声。 “天梦?”少年显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茫然地环顾四周。 “你在叫谁?”夏尔轻问。 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出现在寝宫?天梦呢? 夜寻勉强整理昏沉沉的脑子,观察周围的摆设。 疑惑一丝丝进驻美丽的眼眸,夜寻开始慢慢皱紧了眉。 这里是哪里? ... ...... 这里不是寝宫! 强烈的认知冲击着,夜寻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却全身一软,直往地上栽去。 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他,敏捷地将他抱回床。 “你是谁?”夜抬头看着这散发着温和气质的男子。“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多问题的少年。夏尔如实回答:“我叫夏尔。” “我从一个商人手中买下你。你的价钱很高,足足五万索。” “据这个商人说,他是从一个偏僻山谷的捕兽陷阱里找到你的,当时你已经昏迷了。或许是掉进去的时候受了伤吧。” 夏尔慢悠悠地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少年的神色。 “至于这个地方....是我的寝房。” 夏尔的话说到一半,夜寻的脸色就已经微微变色了。 被买了吗? 夜寻懊恼地回想起那天愚蠢的行为。因为与父王生气,而瞒着从小跟随在身边的侍女天梦,擅自跑出族人隐居的山谷,一心想着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结果.... 身为因神秘传说而被权贵者无情追捕的小日族的王子,夜寻从小就被灌输了许多:不要随便乱跑、不要走出山谷、不要让陌生人看见你..... 连身边负责教导武术的夜林师傅都说:“夜寻如果被人看见,一定会被抓走的。”仿佛他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娃娃。 为什么要抓我呢?夜寻也曾经问过许多人,却没有人肯说。只是在隐隐约约中听到侍卫和族人的私语: 眼眸...... 紫色...... 男宠...... 太漂亮了..... 这孩子似乎对被人买下很不高兴?夏尔心底想。其实没有多少人在知道自己失去了自由后还高兴得起来,但是敢在主人面前,尤其是在他----帝国中权势炙手的夏尔大人面前,这么明显表现出来的,可真的不多见。 “你叫什么名字?”夏尔问。 夜寻看看眼前这个温和的人,虽然不大高兴,但实在对他起不了恶意,答道:*夜寻。* “好名字。”果然如夜晚令人神往,又难以寻觅的月神一般。 “夏尔...”夜寻思索着,他虽然知道关于奴隶和男宠的事情,但都是偷听回来的,对于会有什么发生,却一点底也没有。“你买了我,那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是的。” “我要怎么做呢?”夜寻问。 夏尔想了想,说:“我要将你献给封旗陛下,所以你首先要好好的学习。” “学习什么?”夜寻问。 夏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会教你的。” 一个好的开端是否意味着成功的一半呢? 夏尔靠在犹挂着小花蕾的梅树下,凝视着正在兴高采烈的吃着烤鱼的夜寻。 十天的相处,已经使夜寻对夏尔产生了很大的好感,每晚象亲人一样相拥而眠,随着夜寻的兴致不停地游玩。此刻,夜寻已经开始不时对夏尔绽放令人目眩的笑颜。 夏尔,就象哥哥一样。 而被人抓走,被人买下,也不过如是。 乐不思蜀的夜寻并没有过多的想到家人,他已经被太严密的保护压得太久了。而且,让父王和天梦他们担心一下,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恶作剧。 唯一对夏尔隐瞒的,只有夜寻的身世和小日族的秘密。那毕竟是他一出生就不断被人提醒的禁忌。 “夏尔,你烤的鱼很好吃啊!”夜寻意犹未尽地伸出嫩红的舌头舔着纤细的手指,浑然不觉夏尔的眼瞳忽然紧缩起来。 哎....这个小东西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处境吗?随意做出这样诱人的举止。 诱人而又充满了天真的夜寻,真让夏尔伤透了脑筋。 王就要来了,而当王看见娇媚动人的夜寻时,会如何的高兴啊!这个堪称为帝朗司大陆第一美人的男孩,一定可以为王带来无上的欢娱。 可是....夏尔苦笑。已经整整十天了,他依然无法开始对夜寻的调教,想到纯洁天真的夜寻眼中那对他无比信任的目光,夏尔实在无法提出如此亵渎的要求。 夜寻必定会拼命反抗吧。 怎能想象有人用猥琐的手抚摸夜寻白皙优雅的身躯,教导他亲吻和呻吟,探索他身体每一个地方。 该怎么办呢? “哎....”夏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权倾帝朗司帝国的夏尔,竟然会被一个男孩难住。 此时,烦恼的引起者却没有丝毫发现:“夏尔,你怎么了?” “哦?”夏尔盯着眼前的美颜,恍然回过神。“没有什么。夜寻,我要去办理一些公务,你回房吗?” “不!我要在这里睡个午觉。”夜寻说到做到,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下。 今天的太阳好极了,对他这怕冷的小日族人来说,在阳光照耀的小湖边,观赏这连绵的梅林入睡,比回去闷人的房间好多了。 夏尔微微点头。他知道夜寻极端怕冷,而冬天的大太阳是很难得的。何况就在府邸里面,不用担心他会不见,而下人也不会来打扰他-----夏尔已经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骚扰夜寻。 “那好,你就留在这里吧。”夏尔低下身,在夜寻额头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去。 刚跨进议事厅,律朗就迎了上前,显然等候多时了。夏尔眉头不由微微皱起,这个多年的心腹爱将,最近总是喜欢把自己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提个没完。 “大人。”律朗恭敬地鞠躬示意。 夏尔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接过侍女端上的参汤,没好气的说:“律朗,又有什么事情?” “请问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调教那个男孩?”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如果跟前的人不是律朗,手中的碗早就砸出去了。 夏尔压住火气,温和的说:“不是早说过了吗?你负责另外四个的调教就可以了,夜寻的事情由我来管。” 律朗还不死心:“已经十天了,大人似乎还没有开始吧。” “用不着你管。” “封旗陛下一月后就要到来了,如果还不抓紧时间,恐怕...”律朗锲而不舍。 “这我自有打算。”夏尔沉声打断律朗的话。 要是在平日,律朗断断不会再叨叨不休。今天却象要激怒夏尔般,依然不依不饶:“不知道大人有何打算?封旗陛下向来不喜欢哀哭不依的男孩,在宠幸时有胆敢不婉转承欢者,立毙于庭下。以陛下的体质,如果没有经过彻底的调教,有哪个男孩可以经得住不开口哀求。”朗朗不绝地把话说完,律朗仍觉不足,又补上一句:“再延误下去,等陛下驾临,享用美色的时候,万一他不从,扰了陛下的兴致,恐怕连大人您,也会受到牵......” 夏尔黑着脸听了半晌,火头早在心里一窜一窜。律朗每句话,都刚好戳在他的痛处,勾起他连日来的烦恼。 他虽然长相温文,但当年征战四方,杀戮无数,已经把封旗的残暴学了个八成;若换了别人,早就被他撕成几段了。对着素日看重的律朗,忍了又忍,终是按捺不住,霍然站起,伸腿将身边的一张大理石茶几踢倒在地。 “哐铛”一声巨响,大理石面断成几截,茶几上的一套水晶茶具也随之散为一地粉末。 律朗话语愕然而停,脸色立刻苍白得象雪一样,一言不发的跪了下来。 其余的侍女男童早吓得脸无血色,战抖着跪了一地。 “很好啊!”夏尔气得声音微微颤抖:“你这是问我?还是在逼我?律朗,是我对你太好了,把你惯得得意忘形了?” 焦躁的踱了几个来回,夏尔猛然转过身,盯着脚下的律朗:“你是要管我的事了!那好,你倒说说,该怎么做?我没有打算,你有什么打算呢?律朗公子?” “律朗不敢。”律朗润润干涩的喉咙,这么多年,夏尔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怒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大人不想调教夜寻的话....”律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来什么后果。“就请大人将夜寻交给我来调教。” 一阵沉默。 连头顶上人的呼吸也察觉不到。 令人窒息的感觉朝律朗沉沉压来。 夏尔深吸了一口起,怒到极点,口气反而温和平静了少许:“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天天闹着要调教他。”愈说到后面,口气愈加温柔:“律朗,夜寻确实长得很美,是不是?可惜啊,他是要送给陛下的,他的卖身契上立了陛下的名字,他是王的东西。” 接着语调一变,怒吼在庭院回荡:“你是什么东西!你也敢起窥探之心?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大人!”律朗抬起头,仰视夏尔。“律朗只是太过担心。” “担心?你担心什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律朗担心夏尔大人会爱上夜寻!” 爱上夜寻!爱上夜寻!爱上夜寻........ 律朗的话象响雷一样,炸得夏尔头昏眼花,在耳中回荡不休。 “胡说!你闭嘴!” “大人将夜寻置于寝房,日夜相伴,无事不应允,却绝口不提调教,甘冒被陛下责罚的风险。使律朗非常担心。”律朗明亮的眼睛里,不仅有忠诚、忧虑,还有那么深的痛苦的爱慕,刺得夏尔暴怒的心一缩。“担心大人会被这个如妖精般的男孩所迷惑,而爱上他。” 夏尔转过头。 我怎么可能爱上别人------除了封旗陛下。 可是十日来的一幕幕情景,却回旋在脑海----拥抱着夜寻而睡,却因为贪看他的容颜而整夜无眠;轻松的谈天,总是下意识地避免谈及封旗陛下;那亲密的拥抱;那轻柔的吻;那一想到要离开他就蜷成一团的心..... 不可能! “这是封旗陛下的人,爱上他,就等同于背叛陛下。”律朗的声音沉重无比,完全没有平日的轻松安逸。“陛下是不会饶恕背叛他的人的,即使是陛下最爱宠的夏尔大人您。” 律朗所说的每个字,象雨点一样,密集的敲击着夏尔的心,满脸的怒容竟被冲得干干净净。 半晌,夏尔疲累地坐了下来,语气已经渐趋平静:“你起来吧。不用担心,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的人或事,可以使我背叛陛下。” 律朗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都下去吧。我要好好安静一下。” 早吓走了魂魄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厅外。律朗嘴唇动了一下,想了想,深知现在不可以再惹怒夏尔,到底还是扭头出去了。 若大的议事厅只剩夏尔一人。 四周静寂,只隐约听见微风偶尔穿过枯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让夏尔想起了此刻应该正睡得香甜的夜寻。 夜寻........... 只有我尊贵的封旗陛下才配拥有这等宝物。 夜寻是属于王的.....永远....属于---王。 “夏尔...”清晨的寒冷让夜寻颤抖不已,他伸出手,拥抱几日来给他许多温暖的身躯。 出乎意料,没有温暖的回应。 “夏尔?”夜寻睁开美得令人不能迫视的秀目。 “您醒了?夜寻公子。”四个奉命来侍侯的侍女紧张地看着他。这个被夏尔大人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的男孩,真是美得让人失魂!今天总算有机会看个够了。 “夏尔大人一早就醒了。大人吩咐,为夜寻公子更衣。” “夏尔去那里了?” “大人吩咐,更衣过后,我们会领公子去见大人的。” 侍女手中捧着一袭纯白的丝绸衣裳,手脚伶俐的为夜寻更换。四人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动作轻巧,笑颜如花,让夜寻不由想起那如姐姐般的侍女天梦。 “就穿这样?”夜寻好脾气的站在房中央,任四人观赏。“太薄了,我会冷的。”夜寻皱皱眉头,伸手就想脱去刚穿上的衣裳,另找厚衣。 “不行的,夜寻公子。”侍女连忙阻止。 “夏尔大人吩咐你一定要穿这套衣服。”另一名侍女捧上一件貂皮披风,为夜寻披在身上,挡住寒意。 怎么有这么怕冷的人?大人的府邸可是终日烧着地龙的。 “一定要穿这个?为什么?”夜寻不解。 “这个....奴婢不知道。”四人都低下了头。这是送给封旗陛下的宠物的规定服饰,不过当然没有人敢多嘴。 既然是夏尔说的,那就穿吧。夜寻无所谓地裹紧了披风,跟随着侍女们而去。 被侍女引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夜寻就被单独留下了。坐着等待夏尔,夜寻无聊地观察着院落。夏尔的府邸实在太大了,在里面逛了这么多天,竟然还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一丝微微的声音传来,有点压抑,听不真切。夜寻放下手中的茶碗,侧耳细听。 又一丝微微的人声。 夜寻起了兴趣,站了起来,往院内探去。 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实在不难,因为每往里走,声音就大了一分。这个院落很大,当夜寻终于找到传出声音的房间时,他已经听出来,是几个人在同时呻吟。这呻吟,混杂着欢乐和痛苦,还有一些夜寻说不出的东西,其中的一个声音还在微微的哭泣,偶尔还有一两声严厉的呵斥。 按捺不住好奇,夜寻偷偷地从窗外窥探,顿时僵在原地。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房间内,有四个赤裸着的少年,还有四个精壮的高大男人和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 最左边的少年正被其中的一个壮汉按在墙上,白皙的背紧贴着壮汉的胸膛;壮汉的手中似乎拿了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在少年下身抽动;少年随着壮汉的动作全身律动着,嘴中呻吟不断,妖媚非常。 右边的少年有着一张非常女性化的脸,他正跪在另一个壮汉的脚下,用娇小的嘴含着壮汉胯下的分身,那分身是如此硕大,少年的脸上已经隐隐约约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依然努力的凑前,将那凶器完全的含至根部,而且还用手抚摸着旁边的囊袋,那壮汉一边享受着,一边用脚去逗弄少年下身的脆弱;少年的昂扬上布满了露滴,已经再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折磨了,但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行为,反而把跪着的大腿打开得大大的,为壮汉的折磨提供更好的条件。 而最高声的呻吟,来自那个靠在角落的少年;他一脚跨在旁边的木椅上,一脚着地,如此的姿势,让所有人把他的私处---包括前面和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象是皮制的巨大的棒子,正在自己的蜜洞中来回抽动,神情享受之极。 另两个壮汉在最后的那个少年面前,其中一人将少年打横放在膝盖上,四根手指正在少年的蜜洞内来回戳动着;从少年的反应和蜜洞外面看来,这作恶的手指除了抽插外,还不时弯曲弹动,令少年受尽了折磨。少年已经满身大汗,低声哭泣,正不断哀求着。那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他的神态,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显然,夜寻刚刚听到的混杂在其中的哭泣声,正是发自这少年之口。 “凌纷,你还要哭吗?”看着不断哀哭的少年,律朗冷冷发问。这四个少年,其他三个都好,这个却特别难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呜.....我不敢了,律朗公子,求你饶了我吧。”凌纷忍耐不住了,他已经被教训了一个上午。“我会好好听话的.....” “听话?好。我知道你很累了,今天上午中贵、图立、非元都休息了一会,可是你却一直被调教着。”律朗冷笑。“不是我处事不公,是你不听话,竟敢喊疼。你说,该不该罚?” 早被折磨吓怕了的凌纷乖乖的承认:“该。” “不过,要休息,也不是不可以。”律朗抬起凌纷憔悴不少的小脸,将手指插入凌纷的优美嘴唇。经受过教训的凌纷怎敢怠慢,即使下身的疼痛依然,还是快速的遵照调教的规矩,用舌头舔弄起律朗的手指来。 “不错。”感觉到手指被湿漉漉的舌头侍侯得一阵阵酥麻,律朗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你开始呻吟,要高兴的、很有媚惑的呻吟,我满意了,你就可以休息。” 身体的疼痛一阵阵的袭来,象快裂开了一样,却要装出快乐享受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做到。淫威之下,凌纷咬着牙,勉强发出呻吟,却断断续续,语不成声。 “怎么?有人这么尽心的侍侯你,还不满意?你那叫什么声音!”律朗残忍地用力捏着凌纷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一点媚样也没有,你将来伏侍陛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张苦瓜脸?” “没有呻吟得让我满意,你今天就别想停。”律朗无情的发话。 夜寻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人呢?在小日族里,人和人都是平等的,王族尊贵身份的体现,也只是在重要事情上下决定,从来没有奴役、虐待的事情出现。 他要去教训这个恶棍。 气冲冲地转身,却猛然撞入一个人的胸膛。 “夏尔,你来得正好!里面正在欺负人,你帮我教训教训他们。” “教训?你要教训谁?”夏尔的神色不定。“里面是我的人,他们执行的是我的命令。” “什么!”夜寻差点跳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欺负这些男孩?” “欺负?我没有欺负他们啊?” “你看看!还说没有!”夜寻扯着夏尔望入窗口。 夏尔冷眼看了一下屋内,说:“夜寻,你怎么知道这些男孩不喜欢这样呢?也许他们觉得很舒服呢?” “你说什么!”夜寻看看屋里的男孩,确实有两个在发出欢欣的媚叫声。他指指凌纷。“他在哭!” “人在很舒服的时候也会哭。”说话的人神色如常。 夜寻快气昏了:“有东西插在那个地方,怎么可能舒服!” 夏尔露出好笑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夜寻:“你试过了?怎么知道不舒服?” “你.....”夜寻语塞,把头一甩。“你不讲道理。” “你不信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不过....”夏尔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如果我证明了,你也要象他们一样,受我的调教。如何?” “什么调教?”夜寻对权贵的淫乱确实毫无所知。 “就是………乖乖听话。随便我怎么样。” 什么破条件,这么神秘兮兮的。 “好啊。”没有考虑后果,夜寻轻易的答应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 “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夏尔牵着夜寻的手,走入屋内。 “大人。”律朗神色不变的恭身示意。其他的人却仍在继续着;这也是夏尔的命令: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不得中断调教。 “都停下来。”夏尔吩咐道。 “是,大人。”律朗领命,转身大声说道;“都停下来。” 刚刚还在不断作出娇媚姿态的少年纷纷跪下拜见,气息犹带娇喘。 夏尔看也没有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走到凌纷的身边。 “你叫凌纷?” “是的,大人。”今天以凌纷受的折磨最厉害,见夏尔走近,吓得冷汗直流。 “听说你总是哭?” “我再也不敢了!”凌纷急忙伏身求饶:“请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夏尔见他吓得如此,倒笑了起来:“你别害怕。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 凌纷听命,怯生生地抬起头。 不错,是个漂亮的孩子,虽然比不上夜寻,但勉强侍侯陛下,还是够资格的。 夏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抚惊惶的凌纷。 笑容确实是最好的药剂,凌纷吊得高高的心很快就奇迹般的被轻轻放下。 没想到夏尔大人是个这么温柔的人,这么高贵典雅,难怪会被封旗陛下所爱宠。 凌纷景慕地看着夏尔,他受过律朗的调教,对性爱之事已甚为熟悉,此刻夏尔的眼光逡巡他的身体,带着的几分意思,他又怎么会不懂? 如果是和高贵的夏尔大人,一定会尽心侍侯吧。想到这里,凌纷不禁俏脸一红。 攻人先攻心。 夏尔等的正是这一刻,要夜寻心服口服,首先当然是要眼前这个少年情动。 毫不迟疑地抱起凌纷放在长桌上,夏尔开始轻轻抚摸他的身体。 从额头,到脸,到肩骨,然后流连着胸前的两颗鲜红的樱桃;深深凝视着凌纷的眼睛,手指灵巧得象在弹奏乐器一般,同样是挑逗,在夏尔做来却如此充满了美感。 早已熟悉男性躯体的凌纷怎么经得起如此诱惑,张开了小口,深情地唤着夏尔:“大人...夏尔大人....我.....” 不待多言,夏尔已经抬起凌纷的脸,痛吻起来,将凌纷的媚语封住;而另一只手,则滑落到腰间,熟练地挑逗那小巧的分身,感觉凌纷的激动昂扬。 唇分。凌纷微微娇喘,就快到达爆发的边缘,正在给予男孩无限快感的手忽然离开了。 “大人....大人...”凌纷不依地扭动着,眼中闪烁着欲火。 夏尔仿如有魔力的手指绕到蜜洞的边缘,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要我进去吗?”语气中的一丝邪恶让凌纷身体的酥痒更趋猛烈。 “要...我要...” 夏尔如凌纷所愿,探入他身体,温柔的抚摸着那娇嫩的内壁。 “.....呜....啊.....恩........” “舒服吗?”夏尔抽动着手指,抬头紧紧盯着站立一旁的夜寻,露出玩味的笑容。 “......啊......大人....夏尔大人....。”凌纷的神智已经被快感给淹没了。 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作恶的手指忽然停止了动作,将凌纷推往被欲望煎熬的地狱。 “求你....大人....。”凌纷的分身硬挺着,被夏尔极具技巧的控制处于爆发的边缘,却一直到不了顶端,使他不禁妖媚地哀求着。 “舒服吗?凌纷?”夏尔的眼光一直不曾离开夜寻的眼睛。“不说就要停止了!” “舒服!舒服极了。”受到欲望的折磨,凌纷连忙回答。 “可恶!”听到回答的夜寻迎上夏尔充满胜利的眼神,倔强地把头甩到一边。 夏尔微微一笑,手指又开始蠕动,将凌纷带回快感的旋涡。 “凌纷,停下来好吗?”夏尔准备进一步刺激夜寻。 “不,不要.....大人....”凌纷扭动着。 “你舒服吗?” “舒服,很舒服啊....啊....” “可是。”夏尔的眼光一直都没有放过夜寻,学着夜寻的口气。“有东西插在那个地方,怎么会舒服呢?” “....很舒服....真的.....怎么会不舒服呢?....”凌纷已经知道,不回答问题的话,夏尔大人很有可能会终止动作---在他还没有达到顶峰的时候,所以乖乖的有问必答。 夜寻恼怒地回过头,用星般的美眸狠狠地盯了夏尔一眼。他想离开着难堪的地方,骄傲却牵住了他的脚。 夏尔满意的微笑,终于用他细长尊贵的手,将凌纷送上快乐的顶峰。 甜蜜的折磨终于结束,凌纷尖叫着释放出白浊的欲望,欢乐的眼泪涌出眼框。 “怎么,你不快乐吗?为什么哭呢?”夏尔看了全身无力的凌纷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到夜寻处,语气中说不出的讥讽。 “....不是....”凌纷急促地喘着气。“是太激动了......快感好强烈.....” “哈哈哈.....”看到夜寻的脸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夏尔大笑出声。放下凌纷,接过律朗递上的温湿毛巾清洁双手,走到夜寻的身旁。 哎呀....夜寻竟然连生气都别有一番风姿。不过不能把他惹得太过火了。 夏尔低下头,轻声在夜寻耳边说道:“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被调教,今天的约定就算了吧。” 夜寻用力扯了扯身上的披风,直视夏尔,神情中有说不出的骄傲:“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妙极妙极。 上钩了! 虽然不是很正当的方法,但是总算是在没有使用暴力的情况下让夜寻同意被调教了。十日来压在心上的烦闷一扫而空,夏尔感到一阵惬意。 “那好,今天晚上,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说话算数。” 甜蜜的期待,已经盈满心头。 血夜(第3章) 与其说夜寻发脾气是对夏尔的行为厌恶,还不如说他是因为自己成为约定的输家而生气。在看见凌纷心甘情愿的模样过后,夜寻已经相信,夏尔的行为并没有践踏小日族所推崇的和平与平等。而整件事情,在天真的夜寻而言,也只是意气之争而已。 于是,在夏尔花了一个下午体贴小意地道歉,不断讲述新奇有趣的故事,并且特别的带了夜寻上府邸的最高处俯瞰名城达也门的全景之后,夜寻已经重新对夏尔笑意嫣然了。 夜幕开始缓缓下垂,夏尔命人在寝房内布置他和夜寻的晚餐。 一贯的温和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也许只有天上的月亮可将他极度紧张和渴望的心窥探一二。 有饭可吃了! 夜寻高兴地曲腿坐在餐几前,他今天中午的时候因为急着去看达也门的全景,根本没有好好吃饭,早就有点饿了。 有香喷喷的羊肉!太好了! 垂涎三尺.....啊......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夜寻正要取菜的手。夜寻不满意的看向夏尔----这个阻止他愉快进餐的人。 夏尔的笑容,在烛光下竟带上一丝诡异:“夜寻,还记得你答应了什么了吗?” “不要告诉我,你说的调教就是不给饭给我吃。”夜寻的脸皱成小苦瓜。 “怎么会啊,我可不舍得让你挨饿。”夏尔看着开始变回笑脸的夜寻。“但是,你要照着我的吩咐来吃饭。” “好啊!”就象玩一个游戏。“你要怎么玩?”夜寻兴高采烈。 “首先...”夏尔依然抓着夜寻的手:“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羊肉!” 夏尔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伸到夜寻的面前,在他充满期盼的目光下,一百八十度转弯----将羊肉喂进了自己的口。 “你!你!....”夜寻的目光立即从热切转为黯淡,他可从来没有挨饿的经验。 “夜寻。”夏尔特意吩咐厨子将食物切得小块小块,虽然有一块羊肉含在嘴里,他还是可以自如的讲话:“你只能从我的嘴里吃东西。如果你想吃,就用舌头来抢吧。” 听了夏尔的话,夜寻很明显地呆了一下。 虽然单纯,但夜寻也隐隐约约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不对劲的。 但是----夏尔应该没有关系吧,他是这么的好。信任涌上心头。 没有了顾虑,夜寻的心思就转到羊肉上去了。 美眸闪过一丝亮光,夜寻以饿虎擒羊的姿态猛冲上去,将夏尔扑倒在地,小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凑上了那里面含着羊肉的唇。 神光闪动! 仿佛整个达也门爆炸了一般。 怎么可能如此甜美..... 夏尔被这突如其来、微微冰冷而又无比甜美的唇激荡得神志模糊,眼前泛起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恍佛中,感觉夜寻的舌头轻巧地探了进来,又灵活地缩了回去。 震撼依然盘旋着,夏尔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摇了摇头。这事若发生在战场上,他应该早就死了不下数十次了。 一个吻,就足以毁灭帝朗司帝国最著名的将军。 目光移至元凶处,这小东西正在津津有味的咀嚼着战利品,一脸挑衅的神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是在为封旗陛下调教他啊。调教者怎么可能会让被调教者所迷惑呢? 夏尔闭起眼睛,回想封旗的英姿,那将会帮助他对抗夜寻的魔力。 “夏尔!”显然有人不知死活,居然还凑到他的面前。“我要吃葡萄!” 天啊!这到底是奖赏还是惩罚。 你难道就天真到这种程度吗? 夏尔用变得深邃的目光盯了夜寻一眼,顺手捻起一颗葡萄,仰头丢进口中。 “开始!”夜寻兴致高昂,再次排山倒海般将夏尔扑到在地。 唇合。 夜寻的小舌头探索着入口。 欲望在身体深处澎湃。痛苦....甜蜜.....痛苦....只要一次.......只要一次! 让我品尝他的甘美吧!只要一次......请答应我....我的陛下---封旗陛下。 夏尔紧咬着牙关,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把守的关卡。可是意兴昂扬的夜寻,却下定决心似的努力进攻着。 不管了! “咕噜”一声吞下了葡萄,夏尔翻身将夜寻反按在地上,深情痛吻。 尽情吮吸夜寻的津液,那是甜美的甘露,可以深深滋润人的心灵。 舌头尽情与夜寻的相互纠缠,感觉他的不知所措和清涩。这象妖精般的小东西,似乎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从进攻的一方变成被进攻的一方了。 短得仿佛停滞着一秒未过,又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唇分。 夏尔松开夜寻,仰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不是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是因为心情太过激荡。 得此一吻,夫复何求! “夏尔。”同样气息急促的夜寻在地上大大地吸了几口气,硬撑着立起上身,弯下天鹅般优美的脖子,低头端详着夏尔。“葡萄呢?”夜寻还是一脸的天真样子。 原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正担心等一下如何面对夜寻的夏尔大大松了一口气:“葡萄吗?...哎...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自己拿来吃了。” 没有原该表现的欢喜雀跃,夜寻一扭头,翻身重新仰躺在地上。 “夏尔....”夜寻的语气中有不寻常的认真,使夏尔不由竖起耳朵听他的话。“再吻我一次吧....” 漫天金星,在夏尔脑中飞旋! 这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沉寂,蔓延在这金碧辉煌的寝房。 “吻我吧。”得不到回应的夜寻,伏上夏尔的胸膛。“你喜欢我,对吗?” 使人心摇魄荡的娇颜就近在眼前,谁能抗拒这样的迤俪要求? 夏尔的心在挣扎着,封旗痛心责怪的脸忽然浮现在面前。 不行!夏尔内心狂喊着。狠心别过头,将夜寻轻轻推开。 夏尔淡淡道:“即使没有我的调教,你的吻也足以让封旗陛下快乐。” 雪般的苍白爬上夜寻的脸。 夏尔沉重地起身,缓缓走出房门。 “我今晚不回来睡。”没有情绪的声音。 从门口到消失在院落之间,夏尔一直没有回头。 走得如此坚决,是因为没有留恋,还是因为太过脆弱? 弯月高挂在漆黑的夜空,周围却连一颗星也没有。 暗夜虚空,分外感觉到人的渺小。 望着夏尔消失的身影,一股无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夜寻的心头,迫出绝美眼眸中晶莹的泪水。 孤独,噬咬着心灵。 “就是他...” “听说王子的眼睛....” “...在出生的时候....” “很珍贵....” 即使深深的受到保护,夜寻还是知道自己曾为小日族带来灾难。他出生时紫色的眼眸,令全族震惊,而流言的传播,将引来无情的追捕。于是,小日族慌然迁徙;被迫离开熟悉的家园,仅仅是因为他的出生,仅仅是因为他的眼眸。 没有任何人责怪他,反而所有人都真心的爱惜他,保护他。 可是,孤独却吞噬了他的心---当他知道只有他拥有紫色的眼眸,当他发现所有人都用尊敬天上的神砥般的眼神注视他,爱护他,当他发现自己被捧得太高,以至于孤身一人的时候。 父王、天梦和族人的爱宠,并不能完全抹去他内心深处的孤独感。再关怀的举止,都不能带给他心灵的共振。 可恨的紫色眼眸! 夜寻狠狠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眼眸如同黑宝石一般发出璀璨的光芒。 是的,不是紫色,是黑色的。那令他烦透了心的紫色眼眸,只在他刚刚降临人世的时候短暂的浮现过,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之后,眼眸就转为与普通族人翠绿色的眼眸所不同的黑色,也因为如此,夏尔才没有猜到夜寻的来历。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小日族人,拥有一双翠绿的眼眸,也许就不会感觉如此孤独了吧。毕竟,他们有许多同伴啊。 夜寻微微叹气,忽然神色一动,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地掐了一把,紧张地看着镜子。 没有改变.... 夜寻咬咬牙,再掐了更重的一把,疼得眼泪直滴下来。 一阵热流从心脏涌起,似乎要注入四肢。 来了,要变了! 夜寻热切的看着黑色的眼眸被掺入一丝淡绿。 变吧,让我变成普通的小日族人吧,不要是紫色的,也不要是黑色的。 大腿疼痛的感觉慢慢消去。 眼眸中的那一丝淡绿停留少许,很快也从容逸去。 暖流重回心脏。镜中的眼眸依然黑如点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腿上留下通红的痕迹。 夜寻懊恼地盯了镜子两眼,躺下空洞地仰望着。 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只要情绪波动太厉害,或者受到很严重的伤害,眼眸就会变成绿色,可是一旦痛苦过去,又会重归黑色。当他发现这个秘密时,非常的高兴;虽然当时被竹子贯穿了右腿,疼得眼眸变成淡淡的绿色,依然兴高采烈地告诉父王,夜寻也是正常的小日族,也有绿色的眼眸。 然而父王却很担忧:“夜寻,不要让别人知道,连天梦也不许说。”仿佛这会带来灾害一样的。 “夜寻,当你眼眸变色的时候,一定要闭上眼睛,不要让别人看见。”父王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夜寻的耳边。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去那里找明白我的人呢?知道我所有感受和孤独的人....... 夏尔.... 夏尔应该是一个好人选,我是那么的喜欢他,他又对我这么好。可惜,他不要我。 夏尔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 我还是一个人;孤独,什么时候可以离我而去?在什么时候? 明月依然高悬。 被温柔的轻抚所唤醒,夜寻挣扎着扇动浓密的睫毛,迎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夏尔。 想起初次见面,也是张开眼就见到了他那双丹凤美目。一丝暖意注入心头。忽然的感动,令夜寻情意无限地伸手触碰夏尔的脸庞,久久不能言。 两人的目光没有任何歪念的交织在一起,刹那间,夜寻明白了! 明白夏尔对他的关怀和怜爱,对另外一个人的崇敬和爱慕,对爱与不爱之间极尽痛苦的挣扎和呼唤。 为什么要逼迫他呢?逼迫夏尔去背叛他深深景仰的人呢? 明悟来得如此忽然,毫不停留地迫入夜寻的心扉。这,也许就是我所期待的心灵的联系吧。 又有什么不好呢? 夜寻轻笑。 “夏尔。你的封旗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我开始有点想见他了。你这么深爱的一个人,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 “封旗陛下。”夏尔抬头望向窗外,仿佛在遥想封旗的英姿,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而言:“封旗陛下在我的心里,不仅仅是帝朗司的王,还是一个永远不倒的丰碑,是我的生命。他在战场中英勇无谓,在殿堂中果断英明。没有人可以胜得了他,没有人敢骄傲的站在他的面前。当他发怒的时候,连山脉也要颤动;当他温柔的时候.......” 不知道是否想到封旗与自己的亲密镜头,夏尔的脸上升上两朵娇艳的红云,见到夜寻正饶有兴趣地听着,连忙别过头继续往下说。 “陛下是尊贵无比的,是帝朗司的霸主,没有人能够见到他而不被他征服。这一点,陛下和你很相象,你有美丽征服世人,而陛下,用坚毅和气质征服世人。” “你还没有说,在温柔的时候怎么样呢?”夜寻开口。 夏尔没料到这样一个问题,呆在当地。 看到夏尔的傻样子,夜寻高兴的笑了出来。昨晚的所有忧愁烦恼,于此刻被统统抛到脑后,少年心性,总是健忘的。 “你的封旗陛下残暴么?” “什么?谁告诉你的?” “没有,我只是问一问。” “任何君主都要让别人敬畏的。” 夜寻顽皮地爬上夏尔的大腿,亲昵的举动刹时化解昨晚造成的所有疏远。 “如果他有你一半的好,我就一定会乖乖的。”夜寻认真地说。 夏尔想到封旗对待男孩的手法,心里一沉。不知道是安慰夜寻还是安慰自己的道:“象你这样俊美的人,任何人都要为你动心呢!又有谁舍得不宠爱你呢?” “是吗?那么开始吧。”夜寻坐起上身,与夏尔面对面,正正经经的说。 “开始什么?” 夜寻的脸慢慢靠近,直到离夏尔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抛给夏尔一个甜美的笑容:“夏尔将军莫要忘记了,我答应了任你调教呢!我决定了,就让你来教导我认识我所未知的世界吧。” 美酒醉人,美人呢? 夏尔苦笑长叹。 仍是在寝房内。 主人夏尔仍是在苦笑着。 神明可以做证!他已经完全体会到夜寻被宠坏到如何彻底的地步了。 这是个专门生来折磨众生的恶魔。 他可以象孩子一样天真的玩耍,随意撒娇任性,胡闹哀求;可以凭着生平所知道的一点点情爱之事来诱惑别人--很该死的还差点被他诱惑成功;十五岁的年纪,凭着美貌和众人的爱宠,用那时而纯真无辜如初生婴儿,时而深邃得述尽人生所有哀乐的眼神,紧紧控制人的思绪,随着他的意愿,欢喜、忧愁和愤怒。 刚刚还象个情圣一样媚惑着要求被调教,现在却露出一副被残害的样子。 夏尔叹了口气,无奈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疼啊!”夜寻赤裸着躺在床上,不满地投诉。 “夜寻,还没有开始呢!怎么可能会疼呢?”夏尔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娇嫩的蜜洞口上按摩,为即将到来的插入准备。 “我知道一定很疼的。”夜寻倔强的叫着。 如果不用点手段,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的。拢起双手,夏尔在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肯就算了。还不如去找凌纷,让他品尝欲仙欲死的快活滋味。” “什么快活滋味?”夜寻好奇地拉住夏尔。 “你别管了。” “告诉我呀!” “说不出来的感觉,要插入到身体里面才可以品尝的。” “我也要试!”亲眼看过凌纷做爱时激动的样子,夜寻确实很想试验一下。到底是怎样的美妙感觉呢? 夏尔歪着头,学着夜寻细细的嗓音:“很疼的。” “不要紧,不要紧。”夜寻猛摇头。 天生玩弄人的小妖精,随时可以改变态度。 夏尔抱住夜寻,事先润滑过的手指轻轻触碰蜜洞。夜寻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所谓的快活滋味。 灵活的手指轻绕几个小圈,忽然用力向前,慢慢蠕动,直到在蜜洞内侵入两个指节。夜寻混身一震,刚要开始挣扎,被夏尔强而有力的臂膀按得紧紧的。夜寻用湿漉漉的眼眸委屈地看了夏尔一眼。 “别怕,开始是有一点不舒服,可是等一下,就象在….云端里一样快乐。”夏尔温柔的安抚着。手指灵巧的按摩挑动着夜寻的温热内壁,等待着夜寻在怀里融化。 一下、两下.........那曾玩弄过无数美少年,让他们彻夜呻吟的手指继续努力着。 夜寻咬着牙,继续忍耐的等待着夏尔所承诺的快乐,实在不明白夏尔在做什么,弄得他又疼又别扭,眼眸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就象快坠下泪来了。 还没有动情吗?夏尔加紧动作,观察着夜寻至今仍神志清明的眼瞳。不可能抵挡得了他的挑逗啊,夏尔的技术可是在帝朗司有名的。 难道敏感点在更深处?夏尔对夜寻鼓励地笑了一笑,手下用力,食指完全地侵了进去。 受不了了! “哇!..........”夜寻委屈的大哭起来,开始不断地挣扎。 手指犹未放弃的不停抚弄着,夏尔期待夜寻会感受到酥麻和快感而停止哭泣。 蠕动持续...... 夜寻继续哭着,忽然转头,在夏尔的肩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好疼!夏尔闷哼一声,手指的举动却没有任何停顿。 好一会,夜寻松开口,又开始大哭起来,嘴角犹挂着一丝夏尔肩膀留出的鲜血。 还没有反应?! 哎!只好放弃。 夏尔慢慢抽出手指,松开了夜寻。奇怪!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反应呢?这么全力的侍侯,再迟钝的八十岁老人也该感觉到渴望啊,何况是这个十五岁,身体刚刚成熟的男孩。 夜寻还在哇哇大哭着,夏尔伸出手想安抚他一下,刚动,一阵刺痛从左肩上传来,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浸透衣服,形成一小块鲜红的污迹。这小子,咬得可真狠啊!不由抬头用恶狠狠的眼光盯了夜寻一下,那知正好碰上夜寻那又委屈又责备的目光,察觉到夏尔的举动,骄傲的小鼻子一挺,露出白花花的贝齿。如梨花带雨般的脸蛋别有一番风情,把一腔怒火刹时消得干干净净。 哎!这个小东西……….. 结果,伟大的夏尔将军带着肩膀的绷带,花了整整一天,才哄笑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时间在分不清调教与被调教者的混乱中流逝着。利用夜寻的骄傲和好奇,以及信任,夏尔已经数次让夜寻从他的手指上品尝到了喷射的激荡,也曾经数次让夜寻答应再次尝试蜜洞中快感的探索,可是,结果却不能让人满意,每次开始都兴致勃勃要尝试新鲜的夜寻,每次都以哭闹而告终,似乎在那个小小的入口里面,除了疼痛,再也不能带给他其他的感觉。连一向对夜寻充满信心的夏尔都开始相信,这个孩子的身体存在着一个让人不能接受的缺陷----他无法作为被宠幸的一方而产生快感。 天啊! 再一次的努力之后,放开眼泪直坠的夜寻,夏尔长叹。 这么美丽的夜寻,下半身竟然只有前面是完好的,而后面,居然对任何的动作都起不了反应。 “你叹什么气啊!哄我又试验了一次,结果还不是一样吗!骗子!你欺负我!”夜寻委屈的指控。 “你.....陛下就要来了,你现在却连凌纷的一半也比不上。”夏尔叹气。 夜寻跳了起来。训练了几次,虽然还是没有快感,但疼痛毕竟还是少多了。 “什么比不上一半,我除了这个,别的有什么比不上的!” 夏尔淡淡扫了他一眼,封旗的到来指日可待,夜寻依然无所谓,但深悉封旗的夏尔却不能不担忧,没有准备的夜寻,如何能讨得陛下的欢心呢?如果他不懂婉转承欢。 夏尔的态度明显惹气了骄傲的夜寻,乌黑的眼珠一转,卧躺在铺满了鹅绒丝被的大床上。学着凌纷等人的模样,发出娇媚的呻吟。 “....恩.....啊.........呜.....” 夏尔愕然回头,眼前迤俪风光顿入眼帘。 光滑的裸背起伏在洁白的丝被之中,优美的下颚微微抬起,露出痛苦又甜蜜的神情,小嘴开合,吐露出让人不自禁动情的淫语。而那藏在丝绸摆裙下隐隐约约的美腿,更让夏尔血脉偾张,分身已经自动的挂起了战旗了。 夏尔暴喝一声:“夜寻!你在干什么!” “学习凌纷啊!我是不是比他叫得好?”停下呻吟,夜寻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是天生来折磨我的人吗?夏尔忍着下身的疼痛,别过头去。这些天的调教,总是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明明知道不能做的,却偏偏要把人诱惑得神志不清,该死的小东西。 “嘻嘻....”夜寻开怀,他所做的许多事情,其实只是为了作弄夏尔罢了。在他任性又骄傲而且简单的世界里,看着爱宠他的人因为他的关系而失去控制,情绪起伏,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幸亏他对性爱之事仍是一知半解,否则受害的人就更可怜了。 最吃苦的依然是夏尔。虽然被任性的夜寻作弄得痛苦无比,但心里却总是品尝到甜蜜的滋味,不由得不想去记住封旗陛下到来的日子。 然而,时间依然从容流逝。 府邸里的梅花已经开始盛开。 又十天过去了。夏尔一边走进议事厅,一边感叹。 既渴望陛下的驾临,又希望可以与夜寻多度几个夜晚。我是否太贪心了呢?夏尔摇头。 “大人。”律朗的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马来报,封旗陛下的御驾已到了楚天城,将在三日后到达达也门。” 陛下要来了!夏尔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转眼又被沉重所抹去,叹道:“陛下要驾临了,夜寻却依然....。律朗,我该怎么办?”说完,转过身去直视律朗。 自从上次踢翻了大理石茶几后,夏尔仿佛和律朗更近了一步,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微妙。 律朗精光闪闪的眼睛迎上夏尔的丹凤美目,问道:“在夏尔大人的心目中,是封旗陛下重要呢?还是夜寻重要?” “当然是陛下重要。”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就将没有调教好的夜寻送给陛下吧。不用担心,即使不懂承欢,以夜寻无双的绝美身体,还是可以让陛下尝到绝对的享受的。夜寻不能感受快感,陛下感觉到就可以了。对君主而言,又怎么会关心男宠是否满足呢?” 想到夜寻只能彻底感受着疼痛来侍侯封旗,夏尔心口一紧。不愿律朗看出他的脸色微变,甩过头去装做专心致志地调理一盆盆栽。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律朗当然明白夏尔的心思,朗声答道:“可以放了夜寻,或者将他占为己有,不过这等于背叛封旗陛下。夜寻的脚上已经挂上了代表陛下所有的脚环。即使陛下还没有见到他,但是他已经属于陛下了。这也是大人在买下夜寻时候的意思吧。” 夏尔无言,缓缓点头,凝视窗外一地的枯黄落叶。。 冷风刮过脸庞。 陛下应该会将夜寻带回地处大地最北端、现在正弥漫着漫天大雪的都城刻当略吧,怕冷的夜寻,是否抵挡得住风寒呢? 三天的时间,很快的到来。 今天,如往年一样,全达也门的官吏贵族都跪在城门等待着封旗的到来。夏尔自然是跪在最前面,焦切地凝视着前方的动静。封旗应该中午时刻到达,他却在清明时分就开始跪等,累得一干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吏贵族也要陪着受罪。寒风呼啸着,众人又冷又累又饿,少不免有人在心里将夏尔骂个千遍万遍,如果不是夏尔在此,封旗陛下断不会每年都来巡视,拖累我们受这一年一次的罪。 当然,腹诽可以,却没有人敢随意乱动。别说封旗,即使是夏尔,也不是好惹的。 前方尘土飞扬,引动夏尔眼中跳动的光芒。 陛下!封旗陛下,来了! 身后早跪得垂头丧气的众人也骚动了起来。 一队队的护卫策马奔来,整齐一致的排成队列,散于大道两旁,气势肃穆的停马恭候。 这队伍显然久经训练,马停后,人人意气昂扬,却不发一声,更厉害的是,连所有的马也控制得当,没有发出任何的嘶叫。比起刚刚策马时的震天剧响来,现在的寂静更让人产生敬畏的感觉。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封旗的到来。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在这安静的时刻,就象踏在人的心上一样。 此马显然速度很快,隐约的马蹄声很快清晰可闻,转眼间就到了众人面前。骏马一声长嘶,猛然人立起来,停在夏尔的面前。 所有人都伏身低头,不敢随意窥望,但都心知肚明,封旗陛下已经驾临。 夏尔低头看见骏马停留在自己身前,想到马上的人,心里一阵激动,低眉高声唱诺:“臣羽圆将军夏尔率达也门众官,恭迎陛下!” 身后众人也忙叩首,齐声高喊:“恭迎陛下!” 马上的封旗没有回应,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绝对没有人敢去问他。人人屏息伏在地上,等待指示。 大道上尘土再次飞扬,马蹄声响如雷震耳,轰然来到封旗的身后,才整齐一致地停了下来。封旗显然是在最后一段路上孤身快马而来,贴身卫队到现在才赶上。 至于他为什么甩下卫队策骑而来,恐怕就是为了早点见到夏尔吧。 夏尔将军真是极得陛下的爱宠呢! 跪地的众人都不由想到这个可能性,胆大的还偷偷的将眼光放在夏尔的背上绕了两圈。 “夏尔。”封旗低沉性感的声音从马上传来,带着一丝夏尔极为熟悉的邪气,轻易让夏尔的心灼热起来。“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夏尔浑身一震,从命抬头。 还未看清马上人儿的模样,封旗弯腰大手一伸,扯住夏尔的双肩,用力一带,堂堂大将军竟然就这样被直接抱上了马背,侧坐在封旗的身前,美目直对上君主闪着精光的眼睛。 此刻面对,夏尔才知道他有多么思念眼前的人。浓密的双眉,高挺的鼻梁,坚毅得象用刀刻出来的轮廓,配上那闪烁着邪恶气息的眼眸,还有那正拥抱着他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双臂,这些都让他浸入骨髓般的思念。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他怎么会为了夜寻而挣扎思考过是否要背叛眼前的人呢? 带着海般的深情,索而族的第一美人向帝朗司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封旗陛下送上了火热的吻。不顾是在众人面前,放肆的用红艳的舌感受着封旗的爱宠。 “哈哈哈……….”长吻过后,封旗发出豪迈的笑声,扫视依然深伏于地上的众人一眼,淡淡发令:“进城。” 立刻,马蹄声震天响起,扬起满天沙尘。 封旗拥着爱宠的夏尔,昂扬进入达也门城门。 封旗与夜寻命运的交错,即将开始。 血夜(第4章) 夏尔的府邸,因为封旗的到来而沸腾。穿着华服的侍女将各地的时鲜美果络绎不绝地端入,以准备今晚盛大的宴会;侍从们则三五成群地爬上正厅各个高点,悬挂对陛下表示尊敬之意的彩带。律朗奔走于前院各处,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在远离正厅的一个雅致别院中,数百个宫廷侍卫神情肃穆的团团戍卫着,这里的宁静,与正厅的喧闹相比,就象是另一个世界。 “哗哗”水声响起,封旗从可容数十人共用的大理石浴缸中,挺起了上身,一身的风尘已经完全被洗去,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一条丝布覆上他的背,夏尔带着颤动不已的思念,擦拭着这君王充满力量感的肌肤。 封旗不用转头,回手一抓,把夏尔纤长的手指举到唇边,轻轻一吻。手指的主人仿如触电,不由得也跟着微微一震。 “夏尔….”封旗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呼唤,挑起所有深藏的柔情。 夏尔深情回应,释放心底日夜的思慕,将胸膛从后而上,缓缓而用力地贴上封旗宽广地裸背。 封旗转身,面对这为自己而受尽相思之苦的爱将;秀发如丝,肌肤如雪,丹凤美目如着了火一般,炙烧着热烈的爱恋;一切就如当日初次相拥之时。 赞叹的目光由下而上扫至,唤出夏尔脸上两朵罕见的红云。 两人在浴池中央赤裸相对,不发一语,却轻易地将淫秽地气息散发于四周;仅仅是无声地对望,就已让欲望和放荡渗入脉搏。 热气上升,在二人额头凝结成珠,又顺着脸庞缓缓滴落。 相思伤人! 封旗低吼一声,长臂圈过身前的人儿,痛吻起来。 唇内传来甜蜜地疼痛,每一个角落均告失守,染上敌人的浓烈气息。夏尔欣慰----他至高无上的君王啊,狂暴依然。 水花四溅,拥成一团的两人倾身一侧,沉入温热白涛之底。 积聚一年的渴望和思念,不断地沉淀…沉淀….沉淀………. 风毕云收。 已换上衣裳的夏尔,收拾方才展露的娇人美态,恢复恭敬和那在战场上显露无疑的从容坚毅,离开封旗对他有无限磁力的环抱。 “陛下远到巡视,辛劳多日。臣准备了几个孩子,献给陛下。望他们的尽心侍侯,可以稍慰君王的劳累。” 封旗没有阻止夏尔逃出自己双臂之间,只是将带着邪恶笑意的目光定在夏尔领口的一处欢爱痕迹,弄得刚刚回复镇定的夏尔,差一点又把所有的端庄自如抛到一边。 情动不已但又偏偏要勉强克制的夏尔,是封旗的最爱。 “哦,你又找了什么好东西?年年都要送五个孩子给我,想要他们代替你么?” “若能日夜服侍陛下,夏尔求之不得。” 封旗颜色稍变,沉吟片刻,温言答道:“夏尔,达也门是军事重城,我不能把你调回都城。” 早就知道答案,但再次亲耳从封旗口中道出,毕竟有点灰心。 夏尔眼中黯然,低身行了一个礼:“还是请陛下御览臣的心意吧。” 转身唤道:“来人,传中贵、图立、非元、凌纷、夜………..”夜寻欢笑的脸忽然不期而至地浮现在眼前,让夏尔把口中要唤出的名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夜…….也要他们……沐浴好了再过来。”喉咙干涩,竟然吐不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为什么不说出那美丽的名字,难道自己的忠诚就如此的不坚定? 看着刚刚才有合体之欢的君王一无所知的等待着,夏尔只想赶紧逃开他的目光。恭身行礼道:“男孩很快会来侍侯陛下。臣还要去准备今晚的宴会,请容臣先行告退。”匆匆离开,背上还感觉到封旗的灼热目光。 看着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出口,封旗收回怀疑的目光。 夏尔,今天很不对劲呢。 四个千挑百选的美丽男童,被带到封旗的面前。原本就美好可爱的身体,经过尽心的调教,显出娇媚淫秽的诱惑,一举手一投足,都有掩不住的风情。 中贵、图立、非元、凌纷,在地上跪成一排,等待封旗的摆布。任人摘采的模样,份外惹人怜爱。 夏尔倒也算用心了。 封旗一点也不着急,轻尝杯中的美酒,懒懒看着脚下的*礼物*。再可爱的男孩,也不过是玩物而已,现在的封旗,又怎会被轻易激起情欲? “都上来侍侯吧。”封旗显得有点无聊的吩咐-------总要给夏尔留点面子。 四人领命,按照教导的规矩,跪行到封旗的身边,将平日调教所学的工夫完全用到封旗身上。 封旗身上的各个敏感之处,立刻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除了封旗的唇,那是低下的男宠,无缘触碰的禁区。 殷勤的服侍挑起了封旗的昂扬,却引导不了他喷发的欲望。 封旗伸手拉过一个男孩,挑逗他下体的脆弱。 “…….恩……….呜………….啊………….” 图立受过调教的身体立即灼热,半眯着媚人的眼,情动地呻吟起来,呼吸逐渐急促,眼看要到达快乐的边缘。 我可不是来让你快活的。 封旗眼里闪过残虐的光,将图立放倒膝上,手指探入柔嫩的洞穴,轻轻抚摸内壁。斜眼看着纤细的身躯紧绷着沉浸在达到快感顶峰的前奏中,刚刚还在温柔抚弄的手忽然用力一掐,将无法可忍受的痛楚加诸在男孩正在享受无比快乐滋味的分身之上。 “啊!!……” 图立一声惨呼,滚落在封旗的脚下,身体痛苦的蜷缩着,双手紧紧捂着下体的脆弱之处,鲜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其他三人都吓得脸无血色,停了下来。 封旗神色如常,象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懒洋洋地向图立发话:“你很不喜欢服侍我吗?叫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你刚刚不是很舒服吗?继续浪,让我听听你的淫叫。”封旗残忍的吩咐道。 图立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触怒了封旗陛下,却知道如果不遵照命令行事,必定会召来更大的处罚,忍着下体的巨痛,断断续续地强自发出呻吟。 封旗皱眉:“你这象临死的哀嚎,哪里有半点高兴的样子。也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来人,给我狠狠的抽。” 侍卫将伏地哀求的图立扯下台阶,知道封旗的脾气,也不把他拖出院外,就在屋内按在地上,用浸了水的皮鞭一下接一下的抽打起来。 封旗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惨像,拧过脚下战抖的凌纷,把他的脸按在胯下。 早吓得胆战心惊的凌纷乖巧的将封旗的硕大含入口中,小心的侍侯着,不敢有一丝大意。 看着细嫩的肌肤被凶狠的皮鞭划开,带出一道道的血花。一种凌虐的快感窜入下体,身体一阵哆嗦,释放出白色的欲望。 凌纷忙按照律朗所教导的张口将所有的污秽吞下,并且用舌头清理好封旗的下体,整理好君王身下的衣裳,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陛下。这个男孩已经断气了。”负责鞭打图立的侍卫上前奏道。 封旗毫无感觉地看了那已经全无生命的身体一眼,淡淡道:“拖下去吧。” 仿佛那只是一件无用的废弃物。 无趣……..虐杀这些毫无反抗力的男孩已经不能带给封旗多大的刺激。 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封旗烦躁地挥退正要跟随服侍地侍从:*我要独自走一走,不许有人打搅我。* 众人伏地,紧张地跪送尊贵的陛下离开别院。 烦闷在封旗心中滋生。 拥有四海,还有什么是我渴望得到的? 血夜第5章 -------------当恶魔遇见天使----------- 郁郁不欢地游走在夏尔偌大的府邸,封旗越发不耐。 什么叫至高无上? 什么是功绩震朔古今的伟大君王? 当攀到虚荣的高峰,才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在最峻峭的峰岭,已经没有人能触碰孤寂的心灵,即使是有着最温柔的爱意、无比宠爱的夏尔。 该死的! 封旗拔出腰身上的宝剑,向身旁的一棵梅树挥去。眼光随着剑尖转动,一幕动人心弦的美景滑入眼帘。宝剑及时扭转方向,圆满地绕了一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回到镶满珍贵宝石的鞘中。 夜寻卧在居于梅林中的小湖旁。 有着魔力般吸引力的脸靠在已经枯黄的草地上,睫毛覆盖着美丽的眼睛,身上穿着纯白的长丝袍,似乎还是感觉到寒意,将一袭名贵的貂毛披风紧紧覆盖在起伏的身躯上,只有在梅林的枝杈透过的阳光所印出白光的地方,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美足,光华在肌肤上流动,晶莹得仿佛那是由最珍贵的宝石所制。 象大棰猛然敲击在心上一样,封旗呆立在树后,动弹不得。 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子,无声无息地降临凡尘,只怕一受到惊动,就要飞身而去。不过—-----即使是天神的子嗣,也不能让他轻易逃开。 久违的渴求,重新充斥在封旗奔腾的血液里。 饭后的午睡没有持续多久,夜寻感觉到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目光,正在他的身上黢巡。睁开流转着灵光的眼眸,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尔。*夜寻立起上身,斜靠在梅树上。 来的正是夏尔。 离开了封旗,却没有心思处理宴会的事情,随便吩咐了一下侍从,就前往寝房找夜寻,结果这不听话的人早溜了出来。四处寻找,总算在湖边看见熟悉的窈窕身影。 *夜寻,不是说了,不要离开寝房的吗?* 被说的人一点受教的意思也没有,悠然道:*平日不是都这样吗?我本来想去找凌纷他们的,结果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就只好一个人到这来睡觉啦。* *今天不同,今天……….*夏尔思量再三,还是叹了一口气,将话说完:*今天…封旗陛下…..就在府里面。* *那又怎么样?*夜寻依然无所谓,转头一想,脑中灵光忽现:*哦,你把凌纷他们送了给封旗了?* 夏尔无言点头。 异样的感觉穿过夜寻纤细的心,一反平日的嘻闹顽皮,认真的瞧了夏尔沉重的脸一眼,问道:*那…..为什么不把我也送上去了?* 早就觉察到夜寻脚上那代表君王所有的银环,藏在树后的封旗也渴望着答案。 夏尔,不要辜负我。 封旗不自觉地握紧了宝剑。 夏尔感叹:就知道夜寻会有这么一问。可是真正的答案,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明。摆出对付众官的严肃表情,说出无力的原因:*因为你的技巧太差,等我继续教导你一天,再把你献给陛下。* 说谎………. 你在说谎………..- *吻我吧。夏尔。*眼中透着动人心弦的光华,夜寻缓缓将唇移到夏尔面前。 红唇如血,艳丽得象不应该出现在人间一样。 夏尔楞在当地,装出来的表情立即丢盔弃甲。 比最伟大的魔术师还能迷惑心志的言语继续着。 *你喜欢我吧,夏尔。* *不舍得将我送出去给你残暴的君王,你喜欢我------你爱我吗?* *我很孤单,你呢?* *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你呢?* *你不孤独吗?夏尔……..* 吐露着心底的话,美丽的眼睛深深望进那一双丹凤美目。 *再吻我吧。自从上次,你就再也没有吻过我。你在害怕什么?夏尔。* 柔情似水。 只要将唇向前一送,就可以得到这个天下无双的人,还有他珍贵的心。 不行! 不可以! 封旗陛下,陛下!请你给我力量,抗拒这无人可抗拒的诱惑! 夏尔艰难地闭上眼睛,拒绝地将头转到一边,紧咬的唇,泄露他内心激烈的挣扎。他可以想象到夜寻失望的表情,那双明亮的眼眸染上忧郁的痕迹。 寂静的气息包围了整个梅林。 。。。。。。。。。。。。。 *我知道了。*夜寻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感情。 *只是。。。。。我可怜你呢,夏尔。* *你只是封旗的一个可怜奴隶。没有你的陛下的准许,你不敢去喜欢任何东西。没有封旗的施舍,你只能孤单地死去。* *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争取的勇气。* *既然如此,你不该将我留下来。短短的一天,你可以把我教导成什么样子?不要忘记了,我是有缺陷的。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我可不会象你的男宠一样,身体感觉到难受,却要卑躬屈膝地发出欢快的呻吟。那样的事情我不做!那样求来的生存我不要!* 瞬然间,夏尔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夜寻的美并非在他的俊颜,而在他烂漫天真的容颜下无人可比拟的骄傲和坚强。他强烈地追求自由和精彩的渴望,才是最令人迷醉的地方。 这个仅仅十五岁的少年,竟然让傲然居于朝殿之上的夏尔感到渺小和无地自容。 夏尔的手,忍不住要触碰荡漾在他脸上坦荡的神光,却在最后的一刻停了下来。绝美的脸庞狠狠地转到一边,决断的眼神象世上最锋利的宝剑,刺穿了夏尔的心。 夏尔明白:夜寻不再属于他了,他已经失去了取得这美丽人儿珍贵的心的机会,在他的生命中,将不可能与这颗晶莹的心相触,感受入骨的思绪与爱恋。 眼泪从丹凤美目中坠下,没想到……..失去的滋味如此苦涩。 无法再停留在这个地方,夏尔转头离开。 *夏尔!* 夏尔一震,停了下来。 夜寻的声音,悠远得就象从梦中传来: *在什么时候失去了骄傲和尊严,你还记得吗?* 夏尔再也忍不住,狂奔而去。 在什么时候失去了骄傲和尊严?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吗?……….. 是十四岁初见封旗的刹那? 是羽圆战场帅帐中缠绵的那一晚? 还是在接到封旗调令驻守达也门梦断魂伤的那个清晨? ………………………. 夏尔呆立在窗前,望着不远处喧闹的正厅。宴会就快开始,陛下和众官应该已经安席了吧。 声响从背后传来,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小心地关上。 *律朗。* 不用回头,就可以轻易猜到。 *大人。*律朗不出所料的回答。 夏尔悠悠叹了一口气:*宴会即将开始。我不会迟到的,你不用特地来催促。*停顿了一会,问道:*陛下休息得如何?* *陛下….陛下鞭杀了图立。* 夏尔呆了一会,摇头叹道:*陛下……似乎越来越暴躁,难以侍侯了。* *是的。* 那夜寻………… 夏尔低头思量,一个大胆的念头将他的心攥得紧紧,全身的血液似乎同时涌上头,他忽然张开变得干燥的喉咙,沉沉地唤着最重要的心腹: *律朗!* 夏尔低喊一声,转身面对律朗,声音透着不常见的紧张和坚决: *我要另寻男童献给陛下。你把夜寻送走,亲自护送他远离达也门。今晚就走,不要………*急促的话语因为律朗异样的眼神而停止。 *大人。*律朗深沉的眼光对上夏尔。*太晚了。封旗陛下。。。。。。。亲自召见夜寻。* 血夜第六章 --------------------天使的哭泣-------------- 夜寻确实正在被召见。 毫无准备的被侍女服侍沐浴更衣,再被王宫侍卫从夏尔的寝房带到灯火辉煌的正厅,即使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夜寻也已经猜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站在正厅的中央,夜寻没有向封旗行跪礼,傲然与封旗对峙。 没有人呵斥他的无礼,所有人都迷乱在他惊人的美丽中除了封旗,他已经领教了夜寻给予人的震撼,不会再轻易地被迷惑。 犹如被带到污浊人世的仙子,灯光映照的肌肤透出惹人遐思的光滑,衬以绝美的轮廓,带上无辜的表情,身体飘荡着沐浴后的芬芳。 封旗一点也不怪罪丑态毕露的众官,谁能不被这样的男孩给弄得神魂颠倒,即使是封旗本人,在第一次看见夜寻时,也差点无法自制。但是 这个男孩最让人动心的,并不是他的美,而是他在美丽脸庞下的骄傲和自信,那令人心醉的骄傲,激起封旗内心深处的渴望。 这种征服能带来精彩和刺激,重新使封旗的血脉奔腾狂热。刺激正是封旗建立帝朗司帝国一直以来用尽心力而无法到手的东西。 *果然是很美。从今以后,帝朗司湖那帝朗司第一美景的称号,就要让位给你了。* 封旗的话拉回众人的神魂,纷纷由衷地附和: *不愧是陛下,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帝朗司第一美景,实在是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恭喜陛下……….* ……………………….. *我是人!*一声清脆的宣告打断众人的阿谀,挥去众人脸上的媚笑。*我不是东西。* 夜寻挑衅的眼光射入封旗闪着危险光芒的眸中,小日族人的直觉,能让他感觉到这坐在高位上英俊男人内心的残虐与专横。 这就是夏尔深深景仰和爱慕的封旗? 悲哀的夏尔……. 热闹的宴会立刻变得寂静下来,在这个美丽得不象话的少年做出这件胆敢招惹封旗陛下的傻事后,所有人噤若寒蝉,等待着封旗可让高山也颤抖的怒气。 夜寻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中,更加清晰可闻。 *我也不是什么美景。* *我叫夜寻。* 就是这个小东西,诱惑夏尔差点背叛我! *简单的说,你不算是人。你是男宠,男宠不能算是人,只是东西。‘ 封旗懒洋洋的回答,刚好传入匆匆赶来的夏尔耳中。快速的观察周围一眼,就知道夜寻闯下大祸,他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 封旗微笑地看着夏尔脸色苍白地向他行礼,走到身旁的矮几入座,又将眼光移回夜寻处:*你只是一份礼物。夏尔送给我的小礼物。* 这么急不可待的把我送上去吗?连最后的一天也不肯等。 乌黑的眼珠带着对信任的动摇,幽幽瞄向夏尔,差点粉碎夏尔镇静的外衣,杯中的美酒泼出了一半。 不要…… 不要这样看着我!夜寻……. *你很骄傲嘛。*封旗的声音打断夏尔的思绪。*我倒很想看看,你跪下来哀求我怜爱你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糟糕!深知夜寻脾性的夏尔感觉不妙。 夜星般亮丽的美眸一点不让地对视封旗,冷冷答道:*你以为你看得见吗?* 夏尔暗叹,就知道夜寻会这么回答,这骄傲的小子,他还没有领教过封旗整人的手段,竟然敢向他抛下战书。 不能继续下去,否则陛下会……… 在通通萎缩着身体,尽量不被封旗注意到的众官中站了起来,夏尔恭身进言:*陛下,恕臣教导不严之过,此男…………..* *好!很好!………哈哈……….*一阵大笑打断夏尔的话,封旗盯着眼前的夜寻点头:*果然有意思。* 又转头看向夏尔,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夏尔,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辛苦你了。来!大家敬羽圆将军一杯。* 陛下没有生气! 如同接到赦令一般,众人惊讶的抬头,忙举杯痛饮,很快又回复欢笑得意的样子。 夏尔苍白着脸喝下众人共敬的美酒,心底掠过一道寒流,封旗微笑的眸子下残忍的光,只有他才看得懂。 陛下的凶虐已经被激起,夜寻今晚只怕难逃大难。拧头看看仍昂然立于中央的窈窕身躯,夏尔忍不住再度开口:*陛下,这个男孩其实身有残缺,实在不适合……….* *哐铛*一声脆响,让夏尔的话愕然而止。满厅嬉笑的众人也面面相觑。 将手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在脚下,封旗的脸依然带着浓浓的笑意:*美人当前,连本王也忍不住了。宴会就此结束,众官可以退下了。本王就在这里,享用这份礼物!* 王令既下,谁敢不遵。 众人匆忙行礼退下。原本闹烘烘的厅堂立刻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封旗,夜寻,夏尔,还有那在封旗脚边温驯下跪的凌纷三人。 *怎么………….夏尔?你想留在这里亲眼看本王拆礼物吗?*不待夏尔再次开口求情,封旗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以从未施展于夏尔的冰凉语气责备他的爱将。 纵使是夏尔,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他的君王,已经动怒了。而即使求情,又有什么用呢?无人可让封旗放弃已经引起他兴趣的的东西夏尔也不能。 深深叹了一口气,夏尔艰难地下跪行礼,离开这个将上演惨剧的地方,鼻尖闻到夜寻独特的芬芳,却再不敢去看他一眼。 夜寻,希望你可以熬过去。 夜寻,愿你平安………… 夏尔出去了,而那美丽的精灵,依然挺立在面前,安静的样子,仿佛他已经在那里站立了数百年,尊贵和无畏,在他四周散发着动人的光环。 你那骄傲圣洁的模样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 封旗把弄着手上精致的小刀,眼中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你很镇静嘛,夜寻。你不怕吗?* 挑衅的黑色眼眸露出讥笑:*我为什么要怕你?* *很好。*封旗微微点头:*我喜欢你骄傲的样子,让我兴奋得发狂。希望你可以保持下来。不过我想这不容易做到因为没穿衣服的人,都骄傲不到哪去。* 目视脚下的男童,冷冷发令:*去,把他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下午才目睹封旗残暴的凌纷不敢怠慢,领着其他两人,神情凝重地缓缓围上夜寻。丝毫不念旧情的眼神,让夜寻发现高坐于上的恶魔,已经将面前熟悉的伙伴变成了只懂主人命令的玩物。 不要太小看人! 夜寻不待三人靠近,伸手一拉,将中贵扯到身边,顺着惯性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用力一推。 中贵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冲向同样向前走来的凌纷。受不了激烈的撞击,两人抱成一团,滚倒地上。 看也不看身后的滚地葫芦,右腿忽起,如优美的舞蹈般,踢中随后赶到的非元腰间,让这瘦弱人儿立刻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这些嬴弱的男孩,又怎么比得过终日在山林中玩耍的小日族王子! 知道门口有宫廷侍卫防守,聪明的夜寻直奔大敞的窗户。 夜林师傅的教导终于在此刻发挥效用。深吸一口气,轻斥一声,洁白晶莹的手按上宽阔的窗台,借力一弹,身子轻盈地直飞向窗外。 *啊!*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脚上传来。夜寻还来不及逃出厅堂,全身一软,重重的摔在窗台之下。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察看,那插在白皙右脚发出闪闪银光的,正是封旗刚刚在手上把玩的小刀。 生怕被封旗责怪的三个男孩扑了过来,将夜寻紧紧按住,合力把他拖到封旗的面前。洁白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血迹。 *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来。*挣扎的身躯引动封旗嗜血的欲望。魔王走下高位,强劲有力的臂膀轻易制服夜寻的反抗。 *你的皮肤很光滑呢,夜寻。*淫乱的舌轻舔美好的耳垂。*求饶吧,我会温柔一点的。* 脚上的疼痛让夜寻皱眉,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鲜血的流失寒冷与失血,是小日族人最怕的事情。 紧咬着单薄的唇,夜寻用冷冷的目光直视封旗。 *好,好。你喜欢我粗暴吗?如你所愿。* 掀翻怀中倔强不屈的人儿,封旗将碍事的长袍撕成随片,用力分开白皙的腿,毫不怜惜的将已经挺立的分身直冲柔软所在。 *啊!……….*夜寻惨叫。 这个时候才知道夏尔是如何的温柔和疼爱他。 好紧,好暖!好舒服! 封旗轻叹,没想到脸蛋那么完美,竟连那个被人宠爱的地方也如此醉人心弦。这是从没有过的美妙感觉,连后宫中挤满了天下美人的封旗也从来不曾尝到。 夜寻尖叫着挣扎,那邪恶的东西,象一根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捅进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地钉在地上。鲜艳的血,从身体中流出,染红了曲线优美的大腿。 封旗忍着律动的渴望,手指伸向这因疼痛而浑身颤抖的孩子,描着他绝美的唇形:*求饶吧,夜寻。只要你求饶,今晚就让你好过一点。* 夜寻张口咬向恶魔的手指,以雪白的牙齿作为回答,但封旗反应太快,夜寻只咬了一个空,清脆的牙齿撞击声在空荡的厅堂。 不知死活! 封旗的声音转冷,将原本的残暴面目暴露无遗:*很有骨气啊。不过夜寻,这才刚开始呢。* 布满肌肉的腰身活动起来,夜寻疼得睁大了美丽的眼睛。 没想到,他居然还要这样不断的动……… 暖流从心头涌起,眼眸的颜色改变在即。 闭上你的眼睛,夜寻;闭上你的眼睛,不要让邪恶的人看见它。父王的声音在记忆里呼唤。 夜寻用长长的睫毛掩住正在变幻的美丽,忍受着一下一下,似乎永不会停止的激烈撞击。 我不会向你低头的,封旗! 在你面前失去尊严和骄傲,只会成为没有人性的玩物。 疼!好疼! ………………………….. 夜寻无法自制地在封旗的身下挣扎尖叫,却始终不肯吐出封旗希望听到的哀求,这更加深了封旗虐待的欲望。不顾那纤细大腿上流落的鲜血已经在光滑的地板上积起了一小滩的痕迹,继续加大抽插的力度。 金星在夜寻眼前不断飞旋。 疼……………………… 带着愤怒和骄傲,夜寻沉入黑暗的昏迷世界。 明月高悬。 烛光闪烁。 小日族最珍贵最骄傲的王子,终于失身于帝朗司帝国的君王之手。 血夜第七章 ---------------------地狱的磨砺------------------ *什么是幸福?* *至少是知道自己渴望什么吧。* *不是要得到才好吗?* *得到了……………..你还渴求吗?* 夜寻在平稳移动的马车中睁开无力的眼睑。 宽敞的马车内,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精致华丽的摆设,显示着王族的奢华。 但是………….再舒适的环境,也无法缓解身体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离开达也门了吗?要带我到哪里去?夏尔…………… 是否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夏尔? 想到夏尔无言的将自己留在那个魔王的面前,夜寻失望地闭上眼睛。 他离开的时候,应该早就知道我会遭受的一切吧。 太过分了!就算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就算是对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也不应该这样!没有人性地将我丢在地狱里。 *你醒了?* 一张清丽的脸从上方探过来,露出欣喜的笑容。夜寻虚弱得不想说话,眨了眨眼睛算是回答。 *天啊!你总算真的醒了。你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天,有几次睁了睁眼,就又睡过去了。你再不醒过来,我可就要倒霉了。* 为什么?夜寻不解,眼中透出询问的意思。 *因为封旗陛下一直在等你醒啊。陛下下令,你一天不醒,负责照顾你的人就要受罚,很多人都挨了打呢!没想到,我今天被派来照顾你,你居然醒了。本来嘛,我已经准备受罚的了。*或许是忽然免去了被罚的威胁,男孩非常兴奋,将平日在封旗跟前的小心畏缩抛在脑后,露出了原来活泼天真的本性。 *对了!我叫答特。我知道你叫夜寻。* 答特微笑着抚了抚夜寻柔软的细发,仔细的端详这个脸色苍白的美丽人儿: *夜寻,你好漂亮啊。怪不得陛下这么紧张你呢!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夜寻的声音有点沙哑,也难怪,那天喊成那个样子,很可能损伤了声带。 *回都城啊。你还没有去过吧?* 都城?刻当略? 封旗要把自己带到都城去吗? 下身依然又酸又疼,封旗的残虐痕迹还深深留在夜寻幼嫩的皮肤上。 这个无道的暴君,难道还没有把我折磨够吗? 虚弱的感觉袭来,夜寻困倦地再次闭上双眼。 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呆板的车轮滚动的声音就象催眠曲一样。 马车不断的前进,将夜寻带往另一个不可测的未来。 照顾夜寻的男孩或侍女每天都在变换,真不知道封旗到底带了多少人出来巡视疆土。当夜寻醒后的第十二天,车队终于到达了帝朗司的都城―――繁华雄伟的刻当略。 小日族的血统拥有使皮肤表面的伤势快速回复,并且不留痕迹的特性,所以当马车驶进这辉煌名城的时候,夜寻身体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几乎就象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他的身体依然虚弱,损耗元气是小日族的大忌,对于身体内部的虚弱,小日族的血统是完全起不了作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夜寻害怕失血的原因。血液,就是生命的元气所在,失血越多,元气就损耗得越厉害。 这个昏君就这么威风么? 夜寻不服气地看着在大道两旁向车队深深伏地行礼的平民,想起封旗那张英俊但是邪恶的脸。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景仰的? 封旗,我不会向你下跪的。 绝不! 回到王宫的第一天晚上,夜寻就被带到了封旗的寝宫。 宽阔高大的室壁上绘满了金线所描的战争图录,可以想象要多少全帝国最优秀的画匠,用了多少的时间和心血,才完成这个浩大的工程。 与这里比起来,夏尔那里的金碧辉煌实在算不上是什么。 这有虐待癖好的暴君,等不及要折磨我了吗? 被强迫带至寝宫的夜寻,用他无人可比拟的美眸,死死盯着正斜坐在一幅纯白丝绒毯上的恶魔,苍白脸上飞扬着他惯有的骄傲,虽然无力的双腿微微发软,仍然倔强地勉强挺立在寝宫的中央。 封旗懒洋洋地打量着脚下的赢弱人儿,丝毫没有泄露他内心的紧张和兴奋。 是的,他是迫不及待! 自从那个晚上,他就已经在等待这个时刻。 这男孩不仅仅让他尝到了从所未有的欢娱,还使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他一直以来极度渴望的东西,即使是哭着哀求也无法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在心里呼之欲出,却又无法表达。 是什么? 这是什么感觉? 极端的渴望,宁愿失去所有也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这个男孩的身体吗?他已经得到了。但是内心的却躁动依然。 难道,是这男孩的骄傲神情,是他那无畏的自信? ………………. 真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怎么样才可以摆脱它! 封旗没有表情地看着他的猎物。 将骄傲从他脸上扯去,把他的自信撕个粉碎,看他在脚下哀求哭泣,完全抛弃尊严的可怜样子,是不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应该是的。 一丝邪恶的笑容从嘴角逸出,封旗使了个眼色,夜寻立刻被侍卫反剪着手推上台阶,送到封旗的手中。 *夜寻,听说你的伤全好了。*温和的声音仿佛是亲人衷心的关怀,封旗的手滑过夜寻的俊颜,抬起他倔强的小下巴。*既然好了,就应该开始侍侯我了。* 早就知道会这样!下流卑鄙的东西! 感觉到封旗的手就象毒蛇在脸上爬动,夜寻厌恶的别过脸,轻蔑的神情显而易见。 并没有被夜寻的挑衅所动,立即施展暴力手段,封旗继续抚摸着夜寻嫩滑的粉肤。 *我们来个协议吧,夜寻。你乖乖听话,做我的男宠,我就好好对你,绝对不再弄伤你。*向来以权势暴力取胜的封旗,竟然破天荒地说出这种带商量语气的话,让寝宫中众多服侍的男童侍女傻了眼。 哦? 夜寻显然也有点意外,他那天真的本性又脱离骄傲的面具,露出了一点点,脱口问道:*怎么样才算乖乖听话。* 封旗大喜,他比较想用迂回的方法使夜寻臣服。一方面是他千年难得一现的慈悲;另一方面,以这男孩目前的状况,只怕挨不过他两三天的手段,如果在他彻底屈服之前把他给弄死了,那心里一定不会痛快。 *乖乖听话嘛…..就是这样。*封旗松开在他控制下的夜寻,先给这倔强的小子一点自由的感觉。 *我把你放开。而你呢,要尊敬我,我是你的主人,是帝朗司的君王。* *你作为男宠,要向我行礼。* *就象这些人一样。*封旗指着跪等在一边随时准备侍侯的一排男童:*跪下向我行礼,亲吻我的脚。* 收到封旗的眼神指示,一个男童立刻伏在他脚下,为夜寻做出示范。 原本因脱出封旗的怀中而略感轻松的夜寻,在看到这个在一般人看来理所当然的动作后,脸上浮起了一层寒霜。 每个人都有自由和尊严,没有人可以随意践踏这宝贵的东西,更没有人会让别人任意的践踏自己:这是小日族崇尚的法则。即使是小日族的王族,也只会接受充满敬意、心甘情愿的跪拜。 *你要我向你下跪?* *是的。* *他们为什么向你下跪?* *因为我是他们的主人,是君王。* *如果你不是封旗陛下呢?不是君王,他们还会下跪吗?他们甘愿受你的凌辱,是因为你的王冠。可是我――――对你的衔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你凭什么让我跪你?* *为什么要我跪你?* 夜寻的每一句话都清脆响亮得象耳光一样,重重打在封旗懒洋洋的笑脸上,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凭什么? 凭什么!!!…….. 大胆的无知小儿! 封旗想揪住夜寻的领口,大声回答: 凭我是封旗!凭我的超人的剑术!凭我无双的谋略!凭我震朔古今的功业! 凭我是帝朗司的君王! 凭我是你的主人!凭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 千百个理由在封旗喉中冲击,但他却很清楚,任何一个理由说出来,都只会招来这十五岁少年轻蔑的笑。 每一个可使世人屈膝跪拜的光辉标志,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该死的小东西! 不愧是帝朗司的君王,封旗在瞬间恢复镇定,一字一顿地咬牙冷笑:*为什么?因为你跪我,我就会高兴,我高兴了,你的日子就过得舒服一点。* 夜寻重新钻回骄傲的面具中去,同样的冷笑:*即使我跪下,你会放过我?你会永远不再逼我做那下流的事?* 我要你哭着哀求我和你做那下流的事!封旗在心里狂叫。 壮健的身躯猛然将夜寻压在身下,封旗毫不怜惜的将分身插入刚刚愈合不久的柔软蜜洞。 夜寻闷哼,虽然还是疼得快昏死过去,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而且小日族人的身体特别有弹性,竟然没有尖叫起来,骄傲让他咬住下唇,奋力挣扎。 封旗似乎并不打算让夜寻太早失去知觉,唤过两个男童按住夜寻,自己刻意放慢速度,全心全意的享受着;与那晚故意要撕裂夜寻的粗暴相比,确实算是温柔了很多。 但以封旗的身体,再轻的律动,也会带来伤害,鲜血毕竟还是从夜寻刚愈合的内壁处缓缓流淌下来。 疼!很疼!…………… 硕大的分身似乎永不停息地摩擦着粉红的花径。 和那天晚上一样,很舒服。封旗享受着这个甜美的身体内又紧又热的收缩,眼中的残虐渐渐弱了下来,转为迷醉的神情。诚如律朗所言,即使夜寻不会婉转承欢,对被宠幸没有快感,封旗依然可以尝到无可比拟的滋味。 这小东西虽然倔强,但味道还真是不错。 疼!还是疼…………… 夜寻憎恨封旗的放慢力度,他宁愿快点疼昏过去,也好过这样清晰的感觉。 热流涌起,眼眸又要变色了。 夜寻闭上了眼睛,继续试图用力挥动双手抗争。 律动的顶峰就要来临,夜寻的甜美是如此的诱人,封旗不再控制力度,加快冲刺。 亲身感觉到力度改变的夜寻抵受不住剧烈的疼痛,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右边的男童不防夜寻挣扎忽然加剧,被夜寻挣脱右臂。取得自由的手立即呈弧形向后直甩,反抗正在身上加诸痛苦的魔鬼。 *啪!*清脆悦耳的一声。 才在夜寻身体深处喷射出白浊的封旗脸上刚显现的一丝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响亮耳光打个精光。 所有人都吓得呆住了,连封旗也莫名其妙地楞了一下。夜寻不失时机的翻身起来,忍痛向后挪移,拔出身体内那让他受尽了苦的凶器。而刚刚因疏忽而导致让夜寻逃脱的男童则伏在地上不断战抖,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掌印在封旗脸上浮现。 阴冷刹时笼罩整个寝宫。 封旗漫不经心地斜了那男童一眼,开口吩咐:*来人,拉出去,罚他站个三天。* 只是罚站?这个暴君被人打了一个大大的耳光,总算还没有迁怒于人。原本有两分为男童担心的夜寻看着男童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拖了出去,刚松了口气,立即就感觉到凶狠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 看我怎么教训你! 封旗带着浅浅五指印的俊脸冷笑着,走到大柜旁取出了一个小玉瓶,将瓶中的东西倒了一点在酒杯里,走到夜寻身边。 毫无预兆地伸手在夜寻腹中给了一拳,趁夜寻吃疼开口吸气的一瞬间,迅速地把杯中的酒灌入夜寻肚子里。 *啊!………你,你灌我喝了什么?*夜寻因刚刚挨的一拳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愤怒地瞪着封旗。 *不用怕,只是春药而已。* *你这个……..下流的东西!* 封旗伏低身子,温柔地吻上夜寻的脸:*夜寻,你不是想知道跪与不跪的待遇有什么不同么?等我告诉你吧:你听话,只要侍侯我就可以了;你不听话,那除了侍侯我之外,你还要吃苦。就这么简单,夜寻。不过以你的硬脾气,说是没有用的,要好好让你哭上几回,也许你就会乖一点。* 年轻的身体很快被御用的淫荡药剂所征服,精致的昂扬如封旗所愿笔直的挺立起来。夜寻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不自主地想舒缓心头的焦躁,却被两个高大的侍卫反剪住双手。 *夜寻,想用手吗?你的小东西很需要人触碰、很痒是不是?*封旗用手轻敲那脆弱,满意的感觉夜寻身体的颤动。 *让我来帮你,夜寻。* 封旗修长的手指好整以暇的上下来回*服侍*着夜寻的挺立,纯熟的技巧进一步挑动了这个刚刚成熟的诱人身体。 *你……你要干什么?*被春药和封旗淫荡的手弄得全身发软的夜寻压抑住喉咙里的呻吟,吃力地问道。 *你要射了吗?想喷出来吗?你的后面反应这么差,没想到前面却这么敏感。*封旗一脸令人厌恶的笑意。 疼痛的感觉已经慢慢消去,眼眸也已经恢复原来的颜色。但是胯下被人玩弄的地方,让夜寻又羞愧又渴望。 夜寻狠狠瞪了封旗一眼,低声骂了一句:*魔鬼!* *不错,我是魔鬼。*封旗满不在乎地承认:*你快尝到顶端的滋味了,对吗?夜寻。不过,魔鬼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舒服。*拿过竖立在台阶上的烛台,微微倾斜,一滴滚烫的蜡泪滴落在夜寻最敏感的地方。 *啊!*夜寻惊叫。 封旗看了夜寻惊慌的小脸一眼,跪下用膝盖压住夜寻的大腿,左手扶稳已经充血的脆弱,右手控制烛台倾斜的角度,专心致志地让蜡泪一滴一滴攻击着那火热紧绷的地方,感觉它在手中随着蜡泪的滴落而一下一下的颤抖,直到精致的顶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隔膜。 夜寻发出痛苦的低鸣。 颤抖着想蜷缩起身体,却被按得紧紧,无力的敞开最脆弱的地方任由封旗施用酷刑。 *怎么样?夜寻。很新鲜的感觉吧。*封旗放下发放耀眼光芒的烛台,平和地问着满脸通红的夜寻。 *吃了我的药,不发泄出来是不行的,它会一直挺着,让你难受得要命。夜寻,你很想出来,对不对?*封旗轻吻夜寻扭曲又火热的脸,轻笑:*被封住那里,想射又射不出来的感觉,很不舒服吧。* 热….好热………… 欲望在夜寻的四肢百脉中流窜,已经冲到出口却被那可恶的薄蜡挡住去路。 *求我吧。求我饶了你。*封旗就象引诱天使的恶魔,用有磁性的嗓音咬着夜寻的耳垂低语:*只要我轻轻一揭,你要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说吧,说:封旗陛下,求你饶了我。* 夜寻咬牙扭头,用沉默作为回答。 *好,真有骨气。*封旗邪笑,伸手加重夜寻的煎熬。 *嗯………啊……* 终于无法抑制身体的火热,夜寻在封旗的怀中发出动人心弦的呻吟,甜美的气息再度撩起封旗的欲望。 绝不能求饶!这样的恶魔,只会得寸进尺;让了一步,就会堕落得永无翻身之日。 被下了药的夜寻极力控制向封旗投降的念头,身体却不自制的扭动着迎合封旗无恶不作的手。 *你这个样子真诱人啊,不享用一下真太可惜了。*封旗紧箍夜寻的细腰,一边挺入夜寻的身体,一边仔细地观察夜寻挣扎的表情。 *啊!你…..你……..* 被前后同时折磨的夜寻闭上了眼睛,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他因药物刺激而更加紧缩的通道,让封旗兴奋莫名。 *求饶吧,夜寻。你熬得了多久?*封旗托起夜寻满布汗珠的脸,晶莹的汗水顺着指尖缓缓流下。 *眼睛闭得再紧,也逃避不了这种痛苦的。* 谁来救救我!我好痛苦,请帮帮我! 夜寻的眼前浮起夏尔的丹凤美目,想起在夏尔温柔的手中射出的快乐。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送给这个暴君! 夏尔! ……………. 再弄下去,这个孩子就会废了。 封旗端详着夜寻难受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喷射即将来临,这温暖的身躯在怀中因为欲望和痛苦而颤抖不已,令他升起了一同感觉顶峰的念头。 和夜寻一起感觉快乐的极点,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封旗眯起眼睛看着他毫无抵抗力的对手,心里跃跃欲试。 好!今晚就暂且饶了你。 加快撞击的频率,封旗伸手逗弄夜寻涨至极点的兴奋,在夜寻体内释放出膨胀的瞬间,揭去让夜寻受尽磨难的蜡膜。 *啊!…..* *呼……..* 全心的感叹在两人口中同时响起,他们在相同的时刻,达至欲望的顶端。 经受双重折磨的虚弱身体,在感受极致的欢娱后,心里一松,终于昏迷过去了。 封旗抱着怀里放软的粉嫩身躯,神情凝重。 在那极乐的刹那,他感觉到了。 在冰冷险峭的顶峰,他并非孤独一人。在那个时候,夜寻进入了他高高在上而荒芜的世界,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他不会忘记,当夜寻出现的时候,他是多么从心底里喜悦和欢娱,感受到夜寻内心与自己相同的孤寂与渴求。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封旗第一次,带着爱意抚摸夜寻的身体。 这个男孩,有资格踏入我的世界。 不管用什么手段,即使是捆绑着,我也要他停留下来,永远陪伴着我――――永远。 血夜第八章 ------渴望----- *什么是幸福?* *大概,就是赤裸着双足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跳舞吧………*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刻当略的寒冬已经来临。 帝朗司至高无上的王,追逐着他近在眼前的猎物。 可是,按捺着天生脾性的温言暖语,从不曾发生在封旗身上的轻柔爱抚,对夜寻却起不了任何的作用。无论封旗的渴望有多么强烈,夜寻总是倔强地站在属于自己的顶峰. 就象两个人独自站在可以相互注视的两个山峰。 同样寂静阴冷的世界,同样骄傲的人。 一次次的挫败,使封旗的狂暴再次被激起,一次次地将渴望的美丽人儿折磨得遍体鳞伤。 终于在寒冬中等到阳光灿烂的一天。封旗把政事尽早处理完毕,吩咐侍从将夜寻带到洋溢着热气的帝朗司湖边。 很快,夜寻苍白着脸,被抱到封旗的怀中。纯白的丝绒垫子厚厚铺在湖畔,美酒和佳果堆于其上,侍从男童丛跪于旁,显露封旗的不可一世和一贯的奢华。 夜寻很难受。 为了避免夜寻在欢爱的时候经常性的受伤和昏迷,封旗发出了“善意”的指令。在没有被封旗召见的时候,都会有专人“服侍”夜寻,将一个大小适当的皮制阳具置于夜寻的身体内,以让他内壁的肌肉逐渐柔软,早日可以不太勉强的接受封旗。这在夜寻看来,不过是封旗另一种折磨自己的手段------漫长而又让人不得安宁的折磨。 被召见的时候固然要吃苦头,不被召见的时候又要受到“例行调教”,夜寻可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唯一可以安睡的机会,可能就是昏迷的时候了。 短短几天,小日族生龙活虎的小王子,就被不停息的痛苦折腾得不成人形。唯一不变的,是他坚强的闪亮眼睛,和他憔悴脸上神圣的骄傲神情。 封旗今天的心情不错,拥着怀中软软的身体,笑道:“夜寻,今天的太阳很不错。我看你太苍白了,应该出来走一走。” 夜寻幽幽看封旗一眼,低哼一声,别过头去。他太累了,虚弱得不想说话。 什么的神态都能显出夜寻的美态。封旗的渴望再次抬头,但他却没有行动,要得到夜寻的身体并不难,他不心急。 手指轻柔地扫着那美好的唇,看浅红的唇因为摩擦而颜色渐渐加深,封旗嘴角逸出贯有的轻狂:“我们谈个条件吧,夜寻。只要你乖乖的吻我一下,我就让你休息一天。没有调教,没有召见,没有任何东西绑着你。” 在夜寻的房间里,夜寻是终日被布条缚在床上的,倒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是为了方便御医为他疗伤和下人对他进行“例行”调教。 真有吸引力的条件。夜寻冷笑。 他确实很需要完全的休息一下,这样没有停息的折腾,他不知道还熬得过几天。但是,要向这个暴君低头……………….. 没有人性的折磨,并没有磨去这十五岁少年的骄傲,反而磨砺了他的意志,这份意志,成为他在如地狱般的王宫中,唯一的依靠,不可失去的依靠。 夜寻仰起头,看向等待他答案的封旗,一反平日的倨傲不驯,平静地唤道:“封旗。” “恩?”心中涌起希望的封旗渴望着,夜寻的特别态度让他高兴,难道是阳光灿烂的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向你屈服?”夜寻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嘲笑着:“你不是在害怕吧?” 封旗一怔,怒气被轻易挑起:“我害怕?我害怕什么!你说!”手臂加力,将夜寻箍得喘不过气来。 夜寻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嘴角却仍带着一丝讥笑。 看着夜寻痛苦的表情,封旗的怒气慢慢消去,代之是平日的邪恶残虐。 低头吻上夜寻的挺立鼻尖,再逐渐移到小巧的耳垂,噬咬着珍珠般的圆润,封旗低沉的耳语:“夜寻,我有时候真恨不得让你罚站,看着你慢慢死去。” 夜寻心里一懔,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罚站”了。 在寝宫的外围,有一排与他腰部平齐的粗大木棍树立在一旁,那个犯了过错的男童,就*站*在其中的一根木棍上。粗糙又硕大的木棍顶端深深刺入男童的柔软之处,鲜血染红了整根木棍。与其说是站在那里,不如说是被挂在那里。为了使插入的深度稍微减少,只有踮起脚尖,可是过不了多久,就没有办法坚持,脚跟着地,又使木棍捅进去一些,实在吃疼不过,又踮起脚尖,如此反复,不但减轻不了痛楚,反而增加了伤口的摩擦。一旦昏过去,看守会立即把人给弄醒,继续忍受残忍的酷刑。 男孩哀叫了两天才痛苦的死去。如果是夜寻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挨不到一天。 这个残忍的暴君,他怎么能想出这么没有人性的方法来! 夜寻不想让封旗看到他眼中的惊惧之色,偏过头,冷冷答道:“我宁愿受那种罪,也不想吻你。要我乖乖吻你…………你休想!封旗。” 混帐! 封旗的眼立刻冷得象冰一样,抬起夜寻的下巴,狞笑道:“要你乖乖吻我,也不是很难。” 双臂一扬,抱起毫无准备的身躯,不顾身上华丽昂贵的衣裳,大步走进帝朗司湖,在湖水刚刚过膝的地方,双手一松,让夜寻直直掉入温暖的湖水中。 好难受!……..呼吸不了……….. 按着夜寻挣扎的肩膀,看他在水下因为呼吸不到空气而困难地左右扭转着头,封旗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伏下身去,对上夜寻甜美的小嘴,向他度入一口空气。 脸蛋因缺氧而憋得通红,正难受得发疯的夜寻如鱼得水似的迎合着,紧紧吸住封旗的薄唇。 任你再倔强,也控制不了求生的欲望,夜寻。 空气将尽,封旗满足的仰起头,再吸一口气,又伏下身去。虽然是被迫的,但是夜寻主动的反应还是让他欣喜不已,情不自禁地想多吻几回。 唇,在水下再度相合。 毫不费力的撬开夜寻的牙关,追逐甜美的丁香,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传来。 啊………… 封旗猛然后退,推开身下的绝色人儿。一丝鲜血,逸出他的嘴角,益发衬托出他阴沉的脸色。 夜寻从冒着阵阵热气的水中缓缓爬了起来,急促地低喘着气,水珠不断从他绝美的脸庞顺着优雅的项颈滴落,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就如传说中的水之美神。闪着讥讽光芒的眼眸看向封旗,低笑道:“真可惜呢,没有把你的舌头给咬断。” 神态之动人,连见惯夜寻美态、正要发怒的封旗也看呆了。 封旗回过神来,胯下的昂扬早已挺立宣战。 想起夜寻的大胆无礼,纵身向前,将夜寻压在身下,把夜寻早被湖水浸湿、紧贴身体显出其完美身材的纯白长袍撩起,双手掰开他的粉滑的大腿,挥军长驱直进。 夜寻痛苦地挣扎,花径急速扩张的痛苦,令他频频低呼。封旗大嘴递上,封住他的柔弱气息,身体急速地来回做着活塞运动,感受夜寻的温润收缩。 连日来的“例行调教”果然有用,夜寻的蜜洞紧如当初,又增加了平日所没有的柔软温驯,不再硬绷易裂,使封旗可以放心冲刺,不用担心由于粗暴的伤害而几天不能碰身下的诱人身体。 “不要!啊……….放开我!” 虽然幼嫩的地方这次没有裂开,毕竟还是感觉到揪心般的疼痛,夜寻闭上眼睛,捶打身上不动如山、正在对他施以兽行的魔王。 一下一下的撞击,越来越强烈的痛楚,化为浓浓的憎恨,溶入夜寻的眸中,激起他抵抗的决心。忽然放弃所有的挣扎,夜寻强忍身体的悲鸣,任封旗施为。他知道,没有任何的反应,反而可以减少封旗的享受。 真希望自己是个没有感觉的死人! 一阵激烈的冲刺,封旗低吼一声,将欲望完全发泄在夜寻的身体深处。白浊从夜寻的蜜洞缓缓流到白嫩的大腿根部,充满淫靡的感觉。湖水轻轻荡漾,很快洗去封旗流下的污迹。 “夜寻。”封旗捏着夜寻美丽的下巴,危险地责问:“放软了身体毫不抵抗,想降低我的乐趣,对吗?” 夜寻微喘着气,闭目不言。 封旗伸手,从娇柔的锁骨,慢慢划落到胸前可爱的突起,再快速下转,插入刚刚才承受过封旗欲望的後蕾,淫秽地来回抽插着。 夜寻“呀”地轻呼一声,咬紧了牙别过头去。 “这么漂亮的身体,再没有反应也可以让我很舒服呢。” 封旗贪婪地抚弄身下动人的身躯,品尝夜寻身体的香甜,随处留下淫猥的水痕。 夜寻知道封旗整起人来没完,不想被他长时间的继续下去,抬起骄傲的小脸,开口反抗:“封旗,你知道你为什么害怕吗?” 正在花径中蹂躏的手指停了下来。 “为什么?”错愕的君王瘁不及防,张口承认了他确实在害怕。 夜寻轻笑,瞪大黑色眼眸傲慢地直视封旗,挑衅的回答:“因为你对我无可奈何。除了低级的折磨,让你发泄之外,你根本对我无可奈何。你征服不了我,高高在上的封旗陛下,不过是个没有办法的可怜虫。你甚至不敢杀了我。” 封旗的眼瞳紧缩,危险的气息弥漫在帝朗司湖面。 封旗冷笑,残虐的光闪现在眼眸,松开按住夜寻的手,转身走回湖畔边的软垫。 “你说的不错,夜寻。我确实不会杀你。不过………..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喝下杯中的美酒,封旗扬声发令:“来人啊,给我把他按在水里,好好教训一下。” 侍卫连忙执行王令,两个人奔到夜寻身边,凶神恶煞地将他生生按入水中。 打定主意不做出反应的夜寻开始闭眼憋着气,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胸口处越来越疼,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难过…………… 不要! 让我吸气………………… 湖水灌入他的鼻子和口,夜寻极力敲打将自己按在水中的手,意识逐渐模糊。 “把他弄醒,再给我淹。”封旗残忍的命令传来。 侍卫们弄醒昏迷的夜寻,逼他吐出胃里的水,又再次开始惨无人道的蹂躏。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 在夜寻被按入水中前,封旗冷酷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能呼吸的世界,是如此的痛苦……………. 封旗将烈酒含在口中,感受舌尖被咬伤处火烧似的疼,冷眼看着湖中被折磨的夜寻。被窒息的刑罚弄得一次又一次的昏迷、苏醒、再昏迷,他宝贵的男孩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了。 与其得不到他,不如就这样将他活活淹死。狠毒的念头划过封旗的脑海,让他的心忽然抽搐般的疼痛起来。 不!不可以。我寻找了这么久的珍宝,不能就这么毁了。 总有办法,让他驯服地偎依在我的怀里,出现在我的世界。总有办法的…………….. 将手中的酒杯随手一抛,封旗站了起来。 跨着大步走入浅水处刚刚昏迷过去又被侍卫弄醒的夜寻身边,虎臂一展,将夜寻温柔地抱回软垫。 “夜寻。”封旗审视怀里的人儿,低声呼唤。 气若游丝的夜寻听到封旗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力气。 渴望的心颤动着,封旗闭上眼睛,轻吻夜寻鲜美的唇。 只有在耗尽力气甚至昏迷的时候,夜寻才会乖巧地躺在封旗怀中,接受他的吻,任霸道的舌头侵占嘴内的任一处地方。 就这个样子,夜寻,就这个样子。 让我想象你偎依在我的怀中, 想象你心甘情愿送上香甜的唇, 想象你甜美的笑容为我绽放。 只要一次,让我想象这迷醉的滋味。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的渴望,有那么一天………………. 在他叱咤风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得不到一样东西,从没有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只要令你属于我,即使将你我撕为碎片,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寻,我的夜寻…………… 帝朗司的君王,折磨着他所深深珍惜的人,也折磨着自己。 血夜(第9章) 真是度日如年! 最后一丝夕照被黑幕所吞噬的时候,夜寻如往常一样,被带到了封旗的寝宫。 在离那封旗施行淫行的白毯最近的角落里,夜寻紧紧地贴着两面围墙的夹角而坐。双手被高高束起,两条白玉似的细腿被分别固定在相邻的两面墙上,被迫打开了一个精确的直角。新换上的白丝袍已经被从下到上的卷至腰间,将令人垂涎欲滴的精致分身彻底暴露出来。 这变态的昏君,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夜寻忍受着下体凉嗖嗖的感觉,暗暗庆幸封旗寝宫的炭火烧得够旺,否则这刑罚可就难熬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夜寻知道封旗就要来了,今晚少不了又要留下一身的伤痕。 交谈的声音,隐约可听: *抓到了?....* *...享用....管他是男是.......* ......... 殿门打开,果然是封旗一行人。夜寻开始收拾斗志。 今晚的封旗一身纯白打扮,外披一件紫金披风,将他的残虐本性掩盖得一丝不露。犹滴着水珠的浓密黑发,似乎刚刚才沐浴过。 封旗任侍从解下披风,向被绑在角落的夜寻望去,光线暗淡,那俊丽又骄傲的容颜若隐若现。自行取过一个烛台,封旗移动到夜寻面前。 烛光照耀着依然美如梦一般的苍白脸庞。 *夜寻。*封旗抚摸夜寻身上那因为昨晚的折磨而留下的细小伤口;*你恢复得不错啊,我很高兴。* 温柔的语气,就象最体贴的情人温存一般,让夜寻心里一寒。对用身体彻底了解封旗残忍本性的夜寻而言,越温柔的封旗越可怕。 想起他层出不穷的淫虐手段,纵使骄傲倔强如夜寻,也不禁生生打了个冷颤。 封旗捏住夜寻的下巴,感受细致嫩滑的肌肤,紧紧制住夜寻的牙关,给了他一个深吻,道:*我今晚不能陪你了。臣下送来了一个新鲜有趣的玩具。* 夜寻抬起闪闪生辉的星眸,冷笑道:*要我恭喜陛下吗?* *不。应该恭喜你,你不是很希望能休息一晚,不被我宠幸吗?*封旗含住夜寻的耳朵,象情人般密语,慢慢在语气中掺入一丝邪气:*不过,当然不能太便宜你。* 夜寻早就料到,这没有人性的魔王,又怎么舍得放过折磨自己的机会。倔强地递给他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眼神。 封旗毫不动怒,他已经想好今晚的娱乐了。手一举,将烛台移到夜寻眼前。 被蜡烛突如其来的灼热吓了一跳,夜寻猛然想起上次被蜡油封住分身出口的可怕经历,警惕地看了正在燃烧的蜡烛一眼。 封旗将夜寻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残忍的笑容,话语却仍是低沉温柔:*别怕。我的手段多得很,你还没有尝到一半呢!* 手抚上赤裸的大腿,一阵动作,将一个圆圆的东西套在夜寻冰凉柔软的分身上。夜寻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厚厚的白圈,似乎很有弹性,紧紧贴着分身的肌肤。 封旗嘴角含笑道:*这是由羊肠一层一层套上而制成的,最有弹性,叫做羊肠圈。* 说着用颀长有力的手指,在夜寻的脆弱上施展技巧。 身体违背夜寻的意愿,很快被激起热情,分身开始逐渐挺立、膨胀。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啊!*夜寻发出一声惨叫。徒劳地拉扯着被紧绑的四肢。 封旗停下动作,脸上的残虐越发明显:*忘了告诉你,这羊肠圈里布满了向内的尖针。如果你下面乖乖的话,尖针就都藏在里面;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我倔强的小东西,那你可就要吃苦头了。张得越大,尖针刺得越深。很刺激,是不是?夜寻。* *哼!*夜寻轻蔑地将头甩在一边,避过封旗的唇。 封旗轻笑一声,吻不到夜寻的小嘴,顺势白牙一张,咬上夜寻珍珠似的耳垂:*我会派两个最好的孩子来侍侯你。凭他们高超的舌技,再加上这个羊肠圈……….*封旗用手握住夜寻裹上羊肠圈的脆弱之处。*可以让你哭上一个晚上。* 夜寻闻言,不禁用力咬紧了细白的牙齿。 今晚竟然要忍受这样漫长而残忍的对待!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那个*新鲜有趣*的礼物已经送到了。夜寻扭过头,不忍去看那将要领教封旗手段的可怜牺牲品。 封旗也听到声响,站了起来,斜坐回铺满丝绒的主位。 *长得还不错。我很久没弄过女人了,不过你的部族血统,倒是让我起了点胃口。*是封旗自大狂妄的声音。 *礼物*显然没有被驯服,咬牙切齿地回道:*昏君,希望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立刻烂掉!* 声音钻如耳膜,夜寻全身一震,*啊*地轻呼一声,不能置信地抬起头。 一双翠绿的眼眸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跳如夜寻的视线。浓密的睫毛、如云的秀发、双眉间红艳的一点胎痔;正是夜寻从小相依,温柔如姐姐般的贴身侍女天梦。没想到,天梦居然就是那份*礼物*! 为什么天梦会在这里! 难道是为了寻找我才离开隐居的山谷,而被......。内疚攥紧了夜寻的心。 天梦也惊呆了,居然会在这里找到日夜担忧的小王子。看到从小被溺爱娇宠的夜寻浑身伤痕,面容憔悴,被不堪入目的方式捆绑着的凄惨模样,天梦发出一声惨呼,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挣开抓住她两手的侍卫,飞奔到夜寻的面前,不能自己地跪下,将他抱在怀中。 *殿下!夜寻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呜....呜....他们...他们怎么这么狠的心.....*天梦的眼泪象断线珍珠一样坠落。 夜寻闻着熟悉的味道,就好象回到家园一样,眼泪涌框而出。 无情的魔王并没有给太多时间让两人沉浸在重聚的震撼。 高大的身影很快沉沉压来,夜寻刚抬头,封旗已经来到眼前。 *殿下?这个小日族的女子叫你殿下?*封旗的眼中跳动着诡异的光芒。 夜寻的五脏六腑刹时冷得象浸在冰水里一样,泄露了身份,只怕免不了受这魔鬼加倍的折磨。 哭泣的天梦清醒过来,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悔恨之极。抬头看见封旗注视猎物一样的眼光射在夜寻身上,霍地转过身,挡在夜寻身前,颤声喊道:*你要干什么?走开!不许你靠近他!* 封旗对天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目标只在天梦身后的夜寻身上,对这个挡住视线的女人大不耐烦。一使眼色,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利落地将天梦绑到一旁按在地上。 *夜寻!.....*天梦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恶魔慢慢靠近她从小细心守护的天使。 封旗半跪在夜寻的面前,浑身散发着异常危险的气息:*你不会是小日族的王子吧?夜寻殿下。* 夜寻骄傲地扬起绝美的脸,冷冷答道:*你说呢?封旗陛下。* 封旗露出招牌的邪恶笑容,叹道:*怪不得,你每次都让我这么舒服。不愧是著名的小日王族血统。* 伸手托起夜寻曲线优美的下巴,悠然续道:*早就应该猜出来,不是小日族,哪能有这么漂亮的脸。不过,听说你的眼睛是最珍贵的紫色,怎么会变成黑色呢?* 夜寻狠狠把头一甩,避开封旗在下巴逗弄的手,一丝讥笑浮现在优美的嘴角:*你想我会告诉你吗?* 封旗闭目,夜寻被折磨时紧闭眼眸的情形在脑中一闪而过。 *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自己来找答案。*封旗诡异一笑,站了起来,脸色转沉,暴喝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按在白毯上。* 众人连忙从命,七手八脚的将夜寻从墙上解下来,把他仰面安置在纯白的丝毯上,而且颇为知情识趣地将他那已被卷至腰间、毫无遮蔽作用的白丝衣完全剥下;然后留下两个男童一左一右按着夜寻的双臂,等待封旗的发落。 当然,没有人会傻得帮他取下分身上的羊肠圈。 封旗缓缓走到夜寻身旁,踢开一个跪行上前为他做享用前准备的男童,亲手掀开衣裳的下摆,掏出已经挺立的分身。 夜寻知道今夜难熬,勉力转头,看着同样受制于人的天梦,给了她一个极美的安抚笑容。 跪在夜寻两腿之间,封旗将引以为傲的灼热对准幼嫩柔软的蜜洞,炯亮的眼碰上夜寻眸中愤怒的火花。带着残忍的微笑,双手左右抓起白皙修长的细腿,毫无预兆的,用里往腰后一扯----- 彻骨的疼痛噬咬着夜寻的身体,瞪圆了原本闪烁着耀眼光辉的美丽眼睛!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出自夜寻,而是来自一旁的天梦。 看到夜寻受到如此残害,天梦象发了疯似的,拼命地挣扎哭喊着。 *不要!不要!....封旗...你这个畜生!………..* *....你放开他.......我求求你...放过他.....呜...他只是个孩子呀!.........让我代替他吧........不要这样....* 咒骂和哀求不断从天梦口中传出,充斥着偌大的寝宫。 封旗对天梦的叫喊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只在夜寻身上,紧盯着这美丽人儿的眼眸,毫不怜惜地粗暴抽插着。 脆弱的内壁被封旗的凶器扩张到了极点,夜寻痛得差点咬碎银牙,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为了身旁的天梦。 一股暖流从心脉处涌起,眼眸即将变色,夜寻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 *张开眼睛,夜寻。如果你想那女人平安无事。*封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下身的冲刺猛烈依然。 夜寻听着天梦心碎的哭声,暗叹一声,忍着通彻心脉的煎熬,睁开被折磨得有几分黯淡的星眸。 *不错。已经变成翠绿色了。*封旗欣赏着。*继续下去,变成紫色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动作加剧,以残虐美少年闻名的封旗,当然知道怎样用身体使对方更加痛苦。 鲜血,终于逸出,染满了急速抽动的凶器。 疼痛的感觉者闷哼一声,翠绿的眼眸转为深潭般的墨绿。 封旗大为兴奋,舔着夜寻身前的甜美樱桃,淫虐的快感充斥全身:*夜寻,还不够刺激。我让你再刺激一点。* 作恶的手移至那套上了羊肠圈的分身,施展冠称全帝朗司的挑逗手段。 年轻的身躯被迫作出反应,迅速挺立、充血。 密集的倒针毫不容情地深深扎入夜寻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不!!..........* 令人心颤的惨叫迫出夜寻的喉咙,回荡在王宫漆黑的夜空。 墨绿的眼眸转为淡红,又迅速过渡到仿佛要滴下血的鲜红。 身体徒然地不断挣扎,夜寻象受伤的野兽一样吼叫着。 满意地享受着小日族王子身体带来的欢娱,封旗没有任何停下双手或律动的迹象。 惨无人道的折磨持续着...... 鲜红的眼眸却没有再起任何变化。 夜寻的叫声慢慢转弱,在下体前后两处无法逃避的疼痛下,陷入黑暗的世界。 只有天梦力竭声嘶的哭叫,犹在耳边回荡。 那一夜的折磨,使夜寻伤之甚重,,于是得到了几天难能可贵的休息。封旗又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将天梦安置在夜寻身边服侍。 虽然对封旗狠之入骨,天梦对这个安排倒是欢迎之极。当然,绝对不会有感激之情。 又是大雪纷飞的天气。 雪花片片飞落,融化在帝朗司湖中。 斜坐在议政厅内的封旗将南方将军葛风的奏章看了一半,有点心烦气躁。 随脚踢开跪在台阶下高举着奏章展开以供君王御览的侍从,松动着筋骨站了起来。 真想把夜寻弄来玩玩。封旗的下体紧绷着。为了不让夜寻的伤势加重,已经有五天没有碰他了。 可是尝过夜寻的身体,其他人的侍侯已经不能使封旗满意。所以在没有夜寻的五天里,封旗频频暴怒,不断有男童的尸体从王宫后门运出,抛到散昆河里。 *来人。召准腾。*封旗缓缓发令。刚才挨了一脚的侍从连滚带爬地赶去传召。 专门负责夜寻伤势的御医准腾气息喘喘地赶到。 *臣准腾奉召。叩见陛下。*准腾忐忑不安地行礼,没有人在掌握生杀大权、喜怒无常的封旗面前镇静自如。 封旗扫了伏在地下的人一眼,冷冷道:*夜寻的情况如何。* 准腾早料到会有此问,忙将早以准备好的答案勉强流利地背了出来:*回陛下。夜寻公子的复原能力惊人之至。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而且奇迹似的没有留下伤痕。过两天应该可以下床走动。只需两个月的时间,臣可担保夜寻公子可以完全恢复。* 封旗感觉到分身热切的脉动,仅仅是夜寻的名字,就可以引起他的兴奋。沉吟一刻,问道:*他现在可以承欢吗?* *这个?.....*准腾楞了一下,很明白封旗想要的回答,但是夜寻嬴弱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犹豫不决道:*这个.....臣以为,这个....* 封旗正憋得辛苦,偏偏又遇到一个慢郎中,暴喝道:*这个什么!说!* *是,是。*准腾连磕了几个响头,满头大汗道:*虽然夜寻公子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身体仍十分虚弱,如果这个时候勉强侍侯陛下,很有可能会大病一场。到时就要用更多的时间来调养了。而且,以夜寻公子目前的体质,只怕陛下尚未尽兴,就已经昏迷过去了。*惊吓之下,这一通没有事先准备的答话竟然如连珠炮般随口而出,流利之极,连准腾本人也不仅奇怪。 一声冷哼响起,封旗明显对准腾的回答不甚满意;*我给你十五天时间把夜寻调养地活蹦乱跳。若做不到,斩!这么没有的东西,留下来干什么。* 准腾知道封旗在强人所难,却不敢和他争辩,硬着头皮道:*微臣遵命。* *出去吧。* *是,微臣告退。* 刚松了一口气,封旗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准腾。* 正在准备站起来的准腾双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漏子,颤声道:*臣在。* 封旗语气倒还平和:*以后称呼夜寻殿下,不是夜寻公子。* *是,是。夜寻殿下。*只要不惹怒封旗,称呼夜寻祖宗也不是问题。 *出去吧。* 准腾忙溜之大吉。 每见封旗一次,都要短命几年。 挥退准腾,身体仍在亢奋着。封旗召来一个眉目间与夜寻有几分相似的男童,让他用舌头侍侯着。 那不断变换颜色的眼眸频频浮现在眼前。 男孩的尽心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痛楚仍盘旋不去,无法宣泄。 这软塌塌的舌头这么比得上夜寻又紧又热的身体! 内心的焦躁无法抚平。 封旗发作起来,重重一脚踢飞胯下的男孩,怒道:*没用的东西,连这也不会吗!* 似乎还不解恨,又传令:*来人。给我拖下去用鞭子抽。* 鞭子着肉的声音很快从殿外传来,才使封旗的怒火稍泄。 议政厅内服侍的众人都知道君主心情不佳,各自小心提防,以免一个小差错成为封旗怒气下的冤魂。 封旗面对窗外的帝朗司湖而立,冷冷地听着男孩在殿外的惨叫逐渐转弱。 寂静的压力让每一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来人。召戈扎尔。*良久,封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侍从忙飞奔传召。旋时,负责掌管三十六个部落资料的掌印司长---戈扎尔就来到了殿外。 *臣戈扎尔奉召。叩见陛下。* *戈扎尔。你将小日族关于紫色眼眸的事情,详详细细地给我将一遍。* 戈扎尔抬眼看了一下木无表情的君主,奇怪他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幸好戈扎尔对部族资料深有研究,从容答道:*在小日族的传说中,有许多关于紫色眼眸的内容。据说小日族是天神的子孙,拥有最完美的血统,他们的眼睛是珍贵的紫色,他们可以从天地之间,吸取到生命的精华,从而长生不老。但是由于年代久远,部族通婚,这个尊贵的血统逐渐消失,只有小日族的王族,不是很完全的保留这个血统,每隔数百年才出生一个紫眸之人。至今为止,确实有记载的紫眸之人,只有五个,最接近的是三百年前的比台,在记叙的文卷中,形容他的美貌如天上的仙子。十五年前,也曾经有传言,小日族又诞下了有紫色眼眸的王子,不过后来小日族全族迁徙,此事一直未曾证实。* 封旗瞪了戈扎尔一眼,心道:人就在我的后宫,什么*未曾证实*。 *传说得到紫眸之人,就可以长生不老。臣曾经为此遍览群书,偶然得到一个文卷,里面竟然详细地记录了如何利用紫眸之人获得长生不老之术的方法。* 封旗大感兴趣,坐起一直懒洋洋靠在羽枕上的上身,道:*快说!* *是。*戈扎尔磕了一个头,心里得意非常,继续说道:*那文卷是一个叫做类行的人所写的,此人与比台--就是三百年前的那个紫眸之人同时出生在小日王族,但是因为.....* *谁要你说这个?*封旗怒喝:*讲如何利用!* *是,是。*戈扎尔清清嗓子:*据文卷中所记载,这方法也不是很难。紫眸之人天生会自我保护,在平常的时候眼眸会呈现其他普通的颜色,只有受到刺激,才会改变。* 封旗点头,想起了夜寻那夜不断变换的眼眸。 戈扎尔偷偷望一眼,见封旗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继续下去:*而且改变的颜色由刺激的程度不同而不同,只有受到最大的刺激,才会转为紫色。紫眸之人从出生起就拥有吸取天地万物灵气的能力,当紫眸现出时,所有积聚的生命精华会为了保护紫眸之人而全部释放在血液里。只要在这个时候,取他一碗紫眸之血饮下,就可以掠取这生命中的精华,有长生不老之效。* 妙极……… 封旗想了想,笑道:*戈扎尔,你对各部族的事情倒真的很熟悉啊。* 戈扎尔被封旗夸奖,更加得意:*这是臣的本分。* *我让你见一个人,你给我好好猜他的来历。*封旗召来两个侍从,吩咐道:*去,把夜寻带过来。* 片刻,脸色苍白如雪的夜寻被包裹在绒被内抱来,放在封旗的身边。 封旗轻轻摸着夜寻的睫毛,道:*戈扎尔,你站上来,看看这个孩子。* 戈扎尔领命站了起来,走到封旗斜躺着的高台旁。夜寻俊丽迫人的娇颜印如眼帘,美得让戈扎尔楞在当地。 *看清楚一点。*封旗抬起夜寻小巧的下巴,偏向戈扎尔的方向。夜寻本想甩开他的手,但全身发软,竟然连一丝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任他摆布。 低头品尝久违的甜美,尽情蹂躏夜寻的唇瓣,封旗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戈扎尔,你再看一样东西,然后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 伏身将夜寻的丝衣撩起,按住晶莹如玉的无力臂膀,身体向前一挺,硕大分身长驱直入,硬生生完全陷入夜寻的温暖湿热中。 夜寻尖叫一声,不依地奋力挣扎起来,但他反抗的力道,对封旗而言只不过是有趣的反应而已。 一边残忍地律动着,封旗用手拨开夜寻因疼痛而紧闭的眼,让戈扎尔清楚看见那美丽眼眸中不断转换的光泽,从绝对的黑色缓缓过渡成翠绿,向墨绿伸展,眼看要转为浅浅的淡红,忽然停止下来,又逐渐回复了黑色。 那原本挣扎不休的人儿,已经昏迷在封旗的身下。 封旗意犹未尽地从夜寻的温热中退出,让男童跪在他身下善后,心想道:那准腾算有点本事,果然是*尚未尽兴,就已昏迷*。转头向依然呆立一旁的戈扎尔问道:*如何,你认为他是什么来历啊?* 戈扎尔先晕眩于夜寻的绝世容颜,后震惊于变幻神秘的美丽眼眸,封旗连问了两遍,才渐渐回过神来,跪下答道:*陛下,臣大胆猜测。这…这就是小日族十五年的出生的王子,百年难遇的紫眸之人。‘ *我也这么想。*封旗点头,伸手抚摸仍然昏迷的夜寻修长柔美如天鹅般的项颈,眉头微微皱起:*可是不管怎么刺激,他的眼眸都没有出现紫色。这是什么原因?* 戈扎尔听封旗问的是这个,不由感谢自己博览群书的嗜好和优秀的记忆力,他曾在一份积满灰尘的破旧资料中,看过其中的答案,回奏道:*陛下。紫眸之人天性倔强骄傲。紫眸的显现对他的生命有极大的影响,会自发地会用尽所有力量来保护,所以普通的折磨,不能将眼眸逼出紫色。* *那这么样才能使紫眸出现呢?* *利用他的弱点,击溃他的内心,充分感觉自己的弱小和无法抗拒,再加以身体上的刺激,就可以做到。* 封旗沉吟:*弱点...* *陛下,每个人无论多么坚强,都有与生俱来的恐惧。* *我知道了。*封旗眼中闪过诡异的光,笑着望着戈扎尔道:*戈扎尔,你掌管部族书籍有功,官升一品,赏你一万索,童男美女各二十。下去吧。* 戈扎尔大喜叩谢,意满志得的离去,根本没有想过,他的言语会给夜寻带来多大的灾难。 封旗危险的目光移到夜寻的身上。如此邪恶残忍的凝视,即使在昏迷中的夜寻也似有所觉,轻微地皱起了弯月细眉。 天色阴暗,一场巨大的风暴,也许就要来临。 血夜第十章 ---------------------------- *只要你长留在我的世界,即使将你我撕成碎片,又有什么关系?* --------------------------- *夜寻,夜寻,你睡着了吗?*天梦轻轻呼唤着。 夜寻微微睁开眼睛,回应天梦的问题。 天梦看着虚弱的夜寻,再一次诅咒封旗那个该死的暴君,竟然把夜寻弄成这个样子。从在议政厅的那次忽然的召见回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夜寻的伤才勉强好转了一点。 不能这样下去!身为小日族第一侍女的天梦,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为了防止有人监视,天梦靠近夜寻,用嘴形小心地与夜寻*交谈*: *夜寻,我们要逃出去。* 夜寻勉强笑了一下,用嘴作出形状而不发出声音交谈,是小时候和天梦常玩的游戏,没想到今天会用到这个地方。想了想,也用嘴形问道: *怎么逃?* *我已经查看了王宫的地形,后宫的守卫并不严,主要是王宫正门的守卫。* *封旗这么精明的人,王宫的守卫不可能不严的,你查清楚了?* *大部分设置都是针对外来敌人的,进来难,出去容易。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我会武艺。* *那我们怎么通过……* 一阵声响传来,吓得两人骇然而止。 两个封旗身边的侍从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这几天,不知道封旗发了什么疯,忽然好心的撤回了*例行调教*的命令,让夜寻安安心心养了几天的伤,而且一切服侍由细心的天梦负责,也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这些替封旗作恶的侍从了。 难道是封旗要召见? 夜寻和天梦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起来,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紧跟着侍从走了进来,让两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御医准藤。 准藤小心地走到夜寻身前,轻轻揭开夜寻的长袍,仔细地观察。天梦知道他是要看夜寻的伤,也不阻拦。 这个少年的身体,真是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即使看上几百次,也绝对不会厌倦。 准藤心里暗暗赞叹,表面上当然不敢表现出来,让封旗知道,可不是玩的。 *准藤大人,夜寻的伤……..*看着准藤望着夜寻发呆的样子,天梦担忧的声音响起。 准藤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夜寻公….夜寻殿下的伤已经愈合了,只要再进一些补药,将身体调养一下就可以了。陛下下令,全帝朗司最珍贵的补药,都随时准备着让夜寻殿下服用。* 整个王宫的人,天梦只对准藤还有一点好感,叹口气道:*这样休息几天,折磨几天,怎么可能调养得好。* *不会的。封旗陛下下令,一月之内,不许任何人打搅夜寻殿下,包括陛下本人在内。只要对夜寻殿下身体有好处,天梦姑娘要什么东西,尽可以开口要口,侍从们会尽力去办的。* *哦?………* 这倒是没有想到。封旗这魔王打什么主意? 天梦和夜寻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 天梦问道:*准藤大人,你前两天不是帮夜寻看过伤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呢?* 准藤说:*这也是陛下的吩咐,要我每天将夜寻殿下的身体情况向他呈报。* 夜寻和天梦更奇怪,原以为封旗是对夜寻开始厌倦了,才有此行事,现在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反正这是好事,先过一个月的快乐时光吧―――没有该死的封旗的幸福日子。 时光飞逝,一月的时光,其实很短暂。 封旗看着即将融化的冬雪,冷静地听着准藤一日一次的呈报。 难熬的一个月。封旗一生中所有的耐心,应该都花在这一个月里了。没有夜寻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这么难熬。 他珍贵的男孩,身体已经完全好转,在寝宫中,有时可以听到他在隔壁的住所里呼唤天梦的声音,甚至有一次,他还大胆地偷偷溜到寝宫的前院,捡天梦不小心被风吹过来的头纱。那一次,封旗差点就要冲出去,将他重重按倒在地,要他全数偿还君王因为思念他而受的罪。 但是,他要忍,为了那一天,他要忍。 要将夜寻的体质恢复到最好,这样他才可以坚持到紫眸显现的时候而不昏厥。 戈扎尔的话让他燃起了希望: 利用他的弱点,击溃他的内心,充分感觉自己的弱小和无法抗拒,再加以身体上的刺激………….. 然后呢?失去了骄傲的夜寻,屈服的夜寻,是不是就属于他了?永远地不能逃离封旗的世界。 不管用什么手段,即使是捆绑着,我也要他停留下来。 孕育了许久的一天,终于到来。 当夜寻从一个月的安静生活中被带到封旗的寝宫的时候,他就知道,快乐的幸福时光已经终止了。 经过一个月的尽心调理,夜寻的美丽越发动人。眸中闪着摄人心魄的异采,身上仍然穿着代表封旗所有的白袍,碎发随风轻扬,露出优雅的前额,白玉无暇的纤足赤立在厚厚的地毯上,让寝宫中所有侍侯的众人都看呆了。 已经知道封旗今天目的的人,想到这个动人少年等下要遭遇的事情,越发不忍心地低下头去。 封旗依然懒洋洋地斜坐在高台处,盯着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子里面去的夜寻。 从夜寻被带到寝宫,他的身体就一直紧绷着,渴望着,要多大的意志,才能控制自己保持这个轻松的样子。 *夜寻……你的身体好多了呀。*封旗笑着上下打量夜寻,道:*更加美丽了。充满了生命的光辉,真让人心动。* 夜寻冷笑,强健的体质增加了他的斗志:*让你这个魔王心动,是我的失败。* *哈哈哈,很有精神啊。好,我就是希望你有精神!*封旗的声音转眼间阴沉下来:*因为今天会很难熬。我不希望玩到一半,你就昏在我怀里了。* 夜寻淡淡回应:*封旗,尽管把你的凶残用到我的身上。我不怕呢。* 封旗迫不及待要开始今天的主戏了,喝令道:*来人,把他按倒。* 封旗召见夜寻,十次倒有九次是以此话为开端的,众侍从驾轻就熟,一拥而上,将夜寻的四肢按得死紧,而且聪明地在夜寻的腰下放上两个高高的垫枕,以使他们的君王享用起来更加方便。 身体恢复得再好,在这样的压制下,也动弹不得。 封旗缓缓走到夜寻身旁跪下,端详久违的娇颜。 别有含义的笑容浮现在极有英气的嘴角,封旗唤道:*递上来。* 一碗散发着浓烈草药味道的药汁,送到封旗手中。一手抬起夜寻的下颚,用力一掐,迫他张开红润的小嘴,将整碗药汁毫无点滴漏出的灌下夜寻的喉咙。 夜寻被迫仰着头,直到药汁尽入腹中,才被松开下颚,一边难受的连连低咳,一边瞪大乌黑的眼睛将怨恨的眼光射向封旗。 *别担心,这不是春药。只是预防昏迷的药,喝了它,任你受再大的苦,也不会昏过去。* 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封旗看着夜寻疑惑的样子,轻笑出声:*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高大的侍卫,抬了一个大木桶上来,里面似乎装了颇为沉重的东西。 木桶就放在封旗的身后,被压在白毯上的夜寻无法看见里面是什么,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封旗展開一抹迷人的笑容,将手伸入木桶内轻轻挥动,问道:*夜寻,小日族人很怕冷吧。* 清脆的撞击声从木桶传来。 是冰!!! 夜寻的瞳孔猛然缩小,恐惧忽然攥紧他的心。 封旗的手从桶里收回,移到夜寻眼前,慢慢打开,一颗拇指大的冰块,骇然现于眼前。夜寻扭头避开冰块散发的冷气,他宁愿面对烧红的烙铁,也不要是这个―――冰块。 封旗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撕开夜寻的白袍,将手背轻轻按在健康紧绷的小腹上,夜寻吃了一惊,抬头望去,看见冰块仍然在封旗的手心,与自己的肌肤隔了一层,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 细腻雪白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色,刺激了封旗的虐待欲。 沿着光滑的腹肌往下,手背从小巧的肚脐,移到美好的欲望顶端,停滞不动。夜寻心惊胆战地感觉封旗的动作,大感不妙。 *不要!* *轮不到你做主,夜寻。* 封旗一手托起夜寻的细腰,一手将指尖的冰冷送入娇嫩的体内。 *啊!不要,不要!*夜寻尖叫着挣扎起来,浑身颤抖不已。急促地喘气,显示出他正在忍受无法承受的痛苦。 封旗冷冷看着夜寻体内的冰块慢慢融化,从诱人的蜜洞缓缓流出。 *怎么样,夜寻?我是不是对你无可奈何?*封旗挑起夜寻苍白的脸,充满了快意的问着。 骄傲在夜寻血夜里奔腾,抬起头来欲反唇相讥,却不经意瞄到封旗身后的木桶,一丝惊惧闪过黑瞳,冲到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果然有用! 封旗将夜寻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手再度伸入木桶。 夜寻真的吓坏了,大叫起来:*封旗,你…….我不要!!* 封旗冷冷看他一眼,眸中毫无余地的冷酷。 不顾夜寻的惊叫,又一块冰块进入狭长的通道,换来夜寻凄厉的叫声。 不待冰块融化,封旗将早已挺立的欲望贯穿夜寻的身体。 夜寻*啊*的高叫了一声,挣扎反而没有开始般剧烈。灼热的抽动缓解了身体内冰冻的感觉,夜寻宁愿承受撕裂般的痛,也不要感觉与生俱来的恐惧。 第一次希望封旗的冲刺不要停止,虽然没有快感,夜寻还是弓起了身子,企求封旗可以深入到最里面,完全驱走冰冷的感觉。 这主动的邀请简直让封旗疯狂,噬咬着因为冰冷刺激而挺起的樱色蓓蕾,喘着粗气,加快身体的律动。 封旗的汗水和唾液,沾满了夜寻优美的身躯,散发出淫荡的气息。 体内的冰冻感觉渐渐消失,这时候下体的疼痛才忽然闯进夜寻的意识,他挣扎着狂蹬双腿,要将身上的高大男人推离自己的身体。一阵热流喷射在身体内,封旗已经到达顶峰。 封旗满足地从夜寻身体内抽出,讥笑地看着身下的绝色:*如何,夜寻,你总算知道被我宠幸有多舒服了吧。* 夜寻的眼中怒火闪烁,一想起自己竟然会这么………….. 扬着美丽的下巴,夜寻恨恨地咬牙切齿:*封旗,你是个下流的东西!* 封旗愕然,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还敢顶嘴。 残虐的笑容爬满封旗的脸,伸手捞起一大堆的冰块,半跪在夜寻双腿之间,在夜寻惊疑不定的眼光下,将又一块冰块捅入温暖的花蕊。 夜寻没有想到封旗在发泄完了之后还不罢休,感觉到身体再次充满冰冻的感觉,刚刚放松的身躯又挣扎起来。 封旗毫不留情地将手中所有的冰块塞入最畏惧寒冷的身体所在,用象看无生命的玩具的眼光望着夜寻:*夜寻,求我吧。求我饶了你。* 夜寻冷得快发疯了,小日族数千年来的恐惧在他体内流窜,可怜兮兮地望向封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哀求,但求饶的话,仍被骄傲阻挡在喉咙里。 而那乌黑的眼眸,也转为血样的鲜红颜色。 但愿我可以昏过去!求你让我昏迷吧。 夜寻想起那碗可恶的药汁。 *夜寻,开口求我,说出来:封旗陛下,求你饶了我。说吧。*封旗一心一意要击溃他的内心,粉碎他的骄傲和尊严。 夜寻内心挣扎着,他知道自己要输了,将要被这个魔王任意得蹂躏身和心。 封旗得不到夜寻的回答,残忍地伏下身舔咬夜寻的肌肤,低声说道:*夜寻,冰块可是还有一大桶,在寝宫的外面,满山遍野都是冰雪,你想用你的身体把它们通通融化吗?* 夜寻害怕得发抖,以封旗的个性,这样做一点也不奇怪。 冷……好冷……….. 恐惧………..好可怕………….不要这样…………. ………………………………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终于抵挡不过血液中世代相传的恐惧。 *呜…………..啊………..不要…………*夜寻痛苦地低鸣。 冰冷的感觉吞噬所有的骄傲,鲜红的眼眸在魔王的面前战抖着求饶: *封旗…….陛下,…..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说着违背生命准则的话,夜寻恨不得死去。 这大概是世上最动听的言语! 封旗心满意足地在夜寻颤抖的身躯上划着圈,他不打算就这么饶了夜寻,他还没有完全发泄够。 尽情玩弄美丽的身体,嘴里说出邪恶的要求:*夜寻,求我宠幸你,不,求我和你做那件――――下流的事情。亲口求我。*用夜寻说过的话,狠狠地践踏着夜寻的心灵。 *我…….我…………*夜寻睁大了眼睛。 这个无耻的魔鬼! 说不出口,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夜寻哀求的眸中显出憎恨的光,让封旗看在眼里。 还没有完全投降嘛! 冷哼一声,封旗捞起一堆冰,再次开始折磨。 夜寻尖叫:*不要!* 封旗冷笑:*你敢跟我说不字。* 一块冰块送入体内,与身体内尚未融化的冰撞击在一起。 *求你,不要……….* 又一块冰送入。 封旗的动作毫无停顿:*还没有学乖吗?* 夜寻真地想死,他在封旗手里受了这么多折磨,从没有想过死。 冷汗布满优雅的额头,夜寻的眼睛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任何的光,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没有意识地吐出封旗想要的回答: *求你………..求你和…….我…..和我做那件事情………..。* *哦?做什么事情?*残忍地明知故问,冰冷仍源源不绝地进入战抖的身体。 眼泪从夜寻的眸中流下,晶莹透亮得象夜寻被凌迟的骄傲与尊严。 *……..做……….做…….*身体的冰冷让夜寻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活活折腾死了。 *要我插进你的身体里吗?夜寻。*封旗知道他的男孩已经开始崩溃,只要再继续,他就可以得到里面甜蜜的果实。 夜寻痛苦地闭上眼睛,发出悲鸣:*是的。我……..要………..* 封旗不再发问,抬起雪白细嫩的大腿,将灼热的昂扬用力顶入渴望的入口。 又紧又冷又热,夜寻身体内饱受煎熬的粘膜包裹着封旗,让封旗兴奋地做着活塞运动。硕大凶器的挺进,将里面的冰块推得更深。 感觉冰冷的移动,夜寻流着眼泪挣扎着,身体不自制地扭动,渴求封旗更深入地驱赶他的恐惧,模糊的意识已经没有考虑,那只会将冰冷进一步推进到最里面的地方。 *夜寻,睁开你的眼睛。*封旗含着厚实的耳垂发话。 夜寻象没有意识的娃娃,张开眼睛。 好美丽的颜色! 这就是最珍贵的紫眸。 在崩溃之后加以身体的刺激而出现的紫眸。 我要完全地得到你,夜寻。 封旗压抑喷发的欲望,坚持律动着。伸手按住夜寻的眼睑,舔上夜寻紫色的眼珠。可怜的夜寻没有焦点的任他摆布。 快到时候了。 封旗将手举到半空,打了一个手势,早等待在旁的戈扎尔捧着一套奇怪的器具,走到夜寻的身边坐下,开始摆弄他手上的东西。 夜寻的意识在模糊中浮沉,不是昏迷,他依然可以感觉到疼痛和冰冷。但他显现的紫眸,激发了所有潜在的生命能量,将他保护起来。 一丝很轻很轻的痛感,如蚂蚁的噬咬般,迅速扩展到全身,猛烈到让夜寻模糊的意识瞬时恢复清醒。骇然向痛楚的来源扭头看去,夜寻发现一根中空的银针连着细细的皮管,插在自己右臂的血管里,在皮管垂下的地方,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杯;一滴鲜红的血,正在皮管的尽头逐渐凝聚成珠,眼看要滴入下方的杯子。 *你……你要干什么!* 持续身体的律动,封旗从内壁的紧缩感受到夜寻的恐惧,淫虐的快感充斥荡漾:*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的紫眸王子。当然是要取你的紫眸之血呀。* 疼! 不是疼! 从没有这样的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叫,比痛楚更让人难以忍受。 *放开我!………我不要………..* 夜寻重新开始挣扎,这是比冰块更残忍的惩罚。 封旗冷酷地压制着夜寻:*太晚了,夜寻。花了这么多工夫才逼出你的紫眸,你说我会放过你吗?* 夜寻无力地抗拒着,转头看看那滴淌着身体血液的细管。 生命被活生生地取去,毁灭夜寻的每一根血脉、每一条神经。 知道封旗不会放过自己,夜寻绝望地感受人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眼泪珍珠般的流淌过绝美的脸庞,染湿身下厚厚的白毯。 *求求你,封旗………..呜……..封旗陛下………….啊……….我再也不敢了…………* *.*我会听话的…………我会向你下跪………………求你………* *……不要这样…………我受不了……………呜……………….* *父王!…………父王!………….* *救救我……………夏尔…………天梦……………* …………………………………………. 丧失了理智的不断哀告和求救。 坚强倔强又骄傲的夜寻,在封旗的身下哭得象个孩子。即使是世上最冷血的人也会不忍心再继续折磨。 封旗闭上眼睛,继续冲刺着,将感受快感的器官在夜寻的狭长通道中尽情摩擦,享受着人间的极品,他已经在夜寻的体内流下了一回污浊,但是不待抽出,欲望又再次抬头,延续着上次的欢娱。 听着夜寻孩子似的哭叫,不,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孩子。在他娇弱的身躯上留下吻迹和噬痕,在他所有的地方印下自己的烙印。夜寻的白皙大腿被分身摩擦所带出的白浊和融化的冰水混合着粘膜伤口的血所染红。 所有的一切都让封旗疯狂。 当封旗在夜寻体内第五次发泄出坚硬的时候,水晶杯中的血终于滴满。插在血管上的银针取下,夜寻空洞的紫眸终于闭合起来,进到黑暗的世界。 一身是汗的从夜寻的身上起来,看清夜寻的惨状,连封旗也不禁为自己的残酷心寒。 喝了药汁还昏迷过去,可见取紫眸之血对夜寻而言是何等残忍。 戈扎尔跪着递上掠夺了夜寻生命精华的水晶杯,呈于封旗面前。 颤抖着接过这盛满夜寻生命和痛苦的鲜血,封旗仰头,一饮而尽。 感觉到夜寻的血液顺喉而下,流入千络百脉,融入体内。 夜寻!我已经折断你的翅膀。 你的骄傲、你的尊严、你所有的勇气,已经被我毁得荡然无存。 你只能留在我的世界里,这是你的命运。 也是―――我的命运…………… 血夜第十一章 -------------------陌生的感觉--------------- *得到你所要的东西了吗?* *………..希望我可以知道…………..* --------------------------------------------。 天梦的眼泪从翠绿的眼眸滚落,划过娇柔的脸庞,浸湿在夜寻细幼黑发旁的枕巾。 封旗,毁了她的天使……….. 被送回房间的夜寻,凄惨的模样简直难以形容。但让天梦震惊的,是在七天后苏醒过来的夜寻。 当夜寻打开那双无人可比拟的美眸时,天梦的心就已经碎了。 那时刻闪烁着骄傲和倔强,时而显露少儿的天真娇憨,时而装出成人般尽诉人间哀愁的眼眸,已经没有了焦距,没有了生命。 夜寻,夜寻,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睁大了空洞眼睛的夜寻,在很长时间后,才看向不断悲呼着他的天梦,淡淡地,平静地,说出七天来的第一句话: *天梦,我为什么是紫眸王子?* 他仰视着天梦,就象一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无辜孩子。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告诉我,天梦………..* *天梦……….* ……………………………………….. 夜寻轻轻地问着,他企求天梦的答案,就象企求他生命中出现唯一可以支撑他的东西,绝望和希翼这两种绝然不相容的感情,同时出现在他绝美的眼眸。 天梦无言,她只能哭,只能看着婴儿般脆弱的夜寻流泪。 封旗封旗,你为什么要毁了夜寻! 为什么!为什么! 我要用我的生命来恨你,我要把你扯下最悲惨的地狱! 达也门的冬天,与都城一样的寒冷。一抹殷红的身影,停驻在凛冽的夜风中。 *夏尔大人,还没有安寝吗?* *……没有,我还不困。* *大人………..在想念封旗陛下?还是…….夜寻?* 夏尔不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律朗。讨厌律朗刺心的话,却说不出责怪的言语。 束着长发的丝带随风飘扬,夜色下孤独的夏尔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律朗眼中闪动渴望的光芒,抓住丝带用力一扯,将夏尔的长发如下垂的瀑布似的解放出来,冲破禁忌的快感在律朗的血液中回荡。 夏尔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出言阻止,封旗拥着夜寻的情景在他脑中盘旋,两个都是他所深爱的人,这一切噬咬着他的心,他需要一些新的方法,来忘记这无止境的煎熬。 就在别院的露庭中,夏尔直直挺立着,任律朗缓缓解开他精致华丽的外袍,承受他的深吻、他的抚摸、他久藏在心中的爱…………… 在别人的怀中,我是否也可以感觉到,封旗陛下的气息…………………. 刻当略的冬雪已经开始融化,甚至有许多翠绿的小草,从依稀还残留着白雪的土地下钻了出来。 帝朗司的春天已经到来,夜寻的春天呢? 又是一个月的完全休息。夜寻再次在天梦的陪伴下度过没有封旗的一个月,只是,这不再是快乐时光,封旗留在他身上的烙印太深,让他时刻战抖和恐惧,而且,夜寻很清楚,封旗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一个月的放逐,只是为下一场的煎熬做出准备。 确实如此。 当春风第一次降临帝朗司的大地,夜寻就被封旗在熟悉的寝宫召见。 没有人捆着、没有人在身后推促着,夜寻只是在天梦的怀里颤抖了一会,就乖乖地跟着侍从来到了寝宫,静静地站在中央,任封旗仿佛要剥下他所有衣裳的目光慢慢欣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夜寻第一次,没有抬起骄傲的脸,直视封旗。 封旗木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他不知道该不该满意,夜寻的翅膀已经被他亲手折断,现在又如何继续呢? *夜寻,你过来。*封旗的声音依然充满了诱惑地低沉。 夜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封旗身前。 封旗靠在一个高高的软枕上斜躺着,微笑着打开充满肌肉感的大腿。 *坐到这里来,夜寻。* 夜寻胆怯,封旗的每一个笑容,无论是温和的还是邪恶的,都让他心惊胆战,而那张开的大腿中间的东西,现在更是危险地挺立着。 封旗无所谓的笑着:*你忘记你说过什么了吗?夜寻。如果你真的忘记了,我可以再取你一杯紫眸之血,让你将那天晚上哀求的话再重新说一次。* 恐惧攥紧夜寻的心,那天的痛楚重新在神经里呐喊。他不要再受那样的苦,看着自己的生命一滴一滴地被掠夺而无能为力。 而这个残忍的魔鬼,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如果反抗他的话。 夜寻将自己当成没有意识的娃娃,遵从封旗的命令,在他大开的双腿间坐了下来,头刚好与封旗的下颚平齐。纯白丝衣摩擦封旗腿部的内侧,激起封旗胯下更坚硬的斗志。 仅仅是为了这一刻,就已经值得费这么大的工夫了。 封旗满意地看着夜寻温驯地进入他的怀中,伸出手抬起夜寻一直低下的头,强迫夜寻望向他。 两人的目光交碰。 *轰*的一声,封旗的心仿佛被闪电击中。刹那,他可以感觉到夜寻内心的种种。 夜寻的恐惧、夜寻的怨恨、夜寻的孤独、夜寻的彷徨和绝望,排山倒海般涌入封旗的脑中,卷起翻天的巨浪。在封旗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与人这么接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他人的存在,…………………以后也不会有。 搂着怀里的孩子,封旗不再孤独,他已经喝下了夜寻珍贵的血,将夜寻的一半生命占为己有,也触碰了夜寻的内心,不管这会对夜寻造成多大的伤害。 夜寻已经属于封旗,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夜寻也感受到封旗的内心,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封旗的血管中流动,但他不愿去想,他宁愿蜷成一团,沉睡在最黑暗的湖底。 *夜寻…….* 魔王低唤,修长的手指划过心爱的唇,轻巧地除去染上夜寻体温的丝衣,看着绝世无双的优美身躯一点一点显现在眼前,感觉到身下的昂扬兴奋到了极点。 夜寻没有任何挣扎,他逃避着封旗的眼睛,决心做一个任人玩弄的玩具------------只要不再受那可怕的折磨。 所有的骄傲和坚强,已经消逝在不知名的方向。 正在带着淫糜抚弄夜寻锁骨的手指忽然停止,封旗感觉到夜寻心中的不安。 缓缓扫视四周一眼,封旗对跪着随时侍侯的下人们发令:*都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王令威严,寝宫内的侍从、侍女、男童,瞬时退得干干净净。 夜寻在封旗怀中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确实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着,每次被欺凌的时候,都是这些人在按着他的手脚,让封旗从容施虐。 这个魔鬼知道我的心思。 夜寻知道这是因为喝了紫眸之血的缘故。 但是为什么他会体贴我呢? 夜寻不愿去想。 封旗的手继续探索的工程,夜寻的身体是一个宝库,每一次新的抚摸,都能找到更好的感觉。用湿热润滑的舌头挑逗夜寻的唇,让红云悄悄爬上夜寻苍白的脸。 夜寻感觉着封旗追逐他无力逃避的嫩舌,纠缠着吸吮他口中的津液,狂暴而猛烈的攻击,让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与平日绝对的厌恶和羞耻不同,今天有一种新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被强烈的需要着。 这种感觉,是夜寻长久以来的愿望。但是……….不要是封旗……………….. 封旗品尝夜寻的甘美,敏感地察觉夜寻的异常,这孩子身上体现的疑惑和彷徨,曾在许多封旗拥有的男童身上出现过,当然,任何人都比不上夜寻所显露的美感。 夜寻动情了? 戈扎尔的话在封旗耳边重现:喝了紫眸之血的人可以控制紫眸之人的身体,在此之后,紫眸之人的身体完全开放,会更加敏感。 邪恶的笑容再次逸出封旗的嘴角,吻痕从夜寻的唇延续到下颚,再伸展到曲线优美的颈,猛然咬上胸前可爱的蓓蕾,一边吮吸,一边伸手在另一个蓓蕾上轻轻画圈。 酥麻的感觉穿过心扉,夜寻不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从来只会让他鄙视的动作,竟然前所未有地挑起他内心的渴望。 感觉到樱色蓓蕾被挑逗得挺立起来,封旗暗暗欣喜。 *夜寻……….*封旗呻吟着,手指顺着丝绸般的肌肤起伏下滑,探访娇嫩的花径。 痛苦的记忆将夜寻从迷醉中唤醒,惊恐地看了封旗一眼,不敢阻止在身体内不断摩擦的手指,全身变得僵硬起来。 封旗的手似乎有着魔力,在他的身体深处来回转动着,时而揉捏花蕊的入口,时而灵活地挑逗现在已经敏感无比的内壁粘膜。 夜寻无法解释现在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肯定与那杯可恶的紫眸之血有关系。 酥麻的感觉已经在全身蔓延开来,令夜寻的肌肤染上一层惹人遐思的粉红色。无法形容的焦躁让夜寻害怕不已,他用额头摩挲着封旗的肩膀,希望将心里的焦躁稍微减弱。 这简直就是最诱人的邀请! 封旗抬起细白嫩滑的大腿,将早以按捺不住的欲望,攻入紧而柔软的狭长通道。 *啊!* 夜寻低呼,却不是以往痛楚的叫喊,这一次的呼喊,在痛苦中夹杂着甜蜜和期盼,柔柔的嗓音,媚惑的语调,对封旗而言,是最激动人心的鼓励。 双手毫不放松对小巧樱桃的攻击,封旗占有夜寻的红唇,身体缓缓律动。 *夜寻,夜寻……….* 被技术高超的封旗吻得失魂的夜寻困难地睁开眼睛,已经变成翠绿的眼眸散发着淫蘼的气息,甜美的津液从优美的唇边逸出,滴落在动人的娇柔肩膀,拉出一条细白闪亮充满放荡意味的银丝。 夜寻精致的分身已经昂立,被封旗的律动带动着微微颤抖。 *夜寻,你这里又紧又暖,真让我舒服。* 封旗控制抽动的速度,他要延长享受的时间。 夜寻已经无法自制了,欲火在他身体内呼啸着,要寻找出口,他伸出纤细白嫩的玉手,要释放自己的渴望。 *不行,夜寻。还不到时候。* 封旗轻易地抓住娇柔的手,反剪在夜寻身后,让夜寻整个人贴上火热的胸膛。 *不许用手,感觉我在你身体里面,我的深入可以让你兴奋,让你喷射出来。* 低沉又磁性的话语回荡在夜寻耳边,肌肤受到猛烈的攻击,身体内部又承受着硕大的痛苦和快感,只有最渴望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的照顾。 夜寻难过地扭动身体,这样陌生的感觉使他畏惧。 封旗低声笑着,将动作稍微加快,粘膜强烈的刺激引起夜寻的痉挛,发出充满诱惑的呻吟。 *嗯……啊……啊……嗯……* 变得敏感的身体神奇地对原本恐惧的动作不再排斥,反而加深了夜寻的快感。紧咬着下唇也无法阻止淫荡的呻吟从口中逸出,蜜汁开始渗出挺立的分身。 封旗恶作剧地放缓攻击的力度,让怀里的夜寻焦躁不安。 低沉的嗓音调笑着:*夜寻,你很舒服吧。看看你那里,正在滴着欢乐的眼泪呢。* 夜寻无法忍受缓慢的煎熬,弓起身子,发出呜咽似的的呻吟。 *…嗯…………陛下……..嗯……啊…….* 他只想结束这场陌生的折磨,甚至不惜伸出嫩红的小舌轻舔封旗的下颚企求着。长而卷的浓黑睫毛微微颤抖,优美的前额因为不能承受的刺激而冒出晶莹的汗珠。 称呼我为陛下?这小东西的神志还没有完全迷失嘛。 封旗咬牙坚持着释放的力量,忽重忽轻,突快突慢地在夜寻的身体内感受着。让他怀里的宝贝融化为一池春水,激荡得抛开神志。 *夜寻,慢慢来。我会让你舒服的。* 夜寻无可奈何,被存心压抑的动作逗弄得眼泪汪汪,反复的刺激让他热情难耐,珍贵的紫色出现在他媚人的眸中。 *不………嗯……啊……* 如夏尔所想,夜寻口中吐出的,确实是世间最动人的蜜言。 *求你……..我不行了………….* 夜寻已经顾不上任何东西了,他用全身的力气,呼唤这个彻底操纵他身体的恶魔。 *封旗!…啊……封旗………* 这就对了,我的小夜寻。 封旗满足地在夜寻额上印下一吻。他可以感觉到,他珍贵的男孩对他真切的渴望,他的夜寻,在没有束缚的渴求的时候,只会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称号。 封旗瞳孔颜色转深,加快身体的冲刺。 夜寻大声地尖叫起来,淫荡的媚惑充斥整个寝宫。 感觉夜寻内部越来越剧烈的吸吮,在夜寻毫不保留的呼叫之下,封旗释放所有的膨胀,在同一个时间,夜寻所有白浊的欲望,颤抖着吐在封旗宽大的手掌之中。 世上竟然有如此美好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性的欢快,那以前那些男童的服侍,简直就是侮辱了这个字。 封旗无比欢欣地看着夜寻全身乏力地偎依在怀中娇喘。 夜寻,你是我的,你属于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也属于你 第十二章 ---------------迷失----------- *人为什么要活着?*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活着?* ------------------------------------------------ 春风吹拂着刚长出嫩苗的枯林。 封旗坐在窗台上,凝视着窗外的帝朗司第一美景。 帝朗司湖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宁静,飘渺散发着丝丝由于地热而带来的水气。 但是,它已经不再是帝朗司的第一美景,封旗凝视的,是正在湖内沐浴的绝世丽人。 他最心爱的人,此刻正静静地抱膝坐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浅而温暖的湖水浸过优美的肩膀,在水下朦胧的起伏身躯更惹人遐想。 热气在夜寻身边绕荡,凝聚成晶莹的水珠,放肆地亲吻他苍白却又美丽无比的脸庞,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重回帝朗司湖的怀抱。 与其说他在沐浴,还不如说是在发呆。 封旗的欲望在身体内呐喊着,恨不得立刻到那湖边,触碰他宝贵的男孩。 可是…… 封旗的脸阴沉下来。只要他走近,他的男孩就会象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用警惕但又不显露警惕的眼光看着他,让他感觉到夜寻的心灵已经失落在某一个角落,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封旗的面前。 夜寻,你在想什么? 湖中的夜寻无声望着湖水,丝毫没有动作。他是在想? 还是………。已经连想这个最基本的能力也已经丧失了? 感受着温暖的湖水的包围,夜寻的心乱如麻。 把自己当成没有意识的玩具任封旗摆布,却无法抹去脑中的记忆。 一想起曾在封旗的怀里,象最下贱的娼妓一样扭动呻吟,他就觉得可耻。 封旗可以操纵他的身体,即使这只是因为他的血液,也让夜寻感到自己的悲哀。 他没有勇气面对为他日夜担忧的天梦,更没有勇气面对自己。 我不敢反抗,是因为我胆怯,我害怕被掠夺紫眸之血的痛苦。 我屈服在封旗的怀抱里,是因为我无法控制身体,因为我………………淫荡…。。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这样生存下去? 心湖忽然泛起一丝涟漪,夜寻知道,封旗已经来到湖边。 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自从夜寻的生命在封旗的体内延续,他们就已经有了这种难以言传的感应,只要两人靠近,就可以引起心灵彼此的摩擦。 真希望我可以远远的离开,永远不用见到这个魔鬼,永远不用感受他的内心。 封旗察觉到夜寻的心思,贴上夜寻的诱人裸背,伸手抬起夜寻的下巴,将他的脸扭向一侧面对自己。 *夜寻,你想逃吗?这可不行。* 封旗吻着夜寻耳后的细发低语。 *看着我,夜寻。你是我的,哪里也不许去。* 夜寻遵命,微微转身,用没有感情和生命的眼眸淡淡看着封旗。 *说话,夜寻。我讨厌你象个哑巴似的。* 夜寻开口:*是,陛下。* 不要又把自己装成个木偶! 封旗快被夜寻的态度给气疯了。扳过弱小的身子正对自己,修长的手指插入夜寻甜美的唇逗弄温热的舌头。 *你就只会说这些吗?是的,陛下。对不起,陛下。鹦鹉的舌头也比你的要管用。我受够了,夜寻!* 封旗的手指夹住红嫩的舌,缓缓加力,语气愈加危险。 *夜寻,你要惹我生气吗?我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要不然………。你说我会怎么做呢?。* 夜寻皱眉,在嘴中捣弄的手指令他感觉很疼,可是他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双手垂在两侧,握成了拳头。 封旗抽出湿润的手指,揽住夜寻的细腰,粗暴地吻上刚刚才被蹂躏过的小嘴。纠缠能带给他酥麻感觉的温舌,吸吮甜美的甘露。 *恩,你的舌头只有在接吻的时候还有点用。* 口里说着刻薄的话,封旗放弃夜寻的舌,转而噬咬娇嫩的唇瓣,有着无数丰富经验的手在夜寻的美丽身躯上弹奏着,挑动夜寻每一根纤细的神经。 夜寻无力抗拒上天赐予给饮下紫眸之血的人的权利,身体自然地随着封旗的节奏起舞,眸中开始荡漾着迷惘和娇媚的光。 听见夜寻口中呼出甜美淫糜的气息,封旗停止了动作。松开已经发软的身躯,任夜寻伏倒在清澈的湖水中,看着夜寻从低促的喘息中恢复过来。 每天享受着夜寻情动的无双快乐,封旗很明白,这只是那杯血的缘故。夜寻只是畏惧、害怕,又无法抵挡自己身体中原本属于他体内的血液的呼唤。 夜寻并不爱他! 他的心不属于封旗。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真正的屈服。 淡淡的笑容从封旗脸上显现。 *夜寻,你是不是换了一个方式,来继续跟我作对?* 夜寻感觉到封旗心中慢慢扩大的残虐的欲望,身躯一震,用他优美动听的软软嗓音答道: *夜寻怎么敢和陛下作对呢?* *哦?* 封旗低头端详夜寻,冷冷道: *你每天晚上在我怀里叫得那么欢,是真心的吗?* 夜寻神色一变。他就是憎恨自己,居然在封旗的拥抱中感觉到欢娱,而且还无法控制地发出淫荡的呻吟。 我希望那些都是我装出来的。夜寻咬牙切齿地恨恨想着。嘴里却温婉地答道: *是的。夜寻是真心的。* 封旗冷笑,挑起夜寻低垂的下巴: *你喜欢被我抱,是不是?啊?夜寻。* 夜寻转过头,木无表情地回答: *是的。夜寻喜欢。* 封旗展现他独有的邪魅,凛然站在及膝的湖水中,别有深意地微笑: *那好。我想看看你有多喜欢。开始服侍我,夜寻,就现在。* 早就知道,只懂发泄兽欲的人渣。 夜寻缓缓从湖中站立起来,面对封旗,等待着恶魔的行动。低垂着头看着清澈的湖水,尽量把意识抽出体外,让虚弱的躯壳做好接受的准备。 春风抚过刚从温暖的湖水中起来的身体,让夜寻轻轻颤栗。 封旗却一直没有行动。 夜寻忍不住初春的寒冷继续煎熬身体,只想快点结束封旗的另一次淫乱的宴会,用询问的眼光抬头望向身前的高大男人。 封旗玩味的俊容印入眼帘。 *这次换你主动了,夜寻。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我抱,就应该欢欢喜喜地侍侯我才对啊。* 封旗的声音带着令人憎恶的笑意。 *就象宫里的男宠一样,用心的讨好我。* 夜寻控制脸部表情,瞪大了眼睛凝视脚下的湖水。 这个卑鄙的东西! 他要我主动来做这种事情吗? 我要把他………。我要…………。。 双手再次紧紧握拳,夜寻恨不得将封旗的脸打个粉碎。 可是………。。可是……………。 夜寻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洁白的右臂上,那一天,可怕的银针就是插在那个地方,然后……。。 恐惧划过夜寻的心扉。 不,我再也不要受那样的苦! 我不要。 夜寻夜寻,你不是已经发誓放弃所有抵抗了吗? 就当自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缓缓放松紧握的拳头,夜寻用驯服无比的语气问到: *对不起,陛下。我应该怎么侍侯您呢?* 封旗很高兴,他可以感觉到夜寻内心的挣扎和畏惧,而不是空荡荡的一片荒芜,他心爱的男孩,从躲藏的深渊慢慢浮了上来。 这比没有生命的玩具要有意思得多。 *先跪下,做我享用你的身体前的准备。*封旗恶意地教导着,看着夜寻温驯地跪倒在胯下,用他尊贵的手掀开遮蔽着挺立欲望的衣裳下摆。 即使是隔着一层绸布,夜寻的触碰仍让封旗感觉一阵酥麻,胯下的昂扬更加坚硬。 夜寻让封旗的坚硬裸露出来,厌恶的别开头。虽然这东西已经在身体中留下无数次的烙印,但是夜寻还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它。 夜寻抬头,看看封旗,等待他的指示。 封旗的眼中已经发出色欲的光芒,但是他不想太快结束这个游戏。 *感觉一下,夜寻。用手慢慢地摸,就是它,让你每天那么高兴的叫唤呢。* 他是要存心折辱我。夜寻低头,认命地伸手抚摩那个肮脏的物体。 我斗不过他的,封旗是一个魔王。 我就是一个娃娃,只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娃娃。 封旗快被夜寻的抚摩弄得发疯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克制自己,恨不得立即将夜寻抱起来,再压到他身上好好运动一番。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他不能总是抱着一个没有意识的玩具,他要趁机会将属于他的夜寻找回来。 而且,一边享受夜寻甜蜜的抚弄,一边感觉夜寻内心的摇摆挣扎,也应该算是有趣的事情,如果忽略快爆炸的欲望的话。 *夜寻,你的技术还不错啊。很有侍侯人的天分呢。* 极力保持自己的自制力,封旗不忘调笑胯下的夜寻。 *好了,放下你的手。* 夜寻松了一口气,立刻离开他厌恶的东西,并且不露痕迹的,将手浸入温暖的湖水中。 封旗没有忽略他自以为不会被人注意的动作。 *现在,用你的舌头来侍侯我。* 邪恶下流的命令传入耳中,夜寻不能置信地呆在当场。 用………。舌头? 这个无耻的狗贼! 不行不行,夜寻,你发过誓,不再反抗的,做一个娃娃,没有意识的娃娃吧。 你斗不过他…… 斗不过的…………。。 反抗只会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凌迟你的骄傲和尊严。 顺从他……。。 顺从他………… 封旗享受着夜寻心灵的撞击,满意的看他凑前,靠近怒立的昂扬。 这样才是屈服。 没有经过肌肤的触碰让他失去理智,在神志清醒的时候做出求爱的行为,这才是屈服。 就此下去,夜寻的心灵就会慢慢被我所掌握,会沉迷在我的世界里,直到无法逃脱。 看着靠近得险些碰到鼻尖的硕大分身,夜寻感觉到自己快窒息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活着? 我宁愿死去,宁愿被埋在最黑暗的土地下。 一个诱人的念头窜入夜寻的脑海,让夜寻眼中精光一爆。 我要毁了这个东西,要封旗发疯。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受这样的折辱。 忽然找到的解脱方法让夜寻兴奋,他装做温驯又勉强地张开小嘴,露出洁白的贝齿,向封旗折磨过无数美少年的凶器狠狠咬下去。 血夜第十三章 --------------------凋谢----------------- *花在什么时候最美?* *凋谢的时候?* *哦?为什么?* *因为。。。。。。。。我变态。* -------------------------------。 将罪恶的根源彻底的毁灭,让自身的痛苦从此了结。 夜寻不顾一切地在牙关上用尽了全力,至于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已经不再去想了。 封旗,我不想再忍了! 猛烈的痛楚,从下颚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在最紧要的关头制住了将要合上的牙关。 封旗将跪在湖中的夜寻扯了起来,紧盯着他惊恐的眼眸,冷笑道:*好大的胆子啊!夜寻。可惜,我是可以感应到你的心思的,你怎么忘了呢?*缓慢的语调,正是封旗开始施虐的前奏。 夜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对视封旗,他知道封旗不会饶了他的。这个恶魔,一定会。。。。。。 为什么还要这样逼迫自己呢?在这个就算求饶也没有丝毫用处的处境里面。 苦苦压抑自己,变成乖乖听话的玩具,难道就能逃过封旗的折磨了么? 夜寻开始嘲笑自己的幼稚。 夜寻眼中的惊恐没有褪去,但在那里面,又渐渐增加了一点新的东西,对于自己命运的觉悟,还有近乎于战场上面对死亡的坚强。 *封旗,随便你把我怎么样。就算你把我。。。。。。把我全身的。。。。每一滴血抽干。。。。。。我也绝对不求饶。* 毫不退让的瞪着封旗,夜寻按捺着心里的畏惧,将话断断续续说完,虽然坚决,但是对于可能到来的惩罚,依然是恐惧万分。 看着小宝贝高贵的骄傲又开始冒头,封旗一点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很满意,这样骄傲又胆怯的夜寻,呈现了另一种难以言传的动人姿态,让他心痒难熬。搂着细腰的手一紧,倾前吻住刚刚说出战斗宣言的小嘴。 已经决定不再屈辱偷生的夜寻怎么会依然听话,依仗近日休息所恢复的体力,咬紧牙挥拳,用尽全力往封旗的脸上袭去,却被正热吻的封旗如有第三只眼睛似的轻易挡住。 封旗抓住夜寻挥来的拳,熟练地向后一转,将雪白晶莹的纤细手腕反剪在夜寻腰后,微微用力向上一抬。如他所料,脆弱的手骨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受痛的人反射性地张口呼叫,让他称心如意地闯入方才把守严密的牙关,任意掠取里面的芳香。 为了使疼痛减少而前倾的夜寻,整个贴在封旗的胸前,撩拨他久挺的欲望。 放过久久不能呼吸的甜美小嘴,封旗满意地看到夜寻开始迷惑在亲密的身体接触中,他转而对付夜寻敏感的耳垂,却又坏心眼地要将夜寻从身体的自然欲望中扯回现实: *夜寻,我可不会把你的血全部抽干。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地照顾你,每隔几天让你尝尝被抽出紫眸之血的滋味,不抽很多,就滴满一个水晶杯,如何?你说了你不会求饶的,是不是,夜寻?* 温柔地说出残忍的惩罚,封旗满意地感觉夜寻的身体在怀里僵硬,开始不断地颤抖。 这个倔强的小东西,到底还是害怕这件事情呢。 俊美的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封旗用指腹轻扫因恐惧和寒冷而挺立的娇小樱桃,使夜寻的颤抖转为不自禁的颤栗。 *夜寻,我随时可以让你求饶呢。* 夜寻努力抗拒着封旗的逗弄,但是这个该死的恶魔好象对他的身体比他这个主人还清楚,他的手象带着火花,所到之处都埋下沸腾的火种,而自己身体几处敏感的地方,更是受到无微不至的关照。 欲望开始奔腾,夜寻知道自己的理智就快投降了。 真希望他不要这么温柔细心,如果他粗暴一点,我也许还可以保持一点清醒。 自从那天过后,封旗在宠爱他的时候就格外温柔,尤其是抚弄身体的手指,让人彻底沉溺于无尽的欢娱,只有在身后冲刺的时候,封旗才尽情展现原有的威风和强壮。 *啊。。。。。。* 理智开始缴械投降,紧咬的牙关挡不住唇间的呻吟。 我不要。。。。不要。。。。。。。这样。夜寻艰难地鼓励自己的斗志,但心知独明无济于事。 封旗满意地轻舔优美的锁骨,灵巧的手指已经移到了夜寻欲望的边缘,拇指摩挲精致分身的根部,食指却在顶端若有若无的轻触。 夜寻无法自制地颤动,红云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绝美的脸蛋,而身体也因为激动的渴求染上了一层粉红,让封旗再次感受他惊人的美丽。 这样的夜寻,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 不想再压制自己的欲望,封旗自觉已经给了夜寻许多前戏,让他沉溺在肉欲的感官中。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轻问: *夜寻,你想要我吗?* 夜寻睁大水灵灵的眼睛,让封旗看清他眼中泛着如深潭一般的墨绿。 *说吧,说你要我,夜寻。求我。。。。。。。。* 忍住要逸出嘴边的哀求,最后一丝理智如狂风中的一缕轻纱牵住夜寻。抬头望着这个魔王,夜寻忍不住发现他竟然如此的该死的英俊。曾经冲杀于战场的健壮身躯呈现小麦的颜色,在湖水反射下泛着让人晕眩的光。被迫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嘴唇摩擦着蕴涵爆炸力的紧绷肌肉,那淡淡的汗水和咸味激烈地刺激着夜寻的感官。 而他作恶的手,竟然能够轻易知道自己的需求,在最渴望被碰触的地方盘旋,将欢乐向不可能的地方再推进一步,却又不让自己达到苦苦企求的顶峰。 被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诱惑着,居然使夜寻忘记了这个恶魔有多么的残暴、可怕,曾经对他做出了多少极不人道的事情。他只想要他,只想让封旗爱他,他喜欢心里的感觉,他知道封旗渴望他是如何的急切,这么深深的渴望,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封旗的手加重力度,他知道夜寻在挣扎着,他残存的理智已经抵挡不了多久了,很快,他就可以享用甜美的果实,看这举世无双的男孩真正融化在怀中,全心全意投降的美景。 *呜。。。。。。* 夜寻控制不住自己,他不安地在封旗的怀里着扭动身体,沸腾的开水在他脉搏中冲荡,最后的一丝理智荡然无存。 封旗痛苦地微笑,他已经快被胯下的激动折磨得昏了头,为什么要先讨好了夜寻再进行下一步,这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将怀中的珍宝平放在温暖清澈的湖水微微漫过的岸边,封旗分开已经痴迷得不会反抗的夜寻的腿。 *夜寻,求我。* 夜寻被没有停顿的手指以高超的技巧攻击着,发出忍无可忍的呻吟: *恩。。。。。。啊。。。。。。。。。。呀。。。。。。。。* *不求么?* 封旗得不到想要的哀求,皱眉忍着自身的欲望,加速挑动夜寻的身体。 身下的火热被紧紧握着掇弄,胸前的小巧突起在一阵噬骨销魂的揉搓后,冷不防被含入吻湿的嘴中吸吮,夜寻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声低叫: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这样。。。。。。*湿漉漉的舌头有力地滑过嘴中的突起,引起夜寻一阵阵的战栗扭动。 封旗性感地低笑。 *还是。。。。不要这样。。。。。。。。*放过被舌头弄得红艳无比的樱桃,轻吻顺着身体起伏延续到下身,瘁不及防含住昂挺的脆弱,微微啮咬。 *啊!。。。。。。* 夜寻反射性地弓起身子,发出愉悦又痛苦的声音,双手紧紧环着封旗的脖子,一脸沉醉在甜蜜折磨中的样子让封旗越发兴奋。 *封旗。。。。。。。。。封旗。。。。。。。。。。* 夜寻按捺不住了,他需要真正的释放,更深一步的接触。深情全心地呼唤着这个平日最恨的人的名字,夜寻知道,只要他这样呼唤着,他就可以达到欢乐的顶峰,那个最最可恶的人,会让他满意的得到他企求的一切。 封旗最喜欢现在这个时刻,他的男孩真心实意地渴求着他,这表示他不用再忍耐,可以开始品尝这花了无比耐力才得到的甜美报酬。 迫不及待地抬起晶莹如玉的细腿,封旗一头扎入他渴望的欲望海洋,被如此的温暖和湿润紧紧包裹着,挤压着,封旗几乎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难以言喻的舒服充斥全身,封旗由衷感谢身下正全心付出的夜寻。 只有他才可以带给他这样的感觉,让他的生命释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埋在最渴望进入的地方,封旗缓缓抽出,再深深插入。每一次摩擦、每一次冲刺、每一下碰撞,都会引起夜寻激烈的反应和呻吟,在这个能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人胯下将身与灵魂毫无保留地奉献,他自己也很清楚,他能为这个可恶的人,原本该将他千刀万剐的暴君那荒芜寂寞的世界,带来鲜花、云彩,带来生命的光芒。这是夜寻一直所痛恨的,为仇人提供这么好的享受,可是在这个时刻,他竟然为此觉得不可思议地幸福。 *封旗!。。。。。。。。封旗。。。。。。。* 呼唤着封旗的名字,夜寻猛烈地摇动着腰身,他嘶哑的呼唤引来封旗无人能及的热情的深吻。夜寻忘我地回应着,向这最可恨的魔王表示无处不在的欢迎。 分不清是湖水,还是唾液,还是汗水的光泽在赤裸的交缠身躯上泛着淫糜的光泽,把这初春的帝朗司湖,点缀得春色无边。 他们在原本荒寂得可怕,现在却充满了生机的世界里驰骋起伏,玩笑嬉戏,直到攀上最欢娱的顶端,将所有的渴望和不安释放在对方的身上。 封旗感叹地凝视身下的人。 夜寻,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肯在我的世界里欢笑。 急促地喘气以平息狂欢后残留的兴奋,神志一丝丝回到夜寻的脑中。 封旗咬着牙不露声色地低头端详怀里的人儿,看着他由不能自己的激动回归平静,刚刚还弥漫着娇痴欲望的眼眸逐渐掺入警惕、愤怒和怨恨。 他的男孩,又离开了他的世界,将漫天的春花带入寒冬。 一阵失望和愤恨袭击心头,封旗收回眼中温柔的情意,恢复惯有的冷漠和高傲。带着征服的姿态,撩起夜寻红晕未完全退却的脸,讥笑着: *怎么,刚刚咬牙切齿说不会求饶的人变成哑巴了?* 夜寻用力挣脱在下巴轻佻的手,紧紧咬住下唇。 这该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丢脸的话!在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却又会如此清晰地记得发生的事情。 这是那个暴君,那个可怕的魔鬼啊!居然在那个时候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呼唤他、渴望他、相信他。夜寻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用的身体! 没用的舌头! 没用的夜寻! *我不过是。。。。。。。发了疯。。。。神志不清!* 夜寻甚至失去对视封旗的能力,恨恨低语。 封旗的嘴角显现愚弄的笑容,戳破夜寻无力的防备:*夜寻,你喜欢我碰你。你很享受和我交欢的滋味。就算你不是神志不清,你还是很喜欢的。* *不可能!被你碰一下,我只会恶心!只会想呕吐!如果不是我失去了清醒,我绝对不啊。。。。。。。。。。。* 无动于衷的封旗对夜寻的愤怒不置一词,修长的手指却已毫无预告地插入了刚刚才承受滋润的柔软所在,挑拨抚弄,成功地截断夜寻的话,让夜寻在怀中再次轻颤。 *夜寻,你现在没有神志不清,好好感觉一下,是恶心还是喜欢。* *你。。。。。放开我。。。。。。。。啊。。。。。。* 酥麻的感觉又回到体内,红云再次覆上俊美的容颜,但这样的程度,还不至于夺走夜寻的理智。身体无可否认地体现欢娱,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背叛了主人,欢呼着迎接封旗妖异的魅力。夜寻摇头,他当然不会丢脸地回答封旗这个充满征服意欲的问题。 *呀。。。。卑鄙!。。。呜。。。。。。* 封旗将夜寻按低,让他看着自己的下身,手指从温暖的通道中退出,摩挲被花蕊中流出的白浊弄得湿润污脏的大腿内侧。 *看,夜寻。这是我留在你身体里面的东西。我把它留在你身体里的时候,你可是兴奋得尖叫不已。* 粘满了粘稠液体的手指伸到夜寻眼前,封旗带着不知其意的笑容,将它送入夜寻优美的唇中。 夜寻晃动着躲避,却被另一只手固定了后脑,无能为力地被迫接受。品尝到从身体内流出的封旗的微咸烙印,夜寻无法继续忍受,闭上眼睛牙关一合,狠狠朝嘴里的手指咬下去。 牙齿与指骨的碰击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夜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到又甜又咸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口腔。 知道自己的力气无法将如钢铁般坚硬的指骨咬断,又惊讶于封旗的不做反应,夜寻终究还是松口,看向原该暴跳如雷的帝朗司第一暴君。 封旗木无表情地盯着夜寻,随后冷笑着,收回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 *夜寻,这根手指可真是无辜啊。它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快乐,却被你伤得这么重。* 封旗将挣扎的夜寻按在肩膀上,沉沉地笑着:*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就象你,给我带来这么多的享受,却受了这么多的折腾。* 夜寻警戒地注意封旗的举动,按照无数次的教训来看,这是封旗在发作前的诡异现象的一种。 而且根据今天夜寻所做的事情,八成是不弄个半死不罢休的。 无视夜寻的警戒,封旗亲手为夜寻洗净身体,又将他抱上湖边的露亭,为他套上准备好的丝袍,并且召来侍从,让他们送夜寻回房。 感受封旗莫名其妙的温柔,夜寻只有毛孔悚然,不知道这个残虐无比的魔鬼又想到什么花样。 被送到房间所在的前院,一直倚门焦急等候的天梦就已经奔了出来。 *夜寻,你回来了!* 天梦担忧地上下打量夜寻,每次被封旗那个暴君召唤,天梦就免不了担心虚弱的夜寻又受到伤害,虽然最近夜寻身上的伤势渐好,但是----------谁知道那个天生的邪恶魔王今天会如何? 夜寻向天梦点了点头,抬腿走进房间,默默不语地坐在窗台上。 天梦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她发现今天的夜寻有点不同,前几日,夜寻就象没有灵魂的娃娃似的,可是现在,他的明亮眼眸又有了焦点,虽然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是总比开始的时候让她安心。她想问,但是又不敢,被封旗召见,不用说是要让凌辱夜寻,任何一个错误的问题,都会勾起夜寻心底的伤痛。 *天梦,我今天。。。。。。。。。咬了封旗一口。* *什么!*天梦惊讶地叫出来。她已经知道封旗对夜寻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知道夜寻那天被折磨得很惨,以至于夜寻已经不敢再和封旗作对,甚至乖乖地任人玩弄。她很伤心夜寻这样受辱,但是她还是宁愿夜寻软弱一点,也好过被那暴君再抽取紫眸之血,活活把夜寻折磨死。 *这怎么办?夜寻,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夜寻,你说话啊!*天梦心疼地查看夜寻的四肢身躯,眼泪已经忍不住滴落下来,她很清楚封旗的残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夜寻任天梦掀开他的领口*验伤*,望着窗外的后宫景致,悠悠问道: *天梦,我是不是。。。。。。很淫荡?* 正在为没有在夜寻身上发现新伤痕而松一口气、却因为看见许多激情欢爱后吻痕而伤神的天梦对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夜寻闭目,与封旗的缠绵情景涌入脑中,那么下流、那么淫乱、那么无耻呻吟着企求的人,竟然是自己! 他粗声粗气地重复刚刚的问题,象要有意地折磨自己。 *我问我是不是很淫荡?是不是很无耻,很不要脸!天梦!你告诉我!* 不待天梦的回答,夜寻痛苦地把头伏入双手,大声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是的!是的是的!我不仅身体是脏的,连心也是脏的!* 他激动地扯着细柔的黑发,蹂躏无双的容颜,用指甲在娇美无暇的脸上划下一道轻渗血渍的红痕。 *夜寻!不要这样!* 天梦扑了上去制止夜寻的自虐行为,紧紧抱着她最尊贵的小王子,试图缓和夜寻激动的状态。 封旗封旗,你又对夜寻做了什么!你这个连地狱也容不下的恶魔! *夜寻,你怎么可能会脏?你是最好的,最珍贵的,最干净的,最最最尊贵的!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请你不要放弃自己!我求求你,夜寻!* 天梦的眼泪温暖夜寻的颈,她如亲人一般的拥抱确实缓和了夜寻的情绪。 将身体发软在天梦的怀里,夜寻别过头滴下珍珠般的眼泪。他怎么可以告诉天梦,他在封旗身下的丑态,说他喜欢封旗的气味,说他为封旗的抚摩而欢娱,说他渴望封旗进入他的身体。告诉天梦,就在刚才,他的腿上,他的身体里还留有封旗发泄后的精液,而他却为了封旗的手指的触碰而愉悦地颤抖。 我说不出! 夜寻绝望的发现,他已经输得干干净净,无论装不装娃娃,他都已经成为封旗胯下的玩物,成为一个下贱的男宠----------连思想和感觉也被控制的男宠。 我不想这样! 我已经没有可斗争的了,输得彻底。 寻死的念头,在夜寻的心中萌芽。 我不会继续任你玩弄,封旗。 似乎又找了一种新的解脱方法,说来很可笑,夜寻反而利用这个极端消极的抵抗,燃起了面对封旗的勇气。 每次沉溺在封旗给予的快乐中,每次被封旗无情地讥弄他,每次头皮发麻地接受封旗的温柔对待,夜寻就安慰自己,不要紧,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很快身体就会没有任何感觉,对任何东西都无法做出反应,而那可恶的呻吟,再也不会从他冰冷的唇中发出,封旗再诡异的手段,也不可以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只要找到一个机会,怎么样都好,立即就结束这无聊又肮脏的生命。 可惜这个机会并不容易找到。在封旗的面前,夜寻固然不会采取行动,但是其他的时候,天梦随时服侍在旁,如果让她知道宝贝的小王子想自杀,那么恐怕她会先急死过去。 天梦一直提心吊胆,她的夜寻最近很不对劲,他的神情好象已经下了做某件事情的决心,又冷冰冰地总是若有所思,这与象娃娃的时候又不同,但更令她担心不已。 最让她害怕的是,夜寻开始有意无意地伤害自己,封旗不召见的日子,他常常靠着窗台看景色而不想进餐,沐浴的时候会忽然把手臂上留有激情痕迹的地方咬得鲜血淋漓,无论是照明的烛火,还是缝衣的细针,都会成为夜寻伤害自身的工具,有一次,他甚至拿起滚烫的茶水往下身泼去,被天梦死死拦住。 天梦开始怀疑夜寻想寻死,但是她不敢问。如果是真的,问出来只会坚定夜寻的意志,所以她只能时刻提防,随时注意夜寻的一举一动。 心疼和焦虑煎熬着这小日族的第一侍女,她急切地寻找可以救夜寻出去的机会,只有逃出封旗的魔掌,夜寻才有希望,她才尽到她的责任。 封旗也关注到夜寻的不寻常,他发现夜寻的身上总是出现一些伤痕。在他的王宫里面,除了他,没有人敢伤害他的男孩,而这些伤痕又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思,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他的男孩,正在意图伤害自己。 封旗能够感觉到夜寻心里的一种坚决,但是夜寻的心又沉到更深的地方,他发现夜寻的内心更加荒凉,这令他害怕,让他这帝朗司帝国至高无上的君王,感到惶恐。 *夜寻。* 再次的热烈激情狂欢,封旗看着尽情开放的夜寻在身下慢慢恢复神志,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怨恨,而是舍弃所有般地享受着封旗给予的一切。 凝视着封旗的闪亮眼眸,让封旗仿佛感觉到夜寻在爱他。 不,这是错觉。封旗摇头,他触碰不到夜寻埋得太深的内心,他知道夜寻刚刚很快乐,很舒服,而且兴奋。但是现在,他触碰不到他的男孩。 锐利地看一眼夜寻身上新出现的伤痕,封旗皱眉。伏下身子,一边轻轻摩挲伤口,一边用危险的语气威胁: *夜寻,如果让我发现你再伤害自己,或者想自尽。我就将你那个小日族的侍女活活折磨死。* 夜寻没有答话,他在心底冷笑。 封旗,一个人打定主意要死,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就算没有伤口,没有真实的伤害,也可以慢慢死亡。 他要以另外一种形式,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时间慢慢消逝,封旗没有再发现夜寻的新伤痕。但是他的忧虑却在增加。他的男孩日益苍白,再多的补品,再好的服侍也无法阻止他的缓慢虚弱。他很清楚,夜寻在等死。 至于为什么? 封旗不敢想,他知道是自己的错,他毁灭了夜寻。现在的夜寻,不但憎恨他,更憎恨自己。 封旗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阻止,他不敢再用紫眸之血来逼迫,也不敢再用天梦来威胁,任何的刑罚已经对夜寻起不了作用,他的珍宝如同已经破了底正在渗水的小舟在无边的海中,不需要风暴,只要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就会被摧毁。 可能会失去夜寻的念头让他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午夜从寝宫盯着夜寻院落的围墙的时候,会惊恐得发抖。 孤寂的世界是他的恐惧,他渴望夜寻出现在那里,即使只在欢爱的刹那。 他无法承受,失去他的夜寻。 封旗开始后悔,对于夜寻的种种残忍,浮上他的心头,象噩梦一样。他忘记了他曾经对不少的少年做过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但是,对夜寻。。。。。。。。。。。。 封旗开始祈求上天,给他机会弥补过错,让夜寻忘记封旗给他的地狱般的世界。 他甚至想跑到夜寻的身前跪下,求他原谅所有的一切,告诉他有什么方法可以补偿-------只要夜寻活下去。 但是,封旗很清楚,没有用。无论如何,都没有用。他只能看着夜寻这样下去。 也许是报应,上天对封旗的报应! 用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 封旗在自己的思绪中狂喊着。 忽然,一线灵光击中心扉。封旗仿佛看见了新的希望。 他怎么忘记了呢? 夏尔! 将夜寻献上的夏尔! 夜寻在达也门府邸中信任并萌生爱意的夏尔! 夜寻需要新的刺激,来鼓励生存的勇气。 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不能自制地迭声呼唤侍从,封旗焦灼地下令: *立即召羽圆将军夏尔来见本王!要快!飞马而来,中途不许停留!立刻去办。* 盯着侍从飞也似的赶去办理,封旗的心象被猫抓着一样难熬。 夏尔,快来! 快来! 你的君王需要你! 血夜第十四章 -----------飞逸----------------- *你有害怕的东西吗?你会逃开它,还是勇敢面对?* *害怕的东西嘛。。。。。是逃也逃不开的。* -------------------------------。 夜寻还是在日益憔悴,他依然荡魂动魄的美丽,安静地等待他期待的一天来临。他已经不再伤害自己,倚靠在面对春景的窗台,他安详微笑。 死亡,不过是另一个开始,而且,也是胜利的结束。 封旗已经很久没有召见他,夜寻知道,封旗已经溃退,他的敌人对他无可奈何。 天梦也在憔悴,她憔悴是因为夜寻的憔悴,她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只要在那之前,夜寻很活着。 在一个新树挂满露珠的清晨,被阴沉气息笼罩的王宫,终于迎来了帝朗司最著名的美丽将领---------夏尔。 夏尔是只身飞马而来,从达也门到刻当略,沿途换马,日夜不停。 他的封旗陛下在召唤着!他的血在沸腾着。 风尘仆仆地奔入久违的王宫,直冲封旗的寝宫,到直直跪倒在他无双的君王的脚下,夏尔才停了下来,抬头凝视召唤他的陛下。 布满红丝的丹凤美目,沾染着尘土的长发,完全被汗水和风沙覆盖的、已经肮脏无比的将军服饰,这样的夏尔眼中的激动目光让封旗震撼。 万千种滋味,在心里混成一团。 就在这个寝宫,他们曾经论过无数军国大事、切磋过无数次剑术。 在这里,他们曾经彻夜缠绵,让汗水染湿身下的白毯。 也是在这里,夏尔接过封旗的调令,离开挚爱的君王,开始魂断神伤地驻守达也门。 封旗日夜等候着夏尔,他要夏尔让夜寻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应该迫不及待地发出这个命令,要夏尔去想办法。 可是,看着夏尔,封旗却犹豫了。 他以为世界上没有比夜寻更重要的事情。但当他望向脚下的爱将,他才发现这样的决定有多残忍。封旗发现他无法对这个从小相伴,忠诚并深爱自己的人说出夜寻的名字,他的心虽然狠,没想到居然还有怜惜的人,除了夜寻---------竟然还有夏尔。 无言的视线交缠久得分不清天地的变换。 封旗深叹一口气,走下台阶,不顾夏尔满身的尘土,痛吻怀里的人儿。 夏尔愕然,他猜到封旗的急召与夜寻有关,虽然心里椎心的痛,但是他还是庆幸,他的君王让他重回王宫。重回封旗的身边,这是他日夜盼望的王令。 他肯定夜寻可以夺去封旗的心,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两个人。 但封旗的吻这么强烈,象火一样要把他燃尽,温暖得让夏尔流下眼泪。他只有忘我地回应,尽情将自己开放,假装在这一刻,封旗属于自己。 夏尔想起与夜寻在达也门的寝房内的那一个吻,也是这样的甜蜜、痛苦,拥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在刹那间感觉拥有。 激烈的长吻让夏尔也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封旗终于松开了夏尔。 在怀里热情而温婉的夏尔,并不能让封旗孤寂的世界闪亮起来,但是却可以让封旗感觉被人深爱着,这是封旗一直渴望在夜寻身上得到,却永远也无法得到的。 *夏尔。。。。*依然性感的低沉的声音从冷静下来的封旗嘴中传出。 *陛下* 封旗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决定过一天再提出他的要求,也许这样,对夏尔没有这么无情: *你累了,先休息吧。* *是,陛下。* 夏尔奇怪,依照接到的命令,封旗应该是万分焦急地传召他,不应该还让他休息,可是他依然遵命。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在没有驻守达也门之前,他从来就是在封旗的寝宫安寝。夏尔不敢肯定,他现在是否还有资格这样做,在夜寻出现之后。 即使没有资格,他也不知道要到什么去休息。 不过封旗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还是和以前一样,睡在寝宫。* 夏尔惊讶却藏不住喜悦,看着封旗大步离开去处理政事,他的心里一阵激动:我还没有。。。。被陛下完全遗忘。 他珍惜在封旗寝宫中的时光,沐浴后打量久违的故地,直到倦极睡去,丝毫也不知道,在寝宫的隔壁,曾经挑动他的心却又被他奉献给封旗的花朵,正在寂然枯萎。 今天的政务相当繁忙,当月色开始照耀帝朗司湖,封旗依然还没有回寝宫。 原本宁静的夜晚,却被通天的火光打碎。 *起火啦!起火啦!* *侍卫谋反啦!* *有刺客,快来人啊!* 尖叫和骚动从前殿传来,惊动熟睡的夏尔和未眠的天梦。 *夜寻夜寻,快醒醒。* 天梦将夜寻从梦中摇醒,眼中闪动着兴奋和希望。 *夜寻,听!王宫起了大火,有人要刺杀封旗,到处乱成一片了。* 将夜寻从床上扶起,天梦手脚麻利地为他穿上一套宫内侍从的衣服,这是她偷偷弄来已经藏了很久的秘密武器。 *真是天神保佑!我们可以趁机逃出去。* 夜寻却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天梦,你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逃出王宫吗?* 天梦愤怒,用从没有过的力道捏住夜寻的肩膀摇晃: *夜寻,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要死在王宫,我就陪你一起死!* 被从小爱宠自己的人这样用力摇晃着,似乎要把骨头拆散了一样,让夜寻笑了起来,他不觉得能够逃出去,但是,如果可以,他希望天梦可以有一条生路。 *不要摇,我逃!别浪费时间了。* 看夜寻抖擞起斗志,天梦精神大振,拉着夜寻打开房门,不待门口正好奇地张望火光张狂处的两个侍从回过神,轻叱一声,费尽辛苦得来的匕首尽显天梦深藏的武艺,划过两人的脖子。 鲜血飞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生命已经离两人而去。 灵巧轻盈地拖着夜寻穿过前院,天梦满意的发现门口的侍卫已经如她所料地赶去灭火了。如矫捷的猫一样借助黑暗的遮掩,天梦和夜寻小心翼翼又顺利地绕过寝宫的防卫,其中遇到几队在宫中奔走救火的侍卫,都被机警的天梦一一避过。 但是,他们知道困难还在后头,离王宫的侧门还有很远的路程,很多的关卡。 穿过一道矮房,天梦忽感有异,猛然回头,一个可能是刚刚偷懒小解完的王宫侍卫从假山里面散漫地走了出来,抬头看见天梦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惊骇之色现于脸上,张口*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天梦不愧为特地挑选出来服侍夜寻的第一侍女,当机立断,匕首毫不犹豫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闪电般插入侍卫的眉心,中断可能暴露行迹的呼喊。 叫声截然而止,天梦观察四周,放心地发现没有人被刚刚的小声音吸引,松开一直紧握夜寻的手,走到死者身前蹲下,欲拔回用以防身的匕首。 还没有触及闪亮的匕首,脖子忽然一阵冰凉,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抵上天梦的喉咙。 天梦骇然抬头,一个俊美的红衣男人持剑站在面前,眼中射出嗜血的光芒,冷冷说道: *敢在封旗陛下的王宫中这么放肆,你的胆子倒也不小。* 惊恐传入天梦眸中,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好对付,持剑的手如此沉稳,身手快而轻到让她无所察觉,这是个真正的高手。天梦没有任何的把握赢他,那就表示逃不出去,那么夜寻。。。。。。。。。 想到被抓回去后,夜寻可能会有的遭遇,天梦一阵战抖。 *夏尔。* 一声轻轻柔柔、平静而低调的呼唤,从天梦的背后传了过来。 如被山上急坠的巨石撞在心上,持剑的男人全身剧震,宝剑差点掉下地来,抬头循声看去,日夜思念折磨着自己的人就在眼前。 夜寻! 居然是夜寻! 还是无人可及的绝美,身着侍从的普通服饰却风姿优雅至无懈可击的地步。那一双夏尔今生也不可能忘记的美眸,清澈澄净,蕴涵着无法言喻的平静深远,深深望入夏尔激烈跳动的心里。 *夜寻。。。。*夏尔深吸一口气。*你要逃走吗?* 看见天梦和夜寻的服饰,夏尔不问自知。 夜寻慢慢走近夏尔,直到与夏尔差点贴上,如同一个美丽的梦轻轻靠近。 *我想求你,放了我的侍女。至于我。。。。* 夜寻露出一个凄美至让夏尔失去呼吸能力的笑容。 *你可以把我再次献给封旗。* 献给封旗。。。。 再次献给封旗。。。 再。。次。。。。 *哐铛*一声,宝剑从夏尔的手中掉了下来。夜寻表现的无所畏惧和坦然,那笑容后无人可改变的决心,让夏尔察觉到夜寻的改变,以及他对死亡的期待。 夏尔的心脏瞬间紧抽起来,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他熟悉的夜寻,那个骄傲天真的男孩,对生命充满希望和向往,为好奇而向他邀吻的夜寻。他的眼睛里面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渴望,失去了生的憧憬。 夜色下憔悴的容颜,虽然焕发着掠人心志的美,却也宣告着这朵独一无二的花朵,已经慢慢凋零。 天啊!封旗陛下到底做了什么! 我呢?我又做了什么! 天梦趁夏尔刹那的失神,拔出匕首,抵在夏尔的脖子上,沉声喝到: *不要动,你敢喊一声,我就杀了你!* 不顾颈上的冷洌刀锋,夏尔轻轻说道: *就凭你们,想逃出王宫,根本是可能的。* 抬首看天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决心,看向夜寻,叹道: *你们跟我来吧。* 竟然转身,向着王宫正门的方向走去。 天梦听到夜寻和夏尔的说话,已经知道两人认识,现在见夏尔态度大改,又想只要夏尔出卖,无论如何都是逃不过的,胆子一大,携起夜寻的手,跟在夏尔身后。 夏尔果然不愧为封旗身边的红人,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关卡,守卫都恭身让路,居然一句盘查都没有,而身后的天梦和夜寻低垂着头,也被当成随身的侍从,混了过去。 无惊无险,原本危机重重的出宫之路,竟然很快就走完。 待三人出了王宫大门,天梦才把胸中憋得发疼的一口气呼了出来。连夜寻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逃出了封旗的魔掌。 夏尔将二人领到一处阴暗的树下,低声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然后匆匆离去。 天梦看了看夜寻,正想询问夏尔的来历。一阵马蹄声响起,夏尔居然骑着马回来了,手上还牵了一匹无人的马,显然是给天梦的。 仓促之间找到两匹这么好的马以做逃亡之用,天梦不由佩服夏尔的行动力。 夏尔策马到夜寻身前,一把将夜寻抱在胸前。天梦不待多言,自行利落地翻上另一匹马。 两骑三人策马狂奔,向刻当略西边的荒林逃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马不停歇地飞奔了三十几里,看着火光红红的王宫已经远远落在身后,天梦总算安心了一点。 夏尔却不这么想,他知道封旗的本事,曾经有多少次,他们一起追击战场上的余兵,无论多老辣的逃生高手,无论已经逃逸了多远,始终都被击杀在剑下。 果然,身后远远响起追兵的马蹄声,沉闷地敲打着黑暗的大地。封旗居然不顾被破坏的王宫和大胆的刺客,派大队人马追了上来。 天梦骇然色变,他们的马虽然很好,但是耗力已久,实在不可能与这么大队的追兵比脚力。 马蹄声仿佛越来越近,回头已经可以隐约看见铺天盖地火把的红光。 天梦把心一横,翠绿眼眸闪过动人的光彩,在呼呼狂风中大声向夏尔说道: *我去引开追兵!夜寻殿下就交给你了!* 不再罗嗦,牵动缰绳,向追兵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寻大惊,张开口要阻止天梦的牺牲,却被夏尔的大手一把捂住。 *不能叫,夜寻,你会引来追兵的。那个女孩就牺牲得没有价值了。* 身后的追兵一阵呐喊骚动,不用说是发现了天梦的踪迹,夜寻心里一痛,软倒在夏尔怀中。 夏尔收回覆盖在夜寻唇上的手,没有再看夜寻一眼,紧盯前方,策马飞奔。精明的封旗陛下,不可能被轻易迷惑,天梦的牺牲只能为他们换来少得可怜的一点时间。 初春的冷风迎面狂扑过来,夏尔的长发在夜空中尽情飞扬,豆大的汗水沿着脸侧流下,滴在夜寻的发上。 夜寻抬头凝视夏尔,这个时候才发现夏尔是多么具有将军的气势,凭此时看见的骁勇和坚毅眼神,他可以想象夏尔在战场上的动人英姿。 这个人啊,曾经让夜寻萌生最纯洁的最早的爱意。 把夜寻献给封旗这个暴君,把夜寻独自留在地狱里面的,是他。 而现在,不顾无上的权势和荣耀,背叛封旗救出夜寻的,偏偏依然是他。 在这个人的怀中,让他挡着所有的冷风,随着马儿驰骋,听着追兵的声音又开始渐近。如果这是发生在达也门被献给封旗的那个晚上,夜寻可以肯定自己会一生一世爱上夏尔,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现在呢?。。。。。。。。。 心神和身体都已经受控于封旗的夜寻呢? 夜寻感叹,爱上封旗或是爱上夜寻自己,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夏尔也有着深深的痛苦吧。 夏尔无暇顾及夜寻的心思,他只有一个意识:救出夜寻,不要让他毁灭,不要让他枯萎。 我要救他! 我要救他! 至于封旗,夏尔已经不去想了。他害怕一想到封旗,马匹的速度就会慢下来,这样会害死夜寻,害死这个他深爱着、深深内疚着却又深深嫉妒的男孩。 他得到了夏尔苦苦祈求的,却永远无法得到的,封旗的爱,却被折磨得开始凋零。 夏尔的心乱成一团,他拒绝去思考,他只要狂飙,让大地在他马下伸沿。 急促的马蹄声象催命鼓一样从身后传来,夏尔身体一僵。他认得封旗的策马声,他知道封旗已经抛开众人独自追了上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就仿佛踏在夏尔的心上,他可以想象,他的君王是如何地震怒。夏尔咬裂优美的下唇,用马鞭全力抽打着已经筋疲力尽的坐骑,鲜血已经染红了整根马鞭,胯下多年的爱马即将支撑不住。 夏尔微笑,他从来只会思念封旗,向往封旗,激动难耐地迎向封旗,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拼命逃避封旗的一天。他深爱的王,紧紧追在他的身后,却不是为了他。 我虽然背叛,但是还是不想离开封旗陛下啊! 我怎么可能离得开我的王! 脸上浮现畅快的笑容,夏尔低头望进夜寻黝黑的眼眸,深情说道: *保重!夜寻!* 马速忽然提高,窜入侧边的丛林,猛然左拐,在这追兵视线无法触及的千钧一刻,将夜寻抛到隐蔽的草丛中,不再多望一眼,吸引着追兵呼啸而去。 夜寻从草丛中抬起头,目送夏尔策马的背影,看见封旗马上的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急追,漫天的火把随后映红森林的入口,眼泪不能自制地流了下来。 无论是天梦的牺牲,还是夏尔痛苦的抉择,都已经成为夜寻生存的动力。 即使再被封旗抓回去,也绝对不会自尽! 被力量鼓舞着的夜寻,终于燃起了失去的斗志,挣扎站起来,蹒跚躲开追逐夏尔的马队,疯了似的直闯稠密的森林深处,最难进入的地方,才可以逃开搜索的人。 身上和脸上不知道被长满尖刺的树枝荆棘划出了多少血口,夜寻终于看见前面的空旷,急忙迈步出去,却踏了一个空。前方不是什么空地,却是一个陡峭的悬崖。 身体直坠下去,夜寻暗叫:*我命休也。* 好不容易想努力生存下去,却死得如此冤枉,夜寻苦笑。 笑容还没有消失,*扑通*一声,感觉浑身冰冷,却是掉进了一条不算小的河里。 原来刚刚的并非悬崖,而是一个临河的山坡,夜色太暗,黑朦朦一片,一时看不清造成了误会。 虽然夜寻怕冷,此刻却由衷感谢冰冷的河水。 心里一松,又累又冷的虚弱身体再也坚持不住,竟然就昏迷在冰冷的急流中,任河水将他带到一无所知的未来。 希望你平安,天梦。。。。 希望你平安,夏尔。。。。。。 希望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生存下去。。。。。。。 血夜第十五章 ---------痛----------- *很痛很痛!!!!* *这还不算痛。。。。。。到你说不出痛来的时候,我再同情你吧。* ---------------------------------。 挥最利的剑,骑最快的马。 谁能比得上您,我生命中的神------------我的封旗陛下。 夏尔伏在飞奔的爱骑上迎风疾弛,封旗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没有丝毫恐惧,夏尔眼中焕发动人的神采,等待落入封旗掌中的一刻。 刚低头躲过一根打横长出的枝干,身后风声忽起。 怒发冲冠的封旗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将夏尔扑到在地。巨大的冲力让两人搂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满心的怒火和焦躁,封旗用尽全力按住夏尔的双肩,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要裂开似的,切齿问道: *夜寻呢?* 夏尔夷然不惧,抬头看着眼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封旗。 还是这么威风凛凛,陛下陛下,你可知,夏尔最爱的就是你在沙场上这般无敌的模样。 嘴角泛出安详,仰头深深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平静说道: *他走了。* *走了?*封旗重复夏尔的话,胸口的起伏越发剧烈,眼中凌厉的眼神中掺入莫名的情绪。 没有任何言语能阐述夏尔的心情,他只能用流连着光华的丹凤美目,注视他的君王。 *锵* 封旗宝剑出鞘。 夏尔微笑着闭上眼睛。他听过这声音很多次,在他陪伴在陛下身边征战四方的年代。 这声音代表杀戮,代表鲜血四溅,代表强者的胜利和生命的结束。 但是他不惊惶。不知道为什么,夏尔感觉很安详、很幸福,就象回到从前。从前,那些与封旗朝夕相对的日子。 寝宫中荒唐,议政厅论事,沙场上不离左右地挥剑杀敌。。。。。。。。往事一幕幕现于夏尔眼前。 陛下陛下,当你日后擦拭这染上我鲜血的锋利宝剑时,可会想起夏尔,可会想起你我曾有的朝朝暮暮? 仿佛腰间的剑会烫手,封旗惊惶地将它拔出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扔向最远的丛林深处。 价值连城的御用宝剑,没入看不见的泥土之中。 他害怕,自己会在一怒之下亲手杀了夏尔。 闭目等待冰冷剑锋的夏尔听到声响,诧异地睁开眼睛,对上封旗雕塑般英俊的脸,感动和内疚搅动心湖,平静眼眸化为无尽的悲哀。 月光下的丛林弥漫不安的气息,帝朗司的君王和最著名的勇将沉默对峙着。 火光蔓延到这个诡异的角落,震天的声音响起,被封旗撇下的大队追兵已经赶到,环卫在君王的四侧。 封旗缓缓减轻按压夏尔的力度,收回双手,冷冷发令: *来人,把他带回王宫。* 锐利的眼睛虽然看着夏尔,却又似乎没有把焦点集中在夏尔身上,就象在看一样陌生而无关紧要的东西,让夏尔魂断神伤。 侍从上前,将毫无反抗的夏尔双手反剪,押上马匹。 封旗无视夏尔的一直不曾离开的凝视,别过头去,不再看夏尔一眼,咬牙道:*搜,将这个山林,给我翻过来,直到找到夜寻为止!* 冷静的容颜下按捺不住的是灼心般的疼痛。 夜寻,你休想逃。。。。。。。 我不饶你,我绝不饶你! 夜寻殿下,不要到处跑。。。。。。 记住,不要让人看见你变色的眼眸,夜寻我儿。。。。。 我叫夏尔。。。。 你是我的,夜寻,你是我的。。。。。。 画面走马灯般转换,这么真切的声音,这么多纠缠不清的人,这么多的手向夜寻伸过来,要将他拉进无底的地狱。 *不!* 夜寻大叫着,挥舞双手,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变幻的蓝天白云,潺潺水声和清脆鸟鸣传入夜寻的耳中。 翻身坐了起来,夜寻*啊*地叫了一声。 居然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山谷,四面高山为屏,谷中绿树如荫,芳草处处,一条清澈的小河,不知道是从哪里蜿蜒而来,在夜寻的身边潺潺流过,一群灰白翅膀的小鸟,不怕人地停在夜寻的身旁,不时跳动觅食。 这所以觉得这里美丽,是因为谷中飘荡着和平与安详的轻风,舒缓了夜寻紧张的神经。这意味着夜寻已经逃出封旗的魔掌。 并不只有夜寻发现这个人间胜景,不远处的四间幽静茅屋表示这里早有先到者。 夜寻站起来,惊飞了身边的小鸟,忽然感觉有异。低头一看,身上原本大大小小的伤口上都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草药,很明显已经有人为夜寻疗过伤,而这个人的医术一定甚高明,身体一点也不疼痛,只有似薄荷般清凉的感觉。 应该是这茅屋的主人救了我吧,不过真奇怪,救了我又怎么就这样把我放在河边呢? 夜寻心里感激,走到最靠近的茅屋前,扬声问道:*请问,屋内有人吗?* 只有夜寻一个人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 夜寻恭敬地等了很久,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只好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茅屋很小,探头看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平常的家具。 夜寻转身,向第二间茅屋走去。 一连三间茅屋,都是无人。 夜寻轻松地推开最后一间茅屋,一个团坐在地上的人影赫然入目。 夜寻大感羞愧,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住所,这么随意推门就入,实在是很不妥当,连忙道歉:*真是抱歉,我应该先在门外问一声的。* 那人披肩的长发已经掺了几丝银白,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年岁。鼻梁高挺,极浓的眉,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个英俊少年。只是神态怪异,对身边的事情充耳不闻,夜寻推门,而后道歉,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所有的注意力,只放在他前方一尊与真人大小相仿的雕像上面,仿佛沉浸在另一个极有诱惑力的世界里,不愿再回来。 夜寻等不到此人的回答,自然地顺着他的视线向那雕像望去,心中不由暗赞。 不知道由什么材料所制的雕像,是一个俊美少年。面如冠玉,嘴角含笑,,似乎站在风里,衣裳下摆微微扬起,纤纤五指握着一只长笛,神态栩栩如生,好象随时会将长笛举到唇边吹奏起来似的。 可以想象,这个雕像的制作者用了多大的心血来刻这完美的作品,又是怀着多深沉的爱慕来将它完成。 好不容易从震叹中回神,夜寻感觉很不好意思,向屋里的男人恭身道:*深感救命之恩,夜寻无以为报,还请告知姓名,望。。。。。。。。* 那男人忽然回过头来,冷冷扫了夜寻一眼,象在怪他打搅,然后不发一言,又转回头去,看那座雕像。 夜寻被他一瞥,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倒不是因为他眼光厉害----夜寻的个性,连魔王封旗都敢惹,又怎么会怕他----但毕竟受了人家的恩,也只好受气。 呆呆站着等了半晌,男人只当夜寻不存在,还是入神地看着雕像。夜寻只觉这样太没有意思,又知道男人讨厌他打搅,便安静走出这茅屋,临出门还替他将木门轻轻掩上。 一个人回到小河边,夜寻盘腿坐下。 封旗必定在大肆搜捕自己,现在是万万不可出去的。 不知道天梦如何了,想来凶多吉少。夜寻叹气,雾气弥漫眼眸。 夏尔呢? 希望他能够逃掉,毕竟他是帝朗司的名将。 可是,追他的是封旗。。。。。。 夏尔,夏尔,你还平安吗? 夏尔平安吗?这恐怕连夏尔本人都不能确定。 他正被软禁在封旗的寝宫。原本不被关在大牢就已经很意外了,现在不但将自己安排在寝宫,还没有任何的责罚。说是软禁,仅仅是不许随意出王宫而已,身边的侍从日日小心服侍,口里*将军将军*的尊敬不已,简直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而封旗,一直没有回来过。 夏尔宁愿封旗将他放到大牢去。 他不认为封旗对他的宠爱到了纵容他放走夜寻而不责罚的地步。他很清楚自己的王,封旗会象猎人一样,慢慢细致地找出敌人的致命点,然后让和他作对的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封旗还没有开始惩罚,证明他在找最能令夏尔痛苦的方法。这让夏尔恐惧,虽然他不后悔放走夜寻,虽然他甘心接受封旗的惩罚,但是他依然畏惧着。 有的时候,夏尔甚至觉得这样的等待,就是封旗惩罚的一部分。 夏尔确实很熟悉封旗。因为同一个时候,封旗正是在想着这个问题。 他横坐在议政厅的窗台上,盯着月色下的帝朗司湖,眼里发出让初生婴儿也要停止哭声的可怕眼光。 夜寻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如天罗地网般严密的搜捕继续着,传来的却依然是最坏的消息。 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冷,失去夜寻的恐惧和愤怒没有一刻停止。他想起了夜寻的话-----你为什么害怕? 封旗需要发泄,而最好的发泄对象-------就是夏尔,放走夜寻的夏尔。用什么方法来折磨他呢?夏尔不怕死,他也不怕残忍的刑罚,封旗要找一个方法,让夏尔痛不欲生,让他尝尝他的君王所受的苦。 夜寻,你在哪里? 只要你回来,我答应一定好好对你,再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只要你一句话,我会跪在你脚下接受你任意的报复-----------只要你回来。 我愿意为你毁灭整个帝朗司,毁灭我自己。 你知道吗?夜寻。 你知道吗。。。。。。。。。。。。。 夜寻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被困了。花了一整天在这个迷人的山谷探索,他终于发现他掉进了一个新的囚笼,四面陡峭的山崖挡住了所有的去路,这里可以与外界相联系的,恐怕就是头顶上的变幻白云了。 虽然不是焦急地想出去,毕竟可以想象封旗的追兵会如何的锲而不舍,但是知道自己再次失去自由的滋味让夜寻很不好受。 疲倦地坐在地上咬着山谷中鲜美的林果,夜寻忽然灵光一闪,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忘记了那天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小河呢? 竟然能来,当然可以回去。 一身的疲惫似乎全不存在了,夜寻朝清澈的潺潺流水奔去。 *夜寻。。。。* 看见精灵一般的夜寻向自己奔来,封旗呻吟着伸出手,想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闪动喜悦光芒的眼眸打开,议政厅瑰丽的天花印入眼中,让封旗懊恼不已。 又只是一场美梦而已。每一天从梦中醒来后的分分秒秒,都是如此的难熬。心湖的沸腾转化为残虐的欲望---------夏尔。。。。。。。。。。。。 封旗眼中暴起精光,自夜寻逃离当晚,第一次向寝宫走去。 血夜第十六章 ----------------爱恨---------------- *我愿跪在你的脚下,求你渴望我,如我渴望你一般。* -------------------------------------。 夏尔站在寝宫的窗台前,凝视不远处的围墙。在那后面,就是夜寻以前被安置的房间。 陛下是否也曾这样,在月色中立于窗前,凝视着这毫无景致可言的围墙,思念墙后的夜寻?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夏尔安然转身,面对走进寝宫的封旗。 已经想好怎么惩罚我了吗?即使是再残忍的处置,失去夜寻的痛,恐怕也无法完全发泄吧。 看着一脸冰冷的封旗,夏尔移到君王面前,恭敬行礼,从容尊敬的表情,就如平日一般。 封旗不动声色地扫了夏尔一眼,坐到台阶上的主人位上,声音又冷淡又无情: *你放走了夜寻。* 夏尔平静得如同当日在议政厅对奏:*是的,陛下。* *你知罪吗?* *夏尔知罪。私放王宫中人,视为欺君。请陛下处罚。* *处罚?我能怎么处罚你呢?*封旗冷笑,尖刻的语调象刀子一样刮着夏尔的心:*你出身索尔族贵族,十四岁就陪伴君王左右,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统管重城达也门,为帝朗司一方边疆大臣。如今只是放走了区区一名男童,我若是为了这样处罚你,恐怕人心不服。* 夏尔伏首,诚心诚意说道:*夏尔所有,皆陛下所赐,请。。。。。* *你闭嘴!*封旗暴喝,打断夏尔的请罪。*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你可以放走任何一个重犯,可以在宫中任意杀人,可以随便处置本王的男童,可以毁了本王任何一座宫殿。你犯什么错,本王都不会怪罪。* 封旗切齿:*只有一样,你不能碰夜寻。只有这一样,我饶不了你!*封旗仿佛燃烧着的魁梧身体移到夏尔的面前,冷冷瞪着他:*我不杀你,夏尔。* 夏尔微笑:死亡只是一种快速的惩罚,他从没有奢望封旗会给他一个痛快。再残忍的折磨,恐怕也不能弥补他的罪过。 可是封旗接下来的话,却让夏尔脸上的笑容褪地干干净净:*我下不了手。*封旗这句话说得又慢又轻,却象尖针一样扎着夏尔的耳膜:*没想到封旗竟然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对不对?* 脑中一片空白,泪水却已经不能自制地流了下来。 即使从封旗里口中吐出的是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能让夏尔如此震撼。他最渴望的时刻,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封旗居然会亲口承认,夏尔的重要,夏尔的爱。 丹凤美目不能置信地对上封旗积满了悲痛和愤恨的黑瞳。 封旗修长的手指解开震惊得已经失去任何活动能力的夏尔的衣襟,让健美的胸膛完全呈现在眼前。一条淡白的伤痕静静躺在夏尔的左胸,越发衬托出因为呼吸急促而产生的剧烈起伏。 冰冷的手轻轻触碰伤痕,夏尔不禁颤抖起来。 *这是在羽圆战役中留下的伤,你第一次在我身边受的伤。*第一次,封旗放弃君王的尊贵,毫不掩饰的流露怜惜的眼神:*那一天,我们第一次相欢,就在我的帅蓬里。你的羽圆大将军的称号,也是在那一天授予。* 夏尔感受着封旗的触碰,抖得就象怒海中的小舟。 *可是你送上了夜寻,不但如此,你还放走了他,在我已经不能失去他的时候,你放走了他。*封旗轻柔地在夏尔耳边低语,却让夏尔轻易觉察到他的悲痛和失望:*你不是一直都深爱着我吗,夏尔?那又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不杀你,不打你,也不骂你。我要你从此以后,紧跟在我的身边,亲眼看看你所做的事,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毁了你的君王。* 夏尔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封旗,这样的哀伤压抑,这样的失望心碎,他双脚一瘫,伏倒在地上,不能自制地大哭起来。 他知道封旗爱上了夜寻,但不知道封旗会爱得如此之深。 他为了救快凋谢的夜寻,却把封旗推入了一个深渊。 从没有想到,至高无上的封旗竟然也会如此脆弱。 他将让封旗日夜沉浸在失去夜寻的悲痛中。。。。。。。他-------毁了最深爱的王。 可以听见心裂成碎片的声音,夏尔没有任何的办法表达他的悔恨和内疚,他只能哭,哭到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下。。。。。。。。。 *哎。。。。。。。* 叹息发自世间最美丽的小嘴。 夜寻无奈地看着河流消失在岩石之底,摇了摇头。这条居然是地下河,当日能随着河水飘到这里,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险滩急流,没被地下河中的尖石截成几段,或者窒息而死,只可以说是上天在帮忙。 看来是出不去了。也许可以去问问那个怪人,不过他那种脾气,问了只怕也是白搭。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归功于常人难遇的惨痛经历,夜寻的接受能力竟然如此之好,打定了主意,居然就大大方方地住进了第一间没有人住的茅屋。 身为小日族王子,出来后又只遇到夏尔和封旗,他还没有什么别人的东西不可乱动的常识,只把自己当成了主人一样,没想到真地在山谷中住了下来。 谷中的生活可以说比王宫中好上了千倍万倍,至少夜寻是这么认为的。随处的甜美野果四季不断,根本不用为饥饿发愁。有的时候,还可以发现其他的茅屋中有新鲜的已经烹调好的野味,夜寻当然知道是那怪人做的,也不多话,拿来就吃,甚至有的时候还可以发现一套粗衣扔在门外的草地上,夜寻也是拿了就穿,虽然没有去向怪人道谢,心里面却是感激不尽。 更好的地方,就是在其中的一间茅屋内,里面的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厚厚的书,让夜寻找到不少乐趣。这些书籍中,有医术,有兵法,有工艺,也有剑术,夜寻只看了有趣的,就学来玩一玩,却不知道,这书中的渊博精巧知识,随便拿一本出去,也可以让世间的大师赞叹惊讶。 时间飞逝,夜寻已经长高不少,原本如少女般的脸,隐隐显出耀人的英气,如果以前是让所有男人迷惑的精灵,那么现在就可以成为使男女都要伏首称臣的美神了。 怪人也不是从不出现,有的时候夜寻会偶尔在河边撞到他。不过他从不和夜寻说话,夜寻试了几次,也就不勉强了,两人就这样在谷中相处,默然不语地成了习惯。 箱子中的书也看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完全学会,但已经让夜寻的瞳中增添了深邃的光华。他最近比较喜欢研究剑术,因为所学的知识已经让他充满了信心,如果可以把剑术练成,只怕找封旗报仇也不是不可能的。 夜寻喜欢光裸着背躺在阳光之下,他想有小麦一样充满了力量的肌肤,那样的夜寻就不会是被强压在封旗身下的虚弱男孩了。可是他的皮肤却依然白皙,这让夜寻很生气,却无可奈何。 为什么想有小麦色的肌肤呢?有的时候,夜寻也会这么问自己,入目的总是封旗站立在帝朗司湖中那泛着光的身躯,让夜寻恨得自己不得了。为什么又想起那个该死的东西! 封旗似乎是一个永不消逝的梦魇,他总在骚扰着夜寻。 作为正常的男孩,总有生理的需求,何况是受到了封旗调教的夜寻。 在月光下的小河沐浴的时候,夜寻不自禁地将手伸向了胯下。自己的手触碰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本被压抑的渴求同时被激烈的挑起。 夜寻眯起眼睛仰着头,露出能俘虏所有人的美态,纤长的手却轻巧地在下体中逗弄着。封旗带着邪气的笑脸从脑中一闪而过。夜寻忽然瞪大了眼睛,懊恼地发现自己正在模仿封旗的抚摸方式。 不要去想那个人渣! 夜寻又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去想夏尔的样子。温柔的夏尔,在达也门的府邸中充满了怜爱地让夜寻第一次喷发。这样的夏尔比封旗好多了! 甜美的呻吟从夜寻的嘴中流泻出来,可是无论如何,却到达不了期待的终点。夜寻苦闷地扭动着,终于自暴自弃地呼唤出来: *封旗。。。。封旗!。。。。。。。* 在以前,只要这么呼唤着,就可以获得解脱,尝到最好的滋味。夜寻象丧失了神志般的呼唤着,欲望在身体内四处游走,汇集到一点,冲击出体外。 弓得紧紧的身子忽然松了下来,伏在河边的光滑大石上,粗粗地喘气。夜寻睁开依然覆盖着情欲的黑炯眼眸,恨恨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深夜的山谷。 怎么又是这样!没想到居然还不能摆脱封旗的控制。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竟然会幻想着那个暴君达到高潮,让夜寻羞耻。 他在我身上的烙印太深了,要想办法除掉才行。 夜寻眯起了眼睛,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可怜了,应该有能力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威风凛凛地打败封旗,将他斩杀在马下,就可以了吧,或者,让我也对他做做他对我做过的事情。无论如何,是要报仇的。 明天开始,继续勤练剑术! 时间依然飞逝,夜寻在封旗的*鼓励*下日益成长着,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如果有,也只是那个怪人开始在夜寻练剑的时候出现在一旁观看,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与夜寻对打,并且常常轻易又快速地取得胜利。 夜寻原本想离开山谷去找封旗报仇了,他的武功已经可以让他轻易地攀上陡峭的悬崖逃出生天------这在以前嬴弱的他是不可能的,但是与怪人的比试,让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剑术居然不堪一击(其实如果他出去,就会知道自己的技艺已经到了让人惊叹的地步),所以他决定留下来,继续苦练。 春去秋来,当夜寻再次决定离开的时候,他在这个山谷中已经度过了五年。十五岁的男孩,早长成了高大帅气的俊美男子,虽然还比不上封旗,但几乎可以与夏尔并肩了,其风姿容貌却又远远胜于夏尔。不过若说这个,夜寻是绝对不肯承认的,他一心只想成为更强的人,真正的男人,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说他美,手中的宝剑恐怕立即就会出鞘。 离别的时刻终是来临了。 夜寻起得很早,仔细地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把剑插在身后,又恋恋不舍地看过了几间相伴五年的茅屋。最后一间茅屋内的人总是不愿意被打搅,夜寻想保持以往的习惯淡然离去,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了茅屋的门。 门内的世界,似乎与时间没有任何的联系,一切如同五年前的一样,而怪人凝视雕像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如果不是夜寻曾经在外面遇到他,又曾与他持剑对招,几乎就要以为他五年来一直没有把眼光离开过那里了。 早觉得自己经过了大难,不会再有波澜起伏,此刻却不由微微颤抖。眼前的人,虽然从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好一点的脸色,却真真正正带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夜寻! 虽然知道怪人不喜欢有人破坏屋里的宁静,夜寻还是虔诚无比地跪了下来,伏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轻轻喊了一声: *师傅* 没有拜师之仪,没有片言的教导,夜寻却认定了自己的恩师。 *哎。。。。。。* 一声仅可耳闻的幽幽叹息,从头顶上传来。夜寻从没有听过的声音,终于发自怪人的嘴,让夜寻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 这么久了,夜寻真的几乎以为他是一个哑巴。 怪人叹息,爱怜地看着雕像,就象望着已经不在的恋人,让夜寻目瞪口呆地缓缓继续说下去:*我生平只有两个徒弟,一个象我,一个象他,他若是有你一成的武艺,就可以坚持到我赶回来。。。。。。。。* 缅怀久事的悲伤和悔恨夹杂在言语之中,怪人的声音居然浑厚动听地让人情不自禁感染了哀愁。 但他接下去的话,却如晴天一个霹雳。 *。。。。。。我若是有封旗一半的精明,就绝对不会丢下他独自出外。* 封旗? 封旗!!!!!!!!!! 夜寻只觉被响雷炸得四分五裂,满眼都是金星。迷迷糊糊中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大清楚,但怪人的回答却很奇怪地进入了意识中。 *封旗?他是我的第一个弟子。我也只和他说过几句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认识他吗?* 他是封旗的师傅!是我的师傅! 封旗,竟然。。。。。竟然。。。。。。是我的师兄。 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报仇!就算对不起师傅,也要杀了他! 夜寻晃晃沉重的头,勉强振作起来,目无焦点地看着怪人:*他是我的仇人。* 说话似乎让夜寻清醒了一点,他瞪着发亮的眼睛,又咬牙重复了一遍:*封旗是我的仇人!我出去,就是要找他报仇。* *仇人?我和他以前也是仇人,爱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怪人的眼光终于从雕像移到了夜寻身上,带着几分奇怪的神色,缓缓说道:*你在河里唤着封旗的时候,是恨他呢?还是爱他呢?* 又一个响雷炸在夜寻耳边。刚刚勉强驱走的金星又飞旋在眼前。 明明应该愤怒,却抑不住红云布上俊脸。没想到午夜时的种种丑态,竟然尽入别人的眼中。这也要怪自己,午夜的山谷是何等安静,怎么从没想过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呢? 夜寻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挣扎着走到门边,怪人的声音又传来,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给夜寻造成了多大的刺激,依然轻柔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夜寻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个终究是他的恩人----虽然他教出了一个大恶魔。 *夜寻,我叫夜寻。* *夜寻?我叫素堂。* 五年了,才知道师傅的名字------素堂。 也许对这个从没有交谈的弟子的离去也有不舍,一向默然不语的素堂居然还问了夜寻一句:*你要去找封旗报仇吗?* *是。*夜寻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转身问道:*师傅,封旗的武艺,比我如何?* 素堂已经将脸转回到雕像那边,听了夜寻的问题,久久不言。 夜寻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再问,轻叹一声道:*夜寻走了,师傅保重吧。* 抬腿预走,却听到了素堂的回答: *你在这里留了五年,封旗在这里留了一年。* 夜寻停下脚步,静静听着。他从没有见识过封旗的武艺,从这个人的口中,应该可以了解他真正的实力。 *你今天要走,是因为你要报仇。他离开,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上下之分,不问可知。 夜寻的腿几乎软了下来。他日夜苦练,就是为了封旗,如今却被素堂一句话给毁个干净。 素堂接下来的话,也是奇怪之至:*不过,封旗是绝对斗不过你的。* 夜寻愕然,看着素堂。素堂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凝视着雕像,仿佛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即使是比不过封旗,也绝对不服输! 夜寻激起自己的斗志,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容易被打败,跪下再向素堂磕了一个头,再不留恋地离开。 等我杀了封旗,我一定要回来。这个山谷,是最好的养老之地。 收拾了心情,夜寻攀上了悬崖,离开山谷。今日的夜寻,已经长出了强健的翅膀,即将遨游-----------这广阔的天空。 封旗,我回来了! 出了山谷,一路猎食林中的走兽,夜寻终于走出了连绵不断的森林,真不知道当年在水中到底昏迷了多久,被带了多远的地方。 前方已经看得到很大的空僻地方了,许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夜寻还是压抑不住愉快的心情,飞奔而去。 果然,人已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头,俯首下望,满眼的青绿稻田赏心悦目,终于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奇怪的声音传来,夜寻扭头向另一边看去,一幅残忍嗜血的场景尽入眼中,怒火立即窜上了绝美的眼眸。 *锵!* 夜寻的剑第一次现于世人眼前。 血夜第十七章 ----------------------变故------------------ "最让人兴奋的…………" "是改变吧。没有变化,人生多无趣啊。" "你这么多嘴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风弄痛苦地开始写这一章了,很痛苦啊,完全没有以前相当于行云流水的感觉,所以,如果写得不好,请大家还是要鼓励鼓励我哦。否则………以后就不用想见到夜寻和封旗了,哼哼,还有夏尔! -----------------------------------------。 黑烟从山脚下的村庄升起,烈火吞噬着一排排简陋的村舍。争相逃命的男女老少在铁骑下哭喊着,向待宰的羔羊一样惶恐地注视砍向自身的冰冷刀锋。 弥漫的血雾笼罩着凄厉的绝望哀求,向夜寻说明他正在看的是一场没有人性的大屠杀。 小日族的血液沸腾起来,他不能容忍生命被如此地漠视。伸手扯动头巾遮住脸,抽出腰间的宝剑,向那充满了血腥的人间修罗之地奔去。 很显然,有热血的不止夜寻一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骑着灰色的马,怒吼着冲入了被烈火包围的村庄,挥舞手上的剑,一个照面,就将两个正在作恶的凶徒结束,又回身一递,把另一个冲上来的凶徒捅了下马。 这个青年似乎力气极大,而且勇气可嘉。独自一人闯进这敌人不少于百人的战场,还怡然不惧,顶着头上浓密的红发,杀得意气风发。 见到来了敌人,原本正在肆虐残杀手无寸铁的村民的凶徒都围了上来,一拥而上,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碎尸万段。 再勇猛的猎人也挡不住狼群。 凭着双手的神力,开龙挑飞了几个近身的敌人,但是已经明显落于下风。满天的刀锋剑刃向自己招呼过来,稍一疏忽,后背被热辣辣地划了一刀。反手结束身后的那个该死的小人,开龙开始后悔。 哎,又是卤莽行事的错。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呢?一看见屠杀的场面,就不顾后果地冲了进来。 右手又吃了一刀,开龙闷哼一声,踢飞了左边一个敌人。眼看就要不济,忽然压力大减。 抬头,发现许多敌人都被分去了另一个战圈,正在围攻另一个抵抗者。很显然,他有了一个盟友。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和他一样卤莽的人,不,比他更卤莽,这个人甚至连马也没有骑。 敌人减少,开龙精神大振,施展神威又结果几个身边的敌人,忙里偷闲又向盟友看去,大叫道:"你这样不行,快抢马!" 夜寻人在地上,已经杀了好几个恶人,但与坐在高马上的敌人做战,非常吃力,已经捉襟见肘,听到开龙招呼,心里想到:对啊,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有想到。他虽然学了很多,但毕竟初次真正战斗,无暇想其他倒也不奇怪。 运剑挥退一人,抓住身边一匹马的棕毛,飞身纵起,踢飞马上的敌人,宝剑四挥,向开龙的方向杀开血路。 两人终于汇合,更是精神,虽然敌人还有五十多人,却一点惧怕也没有,互相守卫攻击,没想到倒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又击杀了近二十人,两人都筋疲力尽,身上也不免多了许多伤口,眼看疯狂的敌人却仍一波一波涌来。 夜寻心叹这次恐怕不能侥幸,没想到刚出谷,居然就把小命送在这里,可见卤莽坏事,可笑他还要去杀封旗,想封旗身边侍卫无数,连眼前区区几十人都不可自保,又有什么可能得报大仇。 想到这里,不由看了身边这红发男子一眼。也巧得很,开龙居然也同时向夜寻望了过来,两人目光对上,都不禁微微一笑。 如果真在这里送命,有这么一个热血汉子陪着也不错。 手臂已经麻木了,只是本能地提剑战斗着,这样下去,喋血之时瞬间即到。 一阵夹杂着呼啸的马蹄声传来,恐怕是这般恶人的同党到了。 夜寻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断了生机。 "是我们的人!"没想到开龙面露笑容,一剑捅穿左边一个在他肩膀上偷袭了一刀的敌人,高叫了起来。 还不知道夜寻的名字,他却已经把夜寻当成自己人了,居然连"我们"也说了出来。 知道对头来了援军,而且又是一大群,原本围攻两人的凶徒呼啸一声,勒转马头纷纷逃向另一方。 夜寻和开龙正想追击,忽然手臂一酸,全身乏力。原来刚刚厮杀太甚,竟然已经过了极限,两人又相视一刻,双双累得摔下马,又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夜寻幼年在族里地位尊崇,其后又被夏尔买下,接着落入封旗之手,不是被宠爱尊敬就是被凌辱欺负,从没有过什么朋友兄弟之乐。此刻却感觉温馨无比,对面前的红发男子暗暗感激。 "谢谢你啦!"心里想说的话却被开龙先说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要被剁成泥了。我叫开龙,是只腾族最好的战士。" 这个开龙可能天生就是大嗓门,一开口还以为他在跟人吵架呢! 夜寻还没有回答,那批开龙所说的"我们的人"就已经飞沙走石地冲到了两人面前。为首的一个男人跳下马,不由分说在开龙腹中踢了一脚:"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学聪明一点,一个人和淙亢国的百人小队对抗!再这么莽撞,干脆我一剑结果你省事!" 似乎还不解恨,又在开龙身上踢多一脚。 夜寻只在一边静静看着,他知道这人虽然看起来对开龙凶狠,但肯定是对开龙极关心的人。 开龙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腔作势地龇牙咧嘴了一番,抬头笑道:"演薛,你说我卤莽?你还没有见过比我更卤莽的呢!那个好兄弟。。。。。." 开龙把下巴向夜寻方向摆摆:"居然连马都没有,就举着剑跑了过来了。" 他这么一说,那叫演薛的和其余数十人齐齐将转头,将眼光投射在夜寻身上。夜寻只觉全身象爬满了毛毛虫一般,别扭起来。 演薛将夜寻上下打量一番,走向前来。 夜寻心道:你不会也想在我肚子也踢上几脚吧。暗地里却又有几分想要他那么做,如果有个可以随意打闹的好友,倒也不坏。 演薛当然没有踢夜寻,单膝跪了下来看看他的伤势,由衷叹道:"好汉子!好汉子!我叫演薛,你叫什么名字?" 开龙嘀咕起来:"不公平,为什么他那就叫好汉子,我就要挨踢。" 虽然是嘀咕,但他的大嗓门,声音就和常人大喊差不多。 当然没有人去理他。 夜寻不想告诉众人真名,随口说道:"我叫夜旗。"话刚出口,忽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为什么居然把那该死的恶魔的名字扯上了! 但再改口是万万不可的了,有谁会说错自己的名字呢? 演薛不疑有它,拍拍夜寻道:"夜旗兄弟,你受了伤,到我们那里包扎一下吧。包扎好了我们再送你回去。" 夜寻摇头:"不用了,这些伤很快就好的。而且,你们用不着送我,我这个人四处漂泊,无处为家。"说着,心里黯然。小日族的隐蔽之地他这个不详人不想再回去了,原本要找封旗报仇,可刚刚一战,却忽然让他明白个人的力量有多么渺小。也许,应该回到那个宁静的山谷。 开龙却扑了过来,大叫道:"你四处漂泊?太好了,来我们这里吧!加入我们平等军,如何?" 夜寻浑身刀伤,被他一扑,倒在地上皱起眉头。开龙又喊道:"哎呀,真糟糕,我忘记了你有伤,抱歉抱歉。"大大咧咧的口气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开龙的身上也是伤痕处处,他却不在意,扭头向演薛嚷道:"喂,夜旗的剑术很好啊,你快点请他加入我们吧!" 这群人看来既热情又单纯,只为了夜寻曾经和开龙并肩做战,又没有地方可去,纷纷鼓噪起来,邀请夜寻到他们那里去。 激战后筋疲力尽又浑身是伤的夜寻,似乎也被这种让人感动的邀请给迷惑了,居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被谁牵了上马,随着众人到了他们的营地。 迷糊中到达营地,似乎有很多人象迎接英雄一样冲了出来把众人迎了进去。夜寻实在累极了,躺在床上接受医疗,不知不觉昏睡过去。这里的人虽然率性,不过似乎很尊重个人隐私,居然没有人掀开他的面上的头巾来看。 "你醒啦!" 这句话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想当年在封旗手中,那次不是昏死过去,醒来时问这个问题的,或是封旗派来的男童,或是天梦,有的时候甚至是封旗本人。 夜寻睁开眼睛,一张青春的笑脸跳进眼帘,十六、七岁的模样,大眼睛咕溜溜直转,一看就知道是个极顽皮的女孩子。 "哇!!!"女孩大叫起来:"你的眼睛好美啊!" "你是谁?"夜寻问。 "哇,不干,我也要这么美的眼睛!"愤愤不平地叫了半天,女孩才想起夜寻的问题,又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我叫演水。" 夜寻点点头,坐了起来。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演薛的什么亲戚。 "我知道你叫夜旗。"演水非常勤快地为夜寻准备着早上洗涤的水和毛巾,殷勤得不象话。"我们今晚要为你开篝火会,欢迎你加入我们平等军。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的剑法好厉害,一个人就杀了几百个淙亢人。" 夜寻张大了嘴,有这么夸张吗?他只杀了三十来个,第一次杀人,浑身吓得发抖,还差点把小命奉上。 合上张大的嘴巴,夜寻问道:"什么太平军?什么又是淙亢?" 演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象夜寻一般张大了嘴巴。从她的脸色,夜寻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肯定是白痴到了极点,这个什么军什么亢的必定大大有名,只好咳了一下:"我一直在山谷里面,从来没有出来,所以。。。。。。。" 演水露出了解的神情,一边帮夜寻整理身上的绷带,一边说道:"我们就是平等军,我们是为了被索尔族压迫的其他部族而战斗的,我们要反抗暴君,让每个部族平等和平,所以叫。。。。。。。。。。" "反抗暴君!是封旗吗?"夜寻本来想婉拒演水不避嫌疑地为他清洗伤口的,却被她的话扰乱心神,轻叫了起来。 演水看了夜寻一眼,笑道:"你在山谷里面,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夜寻此刻哪里管得着她说这些无聊话,急急问道:"你可以把平等军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演水说:"我受了你的大恩,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何况是这么简单的事。你要听,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夜寻一楞,不过他急着知道平等军的事,只是急切地点头。 演水果然开始讲了起来:"封旗暴君自从建立了帝朗司,就一直压迫我们这些部族,不管做什么事情,索尔族的人都高其他一族的人一等,可以随意压迫我们、甚至虐杀我们,多有本事的外族人,在宫廷里都只能做很小的官职,还要被人欺负。" 夜寻没有说话,只是听。小日族逃避封旗到了荒僻之地,没有被封旗所统治,演水说的他感受并不深,但想起封旗的为人,确实会这么做。 "我哥哥和磷火大哥,是很厉害的人,他们凭出众的武艺当上了封旗的侍卫,但是因为是外族人,所以再厉害也没有获得重用。他们很看不惯索尔族的侍卫欺负外族人,所以得罪了很多人。结果,有一天,平日看他们不顺眼的索尔族人闯进磷火大哥的家,糟蹋了磷火大哥的姐姐,然后把磷火大哥的父母和姐弟一起活活烧死了。" 夜寻叹气,封旗统治下,这样的惨事只怕不少。 演水的眼里似乎也可是有点雾气:"后来磷火大哥和我哥哥一起杀了那几个坏人,本来想逃跑,可是磷火大哥说:这所有的一切,只因为索尔族看待我们外族猪狗不如,反正已经杀了索尔族的人,犯下死罪。我要去杀了封旗暴君,让索尔族下台最好。结果,我哥哥也一起去了,他们是王宫侍卫,当然就轻易进了王宫。"夜寻听得一身冷汗,他当然知道那有多危险,幸亏昨天还见到演薛好好的,不知道那磷火大哥如何了。 演水却颇为自豪地笑了起来:"这两个人真傻,就这么跑去杀那个暴君。哥哥常说开龙卤莽,他又有多好呢?结果当然杀不了封旗,可是啊,他们把封旗的议政厅给烧了。" 夜寻"啊"地惊叫起来。当年得以逃脱,不就是因为王宫起火吗?难道。。。。。。 演水只道夜寻被他们惊天动地的行径给吓住了,也不奇怪:"本来他们就要被抓住了,可是不知道后宫出了什么大事,封旗忽然带着大批的人马出了王宫。只留下很少几个侍卫,结果。。。。。。。"演水"嘿嘿"笑道:"他们就逃了!"她每次说这个故事,听故事的人总是紧张无比,最后听见结尾总会大喊一声"好!",然后将磷火和演薛夸上无数遍。 夜寻却没有做声。 他知道当年封旗为什么会忽然出宫。 那时候的黑暗、奔驰、追逐在身后可以映红天际的火光,还有悲壮的天梦,以及夏尔狂飙时滴落在颈上的汗珠,种种以为已经忘却的,竟然依然记得那么清晰。 "逃出来后,磷火大哥就建立了平等军,我哥哥就成为了平等军的军师。开始的时候,很多外族的人来投靠我们,平等军的名气越来越大。不知道为什么,封旗那个暴君居然没有派兵来对付我们。听说他为了一个男孩,发了疯似的不理国事,到处悬赏。" 夜寻浑身一震,幸亏他面前的是不懂世事的演水,如果是演薛,一定可以看出蹊跷。 演水继续洋洋得意:"哼,我想封旗是怕了我们平等军吧。不过。。。。。"她神秘地看了夜寻一眼:"我看过封旗悬赏的那个男孩的图象啊,哇,真是很漂亮。那个画像的画师为了讨好封旗,把像画美了很多倍,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夜寻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虽然心乱如麻,也不由好笑地问:"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美的人啊!"演水答得理所当然,但是眼光又黯然起来:"我们本来想等兵力够了就正式对封旗宣战的,没想到,哎,没想到淙亢国的人就来了。他们是从海的那边来的,天生残忍嗜杀,专门来侵占帝朗司的土地,而且为了永久占有土地,他们采取灭绝政策,要把所有的帝朗司的人多杀了,所以他们经常屠戮无辜的平民,简直就不比封旗更残暴!哇!!!!" 演水本来正在边讲边帮夜寻洗手,忽然抓住夜寻的手尖叫起来,把夜寻吓了一跳。 "你的手好漂亮啊!怎么会有怎么嫩的皮肤!" 夜寻吐出好大一口气,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女孩。不过他倒没有注意,一心听着演水的话,居然就这样任演水将身上的绷带整好,还亲密地帮他洗手。 在山谷里过了五年,很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夜寻抽回了手,说道:"那现在平等军、淙亢国和封旗,应该算是三股势力吧。" "对!聪明!"演水毫不犹豫地夸奖了夜寻一声,蹲下帮夜寻穿鞋,把夜寻吓得连忙把脚藏起来。 "演水,你。。。。。你不用这样。。。。。。" 演水抬头,一脸委屈:"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侍侯人呢!连哥哥我都没有这么待过他。" 夜寻更是大惊,他虽然知道自己很让男人兴奋(对封旗而言),但是没想到连女孩也有这么大的影响,何况他还遮着脸呀!莫非。。。。。莫非演水已经揭开看过了,她刚刚不是说,封旗悬赏的人很美吗? 正在胡思乱想,又听见演水真心道:"不管怎么样,你的大恩我是一定要报的,你不让我侍侯你,以后我再找其他方法报答你。" "什么大恩?"夜寻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演水的脸忽然红得象火烧着了一样,低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你。。。。你救了他,当然就是我的恩人。哎呀,人家不说了。" 说完竟然象被箭射中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逃出了门外。剩下依然一头雾水的夜寻。 救了谁? 夜寻总算稍微有点底,还有谁是算得上被他救过的,当然是那个大嗓门一头红发的开龙了。 夜寻不能自制的大笑起来。 这小子,有这么个可爱的情人居然还莽撞成这个样子,怪不得演薛要踢他几脚,原来是替他妹子踢的。 哈哈哈! 不过也是自己不好,怎么一听到侍侯就胡思乱想了呢? 夜寻忽然想到当年封旗说"侍侯"这个词的暧昧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好啊,封旗,原来你的陛下宝座不稳了。没有想到短短五年,你一手创立的帝国就要四分五裂了。 等你看见我出现在平等军,攻入刻当略,把你从王位上拉下来的时候,会是怎么一副脸色呢? 我很想看、很想看呢。 血夜第十八章 -----------------------原来我如此期待----------- 很老套的话,”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 大家是不是很想念我啊?(风弄温柔地问,请想象夏尔) 如果谁敢说不是,就把名字留下来!(请想象封旗) --------------------------------------------------------。 当晚的篝火会,真是热闹非常,人多已经很热闹,如果每一个人偏偏又那么热情,那就更是热闹得不堪。 夜寻被一脸神色飞扬的开龙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拖进人群中,迫不得已成为众人的目标。演水完全没有了早上在夜寻面前红透了脸的记忆,云一般飘了过来,故意踩了大块头开龙既痛苦又甜蜜的一脚,半强迫地拉着夜寻跳起舞来。她的舞果然跳得极好,夜寻凌乱的步法,居然没有踩到她一脚。 “大家好象很高兴。”夜寻有点不明白,不过是一个人加入平等军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隆重? 演水一边拉着夜寻团团转,不时做出优美的姿势,引得一旁观看的开龙瞪大双眼,开心笑道:“当然啊,已经很久没有人加入平等军了。而且,开龙今天到处为你宣传战绩,告诉所有人听,你是他的好兄弟呢!” 夜寻不由侧头看了一眼那头莽撞的红头大牛,想来那个什么杀了几百个敌人的话就是他夸出来的。又问道;“对了,为什么很久没有人加入平等军?” “这个嘛。。。。。。封旗没有派兵攻打我们,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很多外族投靠,可是。。。。。”演水撇撇嘴:“自从夏尔执掌了朝政以后,他就采取了安抚政策。。。。。。” “什么!夏尔!”夜寻惊叫起来。 夏尔居然执掌了朝政?真是没有想到。 不但夜寻没有想到,连夏尔本身都没有想到。封旗会用这样的方法,来表达对夜寻的思念。 封旗放弃了所有的政务,他似乎要用所有的时间,去找寻和思念夜寻。 封旗依然如当日一般威武英俊,甚至没有丝毫憔悴,是夜寻的紫眸之血的缘故吗? 五年,是多长的时间啊。 封旗除了不理政务,依然狂暴如常,大概侍从们都没有感觉到君王的重大改变。只是,寝宫再也不许其他人进来,除了夏尔。 封旗总是喜欢靠在窗台上,将美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喉咙,一直盯着夜寻曾经住过的院子,仿佛要把那里的围墙盯出一个洞来。 五年了,封旗没有对夏尔打骂过一次,他甚至没有冷淡夏尔。相反,在五年中,他只和夏尔在一起交欢。在别人的眼里,或许陛下已经爱上了夏尔将军,在崇尚武力和男色的国度里,这是被人所称颂的。 以往所渴求的,已经完全实现了。夏尔却只觉得苦涩,每一次面对封旗,只有苦涩可以形容。 这是他的陛下吗? 封旗所有的内心,向夏尔开放。他居然放弃了一向的尊严,向夏尔完整地述说他心里的爱慕-------对夜寻,对夏尔。 无数个火热的夜晚,封旗喘息着吻遍夏尔的每一寸肌肤,还会温柔地问:“夏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夏尔,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伸手摸摸你的头发,象这样。。。。。。”封旗会轻柔地抚摸夏尔的头发,每一字每一句都深藏着美好的回忆和真正的爱。 可是下一刻,封旗就会嘶哑着嗓子问:“夏尔,你为什么要把夜寻送给我?” 他会咬着牙低吼:“我真想杀了你!我真想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夏尔只能在封旗身下看着君王深得不见底的眼眸,听他又悲又恨的说:“我为什么下不了手?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时候,夏尔甚至可以感觉到封旗伏在他的身上发抖。 苦涩,从喉咙蔓延到心里。 以前总渴望在封旗的心里占一席之地,可是现在,千辛万苦得到的爱却只不过是一种惩罚。如果封旗不爱他,如果封旗象以前一样的无情,他也许还会好过一点。 可是现在呢?他背叛了王------他一直追随的君王,威武英明、立下丰功伟绩、绝世无双的封旗,不但如此,这个人还爱着自己,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封旗珍贵的爱,居然还有一部分留给了自己。 而他背叛了,在封旗最致命的地方,狠狠地插了一刀。 夏尔只能悲伤着看着封旗。他没有流泪,在封旗的思念面前,他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他只可以为封旗守护着帝朗司,只可以在处理完政务以后陪伴着封旗的身边。看着封旗呆呆凝视帝朗司湖,看着封旗在夜寻的房间里象幽魂一样游荡。 有时在遥想的封旗身边站了很久,封旗才会回过神来,温柔又淡淡地对夏尔说:“哦,,没有看见你来,我正在想,夜寻如果象你一样留了长发,一定更美。” 夏尔快疯了。他憎恨封旗的温柔,他讨厌封旗可以这么完全地信任他,甚至将心底的爱慕和哀伤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他怀念以前的王,不可一世的封旗,威风凛凛却又没有人可以猜透的封旗。 五年,他想了很多办法。 他曾经不肯让封旗近身,以为封旗会想以往一样任意而行,封旗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退了下来。 “我不强迫你。”封旗赤裸着站了起来,依然健美得叫人惊叹。“我绝对不再。。。。。。伤害我爱的人。” 仿佛被雷击中,夏尔几乎要晕过去,他却没有晕。他只记得自己疯狂了似的扑了上去,与封旗交缠在一起。 夜寻夜寻,走得无影无踪,却似乎无所不在。每一次激烈的缠绵,好象都有他的存在,但又因为他不存在,而总是不完整。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政务也越来越繁忙。不单不争气的族人惹来了一个扰人的平等军,更让人忧虑的是从大海的另一边来的淙亢国,来势汹汹地侵占封旗陛下的国土。 夏尔守护着失去战志的封旗,苦苦抵抗了三年,但是,他终于发现事情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淙亢国已经占领了帝朗司四分之一的土地,加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平等军,单凭夏尔已经不能保证帝朗司的安危了,只有封旗,只有当年建立帝朗司的君王可以回复这片大地的安宁,将外来者赶出这一片土地。 再一次向封旗进言,夏尔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封旗出战。在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战场上的杀戮和鲜血可以激起封旗当年的豪情壮志。 封旗还是斜坐在窗台上,摇晃着手中的美酒。这么俊美而慵懒的,如花豹一样蕴涵着危险爆炸力的君王,谁会想到他会为情所困,充满哀伤地度过了五年。 “陛下。。。。。。在想什么?” 封旗转头,爱怜地看了夏尔一眼。五年,自己没有怎么变,夏尔却真的憔悴了不少。是身上的紫眸之血的功效,还是因为所有人当中,最痛苦的实际上是夏尔。 他搂过夏尔,微笑着道:“我在想你。” 如果是以前,这是夏尔梦中都渴望的甜蜜;现在,却只有苦涩,彻底的苦涩。连脸上挤出来的笑容都是苦的:“陛下想的不是夜寻吗?” “也想。你和我,夜寻和我的分分秒秒,我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深深叹一口气,靠在封旗的身上。这是偷来的幸福、背叛得到的幸福,还是最残忍的惩罚? 夏尔悠悠说道:“臣接到报告,在南边的小山村里,发现了与悬赏的男孩极为相似的人。” 身后的胸膛明显的一僵。无数次的失望之后,居然还没有放弃吗?我的陛下。 “臣已经派人去了,可是那个男孩很机灵,一早就跑了。我心里有预感,他可能就是夜寻。”夏尔抬头,望入封旗的眼:“不知道夜寻会不会躲到南方的其他村庄里。淙亢国的部队已经侵占了南方的大部分土地,如果夜寻所在的地方也被侵占的话。。。。。。。。” 夏尔冷冷地,一字一句说道:“淙亢国的策略,向来是彻底屠杀,不留活口的。” 封旗轻笑:“又求我出战?帝朗司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给谁都没有关系。”他轻轻松开夏尔,又拿起酒杯。 看着敌人开进刻当略,让陛下下台么?谁可以忍受心目中的神不再高高在上,不再被世人所敬仰! 夏尔忽然恨起封旗来,他狠狠瞪了封旗一眼,伸手将一旁桌上的摆设全部扫下地。顿时,瓷盆琉璃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封旗却没有回过头。 似乎也觉得自己失态,夏尔跌撞着冲出寝宫。 “夏尔。。。。” 封旗依然看着远处夜寻的院落。 “把我的宝剑准备好吧。” 夏尔愕然,与转过身来的封旗遥遥相对。 “不用再编夜寻的假消息骗我了。我决定出战。” “不为夜寻。。。。。。。。为你。” 夏尔全身一软,战栗着跪倒在寝宫门前。 愿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封旗。 愿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愿你我从来没有。。。。。。。遇见夜寻。。。。。。。。。。 血夜第十九章 ----------------------焰火----------- “今日的夜晚,不知不觉的醉,我以为。。。。。。。。你能给我带来一点安慰。” -------------------------------。 在平等军的大营呆了不久,夜寻已经开始爱上了这个洋溢热情和生命的地方,想到他将和这些兄弟一起推翻封旗的暴政,更是时时刻刻心怀舒畅。 每一个人都待他如亲人,他感觉就象回到了小日族一样,不,比小日族的感觉更好,这里的人和他很接近,没有敬畏和疏远。 平等军大概有八万人的兵力,其余五万就是后勤的妇孺,和对外宣称的三十万有大大距离,深悉兵法的夜寻当然对此不感意外。 这里虽然是平等军的主营,但是平常只有两三万人常驻守,其他人分别监视刻当略与其他军事重镇,还有一部分正在与淙亢国开战。 。不知道什么原因,帝朗司的正式军团并没有完全抗战,平等军为了保卫自己的营地和无辜的平民,反而在未与封旗交锋前,就为封旗挡住了一部分的侵略。 “夜旗,你快来这里看看!”演水抓住忙碌的夜寻,要把他往另一个地方扯。 夜寻的脸上依然挂着遮盖了他惊世容颜的头巾,这里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对夜寻遮盖面目的事情只口不提,连一向口无遮拦顽皮淘气的演水也从来没有问起,夜寻乐得如此。 “演水,你不要急,先让我把这里的看好。”没有想到,让夜寻完全发挥出来的居然是他学自山谷的医术。 淙亢国越来越深入,战线已经慢慢靠近大营,每天都有伤者送到。自从夜寻治好了第一个伤兵,他就成为了整个营地里最忙碌的人。 演水松开扯住夜寻袖子的手:“哎,这几天送回来的伤兵越来越多,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战争就是这样的,你愁也没有用。”一边细心地为躺在床上的年轻小伙子包扎腿,夜寻轻轻说道。 “我就是不。。。。。。。” 还没有说完,清晨出去支援的演薛带着一身沙尘闯了进来,喊道:“夜旗,你快点去看看开龙。” 演水脸色一变,跳起来飞一样冲了出去。 夜寻也是心里一跳,瞧瞧演薛恶作剧的神情,才定了下来,继续手上的包扎。 果然,开龙粗大的嗓门很快传进来:“我说了没有事嘛!这么点也算是伤?”一边说一边被演水扯了进屋。演水显然很生气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又见了红,在他脚上习惯性狠狠踩了一脚,又想起被哥哥作弄,摔开开龙,走到演薛面前,作势也要来上一脚。 演薛却并非如开龙一样怕他,怎么会站在那里任她踩,轻轻巧巧躲了过去。 一旁的夜寻看着直笑,一向严肃的演薛,在他妹子面前还真是不错。弄好手里的活,站起身去去另一个房间继续治疗伤兵。演水一手抓住他,下巴向开龙一翘,显然是要他先看开龙的伤。 这小妮子,倒真是偏心得很。 夜寻笑道:“这哪里是伤,对开龙只是挠痒而已,晚点看吧。”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等到夜寻处理好了手头的病人,已经是晚上,再去看开龙的时候,他已经自己把伤给扎好了。 夜寻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休息。整整一天,看来做大夫可也不容易。 “夜旗,最近很累吧。”刚好演薛掀帘进来。问道。 “是啊,伤兵越来越多。” 演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重重叹一口气:“伤兵多,死的人更多。再这么下去,只怕平等军要元气大伤。” 开龙嚷道:“封旗暴君不知道在干什么,国土被淙亢国侵占,居然任由他们屠杀平民,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到现在,帝朗司军团还只一味退让。” 听见封旗的名字,夜寻蓦然睁开眼睛。 演薛道:“恐怕是要我们先与淙亢国战个两败俱伤,再来拣便宜吧。” “封旗不是这样的人。”夜寻脱口而出,语气坚定非常,引得演薛和开龙双双盯着他看,让他大感后悔多言。 演薛盯了夜寻一下,点点头:“不错,封旗虽然是暴君,倒不象是缩头乌龟。” 夜寻被他看得大不自在,又讨厌自己竟然说出替封旗辩解的话,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营地里伤兵越来越多,草药恐怕不够了。要想办法才行。” 演薛愁色更重:“何止草药不够,淙亢国大军逼近,攻占焚烧我军自给自足的大片良田,现在连粮草也成了问题。” 开龙不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是推翻暴政的,搞半天我们来为暴君保家卫国了!与其消耗实力对付淙亢国,干脆开进刻当略,把封旗一刀干掉。” “然后让淙亢国趁虚而入,屠城?”演薛冷冷横了冲动的开龙一眼,又缓缓看向窗外:“帝朗司。。。。。。。明天焰火就会回来,一切。。。。。等他回来再商定吧。” 天色阴暗,帝朗司的将来,只怕也要沐浴在风雨之中。 疲倦地回到房间,漆黑屋中人影一闪。 夜寻”镪”一声拔出挂在门旁墙壁上的剑,低喝到:“谁?” 难道有奸细潜入营地,不知道是淙亢国的还是封旗那边的。 “夜旗先生,是我,学影。”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点火打亮房间,一个秀丽女孩端了一盆已经研磨好的药坐在夜寻房内。夜寻认得她,今天她一天都跟在夜寻身边做助手,似乎很想学医术。 “夜旗先生,我将这些草药都磨好,明天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夜寻笑道:“怎么就不点灯呢?真真是傻女孩。” 学影忽然害羞地低头,说道:“点了灯,不就让大家都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了吗?” 夜寻一呆,他那日自作多情误会演水,现在想来还觉得可笑,眼前这个倒好象真的对他颇有意思。 想起自己的经历,不管是不是,都要立即断绝这种可能,漠然摇头道:“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在男人的房里待着。你还是快走吧。” “夜旗先生,我。。。。我。。。。。我很喜欢你。” 没想到这少女看来温柔胆怯,却是十分大胆,居然就把话说了出来,让夜寻吓了一跳。 夜寻叹气:“可惜,我不喜欢你。我这一生一世,是不会在喜欢人了。” 学影苍白着脸,在夜寻身上骨碌碌看了几眼。夜寻原以为她会哭着跑出去,她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片刻,轻轻说道:“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若是因为你的容貌而不敢爱我,我可以毁了我的脸,从此以后,和你一样天天遮着脸。” 夜寻尚迷惑不解,她就已经匆匆跑了出去。 看着仍在摇晃的门帘,惟有苦笑。少女怀春,实在是动人之至。 可惜,他是夜寻。当年日日夜夜被封旗压在身下的夜寻。 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却睡了个无梦的好觉,清晨起来,胡乱吃点东西,便忙着去看望病人,至于那个人人盼望的焰火,就不去迎接了。想来不会有人怪他吧。 出门就迎面碰上学影,那女孩倒真是大方,自在地和他打了招呼,依然象往日一样跟在他左右做助手,只是眼里,却不再掩饰对他的爱意。 夜寻照料病患,不时与她四目交碰,只觉得心惊胆战。碰到这么主动又自信的女孩,实非夜寻所愿。 偏偏学影除了看着他外,对昨晚的事没说一句,连动作都规规矩矩,想再声明自己的意愿也不可以。 看不到演水等人,想来是在陪刚回来的焰火。一天忙碌,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这个平等军中的大人物,但焰火带回来的最新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地-----------封旗即将亲自出兵,攻打侵占他地盘的淙亢国。 虽然是敌人出兵,但大家都很兴奋。平等军与淙亢国力量悬殊,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帝朗司大军出击,算是个好消息。 夜寻在一旁听着众人议论,心里波涛起伏,好几次配错了药或扎漏绷带,幸亏有学影在一边提醒。恍佛间也听见很多对焰火武艺智谋的称颂,都没有在意。 好不容易忙完一整天。 夜寻别了学影,坐在房内稍寐,还没有坐热椅子,演水就一团风一样卷了进来。 “夜旗,快跟我来。” 这顽皮精又来搅人,夜寻懒得理她。 “快点,焰火大哥要见你。我们和他说了营地来了个神医,他很高兴,说快请来见一见。” 夜寻摇头,有什么好见的,如果有病人,要他去也就罢了。 若是常人,当然想见见大人物,但夜寻当年与夏尔封旗朝夕相对,又怎么会对这有兴趣? 演水却不管这么多,拉了夜寻就跑。夜寻叹了一声,知道不去演水只怕会把开龙一同找来拉他,只好乖乖跟着去了。 进了主帅的大房,演薛开龙等几个重要的人物都在。一个身形比得上封旗的男子站在众人中间,正在和演薛说话,颇有气势,看来就是他们所说的焰火。 很奇怪,他的脸上也戴了头巾,遮盖大部分的容颜。 看见夜寻和演水进来,开龙拍着夜寻肩膀道:“我们的神医来了,你怎么躲了起来,难道是不想见我们焰火主帅?” 他手劲奇大,又神经大条,大手打得夜寻隐隐作痛。如果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夜寻,只怕早被他拍飞了。 演薛斯斯文文走来,笑着把夜寻推到焰火面前,介绍道:“焰火,这就是我们的新兄弟,夜旗,军中的伤患,多靠他照顾。” 夜寻还在谦虚:“我也只是尽力。。。。。”就被焰火拖住手,上下打量起来。 焰火眼中炯炯有神,深深看得夜寻开始不自在,才翩然一笑:“果然是好兄弟,我知道他们借欢迎你的篝火会大乐了一晚,将营里仅存的美酒给喝了不少。” 焰火不愧是主帅,言谈自有风度,众人大笑起来,其中又以开龙笑得最响。当日的美酒,只怕有三分之一是到了他的肚子中。 “今天先高兴一下,军中的事明日详谈。” 于是众人谈笑甚欢,入夜后才纷纷散去。 夜寻也和开龙等一起道别,却被焰火叫住:“夜旗,请留一步,我有一个朋友患了奇症,你医术高明,帮我想想办法。” 夜寻原本很累,但听他这么说,只好留了下来。 偌大房间只剩下焰火和夜寻两人。 烛光闪动,夜寻开始不安起来。 “焰火主帅的朋友患的病有什么症状,请说出来让我听听。” 焰火神情不定,走到夜寻面前,忽然微微一笑:“症状有很多,我知道是什么病,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 “哦?是什么病。” 焰火没答夜寻的问题,反问道:“夜旗,你知道我为什么遮着脸吗?” 情形太过诡异,夜寻不语,摇头。 毫不犹豫地取下面巾,焰火的脸尽入夜寻眼中。 班班驳驳的伤部满原本应该英俊非常的脸,下半脸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只露出一些恐怖的白肉,烛火摇逸下看见这么一张脸,确实让人害怕。 夜寻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病,是伤。” 焰火紧紧盯着夜寻,坦然道:“我的脸,是当年入宫杀封旗的时候烧伤的。” 当年。。。。。。 王宫的大火,梦中摇醒夜寻的天梦,飞奔的夏尔 呼啸而过的风。。。。。。。。。。。。。。 还有。。。。。。眼前的焰火。 当年得以逃出生天,此人功不可没。 夜寻只有内疚地说:“五年前的烧伤,我也没有办法完全恢复你的容貌。” “把你的头巾取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还是不是这么美丽?” “什么?”夜寻大惊,抬头瞪着焰火。 没有预兆地,焰火蓦地扯去夜寻的头巾。 让人疯狂的容颜再现。 惊变忽现,夜寻愕然得愣在一旁,任焰火抚向他的脸。 “夜旗?夜寻封旗。。。。。。。。夜寻殿下,你来平等军,是要向封旗报仇吗?” 夜寻清醒过来,跌撞后退,撞上身后的桌子,顺势抽出桌上的宝剑,指向焰火。 “你不认得我,夜寻。我见过你,任何见过你的人,只要再看见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可以把你认出来。” 夜寻震惊地问不出一个字,他的记忆里没有焰火这个人。 不用夜寻发问,焰火主动说出夜寻想要的答案。。。。。。。。。。。。。。 血夜第二十章 ------------------------------------------------/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这么恨我吗?那么。。。。。。。我会爱上你也无可厚非。* 。。。。。。。。。。。。。。。。。。。。。。。。。。。。。。。。。。。 夜寻清醒过来,跌撞后退,撞上身后的桌子,顺势抽出桌上的宝剑,指向焰火。 *你不认得我,夜寻。我见过你,任何见过你的人,只要再看见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可以把你认出来。* 夜寻震惊得问不出一个字,他的记忆里没有焰火这个人。 不用夜寻发问,焰火主动说出夜寻想要的答案。 *你对我没有印象也不奇怪。那个时候,怎么可能记得住我。*焰火低沉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憧憬。*但是我忘不了。把你按在寝宫的白毯上的时候,真希望压在你身上的不是封旗,而是。。。。。。。。。。我。* 哐当一声,宝剑脱离夜寻战抖的手,掉在地上。 寝宫。。。。。被按在白毯上的时候。。。。。。 他是当年寝宫中服侍过封旗的人。 见证过夜寻所有不堪往事的人! 在那个可怕的地方曾经被毫无尊严地按倒过多少回,有多少人目睹封旗对他所做的种种。 焰火就是其中一个。 悲愤和羞辱排山倒海般向夜寻扑过来,让他浑身发软地颤栗。 为什么? 以为忘记的屈辱和恐惧能够被如此轻易地唤醒。 污秽、折磨、眼泪。。。。。。。 卑微的屈服、哀求。。。。。。。 不是的! 夜寻狂乱地摇头,大吼着:*我是夜旗!我不是夜寻。* 不是那个任人淫虐的可怜虫。 是夜旗,已经成长为剑士,强壮有力的,敢于向封旗挑战的夜旗! 可是,为什么吼出来的声音,低得似乎自己才能听清楚。 你胆怯吗?----------夜旗。 焰火冷冷看着极度自我挣扎的夜寻,伸手,坚定又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封旗报仇?在我面前就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送到封旗面前去。。。。。就只能。。。。。在他身下呻吟个不停。* 夜寻恨恨瞪着焰火。他的体魄已经不再嬴弱,应该可以反抗一阵子,可是为什么集不起勇气? 焰火象封旗,有的地方很象。 被封旗狠狠修理过的身体自动投降,收起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该死的! 夜寻象凝结了一样,无助地看着焰火的脸逐渐靠近。温润的唇触碰着自己的脸,然后滑动到嘴边。 依然是该死的任人摆布的状态!在苦练了五年之后,依然不过是个被人欺凌的玩物。 焰火感叹地品尝夜寻的甘美,久久不能自己。 *我曾经想过这么一天,把你这样搂在怀里。你真美,夜寻。* 夜寻怨恨地闭上眼睛,不理睬焰火。焰火却不在意,继续温柔地抚摸他俊美的轮廓,自顾自往下说: *那个时候我还很英俊,是王宫里武艺最高强的侍卫。我还会做做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梦。可是。。。。。。。我的家被毁了。创建平等军后,我发现,有的东西比爱情要重要得多,比你要重要得多。* 不打算拿我做玩物吗? 象封旗一样对我。 夜寻睁开眼睛,鄙夷地横焰火一眼。 焰火看着他的表情,轻赞:*你的眼睛真美。* 夜寻瞪他一眼,又闭起眼睛,撇过头去。 *平等军原本应该在这五年里声势壮大,却被夏尔的安抚政策给打压下去了。到目前为止,只有八万人马。战争逼近,与淙亢国的交锋伤亡惨重,我们只剩下五万人。* 不知道为什么,焰火居然谈起战情来:*淙亢国阵营就在前方,封旗大军在数日内也将到达,平等军就象是夹在两块巨石中的鸡蛋,免不了全军覆没的灾劫。* 那你还搂着平等军的大夫在这里行非礼之事? *我不能眼看着追随我的兄弟们惨死。唯一的办法。。。。。。。。*焰火低头细细审视怀里的玉人,真是美得不可思议。*就是让封旗承诺取消索尔族特权,从此各族平等。然后向封旗俯首归顺,一起把淙亢国赶出帝朗司大陆。* 夜寻嗤笑:*你以为封旗会轻易放过谋反的人?区区五万平等军,杀了和归顺根本对兵力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以封旗的性子,恐怕还是全部屠杀了泄泄气好些。* 焰火点头表示赞同:*封旗的为人,确实如此。不过。。。。。。。*他伸手撩向夜寻的下巴:*平等军有一样绝佳的求和礼物,封旗是不会拒绝的。* 瞬间把眼睛睁大到极点,夜寻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浸在刚刚融化的雪水里。 *你。。。。你!你要把我。。。。。把我。。。。。。*夜寻僵硬地反抓住焰火的手,嘶哑地说不出话。 焰火愧疚地帮夜寻理顺鬓边微乱的发丝,轻轻说道:*你很快。。。。。。。就可以重见封旗。* 不不不!我不。。。。。。 强而有力的指尖按压优美项颈的动脉,夜寻只觉眼前一阵晕黑。 投进没有意识的世界前,焰火的话还在脑里翻滚。 *你很快。。。。。。。就可以重见封旗。* 礼物。。。。。。 绝佳的礼物。。。。。。。。 平等军的求和礼物。。。。。。。。 血夜第二十一章 ------------------------------/ “爱上我和毁灭我,你会选哪一样?” “总不会。。。。。选择前者吧。” -----------------------------------------。 簇簇旗帜飞扬在广阔平原,帝朗司五十万大军集结在离平等军大营三十里外。 攘外必先安内,要赶走淙亢国敌军,首要清除这小小内患,以振军威。 先扎重兵于远处,让平等军心惊胆跳,逼得他们不战而溃,是夏尔常用的策略。他和封旗一样,都喜欢看敌人身心崩溃的模样。 身披红袍的夏尔谨慎仔细地巡查过各个军营,勒马于高处,眺望在眼前不断伸展的肥沃平原。 封旗陛下的领土,绝不容他人一丝一毫的进犯! 封旗的话,回响在耳边。 不为夜寻,为你。。。。。 为你。。。。。。。。。 自从出了刻当略,大军日夜赶路,封旗已经没有亲近夏尔多时了。 为什么? 连夏尔也不清楚封旗的想法。 是厌倦了吗? 不可能。夏尔摇头。每一次军事会议,君臣对答,封旗望向他的目光都是那样的深沉的火热。 他很清楚,他的陛下想要他。 可是为什么,不提出来呢? 即使行军途中,也可以要我陪寝啊。 陛下。。。。。。 夏尔仰头,紧紧闭上反射着夕阳光辉的丹凤美目。 也许只有战争和鲜血,可以让我们忘记夜寻。 忘记他带来的震撼,忘记失去的伤悲。 忘记我们的生命因为无法弥补的错失而残缺。 忘记夜寻。。。。。。。。暂时,忘记夜寻。 渴望着,鲜血和疼痛。 思念着,夜寻。。。。。。。。。 ----------------------------。 被人如此思念着的夜寻,此刻没有思念任何人。 他的脑子里只装了一件事,焰火,那个平等军的首领,要把他送给封旗。 作为平等军求和的礼物,送给封旗。 封旗,想忘也忘不了的名字。 他的印记刻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敏感美丽的身体,有哪一处的肌肤没有彻底感受过这个如魔王一般邪魅的君王的触碰。 夜寻不想见封旗。 曾经渴望在战场上面对他,用手里的宝剑指向他,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夜寻。 试过幻想封旗跪倒在他马下的情景,可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高高在上的封旗,即使是深恨着他的夜寻,也无法想象他失败的模样。 自从见过焰火,他就知道,他永远比不过封旗。 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封旗完全夺去自由和尊严。 或许,他从来没有逃脱过。 心头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噬咬着,夜寻激动地扯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 我不要! 不要让我再见到封旗。。。。。。。。 四周一片漆黑,身体被压制得蜷缩起来。 夜寻知道,自己被塞在一个木箱里。 礼物,不就应该装在箱子里吗? 感觉轻轻摇晃,夜寻知道这是马车在行进。焰火,正在带着礼物踏在前往封旗大营的途中。 该死的、卑鄙的、恶心的、下流的、龌龊的、肮脏的、。。。。。。。。。。。。。。。。。。。。 用尽可以想到的词诅咒要把他送到地狱去的焰火,夜寻忽然想到夏尔。 夏尔。。。。。。。他在封旗身边吗? 如果看见夜寻再次被送给帝朗司的王,一定会很惊讶吧。 为什么,从来没有象诅咒焰火一样诅咒过同样把夜寻送进地狱的夏尔呢? 烦躁地徒劳在箱子里四处拼命踢着,夜寻越来越慌张。 封旗,封旗会把他怎么样呢? 不,不用封旗把他怎么样,夜寻自己恐怕就会立即投降吧。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会淫荡地需求着封旗。。。。。。。。。。 马车没有预兆地忽然停了下来,夜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起停顿下来。 到了! 封旗的大营到了。 血液冲上已经轰然作响的大脑,力气刹时被完全抽走。 眼前一阵发白,夜寻静静躺在木箱里,茫然地微笑。 终于 终于。 还是。。。。。。。。。。。逃不过封旗。 感觉木箱被人抬了起来,移到了某个地方,又放到地上。 很久、很久的等待。 久得让夜寻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很久,很久。 极轻微的一个声响,震动夜寻全身的神经。 木箱被慢慢打开,满目是刺眼的光。 夜寻闭上眼睛,他不想见到封旗,能晚一分是一分。 晶莹的泪滴在长而卷的睫毛上颤动不已。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被封旗吓得流泪。 五年了,五年。眼泪。。。。却依然会流下来。 畏惧的、害怕的眼泪,为失去自由和尊严而流的泪,应该是被人唾弃的吧。 耳边传来抽气声,夜寻知道眼前的人屏住了呼吸。 这么高兴吗?封旗 看来,焰火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了。 礼物,这就是我的价值啊。。。。。。。。。。。 呆住了吗?封旗。 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夜寻无法忍耐这样折磨人的等待,睁开与世无双的动人美眸。 大脑一阵晕眩。 天神啊!不是封旗! 不是封旗! 震惊和喜悦同时占满夜寻的瞳孔。 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样被面前的人震撼得动弹不得的熟悉面孔,夜寻抑制不住的惊喜。 不是封旗! 震惊和喜悦同时占满夜寻的瞳孔。 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样被面前的人震撼得动弹不得的熟悉面孔,夜寻抑制不住的惊喜。 眼前的人,竟然是当日在达也门府邸中相处甚好的伙伴---------凌纷。 凌纷看着木箱里的夜寻,张口结舌。 封旗陛下五年不断重赏寻找的夜寻! 犹如幽灵一样消失在世界的最美丽的男孩,居然。。。。。。。。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被反绑着双手,眼里带着泪花躺在箱子里。 虽然似乎长大了一点,可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永远不变。 夜寻。。。。。。。。。。 封旗一定不知道平等军的礼物是他。夜寻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知道,第一个打开箱子的绝对会是封旗本人。 那么就是说,夜寻有机会逃跑,在封旗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以前。 “凌纷。”总算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夜寻压低了嗓门唤着凌纷。“你先帮我解开手上的绳子。” “呃?绳子。”被催眠了似的,凌纷浑浑噩噩伸手。 一双精瘦有力的从旁边伸过来,阻止凌纷。 夜寻这才发现这里除了凌纷外,还有一个人。顺便环视四周,原来他们把装着自己的箱子搬到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军帐中。 快解开啊!如果等封旗来了,那。。。。。。。。。 夜寻焦急地望向阻止凌纷的人----------夏尔身边的第一红人,律朗。 律朗看着无法动弹的夜寻,轻轻说道:“原来,平等军送来的礼物是你啊。” 律朗在这里,那么夏尔一定也在附近了。 “怪不得,平等军的首领这么大胆,单枪匹马来这里求和。”律朗微笑着,走到凌纷身边。“夜寻,你回来了,封旗陛下恐怕就不会让夏尔大人跟在身边了吧。” 夜寻看着律朗,心头翻转着千百个让律朗解开手上枷锁的办法,但是欺君之罪,非同小可。现在听到律朗这么说,赶紧回道:“我一点也不想让封旗见到我,律朗,你放了我,夏尔可以永远和封旗在一起。” 我不要见封旗,不管怎么样,不要再见到他! 夏尔,应该是很高兴地跟随着他的陛下吧。 “放了你?”律朗脸色不定地盯着夜寻小看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取出袖内的小刀。 夜寻见状,总算大松一口气。 只要除去身上的束缚,立刻偷一匹马逃回山谷。 这可算二度为人,以后再不想报仇的事情。 封旗还有夏尔,永远都不想。 “律朗,放走夜寻,你会被。。。。。。。”一直呆立在一旁的凌纷忽然咬着唇低声唤了起来。 听他的口气,似乎与律朗关系甚为亲密。王宫中关系淫乱,男童与贵人有染,自然不是什么奇事。 律朗对凌纷温柔一笑,说道:“你担心我吗?我倒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 凌纷被律朗这么一说,低下头去,脸黠飞红,居然有几分羞涩,看得夜寻心头大震。 时间紧迫,这两人竟然还在卿卿我我。 更糟糕的是,为了不让律朗背上叛名,只怕凌纷会把夜寻送到封旗那里去。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放我出去。 刚想开口,惊变忽起。 “呜!” 律朗一手捂住凌纷的嘴,一手持刀捅进他的后心。 万万想不到爱人会忽下杀手,凌纷眼内一片惊惶,闷哼着扭动一下,眸中带着伤心失望,凄婉哀绝地看了律朗深深的一眼,倒在律朗的脚下。 “不过是一个玩物,杀了灭口也是应该的。你说对不对?夜寻。” “你。。。。。。你。。。。。。。。。”惊呆了的夜寻说不出话,眼看着平静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律朗一步步走过来,凌纷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沿着他手上闪亮的刀锋落下。 “真是好机会。我早就想把你千刀万剐。美丽得不象话的夜寻,”律朗眼中露出绝对的憎恨和残忍,一字一顿说道:“让夏尔大人如此悲伤的夜寻!” 夜寻茫然凝视着律朗手中的刀,他从来不知道,律朗居然这么憎恨他。 为了夏尔吗? “为了你,夏尔大人受了多少苦。”律朗咬牙切齿,将刀抵在夜寻的脖子上,微微用力,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我要将你一片一片切开,让你偿还你犯的罪。” 夜寻感觉到脖子上湿漉漉的温热一片,全身难受起来。 流血了。 失血,是小日族的禁忌。 但是律朗的疯狂,让夜寻迷惑。 律朗,这么深爱着夏尔吗? 为了夏尔而这样深深憎恨他。 律朗把夜寻的沉默看成畏惧和等待,狞笑道:“你不用等别人来救你。送你来的那个平等军首领自信满满的来到大营,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死于乱刀之下。封旗陛下,又怎么会与叛变的人讲和。不过。。。。。。。” 他用刀尖挑起夜寻的下巴:“如果让封旗陛下知道你来了,情况就大为不同。可惜。。。。。。。。。他来不及说。” 焰火。。。。。 焰火死了吗? 平等军的希望,演水口里敬重的焰火大哥,演薛的好兄弟。。。。。。。。。。 为了保护他们而亲自向封旗送上夜寻的焰火。 “平等军的求和礼物还没有打开就被陛下命令扔到河里去,不过凌纷很好奇,所以我就先弄过来给他看一看。”律朗回头毫无感情地看了倒在地上的凌纷一眼:“结果送了他的小命。他在床上还真是不错呢。” “凌纷。。。。。。他。。。。。。他爱着你呢。”夜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一句话,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他的小命才对。 但是凌纷临死前的伤心失望,让他悲切。 被心爱的人毫不犹豫的一刀捅过。。。。。。。。。。。。失去的------------不仅仅是生命。 “啪!” 律朗狠狠地给夜寻一巴掌。 “把夏尔大人伤得这么深的人,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说爱!他这么深爱着你和封旗,你怎么可以扔下他逃跑,让封旗这样慢慢折磨他!”律朗简直就是气疯了,竟然直呼封旗的名。 夏尔被封旗折磨! “我。。。。。。。我。。。。。。。。。” 心犹如被搅碎了一样,夜寻无言以对。 他知道夏尔喜欢他。温柔的夏尔,曾经这么地照顾他,曾经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带他闯出王宫,为逃避封旗而策马疯狂驰骋。 心里知道被抓到的夏尔一定会受到封旗的报复,所有应该自己承受的折磨一定会全部施于夏尔的身上。 为什么还会在山谷中躲藏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救他? 为什么总是欺骗自己,封旗不会对夏尔怎么样的呢? 夜寻对着律朗愤怒的眼睛战抖,眼泪不能抑制地连绵滴落。 夜寻,你真自私! 其实你知道夏尔爱你。 其实你知道他会被封旗折磨。 你认为他应该为你做任何事,因为他爱你,他应该为你受苦。 只想到被爱,却从没有想过回报。 只想被夏尔宠溺,只想让夏尔付出。。。。。。。。。。。。。。 “别以为眼泪可以迷惑我。”律朗鄙视地说:“在我眼里,你比不上夏尔大人万分之一。” 夏尔。。。。。。温柔的夏尔,被眼前这个可怕的人如此深切的爱着。 自己对夏尔,远远比不上面前这个心狠手辣没有人性的律朗。 夜寻不再说话,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睛。 “无话可说了?那我先划花你的脸,再把你慢慢活剐。” 反射着可怕光芒的刀毫不留余力的自上而下,直直掠向让世人惊叹的美貌。 夜寻不避反迎,仰起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很平静。 被律朗用最残忍的方法慢慢杀死,能不能赎回他对夏尔犯下过错的万分之一? 预期中的冰冷刀锋没有落到脸上。 夜寻被一股忽然而来的巨大力道一撞,堪堪避过律朗决心毁去他无双丽容,势在必得的一刀。 身子一轻,已经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夏尔大人!”律朗的惊呼从耳边传来。 夜寻浑身一震,激动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那双今生今世也不能忘怀的丹凤美目。 夏尔。。。。。。。 夜寻颤抖着双唇,却喊不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夏尔快疯了。 他找不到自己刚刚被吓得跳出去的心。 如果不是有事召唤律朗。 如果不是神使鬼差的忽然有心情暗访一下他最重要的心腹。 如果不是他在看见夜寻的脸第一眼后就飞扑过来。 如果。。。。。。。。。。。 紧拥着美丽身躯的手抑不住地战栗,夏尔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他只是紧盯着怀里的夜寻,一遍又一遍审视这独一无二的珍宝是否完好。 “夏尔。。。。。。”终于,夜寻干涸着喉咙唤出他的名字,让夏尔欣喜不已。 是真的! 是夜寻!夜寻回来了。 把这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人搂在怀里,夏尔侵入甜美的唇,噬咬比花朵更娇艳的唇瓣,贪婪地吸吮让人疯狂的甘露。 夜寻热切地回应着,即使窒息也心甘情愿。 “大人,你的伤。。。。。。”被扔在一旁的律朗终于忍不住,担心地提醒正在流血不止的夏尔。 夏尔受伤了?惊恐让夜寻从缠绵的热吻中醒过来。 果然,结实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正是刚刚为保护夜寻而代替其所受的一刀。 夏尔并不介意肩膀上的伤,搂着夜寻站了起来,望向惶恐不安的律朗,眼中冷咧的光差点让律朗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无情凌厉的眼神,修长的手指握紧了腰间早已敌人饱饮鲜血的宝剑。 律朗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剑锋划向身体的冰凉触感。 军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帐外士兵们欢乐的调笑声音传得分外清晰。 夏尔神情数变,终于慢慢松开手里的剑。 “出去。”夏尔轻轻说。 律朗整个人颤动起来,闪动着莹光的眼睛哀哀切切地望向夏尔。 夏尔大人,要赶我走吗? 以后都不想见到我。 把我赶出你存在的世界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用你的剑亲手杀了我的好! 这样哀伤绝望的目光,让一旁的夜寻也不忍心起来。 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个脆弱得一句话就可以毁灭的人,居然就在刚才,毫无人性地微笑着杀死了深爱着自己的情人。 “出去,看着帐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这一句话如同刑场上的赦令,让律朗彻底精神起来。 没有。。。。。。被逐出夏尔大人的身边。 他伏身拣起掉在地下的刀,再不看夜寻一眼,迅速揭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寻眼看着律朗出去,心里犹如倒翻了五味调料,酸甜苦辣涩俱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想起夏尔身上还带着伤,急忙抬头向夏尔问道:“夏尔,你的伤。。。。。。。” 还没有说完,艳红的唇就被夏尔再度堵了起来。。。。。。。。。。。。。。 温热的手在身上游移,摸索到襟口,用力一扯,嗤嗤将夜寻身上的粗衣撕成几块。 夏尔狂热的气息覆盖着夜寻,夺去他所有的呼吸和理智。 夜寻,夜寻回来了。 将手环在细致的项颈上微微用力,让怀里的人儿更加靠近自己,让他能够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 两人的体温极剧升高,就象随时会有火花四处溅落。 夜寻仰起头,眼眸璀璨得能掩盖天上的星星,又迷茫得象第一次被亲吻的孩童,分外激起夏尔的占有欲。 抬起夜寻的臀部,让他赤裸着坐在桌子上,夏尔伏下头慢慢亲吻。从圆润厚实的耳垂,舌头缓缓下移,到骄傲美丽的下巴、天鹅般长而纤细的颈、诱人遐思的锁骨。 臀下嫩滑的肌肤直接接触冰冷的桌面,夜寻轻轻地战抖了一下。 这触动夏尔紧绷的冲动,倏地一口咬住胸前可爱的樱色突起。 “啊!”敏感地方受到攻击的夜寻娇呼一声,急促的气息更加散布淫糜与放荡。 口中的牙齿和舌头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帝朗司最甜美的樱桃,灵活的手也开始照顾被忽略的另一边。 夜寻浑身颤栗着感受夏尔不若往常温柔的索求,一波一波的快感涌上太阳穴。 “夏尔。。。。”夜寻无助地呼唤着,苦闷地一手环上夏尔的脖子,一手撕扯红色的将军袍。 “夜寻。。。。。。”夏尔沙哑地喊着夜寻的名字,大手握向眼前春光无限的人儿最敏感的分身,摩搓着转圈挑逗。 “呜。。。。。。。” 夜寻难耐地自动坐在桌子上站开双腿,扭动着纤细而且有着极完美曲线的腰枝后仰。眉目见尽是道不尽的妩媚风光。 夏尔立即响应这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的邀请,扯下身上早被夜寻剥得差不多的将军袍,露出一身白皙如莹玉,却结实干练的身躯。 几道标志着赫赫战功的浅浅疤痕点缀在让人迷醉的肌肤之上,别有一番独特的魅力。 胯下直得异常美丽的欲望抬得高高,夏尔咬着牙,将夜寻有着丝般触感的双腿拉到腰后,低头含住夜寻小巧的分身。 “啊!。。。。。。夏。。。。夏。。。。。呜。。。。。。” 身体的中心被温暖的口含着,被湿润有力的舌头上下来回的舔着,被夏尔洁白的牙齿忽轻忽重地啃啮着,夜寻眼里盛满暧昧与狂乱,难以抑制地发出荡魂噬魄的婉转呻吟。 欲火烧得夏尔快丧失了理智,他苦苦压抑着,将手指伸到夜寻柔软的入口所在,若有若无的试探着。 “恩。。。。。。不。。。。不要。。。。。。。。。。。。”夜寻象蛇一样缠上夏尔,娇息喘喘地吐出几个字。 疼吗?夜寻。 夏尔收回试探的手,胯下的疼痛更为剧烈。轻搂一脸委屈而更加动人的夜寻,舔向耳后因为情动而现出桃红的肌肤。 夜寻低声昵喃,靠在夏尔身上,忽然一把抓住夏尔已经极不耐烦的昂扬。 “就这样。。。。。。”精致美丽的脸红得象着了火,夜寻害羞似的低下头,却依然握着夏尔的分身。“就这样。。。。。。。直接进来。” 夏尔几乎要呻吟起来了,这样当前的绝世美景,这样荡人心魄的挑情蜜语。 不再多说,按着眼前思念已久的人儿,腰身用力,挺立多时的欲望长驱直入,充满窄小极热的花径。 “啊。。。。。。。。”强烈的插入让夜寻皱起弯弯的秀眉,冷汗刹那布满额头。 夏尔若有所感,艰难地停在夜寻体内,咬着牙难过地看向夜寻。 “不要紧。。。。。。。。夏尔。。。。。。。。不。。。。。。不要停下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摆动 着腰迎合夏尔的动作,夜寻伸手,深情的摸向美丽温柔的脸庞。 我想感受你,我想要你感受我。 夏尔,请不要停。 感觉到夜寻的决心,夏尔眼中流露出可以将人活活溺死的柔情蜜意,一把搂住因为一时不能适应身体的异物而微微颤抖的夜寻,义无返顾地抽动起来。 尽情蹂躏紧而火热的蜜洞,夏尔一下接一下地撞击身下娇小无力的宝贝。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疯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入。 “啊。。。。。。。恩。。。。。。。。啊啊。。。。。。。。夏尔。。。。。。。。呜。。。。。。。” 夜寻扭动着,细细的汗珠布满正在不断战栗的身躯,呻吟夹杂着对夏尔的呼唤淫荡地逸出喉咙,鼻里充斥着夏尔独特的芬芳体味。 让人失去呼吸的高温,灼热而仿佛永不停息的抽动,黏满身体的汗水和体液, 多年沉淀,把心也撕碎了的思念与爱慕。。。。。。。。。。。。。。 忘情的给予 忘情的付出 忘情的接受 忘情的呐喊呻吟。。。。。。。。。 夜寻疯了似的扭动腰身迎合着,身体在翻滚,心-----------也在翻滚着。 感觉我!夏尔。 到最深的地方去。 即使是封旗,也没有到过的地方。。。。。。。。。。。 。。。。。。。。。。。。。。。。。。。。。。。。。。。。。。。 漫长又短暂的欢娱。 夜寻伸着脖子尖叫着迎接高峰的到来,感觉到身体内一阵温热。 被夏尔拥有的自豪,让他激动得啜泣起来。 相拥着享受激情过后温馨的一刻,夜寻埋在夏尔令人宽心的怀里渐渐平定呼吸,嗅着夏尔的味道。 “哎呀!你的伤。。。。”忽然想起夏尔伤势的夜寻叫了起来。 夏尔低头,给他一个爱宠到极点的微笑:“这种小伤,不要紧的。” 带着伤呢。。。。。。。。。 莫名其妙地,忽然之间想起羽圆战役。 在那次战役的最后一晚,在帅篷里,第一次和封旗。。。。。。。。。 也是带着伤。 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封旗陛下红了眼睛,发了狂地把他按倒在地。 心甘情愿地让他拥抱,那个时候,由衷地感激给自己一刀的敌人。 陛下,封旗陛下。。。。。。。。。 “夏尔。。。。。你的伤口疼吗?”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夏尔身体忽然僵硬,夜寻担心地挣扎着把头从夏尔怀里探出来,却不小心移动了刚刚逞能承欢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从下体传来,让夜寻惨惨的叫了起来。 “啊!” “怎么了?”正在想着封旗的夏尔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抱起夜寻,心疼地发现夜寻染满大腿的斑斑血迹。满心的不忍和愧疚:“是我不好,夜寻。一定很疼吧。” 为什么?自己累夏尔吃了这么多苦,他竟然还是这么温柔。 夜寻心头忍不住酸得皱了起来,别过脸,豆大的晶莹泪珠滴落在夏尔的臂弯。 “是我不好。” “夜寻,你不要哭。我太不应该,居然把你弄伤了。”轻柔的吻密密落在耳鬓眉尖,宠溺的夏尔让夜寻更感自己的卑劣。 睁大雾气朦胧闪动流彩光华的眼睛,夜寻郑重地向夏尔发誓: “我永远,不会再伤你的心。” 从今以后,属于你。 只要让你高兴,我会做任何事,就象你曾为我做的那样。。。。。。。。。。。。。 即使你要我从回封旗的身边,我也绝不违逆。 我爱你,夏尔。 我永远爱你,如同你爱我的那样。。。。。。。。。。。。。。。。 我爱你。 我要为你付出,如同你为我付出的那样。。。。。。。。。。。。。 小日族的紫眸王子、让封旗疯狂的美丽男孩、天下最动人的绝代风华。 夜寻。 那一颗在达也门由于怯弱和退缩而失去的珍贵的心,终于再次--------落在帝朗司第一俊美将领的手中。 【完结合集】《血夜》下by:风弄 ------------------------。 世上唯一无刺的玫瑰,就是友情。 这可不是风弄说的,是古龙大师说的。 ---------------------------------------------------。 夜寻依偎在夏尔怀中,让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袍掩盖自己,任夏尔宠溺地把他抱回夏尔的军帐。 一边羞涩地让夏尔为他轻柔地处理伤口,夜寻抬首四望。 “这就是夏尔的将军军帐?” 夏尔专心为夜寻敷药,轻轻点头。 “很大,但是好象有点旧呢。”夜寻微微咬着下唇。难道是封旗刻薄夏尔吗? 夏尔仰头给夜寻一个暖洋洋的微笑,答道:“你说它旧?这可是上好的牛皮制的呢。” 夜寻望着夏尔,心里又愧又爱,不由伸手抚过夏尔及腰的长发。 “啊!。。。。。” 夜寻丝毫也不知道自己的触碰让夏尔激动不已。正在处理伤口的夏尔心头一荡,下手失准一点,让夜寻吃痛地轻呼起来。 “怎么了?都是我。。。。。。。”夏尔忙起身搂着夜寻,轻轻摩挲夜寻的耳朵。 感受夏尔全心的关怀和心疼,夜寻撒娇似的把头钻进夏尔怀里,心底却依然有一片挥不去的阴影。 这样温柔的夏尔,会把自己交给封旗吗? 抬头偷偷望夏尔一眼。 那真挚的表情没有一丝无情的预兆,亮眸中的深情,可以把任何人都活活溺死。 可是,在达也门,夏尔不也是如此爱溺娇纵自己吗? “还疼吗?”夏尔拧起细长的眉,端详夜寻的神色,又情不自禁地轻啄娇艳的红唇一下。 不是已经决定了以后再也不伤夏尔的心吗? 如果他真的要把自己送给封旗,那就高高兴兴地去吧。 黯然想着被送上的可能性,夜寻现出如梦一般的甜美笑容,靠在夏尔怀里仰起头,轻轻回吻夏尔的下巴。 夏尔,你会把我送给封旗吗? 真的很想问。 可是。。。。。。。。。。 如果夏尔点头呢? 即使可以做出欢喜的样子乖乖接受,到了封旗面前又怎么办呢? 如果让夏尔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封旗触碰下那种淫荡的样子。。。。。。。。。。。。 “幸亏没有真的把平等军的礼物扔到河里。”夏尔低低叹息着,却刚好引起夜寻的注意。 “对了!焰火真的被杀了吗?” 虽然对焰火一点好感也没有,但他毕竟是平等军的首领,是演薛他们的兄弟。 夏尔笑着答道:“是啊,首领被杀,平等军时日无多了。” “夏尔,帝朗司大军会进攻平等军大营吗?”夜寻担心的问。 “本来想进攻的,不过现在不用我们动手了。。。。。。。。。。。” 为什么? 夜寻从夏尔怀里坐起来,焦虑地望着夏尔。 他认真的样子让夏尔宠溺地笑了:“因为我收到密报,淙亢国的大军已经向平等军做最后一击了。不妨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可惜平等军兵力太弱,不能消耗淙亢国太多的实力。” 淙亢国进攻平等军大营? “哎呀!” 夜寻从夏尔怀里猛地跳起来,牵动下身的伤处,哀叫一声,倒在地上。 夏尔赶紧去扶:“夜寻,你这是怎么了?不要乱动,你的伤。。。。。。。” “夏尔!”夜寻紧紧抓住夏尔的手,慌乱地说道:“我求你立即派人通知平等军撤退,否则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夏尔呆了一下,他还不知道夜寻与平等军有什么关系。 细细想一阵,实说道:“夜寻,就算派人通知,只怕他们也来不及撤退了,营地里应该有很多老弱吧。” “我不管!我要回去!”夜寻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又软倒在夏尔怀里。 “唉。。。。。”夏尔叹气,想也知道夜寻与平等军关系非比平常。“我领兵去看看吧。” 夜寻没有丝毫惊讶,夏尔历来就是肯为他做任何事的。感激地看夏尔一眼,又有几分犹豫:“那他。。。。。。。。。他。。。。。。。。。” “封旗陛下去平原验兵了,现在不在帅营。” 心里担忧演薛开龙他们,把封旗抛到一边,夜寻搂住夏尔,求道:“我也要一起去。” 夏尔为难地望望夜寻,咬咬牙:“好!一起去。” 拿过一块头巾蒙住夜寻的脸,把夜寻打横抱起,直出帐门,点兵出营。 不敢大意抽空大营兵力,夏尔率了五千人出发,律朗也策马随侍在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平等军大营奔去。 夜寻依在夏尔怀中,听马蹄声声,不禁想起当年从王宫逃出的那个阴暗恐怖的夜晚。 夏尔消瘦了不少,搂着他的手却还是那么坚定温柔。 今天,也是和当日一样,为了夜寻而冒着激怒封旗的危险驰骋于山川。 “夏尔。。。。。。”触动当年情怀,夜寻忍耐不住,在夏尔怀里唤了起来。 夏尔低头,爱怜的目光与夜寻一触,也想起当年逃出王宫之时。 道不尽的挫磨艰辛、恩爱怨恨,绞丝般缠上心头。 “。。。。。。。。。夏尔,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永远不见封旗,好不好?” 不敢问的问题终于还是出了口,夜寻感觉到搂着他的夏尔明显一僵。 带着夜寻离开,永远不见陛下? 夏尔的心象被沸腾的水灼过。 陛下,日夜疯狂地思念着夜寻的封旗陛下。。。。。。。 可以就这样夺去夜寻吗? 夜寻祈求的美丽眼瞳紧紧盯着夏尔,让夏尔失去呼吸的能力。 还可以清楚记得,当日夜寻快凋谢的模样。 那凄绝的美丽,是心口永远的痛楚。 所有的不幸,源于自己的错误,又怎么忍心再次残忍。 心象被尖利的爪子撕扯着,表情却平静的毫无微波。 毁了陛下?还是毁了夜寻? 失去其中的一个,毁灭的也许是自己。。。。。。。。。。 。。。。。。。。。。。。。。。。。。。。 。。。。。。。。。。。。。。。。。。。。。 “你不用回答。”夜寻深深望入夏尔眼中的黑眸终于别过一边,细细叹道:“我知道了。” “我答应你。”还没有察觉自己在说什么,话就已经出了口。 就象在做梦一样,夏尔看见自己轻轻说出这一句回答。 然后。。。。。。。。。。。听见连串破碎的声音。 清脆悦耳,不绝于耳的声音。 那是陛下。。。。。。。。那是封旗陛下被彻底粉碎的声音。。。。。。。。。。 这样的回答。 从此以后,再没有仰望君王的资格。 心空了一块,夜寻可以把它填满吗? 夏尔惯性地策马,低头详视怀里露出幸福笑容的夜寻。 爱意和感激,加上幸福,占满了这张世间最美的脸。 只要可以凝视这样的笑容,即使是背叛所有的人又有何妨?即使是失去世界又有何妨? “夏尔,我永远不离开你。”夜寻真诚地吐露着心底的话。 这是在五年前就应该说出的话。 五年前,就不应该离开夏尔。即使是被封旗抓回去,也要守在夏尔身边。 夏尔微笑,虽然带有几分苦涩,却还是温柔而充满爱的微笑。 “夜寻,我也不离开你。永远,不离开你。” 希望就这样下去,永远不用去想----------封旗。 行军进行中,前方的探子快马回报。 “夏尔大人,前方有一为数约一万人的军队,即将与我军迎头相遇。” 军队吗? 夏尔与夜寻对视一眼,问道:“查清楚是哪一方的军队了吗?” “回大人,此军没有挂旗,也没有一致军服,可能是平等军。” 平等军? 夜寻扯扯夏尔的衣袖,说道:“如果是平等军,你们现在是敌军,遇到会开战的,让我先去和他们谈一谈吧。” “夜寻现在可以骑马吗?”夏尔儒雅一笑,沉思道:“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行!很危险的。。。。。。。。。” “他们已经来了。”夏尔打断夜寻的话,举首眺望远处渐近的滚滚沙尘。 对面的军队显然也知道他们的存在,相距半里左右停了下来。两军遥遥相望。 夏尔抿唇一笑,搂着夜寻单马冲出队伍,向对面驰去。 律朗连忙跟随在后,被夏尔摆手制止。 “我是夜旗!”害怕平等军放箭射向越来越靠近的夏尔,夜寻在夏尔的怀里大叫起来。 这么不要命的冲动行为,真不象夏尔的作风。 不由恼怒地瞪了夏尔一眼。 “夜旗!”平等军里传来一声大吼,两匹骏马越众而出。 正是演薛和开龙。 两人满脸欢喜地策马与夜寻会合,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们接到焰火大哥的留书,说你是封旗寻找多时的重犯,要把你拿去换平等军的安全。”开龙大声嚷嚷:“可把学影给急坏了。演薛就立即点兵追了过来,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演薛倒是很冷静,狐疑地瞅帝朗司最著名的将领一眼,又询问似的打量被搂在夏尔怀里的夜寻,问道:“夜寻,你怎么会和帝朗司军团的人在一起?焰火呢?” “这个。。。。。。。。。”夜寻心惊胆战地看着开龙的注意力转到夏尔身上,一如所料立即把手按上腰间的配剑。 前面的平等军大队逐渐靠近孤立在空旷处的四人。如果让他们知道焰火的死讯,只怕立即会把夏尔斩成无数块。 让夜寻担心的人却依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向夜寻轻轻送笑。 “不要问这么多了!”忽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夜寻喊道:“快回营,我们接到消息淙亢国要袭击大营。” “什么!”演薛和开龙同时高叫起来,全身一震。 知道终有被袭击的一天,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突如其来,而营里没有任何准备。 “回营!。。。。。。。。回营!”演薛勒转马头,大声命令。 很快,整个平等军大队都掉转了方向。 夏尔向远处的律朗打个手势,命令他带来的五千人马也跟上。 两帮原本是敌人的军队,居然平安无事地向着同一个目的地疯狂进发。 将近半夜的速驰,大军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回营地。 安静的黎明里,飘荡着不安分的气息。 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向往常一样飞奔出来迎接归来的勇士。 演薛勒马立在大营外围,手足冰冻地等待任何人从营地里出来。开龙却忍不住了,巍巍颤抖着嗓子喊了起来:“喂!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山谷的回声,此刻听来让人凉透了心。 开龙狂喝一声,滚下马撒足向营内奔去。 演薛呆立在一旁,没有温度的眼睛望向夜寻。 是屠营! 夏尔搂紧怀里正在战栗的人儿,心里清楚。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道,早就告诉他这个战场上著名将领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从营地里传出,能发出那样声音的不是开龙,而应该是一只濒临绝望的野兽。 营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演薛木然下马,脚步虚浮地走进大营。 夜寻不安地拽着夏尔的衣袖,他见过杀戮,但是当时被杀戮的人他并不认识。而且,还认识了开龙,还认识了很多的热情的人们。 不是现在这样。 夏尔安抚地摸着夜寻的头发,策马缓缓进入大营。 入目,是一片如修罗地狱的情景。 血迹和尸体,遍布在营中。 没有防备的大营被忽然重兵袭击,最早遭到屠戮的应该是守卫在外围的士兵,然后。。。。。。。就是营地中的妇孺和伤兵。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甜甜的,带上铁剑的味道。 有的尸体横躺在门口,显然是挣扎着想逃出门外。 屋内,应该有更多的尸体吧。 这么多的伤兵,他们身上的绷带不少是夜寻亲自包扎的。 热情如火的人,就这样冷冰冰地躺了一地。 当日被迷迷糊糊迎进大营,簇拥着躺在床上休息的事情,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篝火会上嘹亮欢快的歌声,真的曾经听见过吗? 夏尔策马走到吼叫着跪倒的开龙面前,下马将夜寻扶到地上。 演薛失去了灵魂似的看向开龙跪倒的方向。。。。。。。。。。。。 那里,躺着他唯一的妹妹。 夜寻战抖着走上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双脚一软,跪倒在开龙身旁。 演水。。。。。。。。。。还有学影。。。。。。。。。。。。。 两个可爱动人的女孩搂在一起,被一支箭同时贯穿了身体。 冷却的乌黑的血液,将原本金光灿烂的箭染得污浊不堪。 演水。。。。。。。 学影。。。。。。。。 “你。。。。你救了他,当然就是我的恩人。。。。。。。。。” “夜旗先生,我。。。。我。。。。。我很喜欢你。。。。。。。。。。” “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温柔清脆的声音还徘徊在耳间,依稀还可以记得她们说话是娇羞的模样。 “是淙亢国右锋大将的箭。”夏尔走上去,细细观察致两个女孩于死地的金箭,指着箭上一只花豹的印记,沉声说:“走豹!向来以诡常计谋攻人之不备。” “走豹,走豹。。。。。。”开龙停止吼叫,气息喘喘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要将这两个字刻在心中。 夏尔走向前扶起夜寻,说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万一走豹领军回攻,我们的兵力不足抵挡。” 夜寻倚在夏尔怀中,茫然望望呆立的演薛,唤了一声:“演薛。。。。。。开龙。。。。。。。。。” “我们投诚。”没有焦距地瞪着前方,平等军目前的最高统帅,以智谋闻名的演薛说道。 “投诚?”开龙抬头愕然望着演薛。 演薛点头:“只有投诚,才可以将淙亢国大军杀个干净,为他们报仇。” “可是,焰火大哥不知道。。。。。。。。” “焰火已经死了。”夏尔当机立断截住开龙的话,冷冷道。 开龙霍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夏尔。反而演薛似乎早就料到,只冷静地站在一旁。 “你可以杀了我。”夏尔搂住夜寻,轻轻说:“现在是五千对一万,我军又比不上你们的哀兵,要杀我并不是不可能。可是平等军唯一的军队就完了,杀了我,帝朗司大军也会元气大伤。这个时候淙亢国就可以趁虚而入。” 演薛伸手,拉住开龙,说道:“我们虽说是为了反对封旗而成立,但是一直都是和淙亢国开战。你愿意帝朗司赢还是淙亢国赢?” “可是。。。。可是焰火。。。。。。”开龙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演薛叹道:“战争本来就无情。封旗残暴,不过他从来没有屠过城。”抬头望向夏尔:“我们投诚,希望。。。。。。。封旗。。。。。。。陛下,接受。” 夏尔转头看夜寻一眼,终于点了点头:“那现在就整理军务,立即返回帝朗司大营。” 屠戮和血腥。 现实和。。。。。。。。无法选择。 让帝朗司分裂的两股力量,终于结合在一起。 帝朗司大陆上清晨第一丝阳光就是见证。 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沉寂悲痛地行走在回程。 演薛和开龙木无表情。 夜寻无精打采地靠在夏尔怀里,他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这样暧昧的情况如何跟众人解释了。 而夏尔,忧心的是回去如何面对封旗。 也许,应该在这里就带着夜寻一起逃去。 不再见陛下一面。 做得到吗? 心烦意乱。。。。。。。。。。 封旗华丽低沉,充满了磁性的嗓音。 “不用再编夜寻的假消息骗我。我决定出战。” “不为夜寻。。。。。。。。为你。” 为你。。。。。。。 夏尔痛苦地闭上眼睛。 封旗为他来到战场,自己却要偷走夜寻成为逃兵。。。。。。。。。 可是,在答应了夜寻后,在他露出这么美丽动人的笑容后,又怎么可以反口? 正在忍受心底的煎熬,不寻常的气息让夏尔机警地睁开双眼。 危险正在靠近。 四处搜索着,律朗演薛等也警觉起来,举手停下身后的军队,拔出腰间的宝剑。 风声呼呼刮过,周围很安静,没有异声。 “火!火!” 有士兵大叫起来。 右侧浓密的森林露出一点火光,顺着风势,很快形成汪洋火海,吐着舌头向大军扑过来。士兵纷纷向左侧闪避。 骏马的嘶叫声四处响起。 “不要向左!”夏尔大吼着拔出宝剑砍断右边的一棵矮树:“砍树,把附近可以点燃的东西全部砍倒!” 众人纷纷领命,围成一个大圆,将周围的树木一一砍倒。 火势攻到身边,无可燃之物,绕过军队烧到别处。 心悸地望着熊熊火焰离自己只有咫尺,没有人不都心惊胆跳。 幸亏夏尔机警,否则这么多人在这茂密的森林里,怎么可能跑得快过迅速蔓延的火海? 不安的心绪还没有稳定下来,夏尔如有感应般地带领众人冲上一个低缓的矮坡。 果然不出所料,入目的是队伍整齐的淙亢国大军。 淙亢国的绿旗耀武扬威地飘扬着。 大约有一万人守侯在此等待原本应该被火烧得惨烈的平等军。 夏尔大喝一声,领着众将冲下坡去。 淙亢国一定另有大军埋伏在左侧,这里只是留了一小部分人马以防有漏网之鱼。如果让他们会合,今天所有的人就要毙命于此。 唯一的生机,就是趁现在敌人以为本军被火攻溃,一鼓作气从这个防守比较薄弱的地方杀开一条血路。 “杀啊!”如狼虎入羊群一样冲进敌军连续砍倒几个敌人,夏尔紧搂着夜寻以防他受伤。 仰着头想告诉夏尔,自己也是一个合格的剑手,但是现在刀来剑往,实在不敢让他分心,只好紧张无用地窝在夏尔怀中。 鲜血不断从四周喷射出来,染上艳红的宝剑反射出妖艳的光芒。 夏尔真是太美了! 夜寻感慨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想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斩杀万人于马下的英姿,是如此让人迷醉。 不知道和封旗一起驰骋于战场的夏尔,是怎么一副画面呢? 两个,都是绝世的勇将。 一个俊,一个美。 一个有王者天生的气魄,一个有水神深蕴的情怀。 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封旗呢? 夜寻恼怒地骂了自己一句。 夏尔在阵中冲杀着,切瓜一样挥舞手中的宝剑。不过,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胜利都是假象。如果不能在淙亢国真正的埋伏大军到达之前摆脱这一边的纠缠,那么唯一的结果就只有-------全军覆没。 他不怕死,可是。。。。。。。 夏尔左手紧紧扣住身下的夜寻。 夜寻不能死。 身为着了红色将军服饰的主帅,敌人纷纷向夏尔强攻过来。 律朗等死守在夏尔身边。 四处都是刀光剑影,满天的血色。 如果和夜寻死在这里,陛下。。。。。。。。。 陛下会怎样? 封旗黯然面对帝朗司湖的背影在眼前摇晃,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夏尔!”夜寻的尖叫从耳边响起,夏尔连忙低头看去。 夜寻,你受伤了吗? 望入惊惶到了极点的绝美眼眸,夏尔顺着夜寻的视线望去---------自己的胸膛,正在迅速被血水染红。 这个时候,无法言状的疼痛才尖锐地传到脑中。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似的。 律朗绝望的吼声响遍整个战场。 再没有力气抓住怀里的夜寻,宝剑也落到地上。 血。。。。。。。 演薛等众将把夏尔团团护卫起来,抵挡敌人的进攻。 “夏尔!夏尔!”是夜寻哀哀的呼唤。 第一次见面,是在达也门。 那个装载了珍宝的箱子,在眼前被慢慢打开。。。。。 我背叛了陛下,这是应得的下场。 “夏尔!夏尔!。。。。。。。。。” 请不要哭,夜寻。 我太不坚定,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也让陛下伤心。 好象从来没有,告诉你,我和陛下相识的经过。 我爱上帝朗司君王的经过。 如同我爱上你一样,狂风般激烈,流水般悠长。 在羽圆的帅帐中。。。。。。。。。。。。 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惩罚我渴望得到两个世间最珍贵的人。 我的封旗。。。。。。。 我的夜寻。。。。。。 夏尔微微颤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说不出来。 只是深深望了悲伤的夜寻一眼。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你可以留在封旗陛下身边。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衷心地希望,你和他可以幸福。 可惜,我说不出口。。。。。。。。。 “夏尔!”夜寻的声音响彻天地。 夏尔死了。。。。 夏尔死了。。。。。。。。 眼前看不见东西,只有光。 这是什么颜色的光? 夜寻茫然地伏在夏尔身上,闭上眼睛。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说过,永远不离开你。 你也说过,永远不离开我。。。。。。。。。。 “快撤!快撤!”耳边传来开龙的怒喝,就象梦境中一样不清晰。 不用管我,让我就这样吧。 伏在夏尔身上,不让躁动的马蹄骚扰他的宁静。 不要管我。。。。。。。。。。。。。。。 黑暗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暖。。。。。。。。。 血夜 (24) --------------------------------。 夏尔确实是不应该这样被刺中的,可惜他已经有了死的念头,要在战场中失去生命实在是太简单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幸福。 -------------------------------------------------。 “夏尔。。。。。”夜寻低声呼唤着,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 刺眼的光,让他反射性地合上双眼。 但是逐渐回复的神志,让他立刻瞪大了眼眸,跳了起来。 “夏尔!夏尔呢?”夜寻一把拽住守侯在他身旁的开龙,嘶哑地问着。 演薛静坐在狭小军帐的一角,不发一言。 夏尔死了吗? 那刺穿胸膛的伤,那潺潺流下的鲜血。。。。。。。。。。 开龙拍拍夜寻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安慰:“不要难过,夜旗。那个人现在在封旗的帅帐里面,还在不断传唤大夫。” “还活着,还活着。。。。。。。”夜寻全身乏力,轻轻喃喃。 演薛看夜寻一眼,说道:“封旗快气疯了,已经斩了两个军医。夏尔的伤势恐怕。。。。。。。。。。” “不会的,夏尔不会有事的。”夜寻从地上勉强爬了起来。 身上的伤痛,还在清楚提醒昨天与夏尔的恩爱缠绵。 夏尔怎会离开? “我要去看他。” “不行。”开龙拦住他:“律朗说了,你是封旗寻找的重犯,要把你藏好。” 演薛也插了一句:“而且现在什么人也进不了封旗的帅帐。”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的。。。。。。。”夜寻没有时间解释他与封旗夏尔的关系,摇晃着一直蒙上头巾的脸冲了出去。 夏尔! 夏尔。。。。。。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应该逼你的。 离开封旗,你又怎么会快乐。。。。。。 “让我进去!我要到夏尔身边去!” 在靠近帅帐的时候被守卫的士兵拦住,夜寻高叫起来。 寂静的帅帐里,有封旗,还有夏尔。 也许,夏尔正在吞下最后一口气。。。。。。。。 “封旗陛下有命令,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擅入!” “哪里来的小子?怪里怪气地戴个头巾?” 夜寻狂乱地掀掉脸上的头巾,吼道:“我要见封旗!” 倒不是被夜寻的吼声吓住,压服了守卫的是夜寻惊人的美貌。 惊慌和愤怒,让激动的绝色脸庞染上令人眩目的光泽。 再没有人阻止夜寻的长驱直入。 飞奔辉煌的君王帅帐,夜寻扬手揭开帐帘,狂风一样冲了进去。然后木头一样愣住,气喘吁吁地望着脸色苍白躺在雪白床单上的夏尔。 永远温柔的夏尔,静静躺在那里。 去了吗? 为什么这么安静? 颓然坐在一旁的封旗不能置信地望着夜寻。 这不可能! 是因为失去了夏尔,而出现的幻觉吗? 呆滞的眼光从夜寻转向夏尔。 夏尔,你是要问我,在夜寻和你之间,我会选择谁吗?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问? 在我无法留住你的生命的时候。。。。。。。。问这一个问题。 你永远不明白,你和夜寻是不同的。 你是夏尔,独一无二的夏尔。 他是夜寻,天下无双的夜寻。。。。。。。 封旗呆呆地又把眼光从夏尔身上转回夜寻处。 太惊人了!太象了! 每一丝头发,每一滴从项间滴下的汗珠, 都是如此熟悉。 血液不是已经冷了吗?当刚刚夏尔失去呼吸的时候。 为什么。。。。。。。会忽然欢腾奔流。。。。。。。。 象在迎接久侯的挚爱? 夜寻?是真的吗? 还是情不自禁地想伸手,触碰一下。 不用伸手,夜寻已经扑了上来,扑在他最厌恶畏惧憎恨的封旗身上。 温暖的体温让封旗激动得想哭泣。 竟然。。。。。。是真的。 “夜寻!夜寻。。。。。。” 一把搂住日夜想念的人儿,连封旗也不能抑制声音的颤抖:“夏尔。。。。。。夏尔他。。。。。。。” 夜寻没有说话。 他开始疯狂地撕扯着封旗的衣裳。 还是这么美丽啊! 最美好的梦,又重新回味。 可是,身边躺着的,是夏尔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 “抱我!”夜寻叫着扯开封旗的领口,明亮的眼眸美如当日:“逼出我的紫眸,只有你。” “只有你,可以让我的紫眸显现。” 紫眸? 一丝微弱的光芒在心的最底处闪现,刹那扩展成覆盖天地的刺眼色彩。 封旗反搂上夜寻,大嘴如品尝最珍贵的佳酿一样覆上优美的唇。 狂热的吻,带着思念和渴望,还有。。。。。。。。对夏尔的深深悔恨和爱意。 我要救夏尔!用我的夜寻-----------最珍贵的紫眸之血。。。。。。。。。。。 从下撩起娇嫩身躯上的衣摆,封旗不做任何前奏,让自己的欲望势如破竹,直导深处。 “啊啊啊啊。。。。。。。。” 尖锐的刺痛让夜寻哭泣,他扭动着身躯,迎合封旗的残害-------为了夏尔。 顺应本能的冲刺,封旗额头的汗水撒落在夜寻纤细脖子上。 每一滴流动的血都在欢呼着,啜泣着。 夜寻,你是否渴望我如我渴望你? 我不能失去你,如同我不能失去夏尔。。。。。。。 心底的暖流再度熟悉地涌起。 五年了。。。。。 五年前的事情,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忘记。 五年后的此刻,再次亲身体会封旗对自己的魔力。 无法摆脱的魔力。 “封旗。。。。。。。。封旗。。。。。。。。。” 又再次唤出这个可恶的名字,当快到达最顶峰的时候。 这名字是梦魇,缠绕不去的梦魇。 是真心的呼唤着,连夜寻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象呼唤最心爱的人一样呼唤着封旗。 交媾的躯体,纠缠在夏尔正逐渐冷却的身旁。 你恨我吗?夏尔。 你爱我吗?夏尔。 看见我们如此,你恨封旗,还是恨我? 又看见了以为一生中再也不会再看见的紫眸。 这不是梦。 封旗拿出最坚强的意志力,抓起夜寻的手腕。 这么美丽的人啊! 当日曾躺在达也门湖边,轻易就虏获帝王的心。 埋在他身体的深处,就可以看见自己充满生气的世界,不再寂寞的世界。 锋利的小刀一闪。 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一道血迹。 “啊!呜。。。。。。。。”血液顺着滴落在夏尔的唇上。夜寻哀叫着扭动身体。 疼。。。。。。。。。 再怎么心甘情愿,也无法抗拒这疼痛。 泪水和汗水浸透被封旗强烈的抽插贯穿的艳丽花朵,呈现触目惊心的美。 “啊啊啊!。。。。。。。。。。不。。。。。。。。。不。。。。。。。。。” 吞噬了神志的疼痛延续着,夜寻拼命地要收回被封旗紧紧锢在夏尔嘴唇上方的手。 珍贵的鲜红液体,滴入夏尔青紫的唇,一丝红线从嘴角蜿蜒而下,益发衬托苍白的俊美脸庞。 “夜寻。。。。。夜寻。。。。。。。。”封旗把夜寻按在床边,安抚疼得混身发抖的夜寻,纤细白皙的手腕,虽然经过了五年的锻炼依然比不过封旗的强壮,被迫滴落着自身的生命。 就象那一个晚上,回到那一个晚上了吗? 夜寻忘记了夏尔,能过提醒他的只有疼痛,被分裂,被活生生取去所有生机的疼痛。 看不见世界,看不见封旗,看不见光。。。。。。。。 只有一个声音,迷迷糊糊在呼唤。 夜寻。。。。。。。。夜寻。。。。。。。。。夜寻。。。。。。。。。。。 是封旗吗? 他不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不可能有这么心疼的时候。 谁在紧紧拥抱我,象要把我嵌进怀里? 谁在热烈痛吻我,和我分享呼吸? 有人在渴望我。。。。。。。。 这么强烈的渴望,要把我融化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 这样爱我的人,不应该会伤害我呀。 不应该呀。。。。。。。。。。。 封旗的律动持续着,充满夜寻的身体,感受夜寻颤栗不已的疼痛。 看着夜寻在身下渐渐失去哭泣的能力。 慢慢变软。。。。。 慢慢陷入昏迷。。。。。。。。。 又伤害了他,我心爱的男孩。 封旗深情搂住怀里的人,目光却移到了床上。 全身一震,心潮如狂风般呼啸。 夏尔!夏尔! 原以为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微微掀动睫毛,狂喜掠去封旗的呼吸。 。。。。。。。。。。。 感激天神! 感激紫眸之血! 感激所有让世上充满希望的一切! 封旗搂住夜寻,跪倒在床前,发抖的手,按上夏尔逐渐回复少许温度的修长手指。 晶莹如玉的手指,有着一点点的温度。 这是血液在流窜,是生命在欢腾! “夏尔。。。。。。。。请你醒来。让我告诉你,让我告诉你。。。。。。。。” 喃喃低语,封旗终于抵不住连续的煎熬和变动,心里一松,伏在床边。 帝朗司最强悍的君王,最英勇的将领,最美丽的男孩, 一起沉睡在帝朗司的帅帐中。 他们搂抱着,手指交替着。。。。。。 在梦中哭泣着、欢腾着。。。。。。。。。。。。 请你醒来,让我告诉你, 我有多么爱你。。。。。。。。 当你醒来的时候,黑暗已经过去,因为你已经喝下了夜寻的紫眸之血。 因为你已注定要和我们共存在一个世界。 所以你一定要醒。 一定。。。。。。。。。。。。。。。。 血夜 (25) --------------------破碎的信任--------------- 帝朗司的军团在节节败退。 不仅仅是因为淙亢国强大的兵力和堪与帝朗司名将相提并论的战略,还因为---------帝朗司最重要的两个指挥者根本无心战争。 自从夏尔将军奇迹般从死亡的边缘回来,赢得大军中所有士兵的欢呼,连续好几天,封旗陛下和夏尔将军都寸步不离地看护着一个昏迷的男孩。 绝美的男孩,虚幻得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牵动帝朗司最伟大超卓的两个人物。 五天.。。。。。。。 当淙亢国的大军已经逼进帝朗司大军驻扎的平原,那双似乎要终年紧闭的眼睑终于微微颤动着-------睁开。 “夜寻!夜寻。。。。。。。”封旗憔悴的脸有了表情,惊喜地在夜寻耳边呼唤。 夏尔拖着重伤后刚刚复原的身体,倚在床的另一边,握住夜寻冰冷白皙的手。 被分别握住的双手同时传来炽人的温度,导引手心的血液翻腾流动,将高温送入心脏。 是封旗和。。。。。。。。。 夏尔? 夏尔! 夜寻忽然睁大了眼睛,封旗期盼又流溢着温柔的英俊面孔呈现在眼前。 “夜寻!你终于醒了。”低沉的声音魅惑如昔。 迷醉地望了封旗两眼,神志回归脑内。 封旗!居然又是封旗这个魔王! 夜寻急切地抽回手,却被封旗紧紧抓着不放-------------每当这个珍贵的男孩想逃离,封旗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抓着不放。 被抓住的手传来的温度向上攀升,简直就象被烙铁焊住一样。长期的畏惧让夜寻惊惶,徒劳无功地挣扎着想摆脱手上的桎梏,身躯反射性地开始微微打颤。 夏尔令人安心的温和声音传来:“陛下,请不要太粗暴了。” 夜寻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转头,才发现信赖的夏尔正在自己另一侧床边,而且正温柔地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 “夏尔。。。。。。”松了一口气,夜寻将身躯尽量靠近夏尔,戒备地望着封旗。 如果不是被封旗紧抓着左手,恐怕早就钻进了夏尔的怀里。 封旗看着夜寻依赖地靠向夏尔,怒气顿时冲了上来,几乎就要立即重演当年王宫中调教的一幕。 但眼看夜寻怯生生的娇柔样子,身体未痊愈的夏尔偏偏又心疼地安抚着他,一双丽人各具美态。 一想到五年来所受的相思之苦,曾经千百次发誓再不伤害所爱的人;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松开夜寻的手。 来日方长,以后可以慢慢相处;又何必急在一时,再次伤了夜寻呢?如果伤了夜寻。。。。。。。。 封旗悠悠打量正在对夜寻绽放笑颜的夏尔: 夏尔一定也会很伤心吧。 “夏尔”夜寻已经完全靠进了夏尔的怀中,担忧地瞥了隔床站立的封旗一眼,问:“你没事了吧?伤口已经好了吗?” “好了。紫眸之血,果然名不虚传。”夏尔又感动又愧疚地说:“让你为我受苦了。” 夜寻对夏尔送上如花笑容,恨得一旁的封旗咬牙不已:“我不要紧的,只要修养几天就可以了。” “夜寻。。。。。。。。”封旗低沉的声音从耳边阴恻恻地响起,让夜寻生生打个寒战:“这五年,你到哪里去了?” 夜寻一脸的笑容立即消得干干净净,转头满心戒备封旗。 去哪里?我去学艺,准备把你打败!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剑术与封旗差之甚远,心里灰心,咬紧了下唇不回答。 封旗望望夜寻,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夏尔出事,赶到这里来的?” 封旗不知道我是如何出现的?夏尔没有告诉他吗? 夜寻疑问的眼眸扫了扫脸色苍白的夏尔,聪明地闭嘴不答。 精明锐利的眼光在夏尔和夜寻之间来回黢巡,封旗发觉越来越不对劲,沉声问:“难道。。。。。。。。你一直在夏尔身边?” 沉重的空气压抑着呼吸困难的人。夜寻发现夏尔的脸色越发苍白。 “夏尔,你把夜寻藏起来吗?”封旗的怒火忽然窜了上来,咬着牙,又轻又慢地问。 夏尔简直快呼吸不到空气了。 他本来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封旗,可是战役、埋伏、受伤、还有夜寻的昏迷。。。。。。。。。。这一切突如其来。 和封旗守护夜寻的五天里,所想的只有人事不知的夜寻,却根本没有和封旗说过半句无关夜寻身体状况的话。 也许,应该在见到陛下之前和夜寻一起逃走。 夏尔的沉默印证封旗的猜想,让封旗冷透了心。 铿锵一声,宝剑被抽了出来,直指曾经并肩作战的爱将。 夜寻瞪大了眼睛勉强挡在没有丝毫反应的夏尔面前,大叫:“封旗!你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眼看着我受尽苦楚,却将夜寻收藏起来。 你不是我的夏尔,我的夏尔没有这么残忍,我的夏尔不会这样对我! 夏尔把护在他身前的夜寻轻轻推开,直对封旗颤抖的剑尖。 这是第二次,被封旗陛下的剑所对。 第一次,在刻当略救出夜寻被追捕的夜晚。以为必死无疑,封旗却因为害怕会狂怒之下杀了自己,而把这价值连城的宝剑远远抛进森林深处。 陛下的手从来都是最稳的,如今。。。。。。。。。却颤抖着,连宝剑也一起微微颤抖。 “我。。。。。打算带着夜寻,一起离开这里。”仿佛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罪状,夏尔僵硬地将曾经的背叛坦白在愤怒的封旗面前:“离开这里,过两个人的生活。” 封旗脸色发青,让一旁的夜寻心惊胆跳,生怕他把宝剑往前一送,要了夏尔的性命。 “我以为。。。。。。一次的背叛后,就不会有第二次。”封旗盯着夏尔清冷的眼瞳,口里的话象尖锐的针,扎得夏尔的心一阵阵抽痛。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痛苦,在这漫长寂寞的五年。” “我以为,你是我唯一的战友,唯一的亲人。” “我以为,你爱我至少有我爱你那样深。” 封旗缓缓摇头:“我错了。” “陛下。。。。。。”夏尔的身躯微微颤栗,眼泪已经随着封旗的言语流淌下来。 五年.。。。。。。。。。 日夜守侯在被相思煎熬的封旗身边,被封旗当成爱侣一样亲密对待,只有夏尔,可以理解封旗心中的愤怒和伤心。 因为对自己的信任而被再次伤害的王,让夏尔再度憎恨自己的存在。 “请杀了我吧。是我背叛了您,陛下。” 封旗冷冷看着昔日最信任的人,说道:“我不杀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夏尔讶然抬头。 “在你心里,到底是爱我,还是爱夜寻?” 爱封旗陛下,还是爱夜寻? 夏尔呆滞地低眉,轻轻摇头。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自己多少次,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抉择。 就是因为爱不是唯一,所以要受这么多的苦楚,淌这么多的泪吗? 让每个人遍体鳞伤,让每个人都哭喊着逃窜爱情这个字眼。 “陛下呢?陛下心目中。。。。。。。。。是爱夜寻,还是。。。。。。。。爱我?”也许已经失去理智了吧,居然把这样的问题问了出口。 但是,很想知道。陛下的心中把我当成什么?是没有夜寻时的替身,发泄痛苦的渠道? 还是曾经象我这样,为了分裂的爱而痛不欲生。 封旗脸色大变,不言不语,宝剑却依然指在夏尔喉间。 “为什么不问我?”夜寻清脆的声音响起,封旗和夏尔都不由看向他处。 夜寻走到夏尔处,轻轻侧靠着他,坚定地望着封旗,轻声道:“我爱夏尔,却不爱你。” 封旗象被这轻如羽毛般的话打中死穴,脸色由青转为暗紫,持剑的手抖得越发厉害。 不但是手,他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你要杀夏尔,就把我一起杀了吧。” 夜寻的话让封旗一阵耳晕目眩。 看着两个曾在身边相伴过无数日夜的人,曾有过肌肤之亲的身躯偎依在一处,就如一副国手精心描绘的图画。 凄美动人,哀怨缠绵。。。。。。。 难道真的可以把剑向前一送? 曾经浸透了汗水和体液的夜晚,被呻吟染得猥亵的寝宫; 那曾经在怀里呼唤着”封旗”而得到解放的身躯, 那在马上合骑而坐,对自己送上香吻的唇。。。。。。。。。。。 那射出海般爱意的眼睛,如今怯弱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原来。。。。。。。。。爱上人的封旗,也只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可怜虫。 封旗心如死灰,长叹一声,深深望了夜寻夏尔一眼,将宝剑收入鞘中,颓然道:“好,好,你们好。。。。。。。。。。。。我成全你们。” 说完,掀起帐帘。 “陛下!”夏尔始终忍不住,悲声唤了出来,却梗咽着说不出话。 封旗身形一顿,轻轻说道:“要是以前,我定会将你二人千刀万剐。可是,我已经在神前发过重誓,一生一世,绝不再伤害我爱的人。” 当日,是怕伤害放走夜寻的夏尔,是怕伤害万一被抓回来的夜寻,而立下的誓言。 只是,没有料到,实在没有料到。。。。。。。。。。。。。。 夜寻拥抱着悲伤懊悔的夏尔,目送封旗的背影。 夏尔,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不舍得你的王吗? 两个终于获得自由的人互相拥抱着,却感觉不到丝毫兴奋和高兴。 难道,封旗在心中还是占着地方?不仅在夏尔心里。。。。。。 虚弱地靠在夏尔的怀里,夜寻估计封旗已经离开大半天了。 “夏尔,封旗还会回来吗?” 搂抱着夜寻的身体僵硬起来。 夜寻叹息,到底。。。。。。。。。夏尔还是不能没有封旗。 “陛下。。。。。。。如果我们在这里,应该就不会回来。肯定。。。。。再也不想看见我们了。”夏尔挤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轻声回答。 夜寻想了一会,小心地问:“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夏尔更加僵硬,沉默了很久,终于以询问地语气问道:“等战争结束后再走好吗?我毕竟是帝朗司的将军,不可以现在抛下一切。” 夜寻心中的叹息更重,仰头回夏尔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我也不能立即走,还要为演水他们报仇。” “那等战争结束了,再一起离开这里吧。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夜寻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一脸忧伤的夏尔。 可以吗?夏尔。 在战争结束后,就可以离开封旗了吗? 即使可以离开,只怕你永远,都会对我露出这副忧伤的模样。 夜寻勉强站了起来,拉拉夏尔:“我们回你的帅帐去吧,我不想留在封旗的帅帐里。” 夏尔点头,也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一刻,夜寻停了下来,迟疑问道:“夏尔,你。。。。。。。。恨我吗?” 原以为夏尔会立刻温柔地回答:我怎么可能恨你,夜寻。 结果,却听到一声凉彻心头的叹息。 夏尔落寞地掀开帐帘,沉沉说道:“我们回去吧,夜寻。” 悲哀地看了夏尔一眼,夜寻偎在他怀里向羽圆将军的帅帐走去。 夏尔,失去封旗的你,是否就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想,是的。 我想,永远是的。 即使是我,也无法补足你的生命。如果你失去封旗。。。。。。。。。如果你失去封旗。。。。。。。。。。。 两人偎依着走在回帐的路上,身边经过的士兵纷纷用不寻常的眼光看着他们。但是正沉思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 直到看见夏尔的帅帐,夏尔搂着夜寻的身躯忽然剧震不已。 夜寻奇怪地向还在远处的帅帐眺去,才知道士兵们奇怪的眼光从何而来。。。。。。。。。。。。。。。。 血夜 (26) --------------------------------。 根本苍天一早放弃我,得到多少也要我失落。。。。。。。。。。。。。。。。 两人偎依着走在回帐的路上,身边经过的士兵纷纷用不寻常的眼光看着他们。但是正沉思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 直到看见夏尔的帅帐,夏尔搂着夜寻的身躯忽然剧震不已。 夜寻奇怪地向还在远处的帅帐眺去,才知道士兵们奇怪的眼光从何而来。。。。。。。。。。。。。。。。 林立的军帐中,属于夏尔的帅帐旁围了一大帮围观的士兵。每个人都面露愁容,似乎对发生的事情觉得难过和忧虑。 原本屹立在其中的羽圆大将军帅帐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整座倒塌下来。坚韧的牛皮帐被乱剑划开了无数的口子,象要将这帅帐的主人也一同彻底撕裂般。狂烈的愤怒,海啸一样的铺天盖地的恨意,从每一道裂口窜出来,直扑象愕然面对这一切的夏尔和夜寻。 封旗!只有封旗。 呆滞地望着不复存在的帅帐,夏尔似乎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跪倒在地,连带着与他互相搀扶的夜寻也一起摔了下去。 “夏尔!你怎么了?” 夜寻从来没有看见夏尔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刚才面对封旗的剑锋,也不曾如此绝望。他焦急地呼唤着夏尔,触手却满是夏尔额上滴落的冷汗。 “夏尔!你说话啊,不要这样!” 夏尔凝视着眼前被破坏殆尽的帅帐,转头看看跪在身边急得快掉下眼泪的夜寻,忽然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茫然道:“我的帅帐,陛下毁了我的帅帐。” “是的,封旗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毁去你的帅帐!简直就是公私不分。”夜寻胡乱安慰着夏尔,现在的情况太过诡异,这样无助的夏尔让他害怕。 我会失去夏尔………… 失去了封旗的夏尔,真的可以存在于世上? 夏尔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的帅帐,如今破碎地倒塌,压住了里面的桌椅和许多帐内的摆设。 平原上的风掠过,还不时带起覆盖着的一角,露出侧倒的一张椅子。 记得摆在桌上的,有一个水晶做的笔架。封旗曾经说:“我的夏尔是水晶一样的人。”从此,凡是水晶的贡品,夏尔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 “陛下。。。。。。。。。毁了我的帅帐。” 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仿佛是在不断告诉自己发生的事实,又象依然不明白现在的处境。 夜寻又急又愁,扯着神志有点不清的夏尔摇晃。 “夏尔!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办。我是夜寻,我是夜寻啊!” 律朗穿着厚重的军装,走到夏尔的身边。 狠狠瞪了眼里正闪着泪光手足无措的夜寻一眼,移动的目光在转到夏尔身上时立即变得温柔又满是心痛,轻声道:“大人,请先到我的军帐去吧。我已经命人去拿新的帅帐来搭建了。” 说着,弯下腰把恍惚的夏尔扶了起来。 夜寻在一旁,连忙也撑着夏尔的另一边,又招来律朗憎恨的目光。 你到底凶什么? 想到那日在军帐里差点就死在律朗刀下,夜寻真的很想毫不相让的瞪回去。但夏尔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将脚步蹒跚的夏尔扶到律朗的军帐内,让他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夏尔总算恢复了几分。 “我没有事,不必为我担心。” “可是。。。。。夏尔刚刚的样子。。。。。。” 夏尔露出苦涩又温柔的微笑,望着天窗轻叹:“也许是太没有料到了。我的帅帐。。。。。。。。” “封旗这个样子,是不是要在全帝朗司将士面前表示你已经失去权利?” 一直恭敬站在夏尔身后的律朗似乎忍不住了,冷冷说道:“夏尔大人是会为了权利而伤心的人吗?” “律朗”夏尔威严地唤了一声。 但这并没有阻止律朗的话,相反,他更加激动地说:“那个帅帐,是当年封旗陛下在羽圆战役中用过的帅帐,被大人小心翼翼珍藏至今。大人就是在这个帅帐中被册封为羽圆大将军,也是在这个。。。。。。。。。。” “够了!律朗!”夏尔发现夜寻的脸色越来越不对,高声喝止律朗。 “也是在这个。。。。。。帅帐中。。。。。。。。。”夜寻亮得不寻常的眼睛深深望入夏尔,颤抖着说:“第一次,和封旗在一起吧。” 夏尔的脸色变得灰白,越发显出几分心伤的憔悴。 “夏尔,我逼你离开封旗,你一定很恨我。”夜寻看着这个曾经渴望与他一起远走高飞的人,曾经想将自己完全托付的英俊温柔的人,忽然觉得悲哀:“你能给我的心,只有一半,对不对?夏尔,告诉我,要怎么样,才可以让我们幸福。” 要怎么样,才能幸福? 夏尔无言。幸福。。。。。。。。。。。。。。 律朗昂然道:“只要你肯留在封旗陛下身边,一起陪伴大人,自然就可以幸福。” 留在封旗身边,三个人在一起么?夜寻轻笑起来,对着夏尔哀然道:“原来你还是放不开封旗。。。。。。。。。那你又何必救我。” “夜寻,为什么你不恨我?相比起从不肯放开你的陛下,你为什么要选择曾经放弃你的我?”夏尔凝视眼前悲伤的绝色,痛心道:“第一眼看见陛下,他就成为我的天地。第一眼看见你,你就成为我生命中的鸟语花香。是不是上天惩罚我的贪心,要我有今天的结果。” “恨?恨封旗?”夜寻眼中流露出挣扎和迷乱,忽然激动起来:“我怎么能不恨他?他这样作践我,这样让我。。。。。。。让我淫荡不堪,我如果不恨他,又怎么去面对他!”纤细的手指插入丝绸般亮丽的短发,夜寻痛苦的脸逸满泪光。“如果我不恨他,只怕。。。。。。只怕我。。。。。。。。。。。。” 只怕我就会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他的身上有我渴望已久的东西,他的心潮能够引起我所有的共鸣。 但是所有这一切是被他掠夺而来的,我不服气! 我不服!!! “夜寻。。。。。。。你的心,好疼啊。”夏尔修长的指尖触向夜寻的心脏,迷醉地道:“又疼又酸,象是在思念着某个人。” 夜寻闭上眼睛,感受心脏的鲜血欢唱着和应夏尔的抚摸。 “神奇的紫眸之血。。。。。。。陛下,也可以感受到这一切吗?” “感受到又怎么样?不过是暴力控制人的手段罢了。” 夏尔搂过夜寻的腰,憧憬地问:“那么,你能知道陛下的心吗?” 。。。。。。。。。。。。。 “他是否爱你?他有多爱你?” “他是否爱我?他有多爱我?” “你知道么?可以和陛下共享一个世界,是我最渴望的事情。” 。。。。。。。。。。。。。。。 夜寻不确定地看着不断问着问题的夏尔,忽然害怕起来:“夏尔,你喜欢我,不会只是因为你的身上有我的血吧?” “夜寻。。。。。。”夏尔轻柔地吻上夜寻的唇:“得到紫眸之血的人,注定要被你夺去灵魂。我是这样,陛下也是一样。” “夏尔,什么是爱?我分不清,你为什么爱封旗,又为什么爱我?” “夜寻,你害怕吗?”夏尔温暖的唇延伸到夜寻砰砰跳动的心脏。“我感到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你爱上了陛下?” 害怕?爱上封旗? 夜寻茫然摇头。他怎么可能爱上封旗。。。。。。。 可怕的夜晚,让身体痉挛的疼痛。。。。。。。 但是,欢叫着软倒在谁的怀里,呻吟出来的是谁的名字。 有人,曾经放下身段亲自为自己穿衣;有人,曾经把所有的眼光停驻在自己身上。 不!不! 夜寻狂烈的摇头,象被射伤的兔子一样从夏尔的怀抱中跳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夜寻疯狂地叫嚣着。 封旗是个恶魔,他夺走了我的身体,居然还想用不经意的那么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温柔夺去我的心! 你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破了你的魔法。。。。。。。。。。”夜寻喃喃,不顾夏尔的高喊,冲出了军帐。。。。。。。。。。。。。。。。。。。。。 血夜 (27) --------------------------------。 你用你的眼睛看我, 我用我的灵魂望你, 所以,我们注定无法相爱。 -----------------------------------------。 封旗是个恶魔,他夺走了我的身体,居然还想用不经意的那么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温柔夺去我的心! 你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破了你的魔法。。。。。。。。。。”夜寻喃喃,不顾夏尔的高喊,冲出了军帐。 拖着蹒跚的脚步越过林立的营帐,风打在疯狂又失魂落魄的夜寻脸上。 封旗的帅帐近在眼前,却有一点迟疑。 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怯于面对封旗。 你害怕…………. 你爱上了封旗…………. 可恶的声音盘旋不断,夜寻恼怒地咬牙,踢开帐门闯了进去。 激励着自己怒气腾腾,挟惊天动地的怨恨而来。 “封旗!”夜寻对着颓然坐在床边的封旗大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夏尔?你怎么可以这样伤他的心!” 封旗冷漠地坐着,粗浓的眉扬起,望了夜寻意味难明的一眼。 “你是个畜生!你怎么可以伤害对你忠心耿耿的夏尔!” “忠心耿耿?”封旗忽然大笑一阵,又低声喃喃地念了一遍:“忠心耿耿………” 夜寻想到对着毁坏的帅帐如此悲伤的夏尔,越发生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个该死的魔鬼!你这个噩梦!” “我想怎么样?”封旗冷笑。 夜寻要走了。 夏尔也要走了。 从此,寝宫中只有微弱闪动的烛光………. 从此,帝朗司的王只能对着帝朗司湖思念………. 封旗抬头望着来势汹汹的夜寻,赞叹地微笑。 夜寻夜寻,还是那么美丽。 当日你傲然站在达也门大厅前,也是这么望着我。 尊贵的、鄙夷的眼神………… 让我想毁了你,想吞没你………… “留下来。我想你们留下来,你和夏尔都留下来。”封旗轻轻说着近乎奢想的希望,灰暗的眼瞳渐渐明亮起来。 “留下来,夜寻。只要你留下来,不要离开。我可以让你和夏尔在一起,在帝朗司的土地上,没有人敢为难你们。呆在我的视线里,至少让我望着你们来思念…………”封旗声声急促地说着,站起来,强健用力的手颤抖着伸向眼前的夜寻。 心被黑雾笼罩地喘不过气来。 封旗的眼神! 多么熟悉的眼神,狂乱的渴求、即使毁去天地也要争取的希冀、会把自己活生生淹没的占有………. 被压在壮硕的身体下、被拥抱、被锁上链子对着这个可怕的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不!不要过来!”夜寻激动地大叫起来,企图保护自己地寻找武器。 顺手夺过封旗解下放在床边的宝剑,惶然抽出指着封旗。 封旗并没有停顿,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身前的剑锋,他张开双手,要把夜寻搂进怀中。 “嗤……..” 刺痛传来。 夜寻持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已经穿过封旗宽厚的肩膀。 封旗茫然低头,看看正不断从肩膀涌泉而出的鲜血,慢慢抬头,深深望入夜寻惊惶的眼眸。 一脸的惊讶,似乎不相信眼前的鲜血。 “为什么………不刺在胸膛上?”封旗惨笑,向后退。 沾染着鲜血的剑锋从肩膀抽了出来。 夜寻瞪大眼睛,颤动着长而弯的睫毛。 封旗……..我伤了封旗…… 全身失去了力气似的,宝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封旗靠在身后的军事桌上,肩膀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桌上, 就象落在夜寻凌乱的心上。 不应该难过的! 这是他自找的,这是他的报应! 夜寻惊心动魄地望着露出惨淡笑容的封旗,心忽然被刀子划过似的抽疼起来。 “不要这样看着我……….”夜寻颤声说。 这样的眼光,我见过。 这是……..凌纷临死前望向律朗的眼光,绝望而悲切到了极点的眼光。 你没有这样的资格, 没有资格这样看着我! “不要这样看着我!”夜寻流着眼泪大叫起来,扑到封旗身上,伸手掩住他的眼睛。 你不是凌纷,你不爱我! 一直一直,不过把我当成征服的对象。 我已经被你得到了, 我已经无时无刻,不被你的影子所覆盖。 “为什么?你还不满足吗?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夜寻疯狂地挡住封旗的眼睛,根本不理会自己已经被封旗激动地搂在怀中。“你是魔鬼,为什么!要日日夜夜啃着我的心?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满身的鲜血,是封旗的鲜血。 夜寻急喘着停下来,茫然看着手中的鲜血。 没有想到,封旗的血,竟然也会殷红至此。 血肉在欢呼,在迎接……….. 这是我的鲜血,被封旗夺去的紫眸之血。 封旗的心,在剧烈的跳动,那快速的频率,和我的心跳动的频率居然一模一样。 封旗的世界,我可以看见。 那里,是灰暗和血红的世界;封旗就在那个高高的顶峰,向我招手。 这是……..曾经让我心动的,曾经让我哭泣的…………. 感觉……… 被渴求的感觉! “你在招手……….”夜寻低声在封旗的怀中啜泣。 “是的,我在招手,一直在招手。” 封旗长叹,将夜寻紧紧拥在怀中。 帅帐外传来喧哗。 帘子被忽然拉开,让满天的明媚阳光宣泄进来。 夜寻回头,急奔而来、满身戎装的夏尔提着宝剑立在门前。 “夏尔……..”夜寻轻轻惊叫。 夏尔凝视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一刻,淡淡地温柔地笑了起来:“果然,如我所想。” 夜寻被夏尔目光中的凄凉吓了一跳,弹出封旗的怀抱,惊慌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他斜看封旗一眼,惊讶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地跑到封旗的怀里。该死的! 他是封旗! 是封旗啊! “不是的,不是的……..”夜寻反反复复说着这三个字。 夏尔却只是笑,轻轻柔柔地笑:“这样很好啊。陛下和夜寻,都是我希望幸福的人,都是我最爱的人。” 夜寻愣了一下,忽然羞愧地无言以对,呆呆回头看了静坐一旁的封旗一眼,又望望刹那隔得很远的夏尔。心头一酸,眼泪狂撒着跑出了帅帐。 夏尔看着夜寻冲了出去,低头惆怅半晌,收起手中本来打算营救夜寻的剑,转身欲离。 “夏尔……” 夏尔一震,停了下来。 封旗走到夏尔身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轻叹一声,怜惜地从后搂住帝朗司最美的将领。 被封旗的熟悉气息骤然包围,晶莹的眼泪差点掉下眼眶。夏尔呆在当地,说道;“陛下,夏尔已经换了新的帅帐。” 封旗将夏尔搂得紧紧,惭愧的说:“是我错了,怎么可以又伤你的心?” “伤心?不过是换了一个帅帐而已。”夏尔死盯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微微颤抖:“换了帅帐,我还是帝朗司第一将军。” 狠心扳开封旗搂着自己的臂膀,夏尔快速地在封旗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瞥了一眼,转身正对封旗。 “不过………..已经不是当年羽圆战场上的夏尔了。” 封旗吃了一惊,用力拉住夏尔:“夏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可以离开我?你如果可以没有我,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帅帐如此伤心?” “夜寻已经回来了。”夏尔晶亮的丹凤美目盯着封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陛下心里,又放得下我几分?” 封旗虎目中闪动连连,低沉地说:“没有我和夜寻,你只会伤心地一个人活下去。” 没有你? 没有夜寻? 再这样盲目的缠绕在你们之中,直到你们终有一天对我视而不见, 我宁愿选择伤心和孤独。 夏尔仰起头,送封旗一个道不尽酸涩的轻吻,微微一笑。 “陛下,似乎……..太低估夏尔了。” 他猛然转身,忘形地高喊起来:“我,羽圆将军夏尔发誓!从此以后……….” 夏尔激动地起伏胸口,回头看有几分悲伤的封旗一眼,声音渐渐低下去…………. “从此以后,从此以后…………” 喉头哽咽,说不出后面让人伤心的话。 忿忿别过脸,夏尔掀起厚重的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下刺眼的红披风,刺痛封旗锐利的眼。 帝朗司君王豪华庄严的帅帐,又恢复死寂一片…………………. “从此以后……….” 封旗喃喃夏尔临走前反复的四字,仰躺在床上。 那天,夏尔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那天,夜寻躺在这里,脸色苍白如雪………. 如今,这床冷冰冰,封旗躺在这里------------寒冷入心。 为什么?连一点体温和味道都没有留下。 真是消逝得快啊。 一滴晶莹如雪的眼泪,终于从帝朗司君王的眼中滑落。 封旗,你的这滴眼泪,到底为谁而流? 为………谁………… 血夜 第二十八章 摔倒地上,细细的泥沙嵌进我修长的指甲。 伴着鲜血流出的污浊,将是------我微笑的丰碑。 ----------------------。 心在动荡,如同耳边呼啸的风--------看不见踪迹。 夜寻,你可看得见自己的心? 那酸痛的、彷徨的、迷惑的,憎恨旁人又憎恨自己的心? 冲出封旗辉煌的帅帐,逃过夏尔幽深的目光,夜寻在或嬉笑或专注于训练的一群群士兵中狂奔而过。 数不清的帐篷,数不清的人。 他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藏。 踉踉跄跄的脚步,在夏尔崭新的帅帐前煞住。夜寻喘着粗气,用悲伤的眼光望着这不久前还是满目苍痍的地方。 崭新的帅帐,高高飞扬在侧的,依然是夏尔那代表荣耀的将军旗帜……….. 没有牛皮陈旧的色泽、没有原本边角上些微的细心的缝补、没有----夏尔的味道。 夜寻不能置信地颤抖,久久凝视。他不再向前。 那个帅帐,已经不是封旗与夏尔缠绵的地方,也不是夜寻与夏尔相拥的地方,那崭新的、华丽的,是另一个地方-------埋葬了恩爱,埋葬了与生俱来的情与恨。 夜寻转头,他没有资格进去,再度玷污这个崭新的地方,就象没有资格再去进驻夏尔温柔的心---------在他那样靠近封旗的怀抱后。 他咬着唇,回头。虽然,当他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泪水…………. 失魂落魄地让身体带领自己,不知不觉,走回最开始看见开龙和演薛的帐篷。轻轻掀开帐篷的帘子。 “夜旗!”正坐在一旁焦虑的开龙猛然跳了起来。被身边的演薛使着眼色扯了一下,又忙改口:“哦,夜寻,你………”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从夜寻那天发疯似的扯下头巾闯进封旗的帅帐,失踪到今天已经有数日时间。 他们原本是帝朗司的敌人,现在被夏尔带回,身份不明,被软禁在这个帐篷中。其他的平等军,自然也是被看守着。 营地中传播的流言,足以让他们知道,与他们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居然就是迷惑了君王天下闻名的美少年。 夜寻黯淡的美眸瞧开龙一眼,幽魂一样移进来,靠在椅子上。 开龙和演薛本来有很多事要和夜寻说,见了他的样子,彼此对视片刻,团团围着夜寻坐了下来。 “夜旗……夜寻,你还好吧?”开龙粗声粗气地问。 好?我还好吗?夜寻听着他的问题,苦笑一下。 开龙虽然粗线条,也知道夜寻现在的状态不好,急得挠头,对演薛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演薛在一旁盯了夜寻许久,语气清晰的说:“夜寻,我们还是好兄弟吗?” 夜寻无力地看看演薛。 演薛说:“好兄弟,请你领导平等军吧。” 一团乱麻似的的思绪被蓦地挑了一下,夜寻终于集中几分注意力,疑惑地看向演薛。演薛继续道:“我们以前是帝朗司的敌人,现在归顺封旗,难免遭到帝朗司军人的欺压和鄙视,如果平等军被解散,把我们的兄弟插到帝朗司各个军营中,兄弟们一定会受苦。只有把平等军作为独立的一支军队,才可以保持平等军的作战能力,又可以保护各位兄弟的安全。但是…….”演薛看看开龙,叹气:“我们都曾经带头造反,封旗必定不肯让我们统领平等军,所以只有求夜寻你了。” 开龙也在一旁急切地盯着夜寻。 夜寻没有表情,沉默许久,才道:“保留平等军的实力,无异于在自己身边留个祸害,你以为封旗会答应?” “所以才要你开口………”开龙率直地开口,话说到一半,被演薛凌厉的眼神打断。 夜寻象被刺狠狠戳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演薛,冷冷道:“所以才要我开口………因为我是封旗最喜欢的男宠。焰火把我当成跟封旗交换条件的礼物,如今你又来重施故技。你难道不知道,焰火的计策没有成功。他如今已经人头落地,你还想重蹈覆辙?”话说的后面,语气越发尖刻。 演薛变了脸色,霍地站起来:“焰火大哥的做法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他是为了平等军数万弟兄的性命着想,你若侮辱他,我绝对不饶你。” 夜寻冷笑:“你怎么不饶我?你如今是归降的叛将,我只要高呼一声,夏尔立即就取了你的性命。”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流泪,想到夏尔急赶而来,在封旗帐门前那温婉又倒不尽苦涩的轻笑,心里一阵绞痛。 演薛满身的血往上冲。他和开龙被困在这里几天,不明外面的战局,又担忧其他的平等军兄弟,想起被屠戮的营地和惨死的妹子,心如刀割。来来回回想了这几天,终于下定决心跟随封旗,找个法子继续上战场,为可怜的演水报仇。 没想到夜寻如此冷淡,倒似完全不念当日兄弟之情……………. 演薛愤怒的朝夜寻迈进一步,张口欲言,却看见夜寻眼眸中道不尽的酸楚,想想自己确实是在利用封旗对夜寻的宠爱,心中豪气尽去,长叹一声,颓然坐了下来。 “什么兄弟平等,不过是利用我罢了。”夜寻看见演薛泄气的模样,口气也缓和下来,轻轻地说。 开龙却坐不住,大吼一声:“说什么利用你!焰火大哥送你到封旗大营,我们难道没有率兵来救?我一直把你当好兄弟看,邀你到营地的时候,只道你是默默无名的夜旗。你先蓄意骗我,还敢怪我们?”他走到夜寻身前,塔一样站着,舞动双手,问:“夜寻!你还是我的兄弟吗?演水死地如此惨,我只想为她报仇,杀光该死的淙亢国军队。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帮我这个忙!”想起演水和学影双双偎依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惨景,开龙眼睛通红,将夜寻冰冷的手握得紧紧:“我只想杀敌。夜寻,帮我这个忙,让我带着兄弟们,把淙亢鬼杀个干干净净!” “你若不出面,平等军多数人都会因为参与造反而受猜忌,极有可能被分派到需要苦力而不发放武器的队伍去。而我和开龙………”演薛转头看看开龙,叹气:“不要说上战场为演水报仇,只怕连性命也难保。”他目光移向夜寻,真诚地说:“夜寻,我们当日决定归顺夏尔,也不过是为了留着命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夜寻原本没有温度的双手,被开龙温暖的大手紧握着,热气的传递,让夜寻心里泛起热血情谊的感觉。 想想平等军营地中大家的欢歌笑语,演水的顽皮,学影的大胆和娇羞,又想到营地中尸骸遍地,敌人连伤兵妇孺也不放过的残忍,不禁也体谅演薛迫不得已的策略几分。 向封旗要求领导平等军……….. 封旗会肯吗? 夏尔又会有什么反应? 本想一走了之,再不见这两个仿佛是前生冤孽的人,但平等军如何处置?如果真的撒手不管,可能真会如演薛所言。更糟糕的是,难保封旗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迁怒平等军。 思考良久,夜寻蹙眉说道:“领导军队,恐怕我有心无力。”演薛开龙脸上同时黯然,他又接着说:“不过,我会作为平等军的代表,向封旗说情,要求不要解散平等军,并且让平等军有平等的作战机会。” 听了夜寻的话,演薛开龙大喜过望。 凭封旗为夜寻所做的一切,不难推测这件事情的成功可能。如此一来,为惨死的人们报仇就不是妄想。 开龙一把将夜寻搂在怀里,虎目蓄泪,喃喃道:“演水,我一定砍下走豹的头,为你报仇!” 战局变幻,淙亢国的将领确实有才。 短短几日,趁着帝朗司大营指挥者忙心于他事,又陆续占领了几个重要的城镇。硝烟在帝朗司美丽的土地上弥漫,毁了郁郁葱葱的是树木,毁了百姓的家园,广阔肥沃的平原上,回荡凄厉的哀号。 而每一天,都有逃难的人民扶老携幼涌到帝朗司的营地。侦察的快马往来不断,从四面八方带回最新的战况。 自那一日后,夜寻和忧心忡忡的演薛开龙呆在他们的帐篷中,封旗一心收集情报,准备反击,而夏尔,则用尽办法躲开封旗,不离新帅帐一步,只管叫律朗训练旗下的兵士。三人有默契地避免相见,却又时时刻刻为彼此而煎熬,恨不得战争早日全面展开,忘却这扰人的一切。 决定反攻的一天,终于来临。 封旗下达王令,凌晨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全面反攻事宜。 这天天才微亮,帝朗司大军各大将领已陆续在封旗别具贵气的帅帐外集中。封旗也起得很早,换上威仪的君王服饰,腰间配着常用的宝剑,威风凛凛。 仪态庄严地坐上中间的主位,封旗傲然扫视下面分成两排整齐排列的诸位精神饱满的将领。 视线移到右边首位,眼皮忽然猛地一跳,心中刺痛,象被老鹰的利爪来回刮着一样。 右边首位,安安静静站着历来站在这个尊崇位置上的人--------夏尔。 依然低首敛眉,一派恭敬;依然长发如丝,秀丽英姿;但-------那一身原本应该红艳如日轮的将军服饰,变成一身漆黑。将温文儒雅、谈笑运智的夏尔,硬生生覆上一层让人心酸的落寞和决断。 触目惊心的黑色………… 封旗只觉得嗓子干涸,强自按捺,如常唤道:“夏尔…….” “臣在。”圆润响亮的答声,少几分往日的激情,多几分沉沉。 封旗盯着下面垂首答话的爱将半晌,勉强笑问:“怎么今日改了服饰?本王看惯了你穿红服,一时间有点不惯呢。” 夏尔抬首,闪亮的眼眸飞快在封旗脸上望了意况难明的一眼,低头笑着答道:“臣有下属提议,战场上大将穿着鲜艳易于为敌所乘,所以换一暗色服饰。今日陛下召集,想必是为了对抗淙亢国一事,大战在即,臣不过是早做准备。” “原来如此,夏尔思虑周详。”封旗抽搐着脸夸奖。 红衣的夏尔……….在帝朗司的王宫中,对打练习的一双少年。 “索尔族的第一美人,还是穿红衣最好看。” “那么,臣以后就穿着红衣,陪王子征战四方。”那时候,封旗还未登基。 一时的戏言,被夏尔做为承诺而记住。从此,鲜红的服饰,成为羽圆将军的标志。 今天,却换上一身漆黑,来拒绝你的君王。 封旗深深盯着夏尔,说:“换上黑服也好。你当日中伏受伤,本王忧虑不已,从此以后,可要好好保重,再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善意拳拳,爱宠担忧逸于言表。 夏尔轻轻一震,抬眼看高高在上的封旗一眼,忙坚定自己的心志,清朗答道:“谢陛下关爱,臣愧不敢当。” 封旗见夏尔语气疏远,暗自神伤,只觉得血液要倒流般难受,挥手唤来调度兵,排列战况地形。 “如今淙亢国步步逼进,已经连取我南方数十重镇。南方将军葛风自杀殉国、红翔军士战死沙场。反击之事不能再延,众卿有何对策,不妨直言。” 第二十九章 -------------------------------------。 你可以看他,却千万不要伸手触摸, 因为,他不过由烧尽的灰堆积而成,再宽阔的肩膀再结实的胸膛,都经不起轻轻一推……… --------------------------------------------。 封旗见夏尔语气疏远,暗自神伤,只觉得血液要倒流般难受,挥手唤来调度兵,排列战况地形。 “如今淙亢国步步逼进,已经连取我南方数十重镇。南方将军葛风自杀殉国、红翔军士战死沙场。反击之事不能再延,众卿有何对策,不妨直言。” 夏尔和众将领一同上前,仔细观察着红泥塑成的地形,互相望了一眼,均不做声。敌方确实厉害,整片帝朗司大陆上,居然已经有大半土地插上了绿色的敌旗。 形式对帝朗司大大不妙。 “没想到那群绿衣小人中,居然也有懂得兵法的好手,我辛苦创立的帝朗司帝国,三年内就被他夺了一大半。”封旗对着战况地形一晒,锐目扫过每个将领。 众人心想,如果不是陛下五年来无心国事,致使平等军日益壮大,又不抓着时机在敌方刚临大陆,还在海边城镇驻扎的时候进攻,又怎么会有今日这样严峻的形势? 不过这个想法,没有人敢表露出来。 众人都不说话,自然把眼光投向王的第一大将。 夏尔踏出一步,从容说道:“陛下,臣认为,要把敌人赶出帝朗司,必须先夺回达也门。” 封旗坐回帅位上,眼光触及夏尔,又不免移向夏尔漆黑的披风,心中一痛,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其中的哀伤失望,立刻如惊涛骇浪般,让夏尔差点震动双唇,说不出话来。 幽幽望了夏尔片刻,封旗象是已经将这个爱将看够,才恢复一向的英明,点头道:“说下去。” 夏尔深吸一口气,奏道:“达也门地处帝朗司南陆中心,地势险要,边临两条大江,可控制水路。敌人在那里驻扎重兵,随时可了解全局战况,调兵迅速。不夺回达也门,这场战就打得艰难。” “不错,而且达也门重回我军手中,等于刺瞎了敌方的一只眼睛。牵制水路,使他们不可以在中陆地区迅速集中,兵力分散,调度费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分而逐之。”风行将军-----同协也赞成道。 “要夺回达也门,必须要偷袭。快而狠,不待敌人再派援兵。”夏尔指着地形上另一落入敌手的重镇龙爵说:“龙爵离达也门五天路程,如果等他们来援,那伤亡就惨重了。” 一旁的参校官飞谱老成持重,仔细观察了地形图,说道:“夏尔将军所言虽有理,但是南方已经被占领,达也门中的重兵不说,其附近的小城镇中也驻扎不少敌军。如果带兵前去攻占达也门,必须要扫除附近的小股军队,但等扫除了这些军队,只怕敌人已经得到消息,龙爵大军必来增援。” 同协也皱起眉头,点头道:“达也门此刻不处于两军边界,而是已经在敌人占领土地之间,派大军前去,一定会惊动敌人,除非有什么办法,不动声色占领达也门。” 夏尔望向同协,露出一个冠绝帝朗司的明亮笑容:“同协将军真是夏尔的知己啊。”转头望向封旗,拱手道:“臣请率兵两千,分批潜入达也门,夺回此镇!” 封旗却缓缓摇头:“达也门中驻兵至少三万,你率两千奇兵,没有胜算。就算你有计谋,也太危险了。而且,即使夺到达也门,只要附近的小股敌军返攻,你也抵挡不住。” “达也门地势险要,攻难易守,夏尔可以凭借些微兵力抵挡这些分散的反扑。只要陛下在龙爵大军到来之前赶到达也门与夏尔会合,其他的事情不足疑虑。” 封旗沉声,斩钉截铁道:“不行,本王不准.”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夏尔刚要开口劝说,帅帐外一阵吵闹,惊动各位将领。 帘子忽然被掀开,进来三人。 最前面的身穿白服,披了一件半旧披风,明眸皓齿,肌肤赛雪,英气中却带上不轻的娇艳,直叫众人屏住了呼吸。 正是因艳名而名满天下,最近又如神话般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夜寻。 夏尔见到夜寻,神情一黯,眼光垂了下来。 夜寻的来历,在场的将领都有听闻,知道他深得封旗宠爱,见他忽然闯进来,也无人呵斥,只是静静看他有何动作。 夜寻眼光首先触及夏尔,心里被那漆黑颜色刺得猛地一跳。夜星般的眼眸直直望了夏尔片刻,道不清其中的歉疚懊悔,知道自己又伤了这温柔好人的心。 身后的演薛轻咳一声,夜寻才醒觉过来,想起自己答应他们的事情。鼓足勇气,一步步走到封旗面前,居然----------安安分分行了个礼。 “夜寻愿率平等军归顺的残部,为陛下夺回达也门,请陛下恩准。” 演薛不愧为平等军的军师,和夏尔一样看出达也门的重要性,和夜寻开龙商议一晚,以夺回达也门为由,让夜寻有名义统帅平等军。 封旗没想到夜寻会肯回来见他。昨晚看他羞愤而去,只道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再不肯相见。如今看他俏生生站在面前,恨不得一把他抱住拥在怀里,再扯过夏尔一同轻怜蜜爱。 听见夜寻的请求,封旗才回过神来,细细打量夜寻一眼,又凌厉地扫视演薛开龙,心里哪还不明白? 正襟危坐,用他的磁性嗓音威严道:“夺回达也门刻不容缓,可是此事重大,不能仓促。而且………..”他淡淡的眼光轻掠演薛。“……..平等军是叛军归顺,本王怎么放心。” 演薛知道封旗对平等军戒心未去,躬身朗朗而言:“平等军虽然是叛军,但归顺后一心效忠陛下,急盼望为陛下立功。请陛下拭目以待,看平等军士为帝朗司夺回达也门。” 封旗冷笑:“哦?你是平等军出了名的智囊,有什么妙计可为我夺回达也门,说出来让我的将领们听听。” “率平等军精锐二千潜入达也门,暗中夺取城池,只要在龙爵援兵到来前与王的大军会合,达也门可重归掌握。” “这一点,夏尔刚刚已经提出,你晚了一步。” 演薛诧异,夜寻更是心头大震,和暴躁的开龙一同,三人齐齐把眼光投向夏尔。 演薛问:“不知道夏尔将军推荐何人负责这次偷袭?” 夏尔避开夜寻泫然若泣的眼神,直视演薛道:“事关重大,自然由我亲自领兵。” 早料到答案是这样,但听夏尔亲口说出来,夜寻还是猛觉心口刺痛。 夏尔身为帝郎司第一大将,深受封旗宠爱,而夏尔深知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要保护自己的性命,以免帝郎司大将所挫,军心动摇。 如今居然亲口要求负责这么危险的任务,分明是心里悲痛之至,需要寻找艰难困苦的事情以逃离封旗和夜寻的身边。说不定在他心里,恨不得就如此把命送在战场上面,好免了这肝肠寸断的苦楚。 这也是封旗坚决不答应让夏尔负责夺回达也门任务的原因。若是夏尔在与敌交锋的时候心神动荡,又怎么可能安然回到他的身边? “夏尔的请求,本王还不曾答应。”封旗望夏尔一眼。 夜寻立即道:“请陛下准许夜寻立此大功。”封旗又是一愣,还不及开口,演薛也在一旁说道:“帝郎司军中大多是索尔族人,但淙亢国实行灭族政策,所到之处,能杀的都杀了,只剩下能工巧匠和可以利用的帝郎司人。派索尔族的士兵潜伏进去,两千个体形模样与淙亢国士兵不同的陌生人,很容易就被识破。平等军中各族人都有,其中高林族与淙亢国人外形非常想象,可派五百高林族潜入城中,冒充淙亢国士兵。” 开龙听得细致,插话说:“如果可以收集五百件淙亢国的绿色军装,那就更妙了。” 演薛对着开龙轻笑,示意他不要在封旗面前乱言,继续说:“再派五百索尔族士兵潜入,与城中被关押的壮丁俘虏联系,其他一千人,可选平等军中各族士兵,样貌各异,淙亢国只会把他们当成留下来的各族的工匠。” 风行将军同协击掌说道:“不错,联系达也门被关押的俘虏,那我们人力大增。而且帝郎司各族的人其实各有所长,其中有不少精于潜伏刺探,是偷袭的好手。” 夜寻抓住机会道:“平等军先已向陛下效忠,但毕竟没有立下功劳赎罪,夜寻在平等军中有一段日子,请陛下让夜寻率平等军中精锐,参加这次偷袭。” 封旗一直冷冷坐在主位上听演薛的慷慨大言,何尝不知道这是正确的战略计划,但是他既不愿让夏尔冒险,又怎么会舍得让夜寻冒险? 此刻锐利的眼睛望着夜寻,以为夜寻会敌不过他的眼神低下头去,从而另选将领带兵,没想到夜寻清澈眼神与他对峙良久,居然一直不曾闪避。封旗心里吃了一惊,知道夜寻这次和夏尔一样,恐怕是下了决心借血腥战争来忘记伤痛,重新振作,将自己乱麻般的心在风声如涛刀剑无眼的万人杀戮中洗练一番。 如果夏尔和夜寻真是存了这样的心,即使这次拒绝,也会有令人头疼的后患。一想到身前这两个各具美态的心肝会不断把自己的小命当成儿戏,要求负责最危险的任务,封旗心里一阵泄气,居然敌不过夜寻一直盯着他的目光,暗暗将视线转到其他将领身上。 夏尔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平等军刚刚归顺,不宜单独出战,请准臣率平等军偷袭达也门,以做钳制。” 开龙眼睛一瞪,大嗓门就扯开了:“夏尔将军,平等军可是由你领回帝郎司大营的,你居然信不过…………”后面几个字被演薛大力在背后一捏,变成几点吞气声,消失在喉咙中。 夜寻也赶紧道:“平等军刚刚归顺,军心不定,如果只派帝郎司将领率领,恐怕军中会起变故,请陛下准夜寻随程,以安抚军心。” “两个都不许去。”封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平等军精锐负责这次偷袭,全赖成功后帝郎司大军来会合,否则龙爵大军打过来,必定全军覆没。如果封旗对平等军顾忌仍在,只需要不派大军会合,就可以把平等军灭个干净。但只要夜寻在平等军中,封旗必定不敢对平等军赶尽杀绝。 演薛想得仔细,哪里肯让夜寻不去,暗中扯扯夜寻的衣袖。 演薛即使不扯衣袖,夜寻也不会就这么接受封旗的拒绝。如今留在大营中,日日面对夏尔封旗,如芒刺在背,他脾气上来,怎么会这么容易摆平,拱手生硬地说:“大王既然信不过平等军真心归顺,请下令将平等军全军屠戮,夜寻身为叛军将领,愿意第一个受刑。” 众将听夜寻说话越来越不恭敬,心里都抹了一把汗。封旗以强权建立帝郎司,威名远扬,手段厉害人人俱知。只有夏尔演薛等几人心里清楚,就算夜寻当着众人的面给封旗一个耳光,只怕封旗也不会拿夜寻怎么样。 封旗心里恼火,把身边的暖炉猛地一踢,标枪一样站了起来,凌厉的眼光扫视全场。各人眼光遇到他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垂了下去,只有夏尔和夜寻,敢与他对视。 夜寻眼光直勾勾望他,一点也不妥协。 夏尔眼光平淡,只如平日朝会商议一样,也是看得封旗如同心被一只手捏着一样,透不过气来。“好好…….”不知道是气得糊涂还是存心不再理会这个叫自己心头纷乱的男孩,封旗黑着脸点头说:“你要去,我就让你去。传王令,命夜寻率平等军偷袭达也门,败者…….斩!” 话一出口,封旗心里就已经后悔。 没料到夏尔居然昂然道:“臣在达也门戍守有年,对其中地形密道了如指掌,请陛下准臣前往协助。” 封旗更是大怒,狠狠瞪着夏尔的脸。夏尔接触到他的眼神,忽然自知地苦笑一下,幽幽道:“陛下息怒,是臣卤莽。夏尔…….又怎么可配与夜寻并马齐驱?” 此言一出,封旗和夜寻同时一震,心里都觉痛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句话,不知道已在夏尔心中藏了多久,内敛深沉柔顺的夏尔肯把这话说出口,想来是心里压力太大已经无法继续承担,怎不让封旗心疼,夜寻心虚? 封旗深吸一口气,眼光在夜寻夏尔间来回转动,良久终于长叹:“传王令,偷袭达也门,由夏尔为正,夜寻为副,此事极为机密,有泄密者,株连九族。” 演薛开龙对望一眼,放下心来。 夏尔也不懂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立在那里怔了好一下,才躬身领命。 其他众将面面相觑,没想到封旗居然会派这两个人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一个是绝不应该轻易涉险的第一将军夏尔,另一个居然是美丽得叫神仙也动容的夜寻。 封旗颓然坐下,招手把夜寻和夏尔唤到面前。 “我今天立下誓言,你们中若有一个陷落在达也门,我必斩剩下的一个。夜寻出事,我杀夏尔;夏尔出事,我杀夜寻。你们如果顾惜对方的性命,就好好保护自己。”封旗语气沉重,显然不是在说笑。 夏尔转头看看俊美的夜寻,见他美丽的大眼睛偷望自己又担心自己不肯原谅他的可怜样子,终是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在封旗面前,将夜寻纤细的手掌握得紧紧。 “请陛下放心,夏尔一定好好照看夜寻,也会照看自己,绝不卤莽行事。” 夜寻被夏尔一把抓出手掌,心里好受许多,感激地望夏尔一眼,轻轻说:“夜寻现在只想为帝郎司出力,将残暴的淙亢兵赶出帝郎司,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他移动目光到封旗脸上:“国难当头,现在的夏尔不过是我的战友,现在的封旗也不过是我的统帅。一切事情,等淙亢兵离开帝郎司再谈。” 封旗深邃的眼睛望着眼前两人,只想大臂一伸将他们双双搂入怀中。神情望着两人好一会,到底没有伸手,闭上眼睛靠在主位后,扬声道:“决定已下,散会。” 听见耳边脚步声阵阵,众将领陆续散了出去。 闭目良久,才疲倦地睁开眼睛。眼前以空无一人,偌大的帅帐,落得一片冷清。 长叹不止………. 从没有一次军事会议,叫封旗如此为难,如此心绪不宁…………. 血夜 第三十章 军事议定,众人即刻准备。 夜寻和夏尔连着演薛开龙仔细商量,选定平等军中精兵一千五,夏尔帐下精兵一千,四人在夏尔的新帅帐内对着地图反复斟酌。 “到底是太险…….”演薛对地图凝视半天,摇头感叹。 开龙在一旁粗着脖子说:“叹什么气?直接杀进去不就成了?” 夜寻和演薛翻个白眼,同时摇头叹开龙的不用脑子。夏尔一直静静看着地图,对边角上的一个突起一指。 “这个小镇名叫同陵,处于达也门的东边,相距不远,如果可以引得达也门的大军出城,暗中偷袭兵力空虚的达也门就不难。” 夜寻在另一端仔细观察同陵地形:“即使夺取同陵,达也门的守军也不见得肯出动,他们驻守重镇,一定有严令禁止无令而出。” 演薛沉思片刻,忽然一笑:“那就要有能令大军出动的诱饵了。” “诱饵?” “例如…….”夏尔也已知道演薛所想,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抓住了一个可以牵动整个战局的重要人物,但是又被他跑了,为了不让他逃走,需要大军团团包围同陵。” 夜寻也清楚了,惟有开龙一脸懵相,正要开口询问,帅帐外号角齐鸣。 “陛下召集大营全体!”夏尔从椅上一跃而起,佩上宝剑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夜寻、演薛、开龙对视一眼,均不知道封旗为何召集,匆匆跟了出去。 战场上军令如山,封旗治军严峻。四人赶到时,所有军士已经到齐。 军旗随风冽冽作响,整个大平原上整整齐齐列好一队队士兵,兵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照得人一阵眼花。更奇怪的是,一直被看守的平等军之人也列队在旁,手中也发放兵器。场中萧杀,连一丝咳嗽声也不闻。 封旗穿戴最高将领服饰,威风凛凛站在前方,千万道目光集聚在他身上,却不显丝毫紧张,帝王风范,众人无不信服。 “今日召集,只为一事。”封旗声音不高,却沉而厚实,在空旷的平原上撞击每个人的耳膜。“淙亢国可恶,占我土地,杀戮我民,帝郎司大军要反击。” 众人都凝神听他说话,没有人敢在下面发出任何声响。 “拿箭来!”封旗沉喝一声,旁边侍从双手递上御用金箭。 封旗抽出一支,目光炯炯环扫平原上的大军。 “今日开战,帝郎司各族当齐心合力,从今日起,各族平等相待,废除索尔专法,官员以才能选拔,将军以战功选拔。若违此誓,封旗命如此箭!”说着手中用力一掰,将金箭一分为二,扔在地上。 众兵士没有料到封旗会先发这样一个誓,都是一呆。平等军众人片刻后,觉醒般渐渐骚动起来,如波浪越泛越大,忽然全军欢呼起来。 平等军所有的渴望和理想,居然凭空而至,不求而得! 众人抛下兵器各自拥抱,热泪盈眶,连演薛和开龙都克制不住,跑到平等军的队列中,与兄弟们紧抱成一团,呐喊欢呼。 其他的帝郎司军受到感染,其中不少其他部族的士兵,也叫成一片。 “各族平等!陛下万岁!” “封旗陛下万岁!” “帝郎司必胜!” ……………。 封旗听着面前大军中众兵士欢呼呐喊,暗道原来各族不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微笑着一左一右携了夜寻夏尔,回了君王帅帐。 “我今天做这件事,只为你们二人。”封旗对着偌大的地形图缓缓道:“有这个保证,你们率领的平等军就好指挥。” 夏尔恭声道:“陛下思虑周全,夏尔感激。” 封旗斜着眼睛瞥夏尔良久,似乎对他的恭敬极不耐烦,想伸手把他抓到身边,又转过眼睛看看一旁的夜寻,终究忍了下来,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夜寻目视夏尔,肯定地说。 “今晚?太匆忙了吧?” “今晚就出发,军情紧急。”夜寻甩开封旗,手按在宝剑上冷冷瞅封旗一眼。 为什么一接近这魔王,就会心神不定? 夏尔也道:“不错,陛下刚刚宣布消息,现在军心大振,要趁士气高而行。” 封旗知道军情紧迫,惟有轻轻点头,又各抓着两人的手,目光左右移转,将心上的两个人儿看得清楚。夏尔幽幽低头,避过封旗火般炽热的目光。夜寻被封旗钳子一样的手抓着,甩又甩不了,心乱如麻,只好狠狠瞪了封旗一眼。 “我立下的誓言,不要忘记了。” 夏尔夜寻被封旗低沉的语气寒得一震,不由都偷眼看看对方,暗想:难道我死了,封旗真的会把他杀了? 生离死别,自古伤人。封旗,今日一别,是生离,还是死别? 当晚率领二千精挑出来的人马秘密出发,夏尔、夜寻、开龙、演薛、律朗各率一队,化整为零,潜入敌军占领区,一路急行,出发前众将已经商议好如何会合如何对付途中小股敌兵而不显露踪迹。 也是天神保佑,十五日后,终于到达距离达也门三日路程的回合点。五路人马在隐蔽的山脉中集中,士兵休息一晚,等待激动人心的偷袭战展开。 几个将领也聚在篝火旁,再度商议。 “演薛和开龙先领人马潜入达也门,我和夜寻引达也门大军出城。”夏尔一边说一边在沙地上画图。 演薛道:“平等军中有专门藏匿踪迹和负责潜入的高林族,但是要趁达也门大军出城夺取整个达也门,恐怕不容易。三万驻军,派一万去同陵已经足够,我们怎么可以对付剩下的两万人马?” 夏尔点头道:“这个不难,律朗也一起进城。达也门中有许多被俘虏留做苦力的士兵,是我往日下属,律朗可以策动他们配合反抗。” 律朗也笑道:“达也门历来是帝国重镇,地道碉堡等军备地形复杂难走,我不信淙亢国在短短时日内可以摸清楚。不过…….”他望向夏尔脸色转忧:“大人不带军马独赴同陵,恐怕太冒险。大人如果被围困在同陵,即使我们占领达也门………….” 夜寻道:“不必担心,一旦知道达也门出事,围困同陵的大军必定立即撤走,我和夏尔会找方法与你们会合。”目中银光流转,对夏尔轻轻一笑:“夏尔将军,不会不知道如何在敌军包围中进入达也门吧?达也门城内地道如此多,总会有几条与城外相通。” “带着人马,撤入达也门更加困难。就这么说定了。”夏尔把手中画图的树枝随手抛进活中,眼中闪动着将领的自信和威严:“夜寻是陛下五年中一直寻找的重要人物,这点淙亢国一定也知道。得到夜寻,等于可以控制陛下。如果夜寻在同陵出现被抓,验明身份后莫名其妙失踪,达也门中淙亢大军一定会为了再度抓住夜寻而将同陵团团包围,势不让夜寻逃脱。这个时候……….” 开龙大笑道:“这个时候我们在这边放了帝郎司的俘虏,占了达也门,打他们的屁股。他们就不会再包围同陵,而会回头救援达也门。” 演薛道:“然后夜寻和夏尔将军潜回达也门,我们共同苦守十八日,等待帝郎司大军到来。” “达也门地势险要,攻难守易,加上淙亢国对地形不熟,我们至少可以守三十日。”律朗补充道。 “那好那好!”开龙高兴起来,风一样在篝火旁绕一圈,为众将斟满酒:“来!为我们旗开得胜干一杯!” “旗开得胜!”众人举杯共饮。 暖洋洋的酒下了肚,律朗又倒满杯子,走到夏尔身前。“大人,你要多加小心。这杯酒,请喝一半。” 夏尔对着律朗直直的真切目光不语,望了递在面前的酒杯半天,接过来喝了半杯。 律朗见夏尔果然喝下半杯,将杯中的残酒撒在火中,立刻腾起好大火光。他静静对着火光道:“剩下的半杯,等大人入了达也门与我们会合时再喝吧。” 战事在即,明日的太阳,将照耀怎样的帝郎司? 第二日,演薛等三人带着大批人马离开,只剩下夜寻和夏尔随即起程。 夏尔牵了马匹,与夜寻缓缓出山。两人分离十数日都是率领着兵士赶路,会合了又要和众人商议军情,都没有尴尬感觉。现在只剩他们两个,夜寻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红,气氛立即异样起来。 夏尔立即察觉,也是浑身不对劲,掩饰着问道:“夜寻,害怕吗?” “我不怕。” 上好翠玉雕出来似的脸在身边荡漾,夏尔偷偷打量着,忽然想起那天夜寻在胯下的娇态。 绝色、细喘、汗水和泪水夹杂着飘荡在痛苦和快感之中,能夺了人的昏,激散人的魄……… “夜寻…….”夏尔蓦地紧紧握着夜寻纤细的手,认真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你不必怕。” “我不怕。”夜寻轻轻答道,看着夏尔的眼睛,忽然心疼得抽搐起来,也反手紧握着夏尔不放。 目光交织,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世间百种滋味,又怎能形容此刻心头所尝? 凝视良久,才发现彼此太过动情,两人不知所措别过头去,又不约而同回过头来。 “出发!” 夏尔一发力,拥着夜寻翻身上马。 迎风而驰,怀中的暖香,此刻只属于自己。那双晶莹的一直凝视自己的眼睛,比星星还要灿烂。 “夏尔…….” 又躺在此人怀里,不由心生感慨。当日逃离王宫的狂奔驰骋,无时不震撼心头;帅帐中三人齐看封旗之血溅落之时,谁能想到还会有被夏尔再度拥在马上飞奔的机会? 一生之中遇上何人,是否已在前生注定? “夜寻,你应该恨我。无论你爱不爱陛下,都应该恨我。”猛驰有时,夏尔放慢马速,对怀中的人道。 “不错,我若不爱封旗,就应该恨你将我送他;我若爱他,就应该恨你占他身边位置。” “那你到底是爱,还是恨?” 口口声声说恨,为何当日一剑刺下,却扑到陛下怀中痛哭不已? 夜寻伸手,掩住夏尔的唇,轻笑:“夏尔,军情紧急,不谈私事,你我现在是战友。” “不错,你我不谈私事。”夏尔似乎自知失言,唇边挂笑,策马而去。 同陵,举世无双的美少年,正朝你而来。 第三十一章 我爱你已经入了骨, 但为什么我的眼光, 却不能只停留在一个地方…….. --------------------------------------。 同陵,举世无双的美少年,正朝你而来。 夏尔与夜寻在一个弥漫着浓雾的早晨到达同陵。 守卫在城门的是一小队穿着绿服的淙亢兵,表示并没有人把这里当成需要把守的重镇,防卫也明显松懈。 二、三十人排在城门等着入城。 “我们是归顺淙亢国,有特殊才能的艺人。” 向守卫城门的淙亢兵出示早准备妥当的特殊才艺证明,夏尔牵着驮着夜寻的马匹缓缓入了城门。 夜寻身着简便的女装,沉重的黑色面纱覆盖在他容易引起轰动的丽容上,只露出一双带着汪洋般神秘的眼睛。 “已经进入同陵了。”夏尔忍耐着脸上涂得厚厚的灰土,那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做的掩饰。同时,他还要装成驼背,以掩饰他颀长矫健的身躯。 夜寻在马上,不断巡视这小城中来往的行人,将小股军队驻扎的情形暗暗记在心中。 夏尔扮成落魄的艺人,牵着仅有的两件财产------马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孩”,在路上迟钝地走着。 充满玄机的交谈,却不断在两人间以仅可耳闻的声音继续着。 “这里的守卫不多。” “找个容易引起轰动的地方把面纱取掉吧。很快就可以引来达也门的大军。” 夜寻轻笑道:“如果他们不相信我是可以要挟封旗的夜寻呢?” 夏尔忽然停步,抬头望着夜寻的眼睛。 “夜寻,只要他们看见你,必定会知道你是谁。”悦耳的男声让夜寻心底荡漾起来。夏尔赞美他的时候,总象在咏一首优美的诗。“只要被你美丽的眼睛看一眼,就会象浸在冬天的帝郎司湖一样舒服。” 夜寻对夏尔一笑。 “就在那里吧。”夜寻指着前方兴奋说道。细白手指指向的人群密集处,正不断有小队的淙亢兵巡逻,而且---------在那地方的城墙上,居然还悬挂着封旗当年悬赏夜寻的告示。 有点发黄的告示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破破烂烂,但非常意外,夜寻的人像还保持得完好。画这个告示的画师很厉害,夜寻灵动的美居然被他刻画出七八分。 夜寻远远下马,朝夏尔示意。 按原先的计划,由夜寻出去揭破自己的身份,让淙亢国知道他的到来,然后夏尔把他救出去。为了再次逮到使封旗疯狂的夜寻,达也门的淙亢军将举兵围同陵。 而那个时候---------律朗将策动俘虏,占领达也门。 “夜寻……”看着夜寻向人群处走去,夏尔忍不住叫住他。 夜寻诧异地回头,又走回夏尔的身边。 “我一定可以把你平安带回达也门。”夏尔对夜寻道。 “我相信…….” 走到挂着悬赏自己的告示旁,夜寻远远对着夏尔点头。 他伸手拦住一个经过身边的淙亢兵。 “喂,为什么这里的士兵都换了新制服?”夜寻大刺刺地问,不禁好笑地想起自己当日从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出来的时候。“我要找封旗。” “封旗?你要找封旗?”被扯住的淙亢兵在听见封旗名字的一刻警惕起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夜寻。“你不是疯了吧?” 已经有许多人停下脚步。 归顺的帝郎司人在淙亢国中没有一点地位,任何不慎都可能导致被杀。不少路人对夜寻露出同情之色。 夜寻冷笑,喝道:“你好大胆,居然敢顶撞我。等我见了封旗,他必定会取你小命!”手一扬,扯下脸上厚重的面纱。 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是那个男孩………” “封旗陛下的……” “夜寻!他是夜寻!” 议论纷纷。 “夜寻!”被夜寻的容色晃得心神一阵恍惚,淙亢兵终于清醒过来。“来人啊!快来人啊!”他大叫着招来同伴,朝夜寻团团围去。 一两个回合后,夜寻挣扎着被反缚双手。他涨红脸大叫:“你们好大胆,我要见封旗!我是夜寻!” 一只轻佻的手在脸上滑动,下巴被淙亢兵挑起。 “看来你连现在是什么情形都不知道。你那个封旗,就快被我们伟大的王给消灭了。不过听说你对封旗非常重要,抓到你,一定可以要挟他快点向我王投降。哈哈哈,我立下大功了!”夏尔站在远处,看夜寻被五花大绑押走。 “别担心,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他牵着缰绳,右手摸到藏在衣内的长剑。 计划进行顺利。 夜寻被捕的消息被快马加鞭送往淙亢国的最高领导层处。每个淙亢人都毫不怀疑他对封旗的重要性---------看,那曾经满街满巷的告示,还有封旗为了夜寻潦倒的街知巷闻的传言。 虽然派了重兵看守夜寻,但平日只派老弱驻守的小小同陵的淙亢兵,又怎么可以斗得过身经百战、足智多谋的夏尔,何况还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在山谷中历练了五年的夜寻做内应。 第三天,这个瞬间可以改变战局的少年就消失在同陵守兵的营中---------为了确保“娇弱”的夜寻不出纰漏,他们甚至连枷锁也没有让夜寻戴上。 夏尔偷入在他看来诸多破绽的敌军营中,悄悄割断看守夜寻的人的喉咙,将夜寻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容易。”夜寻在夏尔怀里嘻嘻一笑,看街上一队队急促跑动的淙亢兵。 夏尔监视着周围动静,对夜寻道:“达也门的大军很快就会围城。” “达也门大军轻出,不会太草率吗?” “达也门现在在敌军占领地的偏中部,谁可以想到会有人突出占领?现在城中这么多兵,其实是为了便于立即调动,支援东西战线。”夏尔满怀信心地分析:“所以,他们一定会轻率出城,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夜寻静静望着夏尔料想战局的模样,忽然微笑起来:“夏尔,你这个自信满满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 被夜寻突如其来的赞美,夏尔不由愣一下。脸色一红,心底微微发甜。 如同夜寻被抓的消息一样,夜寻逃脱的消息也立即轰动整片大地。 一定要抓到这个战争的关键人物! 果然不出所料,达也门内驻扎的淙亢军几乎全城出动,包围同陵。 小部分兵力进驻达也门,挨家挨户搜捕夜寻。 一部分兵力环守同陵,不让夜寻逃离同陵。 剩余的兵力,为了保证夜寻不逃出淙亢国的势力范围,各条通往帝郎司北部的道路都被重兵拦截起来。 连夏尔也不能不感叹,夜寻对封旗的重要性已经到了举世皆知的地步。 “我原本以为达也门会派大半兵力来搜捕,没想到……”夏尔道:“居然是全达也门的兵力都出动了。” “那更好,演薛开龙他们夺取达也门不费吹灰之力。”夜寻藏在夏尔找到的绝妙地方偷偷朝外看围得同陵密密麻麻的淙亢兵,得意地说。 风从古老地道的隙缝中穿进来,夏尔将夜寻搂得更紧一分。 斯文自信的男音传入夜寻的耳中,亲昵得就象情人间的私语:“达也门城墙上火起之时,就是同陵围军退去之时。” “那我们等吧…….” 靠在夏尔怀中等待着,并不是痛苦的过程。 而演薛等也没有让夏尔夜寻失望。当日的子时,达也门城头上熊熊大火印红了半个天空。 “起火了!”夜寻压低嗓子兴奋地说。 城外密密麻麻的围兵开始不安地骚动。 夜寻和夏尔屏息等待着他们的撤退。只要城外守军一撤,立即就可以沿着这条地道逃出同陵,潜入达也门与众人会合。 “开始撤了!”夏尔在夜寻耳边说,弄得夜寻耳朵有点痒痒。 不错,军队开始撤退了,开始是三三两两,接着一小队一小队。 夜寻估计一下:“一个时辰就可以撤干净。” “那我们就可以离开同陵。”夏尔也轻笑起来。 他秀丽的脸在微笑的时候,总显出一种脱俗的飘逸。 这个微笑,可以将幸福带到眼底。 战场上,运筹帷幄、胜利的、骄傲的笑容。 忽然听见奇特的号角声。 一小队人马,似乎刚刚从远方赶来,拦住正在回撤的淙亢大军帅旗。 夏尔和夜寻疑惑地对望一眼,心生不妙之感。 不知道刚到达的使者和淙亢的统帅谈了什么,让夏尔两人大惊失色的,是淙亢正在回撤的大军居然又一队队朝同陵而来。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夏尔已经笑不出来。原本料定,达也门被占,即使夜寻是封旗至爱的人,淙亢国也必定放弃搜捕夜寻,首先反攻达也门。任何学过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做这样的决定。 “难道……淙亢国把你看得比帝郎司的战局还…….”夏尔震惊地看着重新将同陵密密围起来的淙亢大军。 难道……连淙亢国的王也被夜寻的美名所吸引,甚至不惜放弃帝郎司? 夜寻也面如死灰。 城外围兵不撤,即使有地道也没有用。因为地道通往城外的出口就在现在淙亢大军的阵营中。 从地道逃逸,在千千万万淙亢兵中把头探出去,只能是一个笑话。 为什么!淙亢国不顾惜达也门吗? 区区一个夜寻真的重要如斯? 许久,望着城外燃起点点火光,夏尔终于放弃等待大军撤退的希望,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和律朗他们联系,否则等不到我们消息,达也门内军心大乱。夜寻,”他修长的手忽然捏紧夜寻的手腕:“我要你冲出同陵,叫律朗领援兵到来。只要有援兵在后方扰乱分毫,我就可以平安逃出同陵。” 夜寻睁大眼睛道:“城外围兵重重,我怎么冲出去?” 夏尔蓦地一笑,象想到一个轻松方法:“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暂时引走城外的围兵。不过这个办法,告诉你就不灵了。” “引起淙亢兵注意,你怎么可以躲到援兵到来?” “只要我钻进地道,他们就不可能找到我。” 夜寻蹙眉一会,奇怪地问:“如果你在城内出现,城内的淙亢兵搜捕你足足有余,根本不需要出动城外的围军。” 夏尔呵呵一笑,眼睛里闪烁着谋略的光芒:“这个告诉你,我日后就没有可以卖弄的地方了。等日后平安脱险,我再告诉你。”他又认真地对夜寻道:“我这方法只可以暂时引开城外围兵小半个时辰,你一定要抓紧时机。三天,我在这里等你三天。”熟悉的气息喷上夜寻的唇。“夜寻,答应我,三天内,带援兵来救。” “三天……..” “不错,三天。” 夜寻细细凝视夏尔半晌,终于轻轻点头。 夏尔大喜过望,将夜寻搂在胸前仔细叮嘱:“我先出去,你在这里等着。一旦外面的大军移动,你就趁乱冲出去。” 千叮万嘱后,夏尔吻着夜寻的耳垂道:“夜寻,我们必定双双回到陛下身边去。”寸寸诚心,让夜寻心中一动。 夜寻点头:“好,我答应你。” 夏尔送开夜寻,将衣裳内的宝剑取出来慢慢擦拭一翻:“记住,冲出去,三天内千万回来。” 再望夜寻半晌,长身而立,一笑去了。 血夜第三十二章 ------------------------------------------。 鲜血最大的优点,莫过于它美丽的颜色。 -----------------------------------------。 夏尔松开夜寻,将衣裳内的宝剑取出来慢慢擦拭一翻:“记住,冲出去,三天内千万回来。” 再望夜寻半晌,长身而立,一笑去了。 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地道位于城中的出口,夏尔将长长的银发掩藏起来。 夜寻洁白的披风现在紧紧扣在夏尔的肩膀上,他微笑着用厚重的面纱遮去索尔族第一美人的相貌。睨视出口外来往仓促的淙亢兵,胸中涌起奔驰于千军万马中的豪情壮志。 翻身跨上马被,用力一挥马鞭。爱马长嘶一声冲往大街。 此刻街上全是搜捕夜寻的淙亢兵,其他平民哪里敢出门。趁着敌人愕然之际,夏尔长剑出鞘,劈翻两个淙亢兵。 灯光立即集中向夏尔处,他身上洁白的披风使他在淙亢兵中分外突出。 “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回过神来,高叫着向夏尔迫近。 夏尔的剑术连封旗都要忌惮三分,哪里怕这些小兵。宝剑连挑,靠近他的士兵立刻溅血抛飞。 一时三刻,居然没有人敢拦阻。 他傲然看看情势,冷冷一笑,脚尖轻轻一踢马肚。爱马长嘶着人立起来,前蹄一落地,放开四足狂奔,杀向前方的小队人马。 剑芒再闪,夏尔连人带马冲入敌人阵中,势不可挡,一时只见血肉横飞,不少淙亢兵纷纷跌下马。 城中已经火光连连,淙亢兵从城中的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涌来。但还没有形成包围圈,已被夏尔杀出阵去,直向着同陵城外冲去。 “逃出去了!” “追!” ……………….。 身后高叫声连连,但敢真正追去的却不多。 一口气冲到城门,登高一望,不由倒吸一口清凉气。 城外整整齐齐横列成阵的淙亢兵,刀光凛凛守住出路。 早料想会是这样的阵势,可亲自面对又是另一种滋味。 心里忽然想起等待在地道中的夜寻。 思绪飘荡千万里,忆起正等待着他们的封旗。 夜寻,我说过要双双回到陛下身边。 可是,不奋力逃出城外,就不可能引走城外的围兵; 不引走城外的围兵,你就无法脱险。 无论如何,我必须闯过这万人之阵。 夜寻,我没有失信。 我等你三日。 三日后,请将我遗体,送回陛下身边……… 追兵的高呼已经在身后响起。 夏尔抓起纯白披风的一角,缓缓擦拭染满鲜血的宝剑。 --------“索尔族的第一美人,还是穿红衣最好看………” 有人,曾在耳边这么说过。 索尔族的第一美人………. 帝郎司的羽圆将军………. “杀!”夏尔高吼一声,从高处向前方的敌营冲去。 一往无回。 夜寻,我已经没有退路。 夜寻,祝你平安。 城外平原上咆哮的风在耳边刮得生疼。 千万双眼睛看着那背上披着纯白披风的人,单枪匹马,闯入千万敌军中。 这就是夜寻? 那个被封旗所爱的人? 看不见厚重面纱下传说绝美的脸,但是,他已经证明,他-----------有资格被王所爱。 整个淙亢国的阵营都惊呆了。 象被施了魔咒一样,无法动弹地看着夏尔冲到面前。 如斯英勇、如斯无畏、如斯美丽; 被帝郎司帝王所深爱的人………. 第一声惨叫冲营中响起,敌人才骚动起来。 虎狼已经入了阵中。 刀林剑雨,对着同一个身躯招呼过来。 夏尔宝剑光芒闪动,眼中射出视死如归的勇毅。 每一挑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场中杀声阵阵,夏尔奋力朝着阵外冲去。 冲出阵外,就可以引动大军,就可以救出夜寻! 谁见过这么勇猛的将军?这么不怕死的打法? 踏着尸骸和血迹冲到阵边,夏尔亦气喘连连,臂力不支。 侧前方迎头罩下刀影,夏尔蓦地后退,宝剑右扫,杀退敌人。忽然脑后响起风声,他低头避过,猛地加快马速,刚冲前数步,四五根长枪直刺过来。 夏尔左手扯过一枪,右剑直砍一枪,在马上侧身避过另一枪,刚要举剑再招架,忽然久战力竭,手臂一麻。 眼睁睁看着长枪赫然到了面前,疾刺入体………. 肋下一阵剧痛,夏尔悲啸一声,鲜血迅速染红洁白披风。 受伤之余,身形一窒,背上又连中两刀。 感觉鲜血正冲身上的大小伤口中狂涌而出,夏尔心中一痛。 夜寻,我只怕冲不出阵中。 夜寻,我只怕帮不了你了。 陛下陛下,请原谅我。 我无法保护他----------那美如天上星辰的,那让你梦萦神牵的,那叫我心中千回百转、尝尽撕心裂肺之痛的夜寻。 勉力支撑着身体,夏尔做着困兽之斗,能挨一刻是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无法再支撑多久。 满眼都是刀光剑影。刺痛不断传来,他记不起已经挨了多少刀,记不起将多少敌人斩于马下。 挥刀的手渐渐无力,夏尔遗憾地望着即将冲出阵外的边界,心中悲愤不已。自知力战无用,暗自打算:宁愿被乱刀砍死在阵中,也不愿被生擒用以要挟陛下。 正要举刀自尽,忽然听见远远传来淙亢兵齐声大喊: “不许杀!不许杀!” “抓活的!抓活的!” 接到必须生擒的命令,周围围攻的敌人攻势猛然减轻。 夏尔压力骤减,不由精神一震。 哼,想生擒我? 身上的力气找回了一点,虎威重振。宝剑横挑竖劈,立刻将身边几个敌人砍得血肉横飞。身下相伴多年的爱马仿佛也有所感应,长嘶一声,撒足狂奔。 相反,敌军因为接到禁令,身手不敢放开,连连后退。 又一轮血战,终于被夏尔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阵外。 猛然冲出阵外,眼前再不是密密麻麻的敌兵,豁然开朗。夏尔一阵激动,忽然天旋地转,知道自己失血过多,迟早掉下马去。 再不引走敌军就来不及了。 紧紧拽着缰绳,奋力挥鞭。 爱马神骏,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意,向远处奔去。 夏尔伏在马背上,任爱马奔驰。听见身后雷般响亮的马蹄声,不禁宽心一笑。 淙亢国大军,终于被引离同陵城外。 夜寻,你跑吧。 跑吧。 隆隆马蹄声紧跟不放,夏尔抓着缰绳的手,却无法再紧握。 爱马呼呼喘着粗气,被追上的迟早的事情。 不由苦笑,当日在陛下身边,可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陛下,你可知再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在夏尔生命中的位置? “抓住他!抓住他!” “他快不行了!抓住他!” “抓住夜寻!” ………………………。 对啊,夜寻。 萦绕了漫山遍野的火光的追兵,多么熟悉。 夜寻,那个时候你在我怀中,暖暖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衣透到我肌肤上。 夏尔侧耳细听,追兵已经赶上。 他听见敌人的惊呼。 他遮盖面目和银色头发的掩饰都在激斗中失去,刚刚在刀光剑影中也许众人都杀红了眼,没有意识到这件重要的事。 终于发现了吗?夏尔冷笑,可惜已经晚了。 封旗深爱的夜寻啊,已经逃了。他要逃回封旗的身边去,逃到属于他的怀抱里。 后面庞大的敌军好象起了骚乱,夏尔没有力气回头。 一匹马疾奔紧贴身后,一双手伸过来,抓住夏尔的腰,将他打横扯到另一匹马上。 想生擒我吗? 夏尔咬着牙想给他一剑,却骇然发现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我要受辱于敌前? 转头去看这个将自己抓到马上的人,却刹那间整个惊呆………. 夜寻? 居然是夜寻! 夜寻也咬着牙,额头的汗不断滴下。 夏尔就躺在他的怀中,他右手持缰,左手拼命挥打马匹。 追兵近在咫尺,在他们身后,如狼似虎。 夏尔终于知道,淙亢兵刚刚的惊呼,是因为他们看见夜寻-------真正的、举世无双的夜寻。 看见他,谁可以不失神?谁可以不丢了魂魄? “夜寻,为什么?”夏尔沙哑着嗓子问。 他的心悲痛不已。 为什么!我千辛万苦引开敌军,你却……… 难道,你在地道答应我的时候,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夜寻不做声,他直直看着前方。 大地在脚下伸展。 他知道他逃不了,战马负着两人,不久就将力竭而倒。 但是他要逃,他的血液已经沸腾,他的生命已经不属于自己。 风猎猎而过,夏尔的鲜血,染在夜寻的胸前。 夜寻也在流血,他的心在流血。 夏尔的血,不也混合了自己的血吗? 如果封旗受伤,我是否也会心如刀绞? 封旗,封旗! 你在哪里? 爱我如斯、爱夏尔如斯,你可听见我们的呼唤? 曾经在什么时候,我也被这样拥抱着,那晚的火光、追兵,就如今夜一样。 拥抱我的是夏尔,追捕我的是你。 此刻,我只愿拥着夏尔,让马儿载我们到你面前。 在这个时刻,我居然有一点---------想在你怀中痛哭。 ---------------------------------------------------------------------------. 离达也门五日路程的地方,封旗在帅帐中猛然惊醒。 冷汗浸湿他的被褥,他摸着狂跳不安的心,独自颤栗。 一股寒流涌上心头。 夜寻…….夏尔……… 他们在呼唤我………. 封旗拔出宝剑,冲出帅帐。 夜空中星光点点,白日为了赶去与达也门城中众人回合而急速行军的兵士正沉沉入睡。 “拔营!” “起程!” ----------------------------------------------------。 追逐已经到了末尾,夜寻的战马开始口吐白沫,当它曲下双膝倒下的时候,就是夜寻和夏尔的末日。 绝望笼罩在两人脸上,重重的马蹄踏在他们心间。 封旗,你当日不肯让我们出征达也门,是否就想到今日的结果? 许下失去一个必斩另一个的誓言,似乎也没有用处了。 “夏尔,我们宁死不降,好么?”由于激烈奔驰而嫣红的脸蛋。夜寻平静地低头对夏尔柔柔而笑。 身后追兵步步逼近。 夜寻轻轻说:“我好后悔…….” 夏尔淡淡道:“我也好后悔…….” 为当日的卤莽、为当日的痴怨哀缠、为当日伤了你伤了我伤了封旗; 为曾经桃花下的嬉戏、为你眼角逸出的眼泪、为这到最后才发现的通达和幸福。 “封旗想必也很后悔。”夜寻流着眼泪笑起来。 从前在王宫中受的苦楚, 为了思念怀恋封旗而苦苦压抑的伤痛, 看三人绊在同一条绳索上挣扎着毁灭, 哪一种更让人痛断肝肠? 马儿马儿,若你能载我们回到他身边,那有多好。 “我还是适合穿红袍…….” 夏尔的声音愈发虚弱,夜寻强笑着抓起披风一角。 “看,你不就是穿着红袍吗?” 洁白的披风已经不洁白。 鲜红,新鲜的血染成的鲜红。 马蹄声又近,夜寻已经不在意了。 夏尔用最后的力气问:“夜寻,你想见陛下吗?” “…….我想……..” 可惜,已经是--------穷途末路………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大军又再度骚动。 夜寻抱着夏尔愕然回头,看见一人一马冲进敌军中,挥剑砍杀,瞬间伤了数十人,令敌军的脚程慢下来。原本就要追上夏尔夜寻的追兵又和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谁人救我? 夜寻继续驰马狂奔,不断扭头。 血夜第三十三章 -------------------------------。 ::为什么失去那么多,却依然爱我? ::因为我失去的,已经不可能再找回…….. ::付出了代价,就一定要得到吧。 -----------------------------------。 谁人救我? 夜寻继续驰马狂奔,不断扭头。 那人也骑着一匹好马,闯进追兵队列中大闹一场,引动骚乱,将追兵的速度拖慢。他剑术甚好,战术娴熟,在淙亢兵还没有形成合围前就脱身而出,向夜寻急奔而来。 夜寻看着那人快马到了身旁,脸色一变,大叫起来:“师傅!”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性命不保的时候遇到山谷中沉默的师傅------素堂。虽然师傅从没有温言笑语,但总在关键时刻救命而来。 夜寻心中感动,如见了亲人一般,不由眼眶一热。 素堂依然是老模样,身上的袍子还是山谷中自己手工缝制的。 “没出息…….”素堂随口骂了一句,扭头观察身后追上来的淙亢兵,眼中精光一闪,在马上横手接过夜寻怀中的夏尔,大喝道:“随我来!” 马鞭一扬,朝着一个山坡冲去。 夜寻自看见素堂,士气大振。夏尔不在怀中,坐下的马也少了负担,立即跑得快起来,尾随着素堂奔驰而去。 冲上山坡,又朝下狂奔。 刚冲到中途,素堂高喊:“下马!”腾空翻身,将夏尔带下马,滚在一旁草地上。 夜寻反应也快,学着素堂腾空翻身。 两匹没了主人的马扬蹄嘶叫一声,依然向前奔去。 “快走。”素堂背起满身鲜血的夏尔,对夜寻一扬下巴。 夜寻不做声,跟着素堂,在草丛中急奔。 两人在草丛和低树中跑了几刻,听见哗哗水声。素堂似乎对道路早有了解,带着夜寻到了发出水声之处------原来是一个壮观的大瀑布。 素堂背负夏尔,抓起夜寻的手,走到瀑布底下,小心地踩着边上的石头,猛冲进去。 夜寻被素堂抓着冲进瀑布,心里一惊,感觉头上被落水打得生疼,再往前一跨,不觉已经身在一个黑暗安静的所在。 原来瀑布中间是中空的,大水由上而下,就象是一个门帘一样,挡住外面的视线。 好一个藏身之处! 眼前忽然亮光一闪。原来素堂已经放下夏尔,摸索着点起火把,插在地上。 “夏尔…….”夜寻半跪在夏尔身边,焦虑地呼唤着。 夏尔人还没有完全昏迷,听见夜寻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 夜寻怔怔望着夏尔,眼泪不由掉了下来,刚想开口,却被素堂在背后轻轻推到旁边。 “只会望着伤者哭,我又何必教你医术?”沉厚温和的声音从素堂的口中发出。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大堆草药,推开夜寻,就在夏尔身边坐下,开始忙碌起来。 夜寻知道素堂正在尽力救夏尔,睁着乌黑的眼睛,一动不敢动,生怕骚扰了他。过了一会,实在心里担心,悄悄靠了过去。 素堂将夏尔的衣服撩开,看见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也不禁皱起眉头。 “师傅……”夜寻看见素堂的神色不对,大为紧张,害怕地轻轻喊了一声。 素堂转头看看夜寻,眉头舒展开来,微笑道:“夜寻,你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熏烟三巡煎药法?” 夜寻点头道:“记得。” “那么,把这几种草药…….”素堂从一堆草药中选出好几样,又找了一个罐子,一同递给夜寻。“用这种方法煎好,我等下要用。” 夜寻接过草药和罐子,望着脸无血色的夏尔一眼,动动嘴唇想问。素堂又一扬手,吩咐道:“到里面去弄,这里有烟,对伤者不好。” “知道了,师傅。”夜寻瞅瞅夏尔,果然走到里面煎药。 看着夜寻走得远远,素堂重新低头审视夏尔的伤口。 夏尔耳听着夜寻走开,睁开眼睛,对素堂淡淡笑道:“夏尔伤势,多谢恩人隐瞒夜寻。” “我叫素堂,你可以直呼我名字。”素堂捣烂草药,冷冷道:“你受伤太重,如果有所需要的珍贵草药和工具,我可以救你。但是现在……..” 夏尔垂眼一想,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表面上好一点。” “表面上好有什么用,内伤才是最要命的。” “不妨………” …………………..。 不一会,夜寻端着煎好的药出来,对素堂说道:“药已经煎好。” 素堂正在为夏尔的伤口上药,头也不抬说道:“放一旁吧。” 夜寻放下药,坐在夏尔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 “夜寻,不要担心。”夏尔侧头对夜寻强笑:“令师医术高明,真是少有。” 夜寻轻声问:“夏尔,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很好………”夏尔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不断淌下。 “师傅…….”夜寻又抬头问:“夏尔伤势如何?” 素堂低声答道:“不必担心。” 不要担心? 你只要我不担心。 我的心在哪里? 它痛得我咬碎了银牙,却找不到它确切的方向。 不要担心……….. 山洞中火光摇动,将夜寻绝美的脸衬得如在梦中般虚幻。 他静静看着素堂为夏尔上药,又将煎好的药喂夏尔喝下。 果然,夏尔脸色稍微回复血色。 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和素堂说话。 “师傅,为什么会来救我们?” “淙亢国采取焚山政策,连山谷也遭了殃。”素堂啜一口手中自采的热茶:“我藏了他的雕像,然后出山打算助封旗一臂之力。听说达也门失守,以封旗的作风,一定会来夺,所以我埋伏在这里等待封旗大军杀到。达也门昨晚被偷袭,我决定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在路上却听见有人大喊夜寻的名字,就又救了你一次。”他指着周围说:“这里是我暂时的藏身之地,幸亏如此,你们才有食物可支撑。” 夜寻低头想想,说道:“我们的马引走敌人,很快就会被发现,不如立即离开。” “夜寻……”素堂沉吟一会,对夜寻道:“你知道淙亢国用了多大的兵力来搜捕你吗?这里附近,想来已经布满了搜捕你的淙亢兵。也不知道为什么,淙亢国对你,似乎志在必得,连达也门也肯丢弃。” “如此说来,我们只能呆在这里,祈求淙亢兵不会找到这个地方了?如果出去,就必定被抓到无疑。师傅,我们这样等,迟早会被找到,胜算何在?” 素堂大笑一声:“封旗大军一到,就是我们得救之时。这里粮食很多。即使被淙亢兵找到,入口狭小,攻难守易,我守在这里谁可以攻进来?而且……”他看看夜寻。“淙亢国上面有严令不能伤害你,他们不敢用火攻水攻。” 夜寻问道:“师傅,其实达也门被偷袭,是我们手下将士而为。我们原本定了计策在同陵引开达也门大军,然后偷袭空无驻军的达也门,哪料到会无法脱身。以你的推测,封旗什么时候可以赶到?” 素堂回答:“若是封旗和你们约定,那么十五日内,他必定会到。” “十五天…….”夜寻垂眼,喃喃重复,沉默片刻,忽然一句一字问道:“师傅,那么夏尔可以熬多少天?” 素堂眼角猛地一跳,讶道:“夜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寻苦笑道:“师傅,你给夏尔抹的药,是治外伤的。红冬草,是让人亢奋、表面强撑的药,你为什么要我煎给夏尔喝?”他抬头,幽幽盯着素堂。“师傅,你准备的草药中,没有一种是可以医治这么重内伤的。” “夜寻…….” “事到如今,只有请师傅带着夏尔,飞马到达也门。如今偷袭达也门得手的,是夏尔的心腹律朗。淙亢国大军一旦撤消搜捕,要带夏尔回药物齐全的达也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夜寻微微一笑,在火光中分外动人心魄:“淙亢国要找的是我而已。” 说完,夜寻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夜寻,你想做什么?啊……..”素堂连忙也站起来。腿还没有站直,忽然全身一麻,竟然摔倒在一旁。 素堂又急又惊,张大眼睛抬头望着夜寻。 夜寻轻轻道:“抱歉,师傅,冲茶的水里,我放了一点麻痹的药。很快你就可以恢复,请一定……..要让夏尔平安。” 素堂眼睁睁看着夜寻,偏偏自己却全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着急叫道:“夜寻!夜寻!你不要胡来。” 夜寻不顾素堂的叫喊,伏下身,将素堂抱到一旁让他躺好,又走到夏尔躺着的地方,半跪下去。 还是那么熟悉的脸…….. 我,似乎总在你暖暖的凝视中入睡, 却好象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沉睡的模样。 你身上的血为我而流,为什么还要对我微笑? 夏尔…….. 求你活下去, 去告诉封旗,我已经不再憎恨。 告诉他,我曾经在马上搂着你,刻骨地怀念他; 告诉他,我们在这里过的每一分钟,都逃不开他的影子; 告诉他,我希望………. “夏尔…….”夜寻看着夏尔紧闭着眼睛的睡脸。“我起过誓,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你可知道,能遇上你,对我而言是多么幸运?” 他低头,在夏尔唇上印上深深一吻。 还记得达也门的一吻吗? 我的第一个吻,送给我的夏尔, 你的第一个吻,送的可是封旗? 这么理也理不清的关系,这么多的爱恨情仇……… 深深的一吻 充满爱意的一吻 不让血脉沸腾,却叫心又酸又甜 我的眼泪啊,不要滴在夏尔的脸上, 我不想他醒来, 就让他,在睡梦中见到我吧。 “夏尔,保重。”夜寻叹息着,又爱怜地吻吻夏尔英挺的眉,终于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 血夜第三十四章 \\\"夏尔,保重。\\\"夜寻叹息着,又爱怜地吻吻夏尔英挺的眉,终于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 正要从出来躬身出去,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虚弱的呼唤….. \\\"夜寻……..\\\" 夜寻一震,停下脚步。 身后,是夏尔气若柔丝的声音。 \\\"夜寻,你过来,听我说一句话。\\\" 夜寻背影微微发抖。他摇头道:\\\"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吧。\\\"刚举步要走,听见夏尔软声道:\\\"夜寻,求你过来。\\\" 见夜寻僵硬着身子不动,又虚弱地道:\\\"求你到我身边来。\\\" 夜寻站了好一会,心抽疼得挺不住,终于叹一口气,转身回到夏尔身边,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夏尔躺在草铺成的垫子上,微笑道:\\\"夜寻,你把我身上的毯子掀开。\\\" \\\"你会冷的,掀毯子干什么?\\\" \\\"掀吧。\\\" 夜寻看了夏尔一会,伸手掀开毯子,脸色大变,\\\"啊!\\\"一声叫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尔已经在毯子下手持匕首,抵着自己的心窝。 \\\"夜寻……\\\"夏尔望着夜寻已经发青的脸,慢慢道:\\\"如果你现在离我一步,这把匕首就会立即捅进心窝。\\\" \\\"你……….\\\"夜寻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夏尔为防夜寻忽然出手夺走匕首,将匕首稍微插入肉中。他手轻微一抖,夜寻就全身一震。 血,从伤口渗出,比滴夜寻自己的血更让夜寻难受。 夏尔盯着夜寻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夜寻,我决定的事情,也是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周围充满诡异的气息。 又湿又重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夜寻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把抵在夏尔心窝的匕首。 珍珠一样的泪,没有声息地从眼眶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 总是一个人牺牲,总是一个人受苦, 难道认为自己不珍贵吗? 还是太爱太爱,失了保护自己的本能? 伤害自己,其实就是伤害爱你的人。 时间流逝着………. 身边有人走来,沉默地站在夜寻身边-------药性已过,素堂恢复行动的能力。 夏尔看见素堂已经没事,心安定下来,有素堂在,断不会让夜寻去做傻事。再也坚持不住,松开紧抓着匕首的手,昏了过去。 \\\"夏尔……..\\\"夜寻呆立着,颓然跪倒,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哭出来。 (35) 血夜咬着牙挤出来的结局~~~ 时间在流失。 时间的流失,就等于生命的流失-----夏尔的生命。 素堂将剑放在自己身边,守着洞口,以免夜寻再有所行动。 夜寻张着空洞的眼睛,抱着膝盖坐在夏尔对面。 夏尔已经醒了,背靠着有点潮湿的洞壁,对望着夜寻。 严重的伤没有足够的药物治疗,只能看着它慢慢恶化。 时间的恶魔,正在掠夺夏尔的生命。那原本应该散发着最绚烂光芒的生命。 “夏尔……” 美丽的丹凤眼一直望着夜寻,听见他的呼唤,露出询问的神色。 夜寻轻问:“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夏尔笑起来,坚毅俊美的笑容赫然让夜寻留下泪来。 “因为,你就在我面前。”夏尔说:“没想到我们会坐在一起,同样热切地等着王的到来,我就忍不住自己的微笑。” 夜寻有点哽咽:“即使封旗到来,你也支持不住了。” “夜寻……”夏尔用他惯有的溺爱唤着夜寻,闭上眼睛想了想,睁开眼问:“你认为生命是什么?人活着,要经历这么多的仇恨痛苦、冤屈失望,为什么还对生命这么留恋?” “生命?” “我想,我的生命,也许就是为了和你们两人相遇而存在的。”夏尔脸上浮现追忆的恍惚,也许想起了正在千里之外的封旗:“在这么久的纠缠以后,即使失去生命,我也…..可以说是毫无遗憾了。” “不!”夜寻猛然站起来,夏尔的话象死前的遗言,这让他颤抖。他扑到夏尔身边,抬起头望着夏尔熟悉的脸:“夏尔,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封旗怎么办?你难道不想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你真的忍心将我们抛弃?” “夜寻…..”对着悲伤激动的夜寻,夏尔无话可说。他勉强抬手抚摸着如雨中雏鸟般的夜寻,长长叹气。 难道真的不想,永远看着你的微笑? 希望永远伴随在陛下的身边,听他威严的低沉声音。 道不尽的悲伤, 也许随之而来的,将是道不尽的遗憾。 忽然,瀑布外传来人声。 洞中三人的神经立即绷紧。夜寻立起上身护在夏尔身旁。 素堂一个鱼跃,跳了起来,紧挨石壁屏息以待。 “这里可以进去!”不知道哪个细心的淙亢兵发现纰漏,大声叫了起来。 声音传到洞内,如敲响三人的丧钟。 喧闹声立即在洞外响了起来。几个争功心切的小兵争先恐后穿过水帘试探着进洞。 素堂拿起手边的弓箭,簌簌几箭射出,立即有几声和应的惨叫响起。 “有人在里面!有人啊!”胡乱叫嚷着往外逃的淙亢兵声音铿然而断,背心已经中了素堂力透前胸的一箭。 瀑布外想必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淙亢兵。 “在这里!” “找到了!找到了!” “哈哈,立下大功了!” 即使只依着进入的脚步声推测来人方位,素堂的箭从来没有放空。 簌然一箭,就有一声凄厉的叫声,就有一具尸体躺在狭窄的入口,然后被战战兢兢的同伴抬出去。 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入。 可是,箭在慢慢减少。 即使箭用完了,还有宝剑,还有其他可以使用的武器。 可是,三人心里都清楚,被围困在这里,已经是穷途末路。 唯一的希望-----在封旗到来前暂时藏身在这里不被发现,已经成了泡影。 外面的淙亢兵,一定也想着其他的进攻方法吧? 夜寻靠在夏尔身旁,关怀地望向夏尔。 不经意地,碰上那双充满遗憾愧疚的眼睛,里面浓浓的不舍,让夜寻心脏猛然抽搐起来。 “夏尔,你…….” “到底还是无法让你回到陛下身边呢。”夏尔忍着伤口的痛楚苦笑:“我真是太没用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夏尔,求你不要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 “没有关系吗?”夏尔眼里出现瞬间的迷离,幽然抬头,望着正在轻松地阻挡淙亢兵的素堂:“如果当年不下令收集男童献给陛下,你也许就不会被带到达也门。如果不见你送给陛下,你就不用一逃数年。如果不是这么多的前事,你今日又怎么会在这里,无奈地陪着我等死?说到底,是我害你。” “可是生命,不是象夏尔所说的吗?如果没有这一切,我怎么能遇到你?怎么能………”夜寻惊讶地遏住差点倾口而出的话,幽幽叹气,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最后终于还是轻轻说了出来:“又怎么会…..遇到封旗?” 身边闭目的夏尔,忽然低头,望了夜寻电光火石的一眼。 这眼太锐利,太深邃,太了然,叫夜寻情不自禁地逃避开去。 缓缓地,夏尔收回视线。 微笑,不动声息地爬上他优雅的唇。 “陛下陛下,你的苦心,没有白费呢……” 夜寻张口,想反驳。但是夏尔脸上幸福安详的笑容,让他闭上嘴巴。 沉默着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夜寻道:“夏尔,为什么你不恨我?” 夏尔转头审视夜寻一眼,仿佛这个问题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恨你?陛下深爱着你,陛下的幸福就是夏尔的幸福。何况我也深爱着你?”温柔的眼睛荡漾着甜丝丝的笑意,轻道:“夜寻,你不在的五年,我们好想你。每次看见陛下,我就想起你,我就知道陛下也会想起你。如果你还有机会逃出去,你会给陛下一个机会吗?” 长久的沉默,开始蔓延。 夏尔耐心地等着。 如果,还有机会…… 还会有机会吗? 紧紧闭着眼睛,那张英俊自大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 你知道有多少次,我一睁眼就可以看见这张脸。 那上面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能感觉出来。 那双握惯了宝剑的手,即使被我深深憎恨着,却轻而易举控制了我所有的感觉。 在小谷的溪边,我颤抖着呻吟出的,居然会是不可能的他。 为什么为什么? 还会有机会吗? 深吸一口气,无力的回答从夜寻优美的唇边吐了出来: “也许。我想…….也许……..” 长长的叹息,似乎夜寻本人也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从自己嘴里钻出来的答案。 为什么有的时候,身体和意志象分开似的。 为什么有的时候,明明心里清楚地知道却还要百般否认。 也许生命,本来就是矛盾的综合。 持续的攻击让时间的流失减缓。 素堂筋疲力尽的时候,夜寻换上去紧守入口。 幸亏淙亢兵没有用火攻,也没有往里面放乱箭,这,也许要感谢淙亢王要生擒夜寻的命令。 弓箭用尽的时候,就是与敌贴身肉搏的时候。 弓箭,已经剩得不多。 还可以熬多久? 封旗!你在哪里? ------------------------------------------------------------------------------. 最后一支弓箭已经从夜寻手中射出,又一个淙亢兵惨叫着倒下。 望着象蚂蚁般不断侵入的敌人,素堂和夜寻挥剑勉强守护着入口。 绝对,不被淙亢国生擒! 这么想的时候,眼睛禁不住望夏尔的方向飘去。 夏尔,也必定不肯被生擒吧? 如果会被抓住让人肆意凌辱,还不如就这样壮烈战死好了。 如果夏尔要落入敌手受到侮辱,我也宁愿……… 夜寻心底簌然一惊,宁愿? 我宁愿什么? 难道我宁愿夏尔死吗? 我会这么想吗? 宁愿他死也不愿看着他被人折辱? 不不不!宁愿我被人侮辱,受百般的折磨,也不要让夏尔受这样的罪。 夏尔是将军,他是帝郎司最伟大的将军。应该被欢呼和崇敬所包围,应该受着景仰和爱戴。 满载着惊惧和悲伤的眼睛对上夏尔的视线…………. “夜寻!”靠在安全地方的夏尔蓦然高叫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来,又绝望地跌倒,胸膛的伤口,绷出潺潺鲜血。 还不明白夏尔这一叫是为何,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在夜寻绝美的脸上。 血……. 我的? “夜寻!”夏尔的高叫更为惨烈,象撕开了心肺的伤痛。 什么地方,在猛烈地刺痛? 夜寻回头,挡了敌人一剑。素堂抢过来,一把扶住他,单手击退疯狂涌来的敌人。 我受伤了……. 快要抵挡不住了。 即使有师傅在,也无法保护我们。 全然不理睬自己的伤口,夜寻还在奋力顽抗。 敌人已经靠无数的死伤抢进许多步了。 退开一步,敌人就可以进入洞内,到达夏尔的所在。 快不行了!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 绝对,不能落入敌手。 杀戮使热血充斥了所有的血管。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羞辱后,怎么还有力量再重新面对被捕捉的结局? 夜寻轻笑。 我的尊严,我的骄傲,原来还不曾被封旗毁得一干二净。 夏尔,让我再看你一眼。 夜寻转头,寻找夏尔。 剑就在手上,只要那么轻轻一抹……… 我们一起走吧,既然你认为生命已经达到目的,鲜花已经盛开。 夏尔,我很高兴,这个时候有你在我身边。 虽然知道你我要失去生命,但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的畅快无法用言语形容。 象一直飘荡的羽毛,终于落到地面。无论多泥泞的地,都是塌实的故乡。 原来这就是战争……….. “不!”夏尔的声音强烈冲击着耳膜。 夜寻却只微微而笑。 战争啊……… 夏尔,你达也门的府邸可还安好?我曾经睡过的寝房,那洁白的纱窗还在吗? 岸边的梅花,何时重开? 如果还有机会。 如果真的还有机会,我们会如何地珍惜这个机会啊。 生命不该永远被悲伤和仇恨掩埋,对吗? 花这么多的时间去思考恨和仇,去思考以前的经历未来的崎岖,去思考对错与否,还不如认真地享受可以得到的一切。 爱和宠溺,值得珍惜和珍贵的一切。 如果还有机会……… 达也门的府邸,离得好远。 王宫中那阴森可怕的寝宫,为什么在此刻淡薄得没有阴森的感觉。 依稀想起,封旗默然无言地为我穿衣。 原来这就是战争。 素堂察觉有异,大惊着扑上来阻止。 敌人失了顽强抵抗的对手,加快侵入的脚步。 紧紧握着剑柄,就要轻轻一抹……….. 夏尔睁着眼睛,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发生……… “铛铛叮!铛铛叮!铛铛叮!” 淙亢国退兵的号令,忽然传来。 最紧急的,任何情况下一定要遵守的退兵令。 听而不即退者,视同叛国。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瞬间猛然停止。 不但淙亢兵,连原本应该趁机追杀的素堂都愣住了。 放弃即手可得的胜利,淙亢兵退得快如旋风。 留下的,是一地的血迹。 花了这么多的人命,却放弃得如此轻易。 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已经横在颈边的宝剑斜斜掉在脚边。 夜寻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绝处逢生的喜悦,什么也没有。 夏尔扑了上来,他银色的长发已经凌乱,但远远比不上他思绪的凌乱。 一巴掌打在夜寻的脸上,夏尔大吼:“你疯了吗?夜寻!你疯了吗?” 夜寻挨他一掌,伸手搂住夏尔支持不住的身躯。 “即使被抓了,陛下一定会救你!为什么要自尽?”夏尔愤怒地问。 “如果夏尔被抓,也会自尽吧?” “我怎么同?我怎么可以连累陛下?” 夜寻温柔地搂着夏尔,享受这淙亢国所给予的时间:“你为什么不可以连累封旗?如果你爱封旗,那么让封旗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啊。” 夏尔的身躯微微绷直,仿佛听见不该听的话。 夜寻问:“夏尔,你是不是从来不曾,试探过自己在封旗心中的地位?” “不肯让他为你烦恼,不肯让他为你伤心,不肯让他失望,不肯给他负累。” “这样的爱,不觉得太过悲哀?” “既然敢爱上他,也要敢于让他为你牺牲啊。” 怀里的夏尔,开始微微颤栗。 夜寻终于感受到,被封旗所拥抱的夏尔的娇媚和脆弱。 原来,那样的夏尔,只属于封旗。一直都只属于封旗。 “宁愿自尽也不愿意连累封旗的你,到底怎么看待自己?不珍惜自己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吧?”夜寻轻轻说:“我不是为封旗自尽,我是为了我自己。没有你的存在,我绝对不想独自面对封旗。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在这个地方。让封旗到来的时候,看见我们相拥的遗体。” “不应该是这样的。”夏尔靠在夜寻身上,喘息着说。 “不,”夜寻肯定地说:“应该是这样的。” “夜寻……”夏尔幽幽地说:“和我死在一起,就可以逃避一切吗?” 夜寻赫然放开手中的夏尔。 夏尔,又变回自信的将军。 “你要我看清楚自己,认清楚自己,那么你呢?”夏尔问:“内心这么挣扎着,恨不得用死去解脱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倔强着不肯承认事实的你,和一直卑微的我有什么区别?” “我不肯承认什么?” “你爱上了陛下,你心中的仇敌。” “不,夏尔,我爱你。” “不,夜寻,你更爱陛下。”夏尔说:“爱得如果不深,怎么会这么痛苦。” 夜寻怔怔望着夏尔,眼泪忽然间滑落在腮间:“不错,我很痛苦。这一切根本是不应该的。” “不,”夏尔肯定地说:“应该是这样的。” 他反搂上夜寻,吻着夜寻冰冷的红唇:“如果真有一线生机,让我们忘记所有的一切吧。生命多宝贵,让我们三人相遇呢。” “如果有一线生机…….”夜寻重复着喃喃。 ----------------------------------------------------------------------------------------------------. 虽然知道淙亢军就在外面,他们实在想不到淙亢军会用这样的方法打破局面。 骤然的安静让洞中休息一阵的三人顿觉不安。 强光之射进来,照耀在他们身上。 显然,有大军在上流截断水路。 哗哗的水声完全没有声息。 瀑布,那用以遮蔽隐藏的水帘,居然在眨眼间消失了。 这种感觉,就象猛然被人撤下衣裳,毫无遮掩之物 血夜36end 瀑布,那用以遮蔽隐藏的水帘,居然在眨眼间消失了。 这种感觉,就象猛然被人撤下衣裳,毫无遮掩之物。 被强烈光线刺激得半眯起眼睛的三人不约而同朝洞外望去………. 洞外,原本郁郁葱葱的高大林木被尽数砍去,已经成了一片开阔的黄土地。 淙亢国的大军,正整整齐齐列阵在这片土地上,千万把磨得锋利的剑,反射阳光,形成数不尽的光剑晃入洞内,照在他们三人脸上。 夜寻手持宝剑,移到夏尔身前。 夏尔碰碰他的肩膀,轻笑道:“淙亢王好大的礼,没想到我们三人,可以引动他如此大军。” 夜寻回头一望,见夏尔脸色苍白,却豪迈潇洒不减分毫,知道他不肯堕了帝郎司的威风。到了这样境地,自己这一把宝剑也无力再保护他,心中酸苦。勉强向夏尔展颜一笑,退开一步,与夏尔一同面对洞外严阵待发的千军万马。 淙亢国兵士也是训练有素,人数虽多,烈日之下,队型不倚一分,人人站得笔直,一点声息也没有,将领没有下令进攻,他们就停在原处。 夏尔等人和这堂堂大军默然对峙,情势虽然危急,却也非常有趣。 素堂道:“他们不进攻,可能正在等。” “不知道来的是谁?淙亢三大将领?”夏尔淡淡扫夜寻一眼,轻道:“就算淙亢王亲至,也没有什么奇怪。” 想到这小人儿刚刚差点自尽在自己眼前,不由伸手按住他抓着宝剑的手。 夜寻的披风上也早染满鲜血,绝美的脸上尽是灰尘,将嫩白的肌肤遮住,反而显出刚毅成熟来。感觉手上骤然温暖,又偏头望了夏尔惊心动魄的一眼,反手将夏尔的手紧紧握住。 这片在茂密森林中被淙亢国紧急开辟出来的“平原”,被山谷中的狂风视为展示实力的好地方。 狂风卷起一团又一团的沙尘,将淙亢国高飘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而没有得到命令的淙亢军,还是泥石铸造般不动分毫。 夜寻耳边忽然一热,原来夏尔凑到他耳边。 夏尔嘴中的热气呼到软软的耳中。 “夜寻,应允我一件事。”悦耳的男声在耳中轻盈地舞动,象沉入一片没有鱼儿畅游的宁静海洋。 夜寻头也不回,瞪着外面的千军万马,缓缓道:“夏尔,我绝不独活。” 没有你,我绝对不独自回到封旗面前。 那注定是永远的悲痛和灰暗。 被夏尔握紧的手忽然疼得几乎连骨头都散掉,夜寻不忍心回头看夏尔的脸。 “为什么?”夏尔沉声问。 夜寻死死咬着牙关,终于答道:“不为什么。” 沉寂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压迫着神经的对峙坚持到淙亢军后方传来声响为止。 素堂最为警觉,沉声道:“来了。” 夜寻知道时日无多,心中一沉,虽然下了决心要和夏尔一同殉国,到底不忍心地回头轻轻望夏尔一眼。 “我们出去吧。”夏尔眼里闪着属于将领的光芒,忽然轻笑起来,让夜寻一阵目眩。 “好。”夜寻单手为夏尔整理了有点凌乱又沾满血迹的披风,只觉得夏尔比任何时候都英俊。 素堂也走过来,搀了夏尔。 夜寻内疚道:“夜寻无用,又连累师傅。” 素堂豪迈地哈哈大笑:“能和你们两人一起殉国,又有什么不好?” 三人相对一笑,放下愁绪担忧,再不关心生死,一道出到洞外。 外面严阵以待的淙亢军,一见这三人毫不畏死,昂然而出,不由心中敬佩。他们为对付这三人死伤无数,知道对面每一个人都不可小瞧,虽然己方人数众多,居然有点慌张。 夏尔居中,被夜寻和素堂一左一右搀扶出来。 迎风而立,对着千军万马,居然悠闲地象在自家庭院散步般。 素堂豪迈、夜寻绝美、再加上一个曾经只身独闯万人军阵的夏尔。 他们轻轻向洞外的列队迈上一步,站在前面的一个敌军小队长居然一时被镇住,往后退了一步。 顿时,整个淙亢军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呵呵,我们三人还真不错啊……….” 悠扬的低沉笑声,发自夏尔唇边。丹凤美目带笑转向身边的夜寻,却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夏尔!”夜寻惊惶地伸手去接夏尔吐出的鲜血。 夏尔摇头,扯过身上披风一角,将带血的嘴角抹干净。 淙亢军后方逐渐大动,显然要等的人已经到来。 号角齐响。 三人站得笔直,冷冷望着远远飘扬着过来的大旗。 耀武扬威的帅旗,上面书着大大一个“绿”字。与这帅旗一同飞扬的,居然是淙亢国的王旗。 难道淙亢王和淙亢国三大将领一同到来? 前方的淙亢军也开始变换队型,整齐一致地让开中间大道,让后面的亲军列于洞前。 穿着淙亢王近身亲军服饰的精兵一队队开到,又整整齐齐让开,不断变换位置,将他们的训练有素展示个八九分,才轰然让出中间的大道,露出一直被掩盖在中间的核心。 夏尔等轻蔑地看了半天,终于看到来人的面目。 中间被侍卫团团簇拥的,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 身穿绿衣,手持宝剑,应该是淙亢国三大将领之一的绿妃将军。 奇怪的是这人头上扎了一道白巾,似乎刚逢大丧。 夏尔低声道:“不见淙亢王,怎么举着王旗?” 素堂摇头:“不知道,淙亢国象有大丧。” 正在轻声猜测,那将军骑马缓缓而来。 面目逐渐清晰。 忽然“哐铛”一声,夜寻手中的宝剑掉下地来。 优美的红唇微微轻颤,泛起雾气的瞳中,居然印出这个人的模样。 天梦! 居然是天梦! 被沙场熏陶得豪放的脸上不再有少女的稚气,可额间的那滴红痔,依然鲜红欲滴。 那身着绿装,领着淙亢军而来的,居然是以为今生不能相见的天梦……… 夜寻愣住,只能怔怔望着与自己越来越近的熟悉的脸。 连夏尔也呆住了。素堂不知道天梦是何人,一手搀着夏尔,又疑惑地转头望望夜寻。 天梦在众人簇拥中下马,居然径直朝夜寻走来。 “夜寻!”还是印象中真切清脆的声音:“我总算找到你了。” 瞪着不敢置信的大眼睛,夜寻被激动的天梦搂入怀中。 “我真怕来不及,幸亏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天梦满身尘土,显然也是在远处刚刚赶到,激动得不断流泪:“你长大了,夜寻。我的夜寻殿下………” “天梦?”夜寻怀疑地问。 “是啊,是我!”激动的语气忽然变得焦急惊讶:“你……你怎么受伤了?谁伤了你?”被剑磨出茧的指头灵巧地抚摸夜寻被划开的伤口,天梦急道: “我说了不许伤你的!” “真的是你……”夜寻根本没有去听天梦的话,象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纵身扑入天梦怀中。“天梦!天梦!真的是你………” -----------------------------------------------------------------------------------------------------. 从打算战死的困兽忽然变成受到绝对礼遇的贵宾,夜寻和夏尔、素堂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在确定夏尔的伤势因为及时得到最好的草药和最佳的大夫---素堂,而可以控制后,夜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休息一番的三人别扭地在淙亢军的大帐中,终于知道天梦的经历。 “被封旗派去追击的人逼得跳海,却被海上的渔船救起?”夜寻呆呆看着眼前模样大变的天梦。 “不错,没想到世界这么大,除了帝郎司外还有那么大的另一块陆地。我飘泊到淙亢国,幸运地被选到王宫中做侍女,而后趁机献上帝郎司的地图。帝郎司的辽阔和富饶,立刻燃点王的征服欲。我也因此被册封为王身边的妃子。” 素堂与无力躺在席上的夏尔默然一对视,心里不约而同想起一个问题。 夜寻也脸色一变,问道:“天梦,是你献上帝郎司地图,挑唆淙亢国侵犯帝郎司。” 天梦毫不为难,爽快地点头:“对!是我。我不但献上地图,而且亲自跟随王远征帝郎司,为淙亢军指路。我还亲自上阵,多次大胜,成为淙亢国三大名将之一。” 眼前的乌云越积越厚,夜寻勉强扶住身边的椅子,颤道:“为什么?你……你要挑起这……..这……..”穿梭过脑海的是连天的火海,还有被屠杀的平民尸首。 “只有这样,才能让封旗下地狱。”甜美的笑容里,染上冰冷的笑意,天梦轻轻拥着夜寻轻声哄道:“夜寻,你吃的苦头,我要一点一点为你讨回来。” 一阵冷流窜过心窝,夜寻打个冷战。他想挣脱天梦温暖的怀抱,却发现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夏尔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害帝郎司蒙此大难的居然就是这区区小日族的侍女。暗叹造化弄人,谁料到这多年战争,居然是为了夜寻而打? 他心思灵敏,淡淡道: “天梦姑娘既然是绿妃,举绿字帅旗自然应该。但是为什么帐篷外,还高挂淙亢王的王旗?难道淙亢王对天梦姑娘的宠爱,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可喜可贺啊。” 天梦搂着夜寻,回头去瞧脸色苍白的夏尔:“夏尔将军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姑娘头上戴白,必有大丧,难道淙亢王已经逝于帝郎司,姑娘继承大位?” 天梦别过头,微微冷笑。 夏尔眼睛一转,拍腿道:“我知道了,原来王位已经传给淙亢王的子嗣,恭喜天梦姑娘,即将荣升太后。” “啊?天梦…….”夜寻也惊讶地看着天梦。 天梦将手轻轻按在小腹,脸上杀气尽去,满是温柔之色,抬头对夜寻微微一笑。 眼光转向夏尔,却骤然闪过厉光,轻赞道:“不愧帝郎司第一将军,如此厉害,一下就被你看穿。不错,我有了身孕,就要生下淙亢国的新王。” 夏尔听出天梦语中杀意,并不惊慌,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夜寻见天梦对夏尔神色不善,暗暗心惊,抓着天梦手说:“天梦,夏尔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 “我知道。”天梦对夜寻安抚地笑笑,牵着夜寻手道:“夜寻,我们今晚好好聊聊。”另外命人好好“照看”素堂夏尔,亲自携了夜寻出帐。 ------------------------------------------------------------------------------------------. 天梦专用的寝帐,比帝朗司之王封旗的王帐不逞多让。 暖香飘荡处,是柔软的兽毛铺就的长垫。 天梦的眼中,她的王子还是如五年前一样娇弱惹人爱怜。温柔地为夜寻披上披肩,恨不得找出一点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和满心怀的疼爱。 无奈,她已是淙亢国的绿妃。 她只能端端正正坐在椅上,用爱怜的目光一遍一遍端详夜寻。 夜寻,却把心思放在另一个地方。 “天梦…….引来了淙亢兵?”清楚的事实,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似的来回问着。 天梦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平静:“对,是我。” “淙亢兵在帝朗司烧杀抢掠,你知道吗……..” 明亮的绿色眼眸,瞬时出现一点迟疑和愧疚:“我知道。可是王的行事,连我也无法左右。” “为什么?” 天梦抬头,茫然看着夜寻:“为什么?”她轻轻重复,骤然咬牙切齿,压低嗓子道:“因为我要毁了封旗,我要把封旗的帝国彻底毁灭……..”美丽的脸显出骇人的狰狞。 “就象封旗毁灭了你一样。”天梦说:“我要象他毁灭你一样,把他毁灭。我想为你报仇。” 热流蓦然流窜飞舞。 夜寻不能自制地颤抖起来,他扑到天梦怀里,象小时候一样露出依赖的神色。 “天梦……..” 天梦抚摸着夜寻之发的手也在颤抖,连声音都泄露出颤栗:“不要恨我,夜寻。所有的人都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不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我……我不恨你…….” 但闭上眼睛,怎能不看见被烧成灰烬的山村,演水和学影相拥的尸首。 明晃晃的金箭,将她们钉在血泊之中。 始作俑者……… “我的梦想快成功了,等杀了封旗,我们就和小日族一起到淙亢国去,那里再没有人会欺负我们。”天梦的眼里,露出向往。 她憧憬已久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一切,支撑着她度过这么多的难关,驰着战马奔驰过战场,支撑她比男人更顽强地面对杀戮。 夜寻吃了一惊:“杀了封旗?” “对,杀了封旗。” 心底有个声音,隐隐传来,听不真切。 “不可能,封旗这么厉害,根本没有杀他的机会。”心虚地开口,将头垂得低低。 连自己都想唾弃自己的心虚。夜寻,封旗不是你的仇人吗?他的恶毒和残忍,不是曾经亲身经历吗? 天梦冷笑:“哼,有羽圆将军在手,还怕封旗?战场之上,稍有顾虑,就能一刀毙命。” 心,蓦然慌乱起来。 夜寻惊讶地望着天梦:“天梦,你要把夏尔如何?他是我们的恩人,绝对不可以……” “他是你的情人吧?”突兀的截断夜寻的话。天梦责备的目光令夜寻说不出话来。 “夜寻,整个帝朗司都流传着谣言。难道你真的与这帝朗司的将军牵扯不清?” “我…….” “甚至说,你对封旗那个恶魔,也起了亲近之心?” “我……..”夜寻绝美的脸现出痛苦和挣扎,攒紧双拳,别过头去。 天梦也呆住了。 这样的神态,这样的痛苦,能解释的原因只有一个。 不是吗? 匆匆吸一口气,天梦用她已经养成的威严的声音安抚:“夜寻,你被迷惑了。封旗和他的将军迷惑你,把你的心给扰乱了。不过不要紧,我的夜寻。”天梦轻轻对夜寻慈爱地说: “只要你亲眼看见他们的尸首,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失常。” 夜寻一震,猛然转身盯着天梦:“你说什么?” “只要他们死了,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平静的陈述下,隐含凶险的波涛。 “不!天梦。”夜寻抓着天梦嫩白的手,焦急道:“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无法想象夏尔和封旗的尸首出现在面前。那么神气的两个人,应该永远高高在上,并骑着高头大马,指挥这千万军兵,高坐在锦团中喝下美酒,带笑看侍女歌舞。 怎么可能………. 忽然意识到,天梦已经不同当年。 她现在操着生杀大权。 她,确实可以威胁夏尔的性命,甚至是……..封旗。 惊惶使夜寻激动。 “天梦,你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 “封旗是帝朗司的王,他已经立下誓言,帝朗司各族从此平等,我们不需要杀他。” “可是,作为敌国的将领,帝朗司的王是不能放过的。” “不!你不能杀封旗,更不能杀夏尔。” “夜寻,这不是你的意思。是他们迫使你这么说的,他们的残害,在你的身上留下了烙印。” 残害? 是吗? 夜寻愤恨地低头。 他没有忘,曾经受过的折辱。 但也没有忘记,封旗曾经给过的甜美感觉。 在被追逐的时候,搂着重伤的夏尔,全心全意期盼可以驰回封旗的面前。 那时的心愿……….. 重见封旗的过程,痛苦又漫长。 开始了与自己对抗的战争,比与淙亢国的恶斗更激烈。 如果真的痛恨封旗,为什么当宝剑刺上他的时候,自己也会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对封旗有情,为什么会扑进封旗的怀抱,大声痛哭。 夏尔看见两人拥抱的身影时露出的淡淡笑容,到今天还印在脑里。 和封旗许许多多不同的笑容一样,深深印在脑里。 “天梦,你变了……”夜寻明亮的眼眸看着天梦。 “不,”天梦缓缓摇头:“变的是你,夜寻。”她蓦地嫣然一笑,握着夜寻的手:“不过,我会让你变回来的。变回当初的夜寻。” 可以吗? 变回,当日的我。 在天梦身边受到很好的照顾,仿佛回到当日尊贵的身份。 多久了。 久得已经忘记,原来自己也是王子。小日族的王子。 可夜寻想念夏尔,也为封旗担忧。 这种隐隐约约缠绕在心头的烦躁让夜寻生气。夹杂的情感太多,无法理清的爱恨。 我要帮助封旗吗? 那,岂非忘却了以往的耻辱?岂非辜负了千辛万苦为自己奋斗的天梦? 可站在淙亢国这边对付封旗吗? 不说如何面对封旗的死亡,即使只想象封旗知道我背叛他时候的神情…….. 而且,夏尔绝对不能受到伤害。 绝对不可以! 夜寻被天梦巧妙地隔绝起来。 他呆在天梦的大帐中,受着无上的尊敬和侍侯,却没有办法和夏尔见上一面。 夏尔的伤,已经好了吗? 举目看去,整整齐齐的一片军营。 夏尔,在哪个帐篷中? 夜寻几次要去找夏尔,都被天梦拦住。 天梦的目光,令夜寻无法用强,只能焦躁地在大帐中来回走动。 夏尔,你在哪个营帐中,思念着我? 或是,思念着封旗。 但愿有师傅在你身边,能够保护你。 但愿封旗早日来到。 帝朗司与淙亢国的战役,还在持续。 攻占了达也门的律朗,知道夏尔落入敌手,不顾一切偷袭淙亢国大营。 在封旗的援兵没有达到之际,这样的行动无疑是以卵击石。 天梦其实也等待着这样的时机。在封旗大军到前,将军事重城达也门重新夺回手中,可稳操胜算。 手中有夏尔做王牌,守着达也门居高临下对付封旗远来的疲军。即使封旗是战神再世,也免不了大败。 偷袭,成为惨烈的一战。 演薛当机立断退回达也门,死守城门,倚仗着达也门的地理优势不让淙亢国夺回这唯一的立足之地。 而律朗,则被俘。 血肉横飞的场面,一直在大帐中的夜寻并没有亲眼看到。 当他见到浑身鲜血的律朗时,才知道这场失败的营救。 为了夏尔而来的律朗,狼狈地被推倒在天梦脚下。背缚的双手和身上的刀伤,令他无法挣扎着站起。 天梦看着脚下的俘虏,雍容一笑:“夏尔将军身边的第一公子,果然忠心耿耿。” 律朗抬头,不看天梦,却把视线转向坐在另一旁的夜寻。 “夜寻,你安坐淙亢大营,夏尔大人何在?”象金刚石划过玻璃的尖利语调。 夜寻被律朗仇恨鄙视的目光刺得一缩。 “你们同赴战场,为什么不一起被囚,生死与共?” 天梦冷冷道:“夜寻是小日族的王子,夏尔是什么东西,能和夜寻生死与共?” 律朗的目光,越发凌厉,简直要把夜寻的身上烧出几个透明窟窿来。 夜寻听天梦话里隐隐有挑拨之意,连忙开口道:“事实并非如此,律朗,我……” 律朗哪里肯听,蓦然大喝一声:“闭嘴!”死死盯着夜寻半晌,忽然仰头对天大哭:“大人!夏尔大人!你错了!你错了!” 律朗浑身是血,满脸悲愤,慷慨激烈。 只听得空中回荡着“你错了!你错了!”,分明是伤痛夏尔爱错他人,遭受背叛。 夜寻对律朗素无好感,尤其为了绫纷之死,觉得律朗是个无情无意的小人。但此刻见他对夏尔一片深情,居然远远胜过封旗与自己,不由心中悲凉,转头对天梦说: “天梦,我有一个请求。” “不要你替我求情!”律朗霍然回头,乱发随风舞动,昂头凛然道: “我虽被俘,绝不坠夏尔大人的威名。要杀要剐,随便处置。我只有一个要求,夏尔大人生死未明,如果他还活着,让我死前见他一面。”凌厉的目光又扫夜寻一下: “如果他已经被人害了,就将律朗的头葬在他旁边,让律朗生死追随。” 天梦翠绿的眼眸看着一脸坚毅的律朗,别有深意地一笑,缓言道:“不愧是律朗公子。夏尔并没有死,你可以放心。” 律朗的眼睛一亮,立即露出喜色。 夜寻看在眼里,暗叹:夏尔果然人才出众,让律朗死心塌地追随于他。封旗又何尝不是如此,让夏尔这样的人不顾自身地为他。 “不但夏尔没有死,你也不必死。我还可以让你到夏尔身边去,继续日夜服侍他。夏尔的伤现在只好了五分,正是需要贴身侍从的时候。” 律朗更是大喜,随即神色警惕:“你有什么目的?” 天梦随手拨弄手里的纸镇,轻描淡写道:“帝朗司的残兵退守达也门。我只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即日将达也门攻破。” 律朗冷笑:“失去达也门,陛下大军到日就会无立足之处。” “封旗对夏尔并不专一,屡屡伤及夏尔。你又何必为他着想,快点到夏尔身边去照顾他,岂不是更好?” 不愧淙亢国三大名将之一,天梦深懂心理战术,徐徐用言辞刺激律朗。 夜寻坐在一边,变了脸色。如果达也门失守,那封旗绝无胜算。不由又惊又惧地望着律朗。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这几天思前想后考虑到底偏帮哪一边,每每头疼欲裂也想不出结果。 一会回忆起王宫中的残暴,一会又想起封旗亲自为自己穿衣着靴。离开前封旗一手携着夏尔,一手携着自己发的重誓,飘荡在耳畔。每次在封旗怀里,暖洋洋的感觉全身游走。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封旗被毁? 看着律朗犹豫地低头。夜寻心跳蓦然加快,浅意识将手搭在腰间剑上。如果律朗屈服,我就当场杀了他灭口。万万不让他害了封旗。 天梦含笑,低头啜了一口茶。 夜寻紧紧握着剑柄,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律朗。 律朗眼中亮光不断,显然正在挣扎不休,猛然目光一沉,抬起头看,显然是下了决心。 难道他真的要出卖封旗?夜寻心里一沉,不引人注意地在座位上挪动一下,决定在确定律朗叛变时瞬间拔剑。 “献出达也门,就是置封旗陛下于死地。”律朗扯动嘴角,苦笑一声: “夏尔大人深爱陛下,宁愿牺牲自己都不愿让陛下损一根头发。我…….”他神色一凝,仿佛想起心中多年的爱恋。对夏尔满腔的深情,似乎要在刹那倾注而出。咬牙片刻,又忍住了,淡淡道: “我又怎忍让夏尔大人如此伤心?” 夜寻暗暗松了一口气。偷眼瞧瞧天梦,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天梦沉吟一刻,道:“夏尔伤势严重,很需人照顾,你又怎么忍心抛他而去?” 夜寻和律朗脸色齐变,一直没有见到夏尔,听到夏尔伤势严重,心里不禁剧痛。 律朗心如刀割,脸露痛苦之色,狠着心答道:“身体创伤,怎能与心伤相比?”忽然抬头对夜寻道: “我如此恨你,就是因为你总让夏尔大人伤心!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让夏尔伤心?难道我的所作所为,真的把夏尔伤得如此之重?当日求夏尔离开封旗,带着自己远走高飞。在夏尔劝慰的时候坚决不肯原谅封旗。 夏尔无声的戚容,赫然浮现脑海。 夏尔,是我伤你………. 夜寻一凛,心中愧疚,低下头去。 天梦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但你临死前要见夏尔的请求,恕我不能答应。来人,推出去,把首级挂在大军阵前。” 见不到夏尔大人最后一面。高贵温柔的夏尔大人,连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了。 律朗眼中,喷出怒火。 “天梦,求你不要杀他!” “他是敌人,怎么饶恕?”天梦转头,对夜寻展露一个无情的微笑,轻轻问道:“夜寻,你不会是…..想对我拔剑吧?” 夜寻低头一看,果然手紧紧搭在剑上,赫然心惊自己动了杀意,连忙把手垂下,讪讪道:“就算不能饶恕,也答应他最后一个要求吧。让他见夏尔一面,又有何妨?” 律朗虽然深恨夜寻,此刻眼里却露出感激。 天梦不答,高声冷喝:“来人啊,推出去!”竟然不肯答允。 看着士兵进帐把满怀恨意的律朗拉了出去。 天梦居然会变得如此不通人情。夜寻心头恼火,霍然站起来,就往帐门冲去。门外早有布置,一队精兵迅速守住帐门,将夜寻团团围起。 “夜寻,你要到哪里去?”天梦悠然的声音,传了过来。 夜寻沉声道:“我要去看夏尔。” “夏尔是敌人,是囚犯。” 夜寻咬着下唇,昂然道:“我也是敌人,是囚犯,你把我和他关在一起好了。” “夜寻……”天梦忽然满是失望,幽幽问道: “你难道……要和我兵戎相间?既然如此,你拔出剑来杀了我吧。我是淙亢国的太后,掌管大权,杀了我,你就可以带着夏尔回到封旗身边。” 夜寻心里一跳。带着夏尔,回到封旗身边。 多美的梦啊。 和夏尔一起,在无所不能的封旗身边,再也不用受到追捕和伤害,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有人怜爱。 心儿狂跳,似乎要蹦出喉咙一样。象绷紧的弦还在继续被人扭着螺旋,即将断开一样…….. 锵! 夜寻猛然拔出宝剑,喘着粗气,狠狠扔在地上。 “天梦,我已经不是你心中的夜寻了。”夜寻轻轻别过头:“你杀了我吧。把我当成敌人一样杀了吧。” 一双美丽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挥退周围的淙亢兵,捡起地上明晃晃的宝剑,缓缓为夜寻重新插回剑鞘。 “夜寻,你不过是想夏尔罢了。我就让你见,好不好?”仿佛当年哄着夜寻入睡的柔软声调,让夜寻心头一热,对上天梦慈爱的眼眸。 刚刚才毫不容情地毁灭了律朗最后的梦想,将律朗身首分家的人,对着夜寻却比任何人都和蔼宠溺。 夏尔被当成珍贵的战利品,软禁起来。警戒万分的精兵,不分时辰地看守在他身边。 夏尔的伤,是否已好? 怀着不安的心情,夜寻终于踏入软禁着夏尔的营帐。 “夏尔…”掀开门帘,已经忍不住轻轻唤了起来。 目光在营帐内一转,轻易看见正安静躺在角落的夏尔。 “夜寻?”夏尔靠着帐边摸索着站起来,露出夜寻所熟悉的温柔笑容:“怪不得这里的守卫忽然退出去了。” 看着夏尔的笑容,所有的思念,忽然瞬间涌上心头。夜寻心头一酸,急忙扑到夏尔身边,象要确定夏尔的存在般紧紧抓着夏尔的手。 “夏尔,你的伤好了吗?” 夏尔点头:“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夜寻上下打量夏尔,忽然羞愧地低头:“我应该早点来看你,我…..” “你应该多点陪陪天梦,那女子对你确实忠心,实在难得。” “不,从现在开始,我要留下来陪你。” 夏尔含笑望了夜寻片刻,忽然转头,轻叹道:“淙亢不肯放过我,对吗?” 夜寻一滞,昂然保证:“夏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陛下大军很快会到达,我恐怕会成为一个可怕的负担。” “不!夏尔绝对不会是负担。”夜寻幽幽低头,咬着牙齿说:“就算有负担,那个负担也只会是我。” “我现在只怕淙亢国会在陛下到来之前攻占达也门,这样的话,帝朗司的大军将没有立足之处。”夏尔展现一向的将才,露出深思的神色:“希望律朗不要鲁莽行事。” “夏尔…….”虽然知道把消息告诉夏尔会使夏尔伤心,可是这样的时候,正确的军情才是最重要的。“律朗带兵来袭,已经被俘砍头…….” “什么?”夏尔瞳孔骤缩,霍然转身。 快速的动作,使他一阵头昏眼花,勉强伸手撑在桌上,差点摔在地上。 夜寻大吃一惊,扑上去一把扶着:“夏尔,你的伤…..”看着夏尔脸色苍白,顿时疑心大起。 “不碍事。”短暂的晕眩过后,夏尔强笑着摇头,又急着问:“律朗被杀,是真的吗?” 夜寻却不答他,双手左右齐动,将夏尔的前襟解开。 “夜寻,不要……” 夏尔勉强的阻止下,赤裸的胸膛还是快速地在夜寻眼下呈现出来。 如同遭到致命一击般,夜寻的动作在视线接触到胸膛的瞬间停顿,整个人象僵硬了一样。 瞪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眶里,开始滚动着晶莹的光泽。 在印象中应该正在逐渐痊愈的伤口,居然还在溃烂。夏尔结实的胸膛,如今渗着污浊的血水,发出令人侧目的恶臭。 对医学已经有相当造诣的夜寻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在为夏尔做了保住性命的治疗后,再也没有进一步的使用药物造成的。 要防止这样表面的伤口溃烂,只需要使用极普通的草药。这种草药在帝朗司的大陆上随处可见,连农民的牛羊腿脚伤了都可以用来治疗,而淙亢国,居然连这样廉价的药物都不肯为夏尔施用。 “夜寻?”对自己的伤势无动于衷,夏尔只是在担心夜寻的反应。 夜寻抱着夏尔的双手,开始由于愤怒而激动:“太过分了…..”在天梦的王帐里过着被人宠溺的日子时,夏尔居然遭受连普通战俘也不必忍受的待遇。 “我去找天梦,让她把最好的军医派给你好好养伤。”夜寻的心抽搐般疼痛:“不,还是由我亲自来为你治疗。夏尔,你等等我,我却找点草药。” 把夏尔扶在角落的小床上,夜寻心里越发泛酸。 我的夏尔,帝朗司最伟大的将军,怎么可以被人如此对待? 刚掀开门帘,抬头就看见天梦带着侍从到了帐门,夜寻叫道:“天梦,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们这里最好的草药。” “不要急。”天梦对夜寻一笑,牵着夜寻的手,娉娉婷婷走进帐篷。 美目一转,朝已经坐起的夏尔笑道:“夏尔将军,可想好了?” 左右早有侍从在身后摆好椅子。 夏尔从容道:“我的回答,早就告诉你了。” 天梦端端正正往椅子上一坐,语气忽然森寒起来:“你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 夜寻看看夏尔,又转头望望天梦,知道里面定有蹊跷,开口问:“答应什么?” 天梦眼中加了几分掩饰,避开夜寻的询问。夏尔对夜寻淡淡一笑,摇头道:“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夜寻跨到天梦面前,盯着天梦问:“天梦,你逼问夏尔的口供?” 天梦冷冷道:“不过是要他写一封信给封旗。” “夏尔怎么可能帮你诱骗封旗?”夜寻恼火道:“你答应了我不为难夏尔的,为什么食言?” 天梦竖起眉毛,哼道:“我哪里食言?如果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对他早用大刑了。” “你不给夏尔医治,让他伤口溃烂,难道不是为难他吗?” “不要再闹了,夜寻,你先回王帐。” “不!我不回。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在夏尔身边,绝对不让任何人对他不利。” “夜寻!”天梦霍然而起,一字一顿道:“你为了他,和我作对?” 夜寻硬着脖子,也一字一顿回道:“你休想伤他!” 两人对瞪多时,谁也不肯妥协。 天梦身边的侍从纷纷跨前一步,被天梦挥手制止。 “夜寻,”天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回复平日宠溺的语气:“他是封旗的亲信,是封旗的情人,你何必护着他?”说罢视线转到后面的夏尔身上,杀气浓浓盛于瞳中。 夜寻被天梦眼中杀机所惊,转身单膝跪下,将夏尔拥在怀中,抬头道:“他也是我的情人。”此话一出,怀里的夏尔猛震一下。 夜寻无暇去看夏尔的脸色,只一味盯着天梦变幻莫测的眼睛,豁出去道:“而且…..我也是封旗的亲信,是封旗的情人。天梦,你要杀,先杀了我吧。” 天梦的脸渐渐苍白,涂着丹凤指甲油的手紧紧攥起。 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夜寻身上,移到夏尔身上。 “你真让我失望,夜寻。”冷冽的话象冰一样,仿佛天梦瞬间僵硬的心裂开的锋利边缘。“既然如此,你就只配做一名战俘,留在这里。” 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天梦不甘心地对夜寻望了几眼,看着夜寻坚决的态度,终于率着侍从离开。 看着天梦离开,夜寻终于送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这姐姐般的天梦居然产生恐惧的感觉。 夜寻把夏尔小心翼翼地再次扶到床上:“夏尔,我去找药。” 夏尔一把拉住急匆匆往外走的夜寻,轻笑道:“不要去,他们不会给的。” “那我去摘一点回来,满山都是呢。” 夏尔还是抓着夜寻的衣服不放,唇微微扬起:“他们不会让我得到治疗的。万一我的伤势好了,要看住我是难上加难。” 为了不让夏尔逃跑,有什么办法比让他的伤势加重更好?这个道理,夜寻当然也知道,但想到天梦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夏尔,心里就不由发凉。 咬着唇难过地坐在夏尔身边,夜寻深深皱起眉头:“那么,师父呢?难道师父….” “他被分开软禁了。不用担心,你师父不是帝朗司的将领,又有着你师父这重身份,天梦不会太难为他。” “可是她难为你…”夜寻内疚得恨不得代替夏尔受伤,又恨恨骂道:“封旗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出现?” 夏尔望着夜寻嗔容,心里忽然一动,微微笑了起来:“原来你还盼着陛下来救。” “我当然…….”夜寻随口而出的回答,在看见夏尔别有深意的笑容后哑然而止,满脸通红,讪讪道:“我恨不得他快点来被天梦一刀宰了…….” 夏尔的目光越发逼人,让夜寻低下头去。 “唉…..”夏尔的叹息中,带着说不清的心酸和欣慰:“你到底还是动心了。” “没有。” “没有吗?”夏尔笑着问。 夜寻对上夏尔的眼睛,将虚弱的将军拥得紧紧。 “夏尔,是否我爱上封旗,你就能幸福……….” 。 帝朗司的大军,在封旗带领下,终于到达达也门。日夜兼程的急速行军,使这支庞大的军队劳顿疲累。每个人都满身尘埃,筋疲力尽,包括他们的王封旗。 由于心头毫无停顿的不安心悸而飞驰而来,却在到达的第一刻接到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 达也门已经得到。但夜寻被俘,夏尔被俘。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将封旗高大的身躯轰得摇晃数下。夜寻,还有夏尔,都落入他人之手。无法潜入敌营侦察情况,心上的两个人儿可以说是生死未明。 淙亢国的王新死,绿妃暂统全军。此人位居淙亢国三大将领之首,极得王的宠爱,却甚少露于人前。这次绿妃在达也门被夺后,将军力集中在达也门附近,并且不惜花费大量兵力抓住夏尔夜寻,显然是希望借此次机会一举消灭帝朗司的力量。 夏尔和夜寻,应该还没有遇害吧? 封旗虽然心里肯定地猜测,却禁不住在无人的时候惊惶失措。刚进驻达也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奸细混入淙亢国大营查探夏尔夜寻的下落。可惜结果并不让人满意。 “禀告陛下,派出去的奸细被淙亢国发现斩杀,首级悬吊在淙亢国营门上。” 淙亢国采用分级管理制度,每军分数师,每师分数团,级级而下,统率甚严,最小的单位为组,每个组的士兵都住在同一个帐内,人人相识。一旦出现陌生面孔,又不能证实自己是某一组的人,立即就会被查出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这样的制度,使帝朗司的奸细根本无法潜入。 封旗站在达也门的城头,看着对面平原上一眼看不尽的敌营。 他们两人,在哪一处帐内? 想到夜寻和夏尔,就在眼皮底下某一个帐内,也许被人看守,也许受了伤,甚至也许正在被人百般折磨…………. 封旗的手紧紧握着剑,似乎要把剑柄捏碎一样用力。 心,不断发出痛楚的哀叫,每一下跳动都是无法忍受的折磨。 要救他们,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夏尔也好,夜寻也好;从此以后用锁链捆着也好,绑着也好,绝对不允许他们再次离开自己,再次任性地留下被担忧煎熬的君王,用生命去冒险。 封旗霍然转身。城内,挤满了刚刚到达的疲军,正在喘息着喝水,小憩。连日的急行军,许多人的脚都流出血水。 这样的军队,怎么可以立即叫他们冲锋陷阵,对抗淙亢国休养得当的大军? “陛下。”跨上城头的,是在失去律朗后独自保卫达也门等待封旗到来的演薛。 “继续派出奸细了吗?” “已经派出了。可是淙亢国大营看守严密,恐怕依旧无功而返。其实自从两日前得到夜寻他们被捕的消息后,我们一直不断派出奸细混入淙亢国大营,却没有一次成功。” 封旗的脸色,沉重得怕人:“有任何夏尔和夜寻的消息吗?” 答案其实是早已知道的:“没有…..” 封旗望望自己的大军,转头眺望远处辉煌的淙亢国大营:“我军不宜立即出战,以免对上淙亢国锐气正强的大军,一败涂地。” “陛下英明。”演薛道:“而且夜寻夏尔还在敌人手中,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不。”封旗缓缓摇头,注视淙亢国大营的眼睛忽然闪过一道精光:“一定要早点了解夏尔夜寻的处境。”他一挺腰杆,忧色尽去,回复君临天下的豪气,虎目生辉: “我决定今晚偷袭淙亢大营。” “今晚?”演薛吃了一惊:“可是大军初到,马乏人倦……” “不需要太多人马,就调用你在达也门的五百人。这些人没有连日行军,可以随我参加偷袭。” 五百人偷袭三十万的敌营,一旦失败……. 演薛当日虽然参与对抗封旗的平等军,但是在帝朗司安危完全依靠封旗的关头,万万不希望封旗鲁莽行事,将帝朗司三十六族的性命断送在性好屠杀的淙亢人手中。连忙劝道: “陛下,这样太危险,万一陛下出了什么闪失,还有何人可以统领帝朗司大军?而且,夜寻和夏尔还在敌人手中,这样做…….” 封旗昂首道:“我军新到,需要时间蓄养力气,今晚淙亢大营必定没有防备偷袭,是最好的时机。至于夜寻和夏尔…….”他冷哼一声: “今晚能救出他们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让淙亢国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们不敢轻易伤害他们。”强硬的态度,让人知道他绝对不会退缩。 凛然的帝王气势激励了演薛,连他也热血沸腾起来。挺起胸膛大声应道:“遵命!我立即去准备人马。”握着拳头,转身跑下城墙,召集自己的部下去了。 夜寻….. 夏尔….. 封旗深邃闪烁的眼睛重新转到浩瀚的敌营。 你们在哪一个帐中?我要冲进这千军万马中,拥抱着你们,用敌人的鲜血和生命,以慰我痛苦的思念。 是夜,带着没有经过长途行军,养精蓄锐的五百兵士,封旗悄悄掩近敌营。 封旗的勇敢强势赢得演薛的敬重,他坚决要求跟随在他左右,以免封旗出现闪失。 夜晚时分,淙亢营中每隔两个营帐就升起篝火,将营地照耀得清楚。这样做不但可以向对面城头的帝朗司军显示实力,同时也可以随时查看出鬼鬼祟祟溜进来的奸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远来疲乏,又有两个心爱人被捕的帝朗司王,会于当晚就发起偷袭。 炊烟渺渺升起,伏在边缘的封旗眼睛炯炯有神地观察着营内的动静。 众人的战马受过严格训练,都安静地没有发出声响。 应该先攻击哪里?封旗移动着视线。淙亢国的王帐在营地中间,如果攻击,那里应该是最好的地方。 不,绿妃没有理由将俘虏放在自己的王帐内。封旗焦躁地移动视线,他轻轻挥手,演薛立即靠了过来。 “陛下。” “你率三百人,偷袭王帐。惊扰就可,不要久留。” “是。” 演薛转头,熟练地对众人打着手势。 三百人马,开始小心地动作起来。 夜很安静,风也不大。 淙亢营里不断传来轻微的人声,夹杂着低低的音乐,似乎有思念着家乡的士兵在轻声吟唱。 “杀啊!” 惊雷一样的厉喝忽然暴起。随着淙亢士兵瞬间的呆滞,帝朗司的奇兵如平地突起般出现,气势汹汹吆喝着杀入营来。 满心以为今夜绝对不会出现偷袭的心里,使淙亢兵对帝朗司兵的到来显出没有预料的惊惶,整个营地顿时大乱。 “保卫绿妃!保卫绿妃!”最早反应过来的亲兵抽出剑大吼,和众人一起向王帐靠拢。 血光和火光阻扰了视线。纷乱的场面,看不清到底帝朗司是否大军杀到。 演薛领着众人,宝剑不断挥舞,趁着淙亢兵惊慌失措之际,连取数人性命,朝着王帐尽力冲去。 封旗冷眼看着淙亢兵在一阵大乱后开始回复战斗力,纷纷取回武器开始反击,演薛等人,立即陷入苦战,无法向王帐靠近一步。 除了围攻演薛的士兵外,其他的淙亢兵不断向王帐靠拢,以防再有帝朗司大军杀到,伤害他们的统领,而剩下的一部分,则纷纷朝左边一个不起眼的帐篷围去,仿佛里面的东西极需要保卫。 就在这里! 浑身的热血瞬间沸腾到顶点,心情激动之际,仿佛鼻尖闻到夏尔和夜寻身上各自不同的淡淡香味,又那么神奇的融合在一起。 封旗半眯的眼睛蓦然睁大,宝剑出鞘,大吼道:“杀啊!”带领剩下的二百人马,旋风一般杀进营内。 谁能比得上封旗的气概。 淙亢兵还没有来得及了解来到的是谁,已经被眼前的一片刀光血影迷住了眼睛。 势如破竹般杀开一条血路,淙亢兵虽然如蚂蚁一样不断围攻过来,却连可以稍微抵挡一招的人都没有。 封旗的宝剑象最可怕的咒语,只要见到它身上闪烁的光芒,就已经听见死神的笑声。 预想中不可能出现的偷袭到来。天梦不顾众人劝阻,满身盔甲地出现在帐外。 一片火海蔓延在眼前,帝朗司来人甚少,不足为虑。 她开始带笑看着演薛等人被士兵渐渐包围,做着垂死挣扎。却忽然听见另一声震动心境的吼声。 “封旗!” 抬眼的瞬间,封旗天神一般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中飞奔而来。所有对这帝朗司王的敬畏和憎恨交缠起来,使天梦出现暂时的失神。再一眨眼,已经看见封旗一路挥剑,毫无阻碍地到达另一个帐前。 囚禁着夏尔和夜寻的帐篷! “不!”天梦瞪大眼睛看着威风凛凛的封旗冲到帐前。 在那帐中,正安睡着她宝石般璀璨的夜寻。如同再次看见封旗狞笑着靠近她的小王子,向他伸出代表着邪恶和残忍的魔掌。 天梦尖叫:“拦住他!拦住他!” 围攻着演薛的淙亢兵在命令下转而朝封旗杀去。已经筋疲力尽的演薛却正好喘一口气,逃了一条生路。 虽然敌人象潮水一般涌来,却已阻挡不住封旗。 他是帝朗司的战神,连他手下的羽圆将军都可以只身杀入千军万马吓破淙亢大军的胆,何况封旗本人。 连跟随在封旗身后的二百精兵,也有如神助般,个个杀得兴起,以一抵百。 谁也阻挡不住封旗,当他怀着灼热的心奔向爱人的时候。 在天梦绝望的眼睛下,他已经奔到帐旁。 夜寻! 夏尔! 他们就在这里,必定在这里! 褐色的牛皮帐下珍藏着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两件宝物,失去了他们就等于失去了自己。 几个竭力奔跑到帐外阻挡封旗的人,被宝剑劈中喉咙,受巨力所冲击,齐齐后退,仰天瞪着不瞑目的眼睛倒下。 封旗无法按捺要跳出胸膛的心,手中宝剑用力一挑,将整个帐篷从泥地中挑起。 帐篷内的一切,立入眼前。 脸色苍白的夏尔,坐在简陋的黄草铺成的床上,神情安然得简直不像在战场上。 只是那时刻都美丽的丹凤美目,闪烁着不能言喻的激动光芒,怔怔对上封旗的视线。 “夏尔!”封旗心里如遭猛烈撞击,刚要伸手将夏尔拉上马,视线一移,整个人立即大震。 美得比夜雾更迷茫的夜寻,就站在一旁。他本和夏尔同在帐中相拥,正在焦虑如何为夏尔疗伤,偷袭一起,奉天梦命令保护夜寻的侍卫立即将夜寻挟到一旁,持剑观察事态发展。 看见夜寻手被淙亢兵反扭,又有剑光晃动,封旗心头大悸。他哪里知道那是保护夜寻的淙亢兵唯恐夜寻扑到夏尔那里去,受到无端的伤害,只道淙亢兵要伤害夜寻。 “夜寻!”话没出口,人已经先到,宝剑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 守卫着夜寻的淙亢兵不敢相信,封旗的剑居然快到这样的程度,连举起剑抵挡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结束了生命。 扑,扑,两声,两个淙亢兵在夜寻身边,紧握着宝剑一前一后倒下。 还不曾低头去看身边眨眼失去生命的两个人,夜寻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拥抱。 封旗飞扑下马,把夜寻搂得喘不过气来:“不要怕,有我在。”一想到刚才也许会看见夜寻溅血的场面,双臂更加用力,仿佛要确认怀里的人安然无恙。 争斗还在继续。 拥抱着夜寻,又伸出一臂,要将旁边的夏尔也搂在一起。 只有双臂搂着这两人,生命才是圆满的。 封旗刚一回头,却忽然听见破空之声,眼前一闪。 一支金箭临空飞来,由远及近,不露衰势,居然直直向夏尔插去。 夏尔也看见那支金箭射向自己胸膛,若是平时闪身就能避过,但此刻重伤未愈,却是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及了。夏尔猛然闭上眼睛,受此一箭。 难道到最后,还是无缘? 天可怜见,让我们三人终有重会一刻。 “夏尔!”封旗的吼叫震动了整个淙亢大营,也震动了天地。 挥剑拨飞来箭已经来不及,他松开夜寻,直接扑到夏尔身前。 “封旗!”耳边传来夜寻的尖叫,象撕裂了心肺般痛苦,让封旗在迅雷不及掩耳间感觉到无上的甜蜜。 死亡的声音在耳边飘荡,时间却象在这里凝固一般。 当箭射到身上的时候,就是宣布帝朗司王之死的时候。受伤的人,根本无法杀出如此庞大的敌营即使是帝朗司的战神。 可幸福的声音也在耳边飘荡,拥抱着夏尔的身躯同时,让我听见夜寻惨烈的呼唤。千百万次我曾用相同的痛楚向他呼唤,今天终于得到他一次的回应。 一个字,等待的岁月太过长久。 久到我以为,你这一生都只会恨我怨我。 可我现在知道,当我腐烂在黄土中后,仍会有人思念着我。 我的两个最珍爱的人,将如同我思念他们一般思念我。 凝滞的时间前移,凌空的箭也已经到达目的地。 它原本只是要毁灭帝朗司最著名的将领,现在却可以毁灭帝朗司无上的王。 可是等待的重重一击并没有如预期般到来,扯开皮肉夺去封旗的生命。 耳里听见轻轻的“嗤”,是兵器深深刺入肉中的声音。 此刻战场上纷乱不堪,少数但是英勇的帝朗司兵正与势大的淙亢兵奋战得杀声震天。 可是这一声“嗤”,虽然轻微,却象惊雷一样窜入封旗耳中,在耳膜内引起一串几乎耳鸣的回响。 身下的夏尔,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祥之感突生。 封旗瞪大眼睛,缓缓回头,象在梦中一样,作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居然需要这么大的毅力和勇气。 不能忍受的景象,随着视线的转移渐渐入目。 原本将射入自身的箭,已经在夜寻胸前插入一半。 夜寻的前襟满是鲜血,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生死未明。 空气在瞬间凝固……… “不!”封旗骤然吼叫起来。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倒在地上的夜寻。 还没有触碰到夜寻,封旗被人猛然扯住。 扯住封旗的是演薛。 “我们已经被围,请陛下快走。”演薛也一身鲜血,粗粗喘气,宝剑还紧握在手中。 “滚开!”封旗红着眼睛摔开演薛,向夜寻扑去。 可是,他又被人扯住。 “陛下,请立即离开。”扯住他的,是脸色苍白的夏尔。 对着夏尔,封旗无法象对待演薛一样把他摔到一边。 封旗摇头,一字一顿道:“要走,我也要带着你们走。” “夜寻身受重伤,陛下不能带他走,而且绿妃是夜寻故人,一定会好好照顾夜寻的。请陛下立即上马。” 团团护卫着这露天帐篷的帝朗司兵,圈子越缩越小。五百人马,只剩余一百。 淙亢兵正在步步进逼。 好不容易找到两人,封旗怎么肯独自回去。 “那你呢?” 夏尔开始焦急,他对不断围逼过来的淙亢兵观望一眼,双手一分,将胸膛溃烂的伤口露出来:“夏尔现在连马都上不了,怎么能随陛下突围?” 印象中洁白的胸膛淌着溃烂的黄水,明白地说明夏尔遭受着不人道的折磨。封旗心疼得一阵目眩,咬牙道:“天梦不会对夜寻如何,我带你走。” 他眼力厉害,杀进来时已经看见身着帅服的天梦站在王帐前。 “带着我,陛下如何能杀出重围?”夏尔眼中蓦然闪出怒火,拾起乱战中兵士丢下的剑,反手对准自己的喉咙,昂然道:“陛下不听劝阻,臣只好以死相谏。” 只待封旗略有犹豫,立即自尽,以免延误封旗生机。 相对多年,封旗怎会不知道夏尔的决断。再不多言,当即沉脸翻身上马,知道再拖延夏尔必定自残,强忍着再看夏尔夜寻一眼的渴望,心痛得几乎要麻木般,他磨着牙,举剑大吼: “随我杀出营去!” 帝朗司兵早支持不住,受封旗一励,精神一震,纷纷朝外杀去。 淙亢兵层层叠叠杀来,不放过这诛杀帝朗司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哪里能拦住天下无敌的封旗。 他们就在我眼前,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强烈的怨恨和激愤无处宣泄。封旗仗着心中翻滚的滔滔心潮,宝剑连挥,将近身的敌人不断砍翻。 演薛等人死死护卫在封旗身边,虽然对方人多势大,到底被他们突围而出。 众人杀出淙亢大营,身后犹有追兵。一路飞奔到半路,终于遇到前来接应的帝朗司军,才算可以停下歇一口气。 参与偷袭的人,无不满身伤痕,筋疲力尽,连封旗也不例外。 回头看看左右,除了演薛,只有十七八个人逃了出来,其他四百八十多人,已经将性命留在淙亢大营,才知道今晚的偷袭,真是惨烈非常。 封旗率着援兵和剩余的将士回到达也门。 偷袭其实用时不长,对封旗象经历了时代的那些景象,对常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还不到的时间。 当时天还未亮,在达也门等候的开龙命人点燃灯火迎接封旗。 一见浑身是血的演薛,开龙兴奋地给演薛一拳,吼道:“我还以为你没命回来呢!好小子,居然偷袭敌营也不叫我,这笔帐一定要算!” 原来演薛知道五百人偷袭敌营胜算不大,不愿开龙参与其中,竟骗他此次不过是在敌营外侦察敌情。 演薛伤口被开龙一擂,立即疼得轻呼一声,斜眼警告道:“陛下在此,不许闹。” 开龙望正在屋中接收军医包扎的封旗一眼,压低嗓子道:“喂,你什么时候对封旗这么忠心了?” “陛下确是英勇过人,使人心悦诚服。我当年在王宫内做侍卫,已经对他的剑术仰慕非常,这样一个天生的王者,如果不是为了民族的不平等遭遇,我也会永远追随他的。” “这倒是真的,没想到封旗,不,陛下以五百人偷袭敌营,居然可以使淙亢营大乱,而且杀伤无数,又能逃回来,真是厉害。” “不要提这个了,没有把夜寻和夏尔救回来,陛下心情不好呢。” 开龙偷眼瞧瞧封旗,果然一脸深沉,极不耐烦地扯动刚刚才包扎好的绷带,把身边的军医吓得胆战心惊。 两人正窃窃私语,封旗已经在屋里站了起来,挥退军医,似乎连一刻也不愿意等待般,命道:“召集众将,我要商讨进攻事宜。” 很快,各部将军到齐。 演薛和开龙也站在末位。 封旗见过夏尔伤势,夜寻又被箭创,独自回到达也门,心里的担忧更重。有生以来,仿佛就只为这两个人儿吃过这样的苦头。 第一次,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就在面前,却无法将他们带走。这使封旗挫败得想杀人。 凌厉的视线扫了下面一圈,封旗指着最后的演薛说:“演薛,你有参与这次偷袭,先把这次的情况,详细说出来。” “是。”演薛出列。 他口齿伶俐,思虑周密,当即将偷袭的过程完整阐述出来,包括偷袭中大略估算淙亢国真正的人马数量,精兵分布在营地何处,粮草应该分布在营地何处,都细微地观察到一点。 “啊!”当说到那支金箭时,开龙大叫一声,盯着演薛道:“那箭….那箭…”他向来大大咧咧,此刻过于激动,嘴唇居然微微颤动。 演薛目中也闪泪光,勉强忍住,点头道:“不错。”当日,眼影与演水也是被一支金箭所杀,死状惨不忍睹。 演薛和开龙正是为了报仇才归顺封旗,现在知道仇人就在对面的敌营中,怎能不激动? 开龙跨出一步,昂头大喝道:“求陛下让开龙率兵,将此箭主人杀于马下!” 封旗不允,咬牙切齿道:“此人要害夏尔,又伤夜寻,我要亲自把他千刀万剐。” 他一生威严,此刻发怒,眼中隐隐带着火光,胆小的人已经吓得噤若寒蝉,连不怕死如开龙,看见封旗眼中恨意,也不禁一怔,不再力争。 大战,很快展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封旗在大军休息一天后就决定进攻敌营。想到夜寻也许就在不远的地方奄奄一息,令封旗的神经紧绷得象快断掉的钢丝。 清晨,达也门前的平原忽然刮起奇异的狂风,仿佛预告着决战的来临。一队接着一队,连绵如山的骑兵缓缓移动,以训练有素的队形,向淙亢国的大营靠近。 封旗的王旗飘扬在最前端,如同天神般威武的王,骑在披上辉煌盔甲的宝马上,身边追随着一排大将。演薛和开龙,也精神奕奕地跟在后面。 集合了帝朗司大陆三十六族的力量,正式以对抗的阵容出现在淙亢大军面前。威严的阵势和一往无回的沉重,使在入侵以来不断取得胜利果实的淙亢兵也开始战栗。 自从封旗建立帝朗司帝国,宣布索尔族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后,这样的各族团结的情形还是第一次出现。 淙亢大营也严阵以待,迎风竖立淙亢国的王旗,与封旗的帝朗司王旗遥遥相对,摆出最后一战的架式。 两军对阵的时刻,终于来临。 狂风肆无忌惮地呼啸于两军中,拉扯着在空中无力挣扎的旗帜,象随时可以将持旗的士兵也一起带着拔地而起。一眼看去,从中间分明的空地下去,是延续到后无法看得清楚的人头。虽然人数众多,却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制着,没有人发出声音。每个人的眼睛,都不由看着自己的统帅,只要他手中的宝剑一挥,就是拼命的时候。 心脏开始渐渐加快,似乎感受到即将满满溢在鼻尖的死亡味道。 演薛勒住马头,凝视前方的封旗,心潮澎湃。 封旗就站在大军的最前方,突出的位置和头顶上飘扬的王旗,凸现出他无人可比的气势。他的从容沉着,和冷淡中散发出来的强大自信,令每一个帝朗司人为自己的王折腰感叹。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王者啊。演薛真心地臣服着,却神色黯然地想起了昨晚的谈话….. 在军事会议结束后,演薛被封旗单独召见。 “演薛,你觉得明天胜算如何?”封旗辟头问的就是这句。 “以王的实力,淙亢军毫无胜算。” “是吗?”封旗英俊的脸庞出现一丝自豪的笑容,随即消散,他忽然落寞地叹气:“如果没有顾虑,我确实必胜。” 封旗的顾虑,自然是夜寻和夏尔。 对于这个用军的大忌,演薛无法提出建议。夏尔也就算了,夜寻却是一起从平等军出来的好兄弟。但通常在这个时刻,作为主帅的人必须强硬地将所有私情砍断。因为战争中,他的决定牵掣着整个大军的安危。 以封旗的刚毅和骇人的战绩,居然也到了不能狠下心肠舍弃两人的地步。演薛为自己刚刚开始付出忠心的王担忧着。 安静的淙亢军前阵,队形出现忽然变幻。微小的躁动从后及前,最前的一排忽然分开来,涌出数十名淙亢王家侍卫。 天梦,全副武装地骑在战马上,出现在封旗面前。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丝毫没有露出面对帝朗司最著名帝王的惧态,反而唇边带笑地打量着封旗。 对着意料不到这般英勇的帝朗司王和帝朗司大军,淙亢军已经有点胆怯。天梦的出现,不啻于给淙亢兵们打了一阵强心剂。淙亢国众人见自己的王妃如此勇敢,而且不顾自己身孕亲自出阵与帝朗司王对垒,都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叫声。十余万人的欢呼掺和在一起,连大地都被震得微颤。 面对这个变化,原本安静肃立的帝朗司大军开始微微躁动起来。封旗遥遥盯着天梦,冷笑一声,忽然缓缓举手。 无与伦比的帝王气势在此刻显现出来,仿佛理所当然被天下人臣服般的封旗,不过只是将手在空气中挥动一下,象在一个最适合的地方传达一项简单的指令般,就令帝朗司大军神奇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这样的情绪,居然也感染到对面的淙亢军,使不断欢呼的淙亢军渐渐安静下来。 “天梦,你是帝朗司的一份子,为什么背叛帝朗司,带领淙亢国使帝朗司生灵涂炭?”封旗低沉的嗓音,用不高的声调缓缓说出责问,让所有站在前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天梦冷冷瞪着封旗,怒火烧上心头,用宝剑远远指着封旗道:“封旗,不要妄用帝朗司的名义。你们索尔族欺压我们这些弱族多年,我带人推翻你的暴政,有什么不对?” “不错,我是暴政。”封旗毫不在意地承认: “但是今天的帝朗司,已经没有一族凌驾于另一族上的事情。我曾在大军面前断箭为誓,从此以后帝朗司各族平等。而你呢?带领淙亢国屠杀帝朗司平民,杀戮无数,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帝朗司的救星?” 天梦一愣。封旗颁令帝朗司各族平等的事她只大略听闻,觉得并不可信。而淙亢国屠杀平民,是原淙亢王的指令,意图尽量减少帝朗司的人口,将帝朗司大陆占为己有。此时此刻,当然无法作出解释。 封旗见天梦一时无言,又凛然道:“你带领这些淙亢兵远来,又能带多少人回去?为了你的野心,他们有多少要死在这一片土地?看看我的大军吧!” 封旗勒马侧身,向后一指,赫赫帝朗司大军屹然入目。人人战心高涨,枪锋刀利,当即打击淙亢兵的军心。 夜闯敌营,大杀四方的事迹已经让淙亢兵对这位无敌的帝朗司王心寒。 封旗显出征战多年的豪勇气概,大喝道:“与我的大军对垒,这里所有的淙亢兵,将永远倒在这片土地上!” 宣言一样的吼声,掀起如山洪爆发般的呼应。全军高举着武器为自己的王欢呼。 “封旗陛下!封旗陛下!” 群情激动的吼声,分外衬托出淙亢兵苍白的脸色。 天梦嘴角泛笑,平心静气待帝朗司的欢呼渐渐平缓,抬头直望封旗。两道锐利的目光,发出远远胜于兵刃交碰的光刺,交错在一起。 “封旗,你看看这是什么?”天梦用她清脆的声音笑了起来,举手潇洒一招。 身后的淙亢军早有准备,立即让开一道足以四马并行的通道。 帝朗司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这一处来。 一个高立的活动木台,被数十个淙亢兵推了出来,在通道中由远及近,停在天梦的身边。在木台的顶端,高高绑着一人,形色憔悴,长长银发散落两肩,脸色苍白。 封旗一见,立即顿在当地,揪心般疼痛起来。 “夏尔将军!”身后的将领大声喊了起来。 “是羽圆将军!他受伤了?” 夏尔,带着浑身的伤,被捆在高台之上。美丽的凤目微微闭上,象经受不住长期的折磨,露出支撑不住的衰态。 夏尔,我的夏尔……. 四肢的血液开始叫嚣般沸腾起来,涌到封旗的心脏,将它朝不同的方向拉扯,分割。封旗持剑的手,紧紧嵌入剑柄,似乎要把剑捏成粉末般用力。 沉默的封旗更增添让人恐惧的威严,忽然变得幽黑深邃的眼睛如同深潭一样死死盯着天梦。天梦一声命令,数百精兵立即团团围绕在木台旁,拔剑护卫,以防封旗出手夺人。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封旗的反应。 “天梦,夜寻何在?”终于,封旗平静地发问。 天梦原以为封旗一见夏尔,必然阵脚大乱,闻言脸色变道:“你问夜寻为何?还是关心一下你的羽圆将军吧。” 封旗听了天梦回答,忽然闭目微笑,良久才道:“感谢上天,还活着。伤势…..应该不久就会痊愈吧?到底是小日族的紫眸王子啊。” 天梦笑意尽去,没想到一句话就透出夜寻的消息,这封旗真不可小看,当下咬着银牙喝道:“封旗!你最好立即下马投降,否则,我将夏尔烧死在你面前。” 帝朗司军顿时大哗。哪有王为了臣子而在阵前下马受死的?这绿妃真是昏了头了。虽然夏尔将军重要非常,但…………这不可能。 封旗摆手,制止所有的喧哗。他不作声,抬头远远望着高台上的夏尔,神色满是怜爱,仿佛正用目光一遍一遍抚摸着心爱的人儿。 演薛满心惶恐,看见封旗矫健的马上背影,昨夜与封旗私谈的话,又回荡在脑里……. “夜寻和夏尔,都是本王的爱人。” “王万万不能为了私情而不顾军情。” “难道我能忍心让他们留在淙亢军手中不顾?大战一开,他们必定先遭毒手,夜寻还有天梦照顾,可夏尔定无生机。” “决战就在眼前,请王决断。” “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淙亢人伤害他们。如果他们都去了,我的生命又何必留下?这么多年,这样的滋味不想再尝试。”封旗终于下了决心,转身盯着演薛: “明日,我若身死,由你负责统帅大军,继续决战,直到将淙亢人赶出帝朗司。” 演薛大惊:“我?我怎么可以…….” “索尔族根深蒂固,势力庞大,要守住各族平等的誓言,就要选一个非索尔族的王。你的谋略心胸,在他族已算佼佼。我会暗里命令心腹将领,助你掌握兵权。若我明日出了事故,你要利用哀兵之势,取得胜利。” 演薛仰头望着封旗的侧脸,轻颤道:“王…..竟然是打算徇情?可是,这样又有何益?”他激动得不顾是在君王面前,大声吼了起来。 “确实无用。”封旗对演薛的激动不以为意,遥看远处点点星火: “明日的决战,天梦一定会利用夏尔要挟。我没有办法把夏尔救回来,而对于天梦来讲,无论我是否答应条件,她都会把有实力威胁淙亢军的夏尔除掉。” “王明知夏尔将军必死,应该不再顾虑,发兵攻陷敌营,为夏尔将军报仇,而不是自己一同送掉性命。” “是么?”封旗蓦然低头,沉默片刻后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这么多年的亏欠。让夏尔在死前倚靠在我的怀里,他会幸福一点吧。” 深情得几近失去理智的话,让演薛呆住了。 王,真的只为了让夏尔死前的一点轻微感觉,而舍弃生命? 演薛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封旗,那在颠峰上孤寂落寞的背影,此刻还是挺立如标枪般。真的会在两军阵前下马送死?想不到居然也会有一天如此为封旗的安危焦虑。 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帝朗司的王。封旗冷然的气势间散发的怜爱和不舍,撼动所有帝朗司士兵的心。 “封旗!你决定如何?”天梦针一样的声音刺破空气,逆风而来。 淙亢军的士兵,将枯草在高台下堆得高高,淋上一桶桶火油。 决定…….. “慢!”淙亢国后方传来阻声。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俊美面孔,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伤口的扯动令夜寻捂着伤口痛苦地咳嗽,血丝顺着嘴角逸了出来。 天梦愣了一愣,着急道:“夜寻,你重伤未愈,为什么来这里?” 是夜寻!封旗眼里隐隐闪动渴望的光芒。心急速跳动,是夜寻。心上的小人儿啊,苍白的脸色可是因为那支可恶的暗箭? 夜寻没有转头望封旗,他抬头,幽幽看着天梦:“天梦…..要杀夏尔和封旗吗?”凄凉的语气,溢出绝望的味道。 心无来由地一颤,天梦握剑的手微微一震,带着解释般的为难:“夜寻,那个是封旗啊,你忘了吗?你所受的痛苦煎熬。” “天梦,真的要杀他们吗?”夜寻的视线越过严阵以待的淙亢军,寻找到夏尔所在,片刻木然后,又缓缓移动,与封旗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杀了他们,你的痛苦才能结束。” “不错,杀了他们,我再也不必痛苦。”夜寻轻轻道:“因为我不会独自活在世上。从此以后,我也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心。” 不再欺骗自己的心……. 往事,无声无息掩上心头。达也门那清澈的池塘边上,盛开的梅林…….还有王宫中,即使在严冬也荡漾热气的帝朗司湖。封旗戏谑着,将帝朗司湖第一美景的桂冠,转而戴在他的头上;夏尔却在漆黑的夜空下,拥抱着他狂奔而去………. 忘记了是在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忘记了耳边呼啸的狂风,全心全意倾听心里的点滴声音。夜寻叹着气,徐徐用清朗的嗓音,唱出小时候天梦最喜欢在枕边唱的一句小曲: “爱神至此,山中灵,为何不躲…….” 夜寻虽然重伤,歌声却优美之至,缓缓轻唱,神色哀怨中沾了半分无悔的决断。他容貌本就无人能及,此刻深情尽露,目中满满是对封旗夏尔的眷念。两军数十万人皆屏息细听,都觉打搅这天地间难得的美景,是一种亵渎的罪过。 爱神至此,山中灵,为何不躲……. 封旗心中一阵苦尽甘来的心酸,虎目几乎掉下泪来。 “不要唱了!”天梦忽然尖叫着停止一切,她不忍再看伤心绝望的夜寻,狠狠去瞪对面马上的封旗:“他只是玩弄你,夜寻,封旗从没有爱上你。他喜欢的是夏尔,不是你!” 夜寻停止歌唱,转头痴痴地看着封旗。有生以来第一次,毫不掩饰对封旗的爱意,也不回避封旗眼里的渴望,直视封旗。 “是么?”夜寻问。 封旗无言。 同时爱上两个人是不能被原谅的,是么?所有痛苦盘旋在一切之上,吞噬原本该降临的幸福。爱上夏尔又不肯放开你的我,原来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们。 让你们受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如今,要把命也一起陪上?不能否认,当我听见你要与我和夏尔同死时,心里溢满的,居然是幸福的感觉。 请原谅我的自私吧……… 不能让他们把夜寻也带到天国,要想个办法让夜寻对他们死心。天梦抬头望望高台上的夏尔,忽然扬声道: “封旗,为了夜寻,给你一个机会。我现在以淙亢国王妃,未来淙亢王之母的名义放弃征服帝朗司。只要你下马,单独来到我的阵前。你可以选择带走夜寻,或带走夏尔,重新做你的帝朗司王。” 各族已经平等,而身为绿妃的天梦,决定利用此刻的机会把也许无法控制的天性嗜杀的淙亢兵领回本国。 先解决封旗,再与帝朗司大军决战一场,趁帝朗司元气未复的时机,带上战利品撤退,无论从哪方面说,都算不错的安排。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封旗。帝朗司的王,确实有能力将侵略他土地的淙亢军一个不留追杀。 “不,这太残忍了!”夜寻出言反对。 天梦微笑:“夜寻,你既然相信封旗爱你,那你就看看他的选择吧。” 夜寻的眼睛,转到封旗处。封旗坚毅的脸,没有露出痛苦神色,反而从容地对夜寻一笑:“夜寻,我是爱你的。无论你相信与否,我爱你,远远胜过我的生命。” 瞬间的笑容,俊美得如同忽临人间的天神。 夜寻失神,睁着不间断闪烁亮光的眼眸,深洋般的爱在其中翻滚波浪。 在帝朗司众人的抽气声中,封旗翻身下马。 演薛飞扑阻拦:“王,那明明是诈兵之计………” 封旗将手中的宝剑,交到演薛手中,眼中的含义,尽在不言中。演薛犹拿着宝剑发呆,封旗已经抬腿。 沉稳的身影,一步一步向淙亢军走去。仅仅独自一人,就牵制了整个淙亢军的气势,每一人都突如其来地想起,他手下的夏尔,也曾经独自一人,杀向淙亢国的大军都是为了心爱的人,才同样具有令世人折服的气概。 值得所有人臣服的王………….. 封旗稳步走到夜寻面前,看着怔怔的夜寻,双臂一伸,将夜寻拥在怀中。 听啊,血在歌唱,奔腾在四肢,咆哮在五脏。天神啊,我能听见他的心灵,不再对我紧闭,从此以后,我的心声将有人倾听,我的世界不再荒芜………. 夜寻若有所失地被封旗拥抱在怀里,许久,才勉强抬头:“封旗,天梦她不会遵守…………” 下一刻,封旗松开了双臂,他端详着夜寻熟悉的轮廓。无数次,用身体感受的娇媚,动人依然。 “带着爱我的心,带着爱夏尔的心,存在于世上吧。”封旗低头,轻吻:“我的爱….” 唇边还带着微热,夜寻看着封旗转身。高大的背影,述说着毫无余地的果断和坚决,洋溢着最后一分的幸福充实。 众人惊呼下,封旗走到高台下。火油呛鼻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被封旗无畏的姿态所惮,守卫高台的淙亢兵抓着武器连退几步。 我来了,夏尔…… 千万人的注目下,登上高台。这被枯草火油围绕,一点燃就会成为葬身之地的高台,在封旗眼中,居然若摘取幸福的云梯。他的神情宛如要去拜会仰慕的天上仙子,庄严无比,期待无比。 多年,你的身影一直缠绕在此我的心。 如果爱上两个人是罪过,请让我拥抱着你赎罪。绝对不愿意,再让你孤寂着承受,如当年,将你独自驱赶到达也门。 呼啸的狂风中,封旗登上最高的地方。 半昏迷的夏尔,双腕缚于木架上。封旗靠近的刹那,仿佛听到呼唤般,夏尔挣扎着醒来。 “陛下?”夏尔一怔,随即担忧万分:“陛下为何在此?你…….” 封旗解开夏尔手上的绳索,将夏尔横抱在怀中。 “夏尔,再不要怀疑,我有多爱你。”前垂的黑发飘在额前,君王的眼睛发出魔魅的光。封旗唇边忽绽笑意:“我愿为你而死,只求你不再独自伤心。” “陛下…….” “叫我封旗。” “封旗……..” “即使是哭泣,也有我陪伴在身边,不是你的愿望么?” “封旗……..” “看,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帝朗司的王封旗,和帝朗司的第一名将夏尔,这将是帝朗司大地上永世不灭的神话。” “可…..可夜寻……我们要扔下他..…” 夜寻,就站在高台下。他优美的身躯颤抖着,静静仰望两人的眼眸,已经转成暗红。 封旗叹气:“让我们,一起思念着夜寻而去吧。” 高台下,天梦举起芊芊玉手:“点火!”战将最注重信诺,虽然知道天梦必然食言,但此言一出,还是人人侧目,连不少淙亢将领脸上也出现不自在的神色。 “慢!”夜寻昂头高声问:“天梦,你答应封旗选择一人,可以离去,为何食言?” 天梦爱怜地端详夜寻,叹气:“傻夜寻,封旗爱的不是你,他选了夏尔,何必再为他伤心?我又怎能让他平安离去?” 绿妃失信!她要烧死王!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还是无法接受。 对面的帝朗司大军鼓噪起来,决战在即。 “点火!”天梦发令。 “不!”夜寻狂吼。 持着火把的淙亢兵,却犹豫起来。虽然是敌国的王和将军,但这样精彩深情的人物,真要付之一炬活活烧死?真把他们烧死,淙亢军面对失去王而疯狂的帝朗司大军,能取得胜利吗? “点火!”天梦看着帝朗司大军的进逼,焦躁起来,干脆策马冲到持火把的淙亢兵旁,一鞭将淙亢兵打翻,取过火把,决定亲自点燃草堆。 扔下火把的一刻,眼前刀光忽然一闪。夜寻挺胸挡在马前,手中,居然持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夜寻,你要杀我?” 夜寻微微摇头,忽然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反手将剑架在自己项上:“天梦,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不对你失望,请你也不要对我失望。”他一字一顿轻道: “我已经爱上他们。不是封旗或夏尔,而是封旗和夏尔。无论少了哪一个,我都不想再生存。” “你疯了吗?”天梦尖声大叫,手中的火把却没有勇气扔下。 局势忽然停滞,定格在瞬间。所有人都在等着事情发展,这个时候,任何轻举妄动都是不智的。 可是有人轻举妄动了。一声高昂的马嘶,接着是马蹄踏在黄土上急促的蹄声。单人双骑,此人手中还牵着另一匹骏马,从淙亢军后方冲了上来,淙亢兵人人都全神贯注注意着前面帝朗司军的动向,措手间无人能拦住这不速之客攻到高台下。 “封旗,快跳!” 高声大吼的,竟然是封旗夜寻的师父素堂。他因为是夜寻的师父,一直被极有礼貌地软禁在淙亢营中,关键时刻,那些派去看守的淙亢兵如何是素堂的对手,被他看准最好的时机冲了出来。 封旗绝境处忽得生机,欣喜若狂,抱着夏尔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刚好坐到素堂带来的另一匹马上。那马儿是素堂从淙亢王族专用的军马里精挑出来的,受封旗抱着夏尔高处落下的千钧之力,居然没有倒地,还抬起前蹄高嘶一声,似乎激起无限斗志。 “抓住帝朗司王!抓住帝朗司王!” 看见封旗逃下高台,围在四周的淙亢兵纷纷叫嚣着举起武器。但封旗神勇之态早入人心,谁敢当真到他面前阻拦。众人被他们痴情感动,统帅天梦当众食言,此刻又没有发令追杀,更是无人冒死向前。 天梦眼睛盯着夜寻不能动弹,听见封旗逃脱,心内大焦,她知道这小王子性格倔强之至,此刻转头下令围杀两人,只怕夜寻立即就对着自己胸膛毫不留情一刀刺下。她数年苦苦征战,带淙亢兵侵略帝朗司,说到底都是为了夜寻,怎肯让夜寻死在面前。 犹豫间,封旗已经抱着夏尔策马几乎冲出淙亢军包围。帝朗司大军早精神大震,迅速迎了上来,演薛一马当先,破入敌阵,高喊:“陛下接剑!” 封旗交予他的宝剑在空中划个漂亮的弧形,朝封旗飞去。 封旗一剑在手,更无人敢拦截,马匹到处,淙亢兵居然无声让出一条空道。让敌国的王如此安然无恙凭一人之力出己方大阵,真是从古到今没有见过的奇事。 封旗冲出,与帝朗司大军会合在一起。君王之姿,无双豪态。轰天的欢呼,带着帝朗司人的自豪响遍平原。 忽然,高昂的男声穿越众人的呼唤。 “封旗!” 封旗震动一下,抱着夏尔忽然勒马,转过方向,对着夜寻。 “夜寻,我们已平安,将剑放下。”封旗镇定地劝道。 夏尔在封旗怀中张目,他受伤甚重,浑浑噩噩,忽睡忽醒,只感觉封旗紧紧搂抱着他前冲后挪,不曾放手。此刻发现前方的夜寻手中持剑对着胸膛,立即大震。这才知道为什么封旗可以带着自己逃出淙亢阵中。 “夜寻!”夏尔美目猛睁,挣扎着要坐起,被封旗按在怀里。 “放下剑吧……”封旗叹息。 夜寻看看前后,两方大军不下数十万,涌涌立于平原。只要这个纠纷一解,立即就是血肉横飞的决战。 封旗,夏尔,天梦……… “要我放剑,有两个条件。”夜寻晶莹的眼睛环视一周,冷然道:“第一,双方罢兵,淙亢国退回故地,帝朗司不发追兵。” 全军寂静。没有人愿远离妻儿,将性命留在沙场。 “不行!”大吼的不是天梦,也不是封旗,居然是涨红脸的开龙:“那演水的仇怎么办?” 双方刚刚稍微放松的兵器,立即又被紧紧攥在手中。 天梦冷冷道:“走豹妄自发箭,重伤夜寻,已经被我处死。平等军屠营,是走豹擅自决定,我本待收复平等军为己用的。” 走豹依仗自己的功绩,对身为王妃的天梦处处怠慢,此次不过给了天梦一个铲除他的借口。否则回到淙亢国本土,要杀他就更难。为了腹中儿子未来统一的王权,任何牺牲都是应该的。 夜寻目视天梦,柔声道:“天梦,帝朗司军力强盛,封旗天生将帅之才,淙亢国是无法侵占帝朗司的,何必多伤人命,消耗淙亢的国力?” 天梦低头不语,霍然转身对着淙亢国众人,高声问:“你们都听见了,你们决定如何?”她连问三声,全军静默,无人回答。 天梦叹气,转头道:“你都看见了,淙亢国征战多年,兵士已经战心溃散,今天见了封旗的大军……”咬牙道:“好,我退。” 回头目视淙亢士兵,居然脸上都隐隐带了即将回到故乡的喜意,不由叹息这数年的执着忍受。 夜寻的目光移到封旗处:“封旗,淙亢国已经决定罢兵回乡,你呢?” 封旗低头看看夏尔,抬头一笑:“如你所愿。” 本来要决战的两方,居然肯和解,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实在荒唐得有理。这样的情形,怎么适合继续打下去? 两军刚缓和下来的心还不及安抚,夜寻的声调忽然拔高:“第二…….” 若有感应般,封旗和怀中的夏尔,忽然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果然,夜寻缓缓开口:“从此以后,不许你两人再来找我,也不许你们派人打探我的下落。” 夏尔嘶哑着开口:“夜寻,你要到哪里去?” “夜寻,刚刚舍你而取夏尔,是形势所迫,不要这样惩罚我!”封旗大吼,策马靠近。 夜寻手中的剑一晃,忽然刺入三分。天梦惊呼一声,封旗生生勒马停下,不敢前行。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夜寻轻问。 “我…….”封旗紧握缰绳,身形不断轻颤,唇边居然逸出鲜血。 “答应。”回答夜寻的,是夏尔。封旗低头,对上夏尔悲伤的眼睛。 “陛下说过,即使流泪,只要有陛下陪在身边,也是幸福。”夏尔咬牙道:“爱上两个人的罪,还是要赎的。” “爱上两个人,是罪么?”封旗深沉地望着夜寻,问:“夜寻,你真的要离开?宁愿一生痛苦,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心?” 夜寻忽然剧烈地颤抖,用不成声的音调答道:“对,我要离开。” 一生一世,不再被悲伤的感情左右。此刻,我的心还在潺潺流血,为了你停止拥抱我,走向高台时的决断和刚毅。 两双激荡着心碎色彩的眼睛,齐齐射向夜寻,如坚韧的网,将他瞬间包围起来。刹那间,居然能如此深刻地同时体会封旗和夏尔的失望悲伤。夜寻对这无声的折磨露出忍耐不住的痛苦,摇晃着头大吼起来: “不要看我,你们走!快走!”过度的激动,使手中的剑失去平衡,在胸膛上划出更多的伤痕。 封旗久久凝视着夜寻,由于用力而使抓着缰绳的手指清楚地现出关节。夏尔伸手,紧紧捏着封旗的前襟,道:“陛下,我们走!” 最后的一个字,简直是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来般。 “走?”封旗抱紧怀里的夏尔,长长叹气:“做错的事情,是永远不可以奢望原谅的,对么?” 眼前,那曾在寝宫中哭叫挣扎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同时聪明的,用最残忍的方法报复了仇人。 爱上人的心啊,是最容易碎的。 怀里的,却是另一半的心。 “我们走。”清冷的声音随着高举的手发出号令。帝朗司的众人仿佛也感应到王的落寞,无声地转身。手中的武器,已经低垂。他们伟大的王,保住了疆土,却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封旗!夏尔! 看着他们转身,夜寻暗红的眼眸忽然转为惊人的紫色。岩浆一样的液体冲击上胸口,带动身躯无法抑止的剧震,象生命中的所有被人在一刻中完全取走。 不对!是我要离开他们的啊。不想这样继续下去痛苦的爱,痛苦的思念,痛苦的担忧和执着。 我是爱着他们的,却已经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让我了断吧。 紫色眼眸怔怔望着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喉咙一阵刺痛。两个有着血的联系的人终于离开,仿佛为了表示这悲壮的决裂,鲜血从夜寻的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一直强撑站立的身躯,终于摇晃着倒下。 “夜寻!”天梦发出凄惨的哀叫,冲到夜寻身边。 “夜寻?”听见天梦的哭叫,夏尔挣扎着在封旗怀里坐起,被封旗坚定地按下。 夏尔担忧地抬头:“陛下?” 封旗驾着马,直直望着前方:“不要回头。”按夜寻的意愿承受最痛的决定,也许,算了一种微小的补偿吧? 狂风中,帝朗司的大军,远去………… 同日,淙亢国大军,撤退………….. 。 淙亢国的侵略,已经成了往事,却带给帝朗司很大的改变。其中之一,就是在战后,封旗正式实现了各族平等的诺言,在朝廷和军队中开始重用他族有能力的年轻人。 王宫中的男宠,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被全数放出。 帝朗司比以前更富饶更令人向往。 可是,每个人都可以看得出,他们伟大的王并不快乐,政务成为他逃避的工具。在没有公务处理时,封旗陛下会怔怔望着帝朗司湖。 而俊美的,已经被封旗承认地位的夏尔将军,也面临同样的困扰。 只有当他们拥抱在一起时,才能绽放出瞬间让人目眩的幸福,使旁观者也尝到甜蜜的滋味。但这样的时光总是消逝得很快,就象有某件难以说明的隐患藏在两人的心底,令他们无法将心灵沉浸在应得的快乐中。 思念,成了一种折磨人的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不是已经觉察到自己心中的爱了吗?”双手紧紧拥抱着夏尔,封旗喃喃自语。 “就是因为真实地觉察,所以不能原谅自己吧。” 封旗叹气:“真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夏尔微笑着撩动银色的长发:“现在的夜寻,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人能欺负。陛下不必担心。” “夏尔,说了多少次,独处的时候叫我封旗。” “为什么不能叫陛下?我爱上的,是天下无敌的王。” 封旗长臂一伸,扣住夏尔的腰:“有时候我真不懂,你是爱我,还是崇拜我。” “爱和崇拜可以并存吧,”夏尔靠在封旗肩上,眼里透出凝思的光:“就象我和夜寻,可以在陛下的心里并存一样。” 同样尝试过紫眸之血的心渐渐靠在一起,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你在思念他?” “你也在思念他。” “真想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把他抓回来,用金子做的锁链紧紧绑起,永远不能离开。” “不愧是陛下啊,还是与从前无异。可惜我们答应了从此不再找他的。” “那是你答应了,我可没有。” 夏尔笑容一滞,无声地别过头去。封旗惊觉,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夏尔的脸:“夏尔,是我失言。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痛苦………” “三人相爱的罪,要用多少痛苦偿还?”夏尔抬头盯着封旗,蓦然灿烂一笑,伸手搂住封旗的脖子道:“陛下,拥抱我吧,让我们一起流下的汗水,呼唤夜寻。” 毫不犹豫接收夏尔的邀请,封旗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失去夜寻之外感觉到甜蜜的滋味,他索性狂放地将夏尔打横抱起,长声笑道:“今夜我们就让帝朗司湖,倾听我们的思念吧。” 豪气大发地移动脚步,跨向帝朗司湖的方向。 晚风徐来,夜色迷人………….. 目光触及帝朗司湖缥缈的热雾,封旗全身大震,顿时动弹不得。躺在他臂中正微笑着享受难得一刻的夏尔机警地立即跳起。 丹凤美目,立即在下一秒不敢置信地睁大。 “夜寻?”长而细的手指,立即紧紧拽住自己的前襟,象要掩住自己要跳出胸膛的心。 月光下,帝朗司湖不断散发一丝一丝迷梦般的热气,在这寂静的雾中,帝朗司湖的中央,此刻却隐约可见一个颀长的身影。 水珠从黑色的发梢缓缓滴落,俊美的侧脸,仿佛水之神坻忽然降临。 “夜寻?”连封旗也失去了一向的从容镇定,无法相信地瞪着前方。 热血,骤然冲击上心头,如惊涛拍岸。奔腾着欢呼着的每一滴血液,在五脏六腑中流窜,向所有的一切用最狂烈的方式致敬。 时间在最激荡的一秒内,停顿了。 仿佛经过了久远的年代,如石化的仙子得到重生般令人欲哭无泪的喜悦,水中的男子,终于静静转过头来,绝美容颜绽放出一个无与伦比的动人笑容。 “我对自己说,如果你们今夜双双到帝朗司湖来,那么就证明上天要我们在一起。” 封旗和夏尔犹惊呆当场,不敢稍微动弹,生怕将眼前美丽的梦境打碎。 看见他们的反应,夜寻笑得更加灿烂:“我说了不许你们找我,可没有说我不能来找你们。” 眼前笑颜如花,晃动在眼前。 终于,封旗和夏尔双双大叫一声,扑入温热的湖水中,激动地搂住湖中比幻想更难以留下的身影。泪水,刹时迷朦了眼睛。 同样的狂喜和伤痛后的感触,在三人心中掀起滔天大浪。 “你回来了!我的夜寻……”夏尔将夜寻百般怜爱地搂在怀里。 封旗紧紧抿唇,大手一伸,将面前两人一同抱在臂中,再不肯放手。 夜寻眼中晶亮,朝夏尔一笑,又抬头挑衅地看封旗一眼,最终红着脸低头,轻声道:“我发现,无尽的思念,比承认自己爱上不应该爱上两个人的痛苦,要难以忍受得多呢。” 思念…………. “爱上两个人,是罪吗?” “即使是流着眼泪赎罪,只要有你们在身边,也是幸福的吧?” 带着承受上天惩罚的觉悟,互相依偎的三人,将成为帝朗司这片辽阔的大陆上,永远不灭的神话。 江南的夏季向来都是绿意昂然的,从繁华的街区沿伸到幽静的郊外,路旁都种满了阔叶树。茂盛的枝叶彼此交错相连,形成一把把天然的遮阳伞。 这里叫“宝淑郡”,是伊东岳临近波南国的城镇,也是个有名的水乡,先皇把这里划分为五王爷的领地。此地拥有全国最大的天然湖泊——斯镜湖,还有全国风光最秀美的山峰——响水峰。这里风光宜人,民风淳朴,是避暑消闲的胜地。每逢夏日,游客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而今年游人的数量更是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开春到现在,游客来了一批又一批,几乎没有间断过。这是为什么?你随便抓一个路人来问一下,他都一定会回答你:“因为我们英明的皇上。” 是的,自从“宓灵皇”登基之后,大力实行外交修好政策,伊东岳与过往敌对的国家都相继签署了和平条约。战事的减少当然大大促进了人民的生产力,国力也相应地稳步提高。宝淑郡位于伊东岳跟波南国的交界地,过往也是战事连连,不过在两年前,“宓灵皇”主动派遣使者到波南国和谈,经过了一番波折之后,两国终于重修旧好。于是旅游资源丰富的宝疏郡在五王爷的管治之下,不肖一年就跃升为全国闻名的渡假胜地。 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大地,河堤上的杨柳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宝淑郡城区里人潮汹涌热闹非凡,城门外车水马龙,搭载着游客跟货物的马车络绎不绝地进入到城里。 车队在守城士兵的检查下整齐有序地缓慢移动着,一架裹着高级绸缎的豪华马车夹杂在进城车队里面。这辆马车由四匹棕色的北方骏马拉着,赶车的是两名体格健壮的青年,他们眉目硬朗,神情专注,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四周的动向。他们的手臂隔着布料隆起了一块块纠结的肌肉,看样子肯定是练家子出身的。 宽敞的马车里面坐着两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个男子坐在另一个男子的腿上。更叫人惊奇的是,下方的男子正埋首在上方男子的胸前,陶醉地吸吮着对方胸膛上两颗娇艳欲滴的小果实。 “皇上……不要再玩了……”箫煜祺抓着对方肩膀上的衣料,难耐地哀求道,他帅气的脸庞满布红晕,呈现出一股诱人的媚态。 雷世轩充耳不闻,继续固执地吸着其中一颗挺翘的乳头,他先是用牙齿轻轻拉扯着,然后间中加以舌头的旋转刺激。对于另一边他也同样用指头关照着,他灵巧的手指捏着那小巧的乳珠,又是按又是揉,弄得那诱人的小家伙发红肿胀起来。 “皇上……不要了……嗯……”箫煜祺嘴里喷出灼热的气息,叫得即舒服又压抑。 雷世轩松开嘴,换为两只手同时刺激。他带着戏谑地瞟着爱人娇媚的神情。 “真的不要吗?我看你舒服得不得了呢……”他说完,指甲又狠狠地掐进乳头中间的小缝里。 “啊!”箫煜祺像被针刺到似的抖了一下,他委屈地咬着下唇。雷世轩既没有绑他也没有锁他,只要他用力一推,就能脱离这个熬人的苦境——奈何他根本没有推开雷世轩的胆量。既然天性胆小,就只得任由对方继续胡作非为了。 他任命地闭上眼忍受着,雷世轩坏坏一笑,凑近他咬住他的耳垂。听到他闷哼一声,他更加得意地伸出舌头逗弄他。 箫煜祺扭着脖子躲开,雷世轩不死心地追上去,这次的目标是他可口的脖子。 “嗯啊……”箫煜祺呻吟起来,雷世轩放在前面的双手往后探,一直摸索到他的后背,并且有往下身进攻的趋势…… 车子外面,车辆陆续进城,守城侍卫们仔细地检查着进城的游客跟货物,以免一些不法分子混在其中。 “停……” 现在轮到雷世轩他们的马车了,士兵先观察了一下赶车人的模样,确定没问题之后,其中一名年轻的士兵走到马车的车窗前面,掀起布帘检查搭客。 “呃……” 士兵讶异的眼瞳对上箫煜祺惊慌的眸子,雷世轩气定神闲地抱着衣衫不整的箫煜祺,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脸颊,场面煽情。 士兵稚嫩的脸庞瞬间烧红,他反应迅速地拉下帘子。 “怎么样?” 身后的伙伴问。 “没……没问题。”小士兵红着脸拼命摇头。 “好吧,可以了!”士兵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前进,接着轮到下一辆。不知怎的,前方的马车内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马车停在一家当地著名的客栈前面,雷世轩在箫煜祺的搀扶下下了车。其中一名赶车的侍卫早已进去打点好一切了。 “爷,已经安排好了。”侍卫回来通报。 “嗯。”雷世轩颔首,他摇着折扇,跟箫煜祺一同进入客栈。 这么一对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忽然出现,店里的客人顿时看傻了眼。虽然来这里的人客很多都非富则贵,其中也不乏皇官贵族,不过像雷世轩这样惹眼的俊俏男子还是不多见的。那些正在用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纷纷低声讨论着他们的来历。 箫煜祺跟两名侍卫都警惕地观察着四方,以防一些不法之徒混在其中。雷世轩悠闲地摇着扇子,神情自若地在众人的保护下走上客栈的二楼——已经准备了上好的厢房。 侍侯在门外的小二见他们上来,马上殷勤地给他们开门。 “客官请坐,请问喝什么茶?”小二眼看雷世轩身上高级的衣裳,口气更是客气了几倍。 “碧螺春。”雷世轩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小二马上点头哈腰。 “是的,是的,马上来。那还要一些什么小菜呢?” “五侯鲭,佛手珍珠,凤尾对虾跟洱海映月。”雷世轩念了一堆小二听都没听过的名贵菜名,对方张着嘴,愣住了。 “爷……难得出来旅游,不如尝试一下这里的地道菜色吧。”箫煜祺好心地为小二解围。 “哦?”雷世轩考虑着,小二赶紧附和: “是的,客官,我们这里的水晶肴蹄跟鸭包鱼很不错的。” “是吗?那就试一下。”雷世轩点头,小二应了声赶忙下去准备。 小二离开之后,雷世轩谴退两名驾车的护卫: “你们去打听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名胜古迹跟游乐的地方。” “是。” 护卫领命退下了。 房间里制剩下雷世轩跟箫煜祺,雷世轩将他拉到腿上坐下。 “你刚才为什么帮那个小二说话?”雷世轩咬着他的耳垂问。 “我只是……皇上,您点的菜在宫中都有,所以……”箫煜祺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 “哼……我知道啊。”雷世轩挑高一边的眉毛,霸道地说:“不过我不喜欢你关心其他人,你眼里只看着我就够了。” “是……”箫煜祺认命地回答,其实他从认识雷世轩的第一天开始,眼里就只放得下他了…… 雷世轩凝视着他,眼神忽然柔和了下来。 “煜祺……”他轻声呼唤。 “是?” “答应我一件事。”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箫煜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什么事?” 雷世轩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在旅游期间,你不要叫我皇上……” “是的,爷。”箫煜祺相当有默契地改口。 “也不要叫‘爷’。”雷世轩立即否定了他的自作聪明。 “嗄?”这下子箫煜祺没头绪了,“那……我该怎么叫?” 雷世轩抬头,跟他脸贴脸,鼻蹭鼻。 “你叫我的名字……”他低声道。 箫煜祺怔住——以前雷世轩也经常要他直呼其名讳,不过那时对方还是太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若现今这么大,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属下不敢……”箫煜祺给出答复。 “有什么不敢?我准你叫你就叫。”雷世轩强势地说,不过他随即坏笑起来:“哦……我知道,如果你想叫‘夫君’的话也行啦。” 夫君?箫煜祺被这两个字呛得不轻。 “皇上,您别开玩笑了……” “我说不准叫皇上,还是说你希望称我为‘相公’呢?”雷世轩继续逗他。 “不可以的啊……”箫煜祺吓得猛摇头。 “可以的啊。”雷世轩学着他讲话,“我还要叫你‘娘子”呢。” “啊?不行啦……” “客官,菜来了!”门外传来小二的叫声,终于把箫煜祺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他赶紧从雷世轩的腿上跳下来,站到一旁去。 雷世轩轻哼一声——这小子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小二捧着热腾腾的菜肴进来。 “客官,这是我们的招牌菜——水晶肴蹄,是用上好的猪蹄膀做的。”小二边上菜边介绍。 “哦。”雷世轩敷衍地应着,他不着痕迹地瞟向旁边装做若无其事的箫煜祺。他拍拍身旁的墩子,口气再平常不过地对箫煜祺道: “娘子,过来坐啊。” 哐当哐当!小二不慎打翻了酒杯,箫煜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用看见鬼的表情盯着雷世轩。 小二的眼球突出,他望望箫煜祺又望望雷世轩,那眼神甭提多怪异了。 雷世轩全然不在意两人的目光,继续“丢炸弹”: “娘子,快来呀,站着脚很酸了吧?” 小二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了……箫煜祺简直欲哭无泪,为防雷世轩说出更惊人的话,他赶紧移动脚步坐过去。 “两……两位客官慢用,小人告退。”小二放下饭菜之后落荒而逃。 箫煜祺发誓,三秒钟之后,他绝对听到了那个小二在楼下大呼小叫着“龙阳啊,断袖啊……” 老天! 箫煜祺一头栽在花岗岩桌面上,没力气再起来了。 雷世轩嘴上挂着得逞的微笑,亲昵地夹了一块肉放进他跟前的碗里。 “娘子,快吃吧。” (我是超人~~超人飞啊飞~~) 箫煜祺现在才知道,雷世轩要是抛弃了帝王的身份,绝对是一个不畏世俗眼光的激进分子。 用膳完毕之后,雷世轩顶着那张恶魔般的笑脸问他: “你要选相公、夫君还是世轩?” 箫煜祺含着屈辱的眼泪选择了“世轩”,不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蹦出一句“娘子”。不过看雷世轩那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实在很难预测他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旅游才刚刚开始,箫煜祺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当天晚上,宝淑郡举行了大型的游园会,斯镜湖的湖边挂满彩灯,贩卖各式工艺品的小贩也在湖边摆摊,一些江湖艺人也来参加集会,居民跟游客都跑到外面凑热闹。 雷世轩在三名侍卫的保护下,也来参加游园。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行走,感受这喜庆热闹的气氛。 俊俏逼人的雷世轩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在他们身旁经过的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因此,为了安全考虑,一行人尽量在人流较少的地方走动。 他们来到绿树环绕的湖边,这里每隔四棵树就会挂着一盏彩灯,光线不明不暗,另有一种典雅的氛围。到这里来的大多是一对对年轻男女,雷世轩发现,他们很多人手上都捧着一个别致的水灯。他注意观察,发现这些情人们拿着水灯来到水边,默默地祈祷了一下,然后将水灯放进湖里让它飘荡离开。 这难道是一种仪式吗? 雷世轩好奇地想着,他指着其中一对正在放水灯的男女,吩咐身边的一个侍卫: “你去打听一下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是。”那人离开。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向雷世轩必恭必敬地报告: “爷,我问了这里的居民,他们说这是夫妻之间的祈福仪式。” “哦?”雷世轩感兴趣地问:“那要怎么祈福法?” “就是将双方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水灯的底座,然后把它放到水面,水灯飘得越远寓意夫妻的感情越长久。” “是吗?”雷世轩脸上满是兴致昂然的神情,他身边的箫煜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这任意妄为的皇上又在打什么主义了? 果不其然,雷世轩马上提出: “哪里有水灯卖?” “爷,在上游那边就有了。”侍卫道。 “很好,我要买一盏。”雷世轩拉着箫煜祺快步走去,两名侍卫紧跟其后。 天啊!难道我的预感要成真了? 箫煜祺痛苦地想着。 雷世轩不顾旁人的眼光,跑到一个人潮汹涌的摊档前,买下一盏绘着蝴蝶图案的水灯。摊档旁边有纸墨毛笔供客人使用,雷世轩挑了一张纸,大笔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接着他把笔交给箫煜祺。 “写吧。”他笑得甜蜜。 “是……”箫煜祺硬着头皮,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签下大名。 雷世轩满意地把纸收起来,放进莲花型的水灯底座里,然后拖着箫煜祺回到湖边。 他学着其他夫妇那样,双掌合十,诚心祈求,箫煜祺只得跟着做同样的动作。祈祷完毕之后,雷世轩把水灯放到湖面。 水灯顺着水流飘开,雷世轩的脚步跟着水灯移动,其余三人的脚步也跟着他移动。水灯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一路往下游去。 雷世轩跑到一座拱桥上,高兴地看着它越过桥底,越飘越远。他转过身,握着箫煜祺的手深情道: “煜祺,看到了吗?我们的感情一定会天长地久的。” “哈哈……”箫煜祺干笑着,在他们旁边经过的人都回以注目礼,有的还窃窃私语。箫煜祺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呜……他以后再也不敢来宝淑郡了…… 雷世轩作完热情的告白之后,意犹未尽地拉着箫煜祺在热闹的游园会里东走西蹿。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年轻的夫妻亲热地同喝一杯茶共吃一块饼,他兴致来潮又要跟箫煜祺学他们——反正他不怕世人的目光。 “煜祺,啊……” 雷世轩拿着一块绿豆糕喂进箫煜祺嘴里。 “啊……”箫煜祺僵硬着身体吞下去。 “好吃吗?”他笑眯眯地问。 箫煜祺继续僵硬着身体点头。 哐啷! “你放手!”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尖叫,路上的人全体望过去—— 只见在一个卖陶器的小摊前面,一名流里流气的锦衣公子爷正领着五六个家丁,围着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 那公子色咪咪地盯着少年的脸蛋,伸出不规矩的双手要去抱他。少年闪身躲开,几个家丁马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你们这些走狗!”少年叫骂着撞开他们。 那些家丁身子一顶,将他挤在中间。 雷世轩眉头轻颦地看着这一幕,其他围观者看那公子的眼神都带着鄙视,不过没有人敢出面阻止,看样子他还有点来头。 领头的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不收敛还越加得意洋洋,他淫笑着道: “春晖,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乖乖跟我回去吧。” “走开!谁要跟你回去了!”名叫春晖的少年啐道。 “你在这里卖陶器能赚几个钱?你跟了我,保证你锦衣玉食。” 少年不管他的风言风语,转身就去收拾小摊上的东西,那公子一个眼色,家丁们一哄而上架住他。 “放手!放开我!”少年拼命挣扎。 “哈哈,你今天跑不掉了。”锦衣公子正嚣张地笑着,忽然嗖地一声,一块冰凉的物体粘到他脸上去了! “呀——什么东西!”他慌乱地使劲擦脸,啪!那东西掉到地上,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块咬过的绿豆糕。 锦衣公子恼羞成怒,他对着绿豆糕飞来的方向叫嚣着: “是谁?哪个大胆的家伙?!” 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只见三名男子护着一个身穿白色华服的青年在中间,他手上还拿着一个装绿豆糕的袋子——“凶手”别无他人了。 那白衣青年面容俊美,浑身洋溢着贵气,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众人看得都忘了呼吸。这边的锦衣公子更是口水直流——他也算是阅历不浅了,可这天仙般的人儿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他赶紧稳住心神。 “这是你丢的?”他指着地上的绿豆糕问。 “是又怎样?”雷世轩轻笑,这一笑立即颠倒众生,除了他三个贴身侍卫看惯了没感觉之外,大伙都被迷昏了头。 锦衣公子忙擦了一把口水,下令: “来人!给本少爷把这大胆的家伙抓起来!”他改变主意了,春晖算什么,这男子才是他的目标啊!这么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一定不能让他飞出自己的手心! 几个家丁放下“春晖”,气势汹汹地向雷世轩冲过去。可他们还来不到他三步以外就被箫煜祺等人踢飞了出去—— “啊!啊!” 几个人哀号着摔到地上,锦衣公子看得直跺脚。 “没用的家伙!快给我上啊!” 众家丁忙不迭爬起来,这回他们还来不及站稳又被箫煜祺他们一拳打回去,几条人影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其中一个更是准确无误地撞回锦衣公子身上。 “哎呀!”那公子四脚朝天,被重重压在地面上。 围观的人里传出几下叫好声,锦衣公子狼狈地由家丁扶起来,他眼看雷世轩身边的侍卫不好惹,今天自己恐怕占不了便宜。 “你……你给我记住!”他丢下一句丧家犬的常用对白,在家丁的搀扶下悻悻然逃离现场。 锦衣公子跑远了之后,人群里发出几震赞叹的掌声,大家都觉得大快人心。 箫煜祺他们退回雷世轩身边,几个人转身就走。好戏看完,群众们也逐渐散去。 “请等一下!”那名叫春晖的少年追上来。 雷世轩回过头。 “什么事?” “谢谢你们。”少年有礼貌地鞠躬道谢。 “没什么。”雷世轩不甚在意地回答。 “那个……请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吗?”春晖问道。 “是啊。” “那样子啊……难怪敢去惹他……”春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 雷世轩挑眉,问: “那个下流的家伙是什么人?” “他啊,他是这里的首富周员外的独生子。”春晖正色道:“听说他有亲戚在朝廷当官,所以特别跋扈,这里没有人敢得罪他的。” “是吗?”雷世轩淡淡一笑,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官这么大胆,放任自己的亲属胡作非为。还有那个什么周员外,他一家子这次要倒霉了…… “这位公子,你今天得罪了那个家伙,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春晖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谢你的忠告。”雷世轩微笑着,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悠然地拿出一块糕点,凑到箫煜祺嘴边。 “煜祺,啊……” “呃……”箫煜祺别扭地吞下去,那个春晖还在旁边啊,他怎么忽然又要喂他了,皇上做事还真是无章可循。 雷世轩边喂箫煜祺边回头跟春晖告别。 “小伙子,再见了。” “哦……再见。”春晖傻傻地看着他们离开。 “煜祺,再吃一下,啊……” “啊……” …… 隔天,雷世轩继续带着箫煜祺游山玩水,全然没有将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他们先是到响水峰登山,接着去附近的庙宇参观,然后跑到市集里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一整个早上就这么度过了。 下午时分,阳光变得猛烈起来,人们都跑进室内避暑。雷世轩等人回到下榻的客栈里用餐,准备休息一下,等下午再出门。 雷世轩今天难得没有留在房间里用餐,他兴致来潮地挽着箫煜祺到二楼的雅座吃午饭。招待他们的是另外一名年轻的小二,昨天那个似乎是惊吓过度不敢再来招呼雷世轩他们了。 雷世轩这回很合作地点了几道风味小菜,小二拿着菜单下去了。雷世轩跟箫煜祺对面而坐,其余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他们旁边。 箫煜祺跟他们份属同僚,他们在工作自己却大摇大摆地坐着,这让他愧疚不已。不过那两名侍卫也习以为常了,并无太多的介怀。 正等待着上菜,客栈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滚开滚开。”二十几个身穿家丁服饰的壮汉推开门边的客人,闯了进来。他们手持木棍,个个目露凶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男信女。客栈的掌柜跟几个店小二慌忙拦上去。 “各位请问有何贵干?”掌柜惶恐地问。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这里有人得罪我们周少爷了!”领头的中年男子言之凿凿地吼着。 旁边的客人开始低声议论着,掌柜则暗自擦汗,心想自己这回惹到大麻烦了。 雷世轩听到楼下的声音,他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栏杆处,箫煜祺跟两个侍卫守在他旁边。 楼下,一个眼尖的家丁发现了他,随即大喊: “就是他了!” 领头的男子抬头一看,雷世轩的相貌跟他少爷形容的确实吻合。 “就是这个家伙冒犯少爷的!把他捉回去!”男子一声令下,其他家丁提着棍子冲上二楼,客人们仓皇躲避。 掌柜慌了手脚。 “快去报官啊!”他对着身旁的小二叫嚷。 “老板,那些是周员外的人啊……”小二犹豫地回答。 “什么?这……这……”掌柜也为难了,周员外是万万得罪不得的,这下子怎么办?他的店恐怕要被砸了…… 二十几人很快就将雷世轩他们团团围住,雷世轩神情自若地摇着扇子,有趣地瞅着他们。 家丁们听说了那几个侍卫的厉害,也不敢贸然靠近,是一直拿着棍子威吓。那中年男子开始放狠话: “你们几个,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雷世轩笑道: “哦?你们凭什么捉人?” “哼!你羞辱了我们公子,难道还想全身而退吗?” 雷世轩身边的侍卫低喝: “大胆!” 这一喝如雷贯顶,几个胆小的家丁不由得吓退一步,那中年男人也是愣了半晌,不过他随即镇定下来,嚣张地吼回去: “你才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 雷世轩没出声,只是嗤笑,他的笑容让男子更加火冒三丈。 “不要浪费时间!把他们捉回去!”他一摆手,家丁们呐喊着涌过去。 箫煜祺跟两个侍卫护着雷世轩在中间,众人顿时拳脚齐飞,一些冲在前头的家丁首先被打飞,他们一个个撞到桌子上、柱子上,有几个还飞出栏杆差点掉到楼下。现场一片混乱,家丁们占不了上风,胡乱拿起酒壶碗筷扔过去,箫煜祺他们始终没有拿出武器,只是一直用拳头招待他们。 雷世轩悠闲地坐在一边纳凉喝茶,这小毛贼几个,他相信箫煜祺他们很快就会搞定了。 为首的男子也知道自己这边撑不了多久,他大声指挥着: “不要管那几个侍从!捉住那个男的就行了!” 几个家丁听了马上改变方向,向雷世轩冲过去。可还碰不到他的衣服,雷世轩长腿一伸,对准他们的下腹踢过去! 几个人闷哼,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趴倒在他跟前——不要忘记我们的小皇帝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雷世轩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摇扇微笑着道: “有礼有礼,平身吧。” 家丁们气得够呛,他们嚯地起身,再接再厉扑过去。 雷世轩双腿一蹬,跃高避开,瞬间闪到他们背后,他合起折扇往他们地后脑拍下去,家丁们冲力过猛收不住脚—— “哎呀呀!!”几条人影不偏不倚往窗外飞身下去。 这边的混战继续着。 箫煜祺一人对付三人,又是飞踢又是连环掌,打得他们落花流水。雷世轩在旁边看得拍掌叫好: “煜祺!加油!加油!” 那些家丁个个鼻青脸肿,领头的男子也挨了几拳,他发起狠来,叫嚷着: “不要给他们客气!” 几个家丁当下丢掉木棍,随手操起身边的破酒瓶破椅子当武器。 箫煜祺不甘示弱地举起凳子挡住他们的攻击,同时脚下一拐将他们扫倒在地。雷世轩看得可兴奋了,他边摇扇边叫着: “加油!加油!打倒他们!” 他顾着给箫煜祺打气,背后完全失去防范——一个拿着陶瓷酒瓶的鬼祟身影正在向他悄悄靠近…… 箫煜祺一回头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惊恐地脱口大喊: “世轩!!” 雷世轩还愣着忘了回头,他背后的人高举酒瓶对着他的头颅——箫煜祺火速奔过去,搂着他旋身躲开! 喀啦啦! 箫煜祺抬起手掩护,酒瓶狠狠敲到他的手臂上,随即破成碎片! “煜祺!”雷世轩惊叫,他双眼一瞪,把那个偷袭者踢开。 “煜祺!没事吧?” 箫煜祺摇头,可雷世轩发现了他的衣袖穿来一阵湿意,他撩起他的衣袖一看——在箫煜祺光洁的右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可恶!!” 一声咆哮贯穿了整个客栈—— 这声狮吼吓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箫煜祺跟另外两个侍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雷世轩浑身散发着怒焰,他缓缓起身,咬牙切齿道: “把这些恶徒全部拿下!” “是!”两个侍卫立即噌地抽出腰间的配剑,家丁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了,那领头人还气焰高涨地喊着: “不用怕他们!给我上!” 家丁们哄上去,侍卫们飕飕几剑挥下去,几个人应声倒下。后面的人惊呆了,这次侍卫们化被动为主动,猛地冲过去,不识好歹的家丁们纷纷中剑。 那个打伤箫煜祺的家丁见状况不对,赶紧仓皇逃走,雷世轩一脚将他踢翻,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 “啊呀!”那人痛得哇哇大叫,“大爷!大爷饶命啊!” 雷世轩眉毛都不动一下,更加用力地踩下去,仿佛要把他的骨头压碎一般。 箫煜祺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阻止道: “皇……世轩!不要这样!我没事了!” 雷世轩回头看着他,箫煜祺眼里带着恳求,似乎在说——不要为了我做这么残忍的事。雷世轩冷哼一声,终于放开脚。 那家丁像狗一样慌忙爬开,可爬了不到几步就被一把揪住衣领——雷世轩的其中一个侍卫手脚麻利地把他捆住。 “爷,歹徒已经被全数抓获。”侍卫报告。 雷世轩环视周围,客栈里一片狼藉,那批家丁身上全挂了彩,都被大麻绳劳劳绑住,他转头下令: “找大夫过来,还有,把这事通知五王叔,你们两个分头去办。” “是!”侍从领命离开。 那些家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没意识到自己惹到不得了的人了。 几刻钟之后,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来到客栈前面,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在窗户外张望,路人们聚集在四周交头接耳。 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着——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呢,好象是周员外的公子带人闹事了。” “闹就闹啊,他向来都这样的,可这次怎么连官府的人都来了?” “不清楚啊……该不会出人命了吧?” 大家正猜测着,人群外面骚动起来,一名英俊的男子驾着黑色骏马赶了过来,他背后还跟着一小队人马。 “是五王爷啊!” “不会吧?连王爷也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 人群里惊讶的叫喊声不绝于耳,五王爷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翻身下马,快步跑进客栈里面。 二楼的一个厢房门外,已经有几个官员打扮的中年人在焦急地等待着,雷世轩的两个侍卫神情肃穆地站在门边。 “王爷……”其中一名官员迎上去。 男子点点头,问: “在里面吗?” “是的,可是……这两位大人不许我们进去……”官员无奈地说。 五王爷转向侍卫: “两位,麻烦通报一下。” 两个侍卫似乎已经事先得到了雷世轩的命令,他们让开身子,道: “是,请五王爷进房。” 五王爷敲了一下门,听到里面回应: “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其他官员在门外张望,侍卫们魁梧的身型往前一挡,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五王爷走进装潢雅致的厢房,雷世轩跟箫煜祺正坐在床边,后者右边的衣袖卷上了肩膀位置,臂膀上包着白色的纱布。 “微臣叩见皇上。”五王爷单膝跪下。 “免礼。” 雷世轩边应着边帮箫煜祺把袖子拉下来,五王爷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对方脸上还明显带着余怒。 “微臣救驾来迟,实在罪该万死。”五王爷依旧跪在地上。 雷世轩淡淡笑着。 “王叔无须自责,请起吧。” “谢皇上。”五王爷这才起身。 “请坐。”雷世轩指着旁边的墩子道。 “是。”五王爷面向箫煜祺,道:“萧大人,久违了。” “是的,久违了。”箫煜祺作揖道。 “你的伤……没大碍吧?” “没事……” 说起他的伤,雷世轩马上敛去了笑容,五王爷跟箫煜祺立即识相地合上嘴。 “那些该死的恶棍……朕不会善罢甘休的。”雷世轩的口气很轻柔,不过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蕴涵的怒气。 “皇上请息怒,微臣一定会严惩那些恶徒的。”五王爷保证道。 “嗯。”雷世轩颔首,轻描淡写地说:“那个伤了煜祺的家伙,就把他的手剁下来吧。” “皇上!”箫煜祺吃了一惊。 雷世轩眯着眼转头。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我……”箫煜祺心跳漏了半拍,赶紧改口:“世……世轩。” “乖了,什么事啊?”雷世轩亲昵地摸着他的发丝。 “我是说……我的伤没那么严重……所以……”箫煜祺支吾了半天都不能把话说完整。 五王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露出了然的神情。 雷世轩当然知道箫煜祺的意思,他不再为难他,径自说道: “算了,既然你这么说,剁手就免了……”箫煜祺的脸瞬间出现感激的表情,不过雷世轩还没说完—— “剁手免了,把他的腿打断就行了。” “吓?”箫煜祺一惊。 雷世轩冷笑道: “胆敢伤了你,难道他还想毫发无伤吗?” 箫煜祺噤口,其实雷世轩说得不错,冒犯皇上可是杀头大罪,现在只要他断腿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还有,那个幕后指示者……”雷世轩顿了顿,似乎还没定夺,五王爷接口道: “皇上请放心,周家一伙已经全数收监了,皇上随时可以发落。” “王叔,你没有把朕的身份泄露出去吧?”雷世轩忽然问。 “微臣不敢。” “朕还想再游玩个几天呢,所以朕的行踪一定要保密。” “是的,微臣明白。” “朕听说那个周家公子向来霸道横行,这里的百姓受了他不少气。” “微臣无能,管治不周。” “不要紧,就趁这个机会给他一个教训,至于如何定罪,交给王叔处理吧。” “是,微臣一定秉公办事。”五王爷恭敬地回答。 雷世轩轻松一笑: “王叔不必如此拘谨,您这样子,让朕很不习惯呢。” 五王爷也笑了笑。 箫煜祺好奇地看着他们,雷世轩跟五王爷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似乎已经超越了叔侄之间的情谊。他自己对五王爷并不熟悉,他们之前只见过一两次面,不过他知道五王爷也有一个同性的恋人。难道是因为他跟雷世轩“志趣相投”,所以两人特别要好? 正当箫煜祺神游的时候,雷世轩跟五王爷已经商量好了—— “皇上难得出来,您不嫌弃的话,请到舍下做客。” “好啊,朕也很久没见到‘睿熙’了,正好可以过去小聚一下。” “谢谢您赏面了。”五王爷抱拳道。 “煜祺。”雷世轩唤道。 “啊?”箫煜祺慌忙回神,“什么?” “发什么呆?”雷世轩宠爱意味十足地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们要到五王叔家做客,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哦……是……”箫煜祺起身就要去收拾衣物,雷世轩扯住他。 “受伤的人就给我安分一点,衣服让别人收拾去。” “咦?可是……” “可是什么?坐下。”雷世轩把他压回床上,接着拿过一杯茶凑到他唇边,“忙了一整天,你连水都没喝吧?快点喝掉。” “是……嗯……”箫煜祺正要接过去,雷世轩却不给他,索性拿着杯子喂了起来。 五王爷满脸羡慕地盯着他们,他长叹一声,苦笑着低下头去。 (超人出水~~又潜下去~~~最近忙着画画~~更新会很慢的~~不过也快完了~~不过超人的灵感开始减弱,以后的坑都会很慢~~>_ 五王爷的府邸远离闹市,坐落在一个翠绿的湖畔旁边,雷世轩等人乘搭马车,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达。 雷世轩跟箫煜祺下了车,上百奴仆早已排列在王爷府门前欢迎他们。下人们大都不知道雷世轩的身份,他们只听说对方是王爷重要的客人。 在众多仆人中间,站着一名额显眼的青年。他面容俊俏,身材纤细,气质温文儒雅,与周遭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身上的衣物不算华丽,不过质料轻柔光泽鲜亮。箫煜祺不禁打量了起来,这青年不象奴仆,可也不象这里的主人,难道他…… 正想着,那青年已走了过来。他似乎知道雷世轩的身份一般,必恭必敬地弯身道: “参见雷公子。” “不必多礼。”雷世轩摆手,青年站直身子。雷世轩转头跟箫煜祺介绍:“煜祺,这位是‘林睿熙’,他可是我们伊东岳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爷哦。” 箫煜祺马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林公子,久违了。” “久违。”林睿熙作揖道,就算是得到雷世轩的赞赏,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雷公子请进去休息吧。” 雷世轩点头,挽着箫煜祺进门。五王爷一下车就盯着林睿熙看,不过对方当他是空气一般,一直没拿正眼看他。箫煜祺虽然迟钝,不过也能感觉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他推测这位状元爷应该就是五王爷的爱人。然而他们为何如此“相见如冰”,他就不得要领了。 一行人进了装潢典雅的小花厅,四个人围着花厅中央的圆桌坐下,五王爷吩咐仆人给雷世轩跟箫煜祺盛水净脸,然后仆人们奉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五王爷客套地说道: “公子莫见怪,都是一些粗茶淡饭。” “不会。”雷世轩笑道,箫煜祺在旁边看傻了眼,这五王爷有够谦虚的,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竟被他说成“粗茶淡饭”。 仆人们上完菜,全部退下了。不过在雷世轩没起筷之前,大家都不敢有动作。 只见他率先夹起一只鲜虾,其他人才陆续下筷。雷世轩手脚伶俐地将虾子剥壳,点上酱油,放进箫煜祺碗里。 面对众人诧异的表情,他理所当然地说出原因: “煜祺的手受伤了。” “谢谢……”箫煜祺红着脸道,虽然事出有因,不过雷世轩这种关爱的态度还是让他在外人面前显得不知所措。 雷世轩完全没有当“客人”的自觉,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神情自若地给箫煜祺夹菜,不断叫他多吃点,还不时直接喂到他嘴里。 五王爷本人也没有当“主人”的自觉,他只是一直面带微笑地低头猛吃。 林睿熙一直用眼角看着雷世轩跟箫煜祺,他一声不响地扒完一碗白饭,放下筷子道: “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五王爷看他前面的桌子几乎没有一点食物的碎骨,想必他没吃过什么菜。 “睿熙,你还没饱吧?再吃一点好吗?”五王爷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劝道。 林睿熙横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道: “谢谢王爷关心,我已经饱了。”他转向雷世轩二人,“在下告退。” 他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厅。 “对不起,我也要告退了。”五王爷向雷世轩道别,跟着丢下筷子追了出去。 留下雷世轩跟箫煜祺面面相觑。 “世轩,他们怎么了?”箫煜祺低声问。 “谁知道。”雷世轩满不在乎地耸肩,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箫煜祺嘴里,“煜祺,多吃点。” “嗯嗄……”箫煜祺艰难地吞下去。 吃完饭后。雷世轩拉着箫煜祺在王爷俯幽雅的庭院里散步。 王爷俯中央有一个种满荷花的池塘,阵阵荷花的清香顺着风向飘到岸边。小鸟在茂密的枝头间跳动嬉戏着,雷世轩跟箫煜祺依在池塘的栏杆边上乘凉。 他们站了不到片刻,就见几个俯内的仆役匆忙地从一个院子跑出来,他们个个神色慌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雷世轩轻轻一挑眉,箫煜祺拦下一个仆役问道: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仆役看了一下雷世轩,诚惶诚恐地回答: “没什么……只是王爷跟林大人……” 后面半截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雷世轩跟箫煜祺对看了一眼。 “去看看。”雷世轩说罢,提脚就走。箫煜祺连忙跟上去。 他们还没走进那庭院,就听到里面传来乒铃磅啷的声响。雷世轩跟箫煜祺很有默契地放轻脚步走进去。 声音从一栋大门紧锁的房子传出,房子前面的地板上布满碎花瓶碎碎瓷器的残骸,看样子之前这里发生过“恶战”。 房子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你去找那个女人好了!我不在乎!” “我说了那次只是一时喝醉酒!我跟她没什么的……” “都已经睡到床上还叫没什么吗?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 “他们怎么说了?谁敢乱讲我打烂他的嘴巴!” “好啊!你母妃也讲过了!你去去打烂她的嘴巴啊!” “我……她……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宁愿你娶那个妓女还好一点!她说我连个妓女都比不上!” 门外的雷世轩跟箫煜祺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他们缩到柱子后面继续“监听”。 里面的吵闹声没停止过—— “她真的这么说……睿熙,我真的从来都没这么想过。而我母妃……她只是口不择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我能不放在心上吗?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知道你娶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大家都说五王爷要绝后了!” “睿熙,没有孩子又怎样?你以前不会在乎这些事的啊……” “……”一直表现激动的一方沉默了。 “而且,皇上他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啊……” 外面的雷世轩轻轻挑眉,箫煜祺尴尬地望了他一下,又慌忙移开眼。 “你以为我不想吗……皇上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敢置口缘,可我不一样……” “睿熙……皇上他们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太后也曾经百番阻挠……可他们现在还不是幸福地斯守在一起了?” “……” “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也做得到的。” “……” “睿熙……” 里面的声响开始减弱,两人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 雷世轩淡淡一笑,他拉着还在怔忪状态的箫煜祺起身,两人牵着手悄悄离开了庭院。 他们无言地走了一段路,雷世轩忽然停下,搂着箫煜祺闪到假山背面。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捧起对方的脸吻下去。 箫煜祺羞怯地回应着他,两人忘情地拥吻。 情感仿佛已经不需要言语的表达。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了。 箫煜祺望进雷世轩深邃的眼眸,对方的瞳仁中倒影出自己的影象,仿佛天地间只有他的存在一般,相信自己的眼里也一样吧…… “世轩……”箫煜祺无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箫煜祺眼神迷离地问: “我们以后怎么办?你的继承人怎么办……?” 雷世轩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 “你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箫煜祺不确定,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对啊……我有那么多弟弟,还怕找不到继承者吗?”雷世轩半开玩笑地说。 “嗄?”箫煜祺一时语塞——他说真的吗? 雷世轩抱他入怀,他望着远方,悠悠说道: “我之所以要这个皇位,就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不管将来由谁来继承,只要他不会防碍我们就行了……” “……”箫煜祺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雷世轩自嘲一笑。 “你可以说我胸无大志,反正我也认了。”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好象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再也没有别的奋斗目标了……” 箫煜祺依旧没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男子,他还能够说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用力地回抱着他。 雷世轩轻温着他的头顶。 “我也觉得自己很窝囊……可是,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我窝囊一点又算什么呢?”箫煜祺在他怀里摇头,眼泪开始在他眼眶里打着转。 “不是的,不是的……”箫煜祺哽咽着道:“只是……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雷世轩坚定地说,“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值得。” 箫煜祺搂着他的腰,他深呼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煜祺……” 箫煜祺抬起头,主动踮高脚。 “我爱你……” 宛如叹息一般的告白消失在重叠的嘴唇当中。 红粉玉砌的荷花在清风里摇摆,碧绿的荷叶泛起一波波绿浪。 在花间,在叶间,传递着一声声永恒的话语—— “我爱你……” (完)第一章 一如以往,钟旭枫从梦出来开车回家,可刚打开车门就冲来一个人撞在他怀里,睡死了。他不习惯将外人带回家,于是找了家酒店安置了他。服务员小姐很奇怪的打探了他好久,弄得钟旭枫很不好意思,想就此离开,可那睡死了的小鬼却死拽着他的手。没办法,只好在床边坐下,打量那个男孩,脸色有点白,瘦小,不过生得很俊美,是可以迷倒很多小女生,还包括男生的那种 正着想着,小男孩突然醒过来,劈头就说“我好饿哦,大叔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再做啊” 钟旭枫有点气,想他也才24岁怎么会是大叔呢,可看到小男孩纯洁如天使般地脸还有那眨乎眨乎地大眼睛,还是打电话叫了吃的进来 “哇!好好吃的样子,我开动了!”一阵风卷,钟旭枫猜想他不会是饿晕的吧? “大叔谢谢你哦,我吃得好饱”小男孩擦擦唇,样子很媚,钟旭枫觉得不该这样形容一个男孩,可他就给自己这样的感觉 “大叔,我吃饱了,先洗个澡行不?”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很是诱人,钟旭枫在心里又一次警告自己不可乱想 过了一会,小男孩居然,,光着身子出来了,手上拿着浴巾擦头发上的水珠,未干的水珠挂在粉红得透明的身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钟旭枫觉得自己下面硬了。。 “大叔,我们可以开始了”小男孩边说边往钟旭枫身上靠过来,表情很是抚媚 “开始,开始什么?”钟旭枫说话有些喘不过气了,身体也下意识的往后躲 “做啊”小男孩一付这也不懂的样子,开始解钟旭枫衣服的扣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钟旭枫抓住那不安份的手警告 “当然知道了,大叔,难道你不想要吗?”说完就吻住了钟旭枫的唇,慢慢将舌头伸进去搅拌,小男孩的舌很软,也很湿热,钟旭枫只觉得神晕颠倒,自觉地伸出舌缠住小男孩的用力吸,良久两人才气喘虚虚的分开,小男孩添着嘴角的银丝,口里说出让钟旭枫脸红的话 “大叔,你的吻真带劲,我们来做下面的吧”然后一媚笑,钟旭枫哪还忍得住,伸出舌头与他又是一阵纠缠,小男孩边吻边扯钟旭枫的衣服,不一会两人便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小男孩附身含住钟旭枫胸前的小樱桃慢慢挑逗起来,钟旭枫从没受过这种刺激,没几下便叫出了声 “大叔,很舒服吧,我的技巧很不错哦”不知为什么听小男孩到说他技巧不错钟旭枫有点不爽,可他不没来得及想清楚,小男孩就含住了他的硬挺前端,用力的吸着添着,嘴里还不忘说那些羞耻话“大叔,你的小弟弟好大哦,大得我都没办法一下子吞下它” 手上也没闲着,捏着下面的两个小球,力道恰到好处,钟旭枫又呻吟出声了,他想这是不是叫侵犯呢?突然小男孩将他整个硬物纳入口里,用力的吸着,看着小男孩泛着红晕的脸,看着自己的硬物在那温热的小嘴里进进出出,钟旭枫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叫嚣起来了,然后在用力一吸下,一股股热流射进了小男孩口里··· 小男孩边咳嗽边抱怨“要射先通知下嘛,讨厌,人家都呛住了”可神情一点也看不出讨厌来,钟旭枫觉得自己又硬起来了 小男孩不知何时拿出一支软膏“不润滑一下会有点痛”说完将软膏扔给钟旭枫自己跪在他面前,将那白嫩嫩的屁屁正对着钟旭枫翘得老高,钟旭枫看到那白白地滑滑地小屁屁,再看到那中间的一点红色,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挖出一坨软膏在小男孩的指点下,伸进了一个指头在菊花穴里搅动,小穴像有意识般紧紧吸住他的指头,接着他又伸进两根,他发现在他手指按到某点时小男孩的叫声特别大,特别动人,在他伸进三根指头后,小男孩终于受不了了,摆动着臀部“大叔,进来,快,我要…我要,啊啊……” 是人就受不了如此热情的要请,钟旭枫也受不了,抽出手指一个挺身就进去了,小男孩惨叫了一声,钟旭枫僵住了,他不该如何是好了,自己也是痛得很,“笨蛋大叔,你太用力了啦,捅得人家的小屁屁好痛”自己调整了下“嗯,大叔可以动了”在得到许可后钟旭枫疯狂地动起来 “嗯~~啊………啊……大叔~快点…啊~~就是那…再用力点”小男孩边叫边拍打着钟旭枫的小屁屁,有点痛可是听到如此买力的叫声,钟旭枫自然是更卖力的拄那美好地小穴里捅,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袭来,是钟旭枫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快感,随着一声低吼,钟旭枫射出来了,同时低头吻住了小男孩,然后想搂着他睡去,他真的累了,这小妖精太积极了。可怀里的小妖精扭动了几下,不满地说“大叔,我还没吃饱” “那我再叫人送点吃得来”刚才做得那么激烈饿了也是当然的 “不是,我还想吃你”说完还在钟旭枫的小屁屁上咬了一口,钟旭枫绝倒,这小妖精到底是什么做的,自己都累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做 “不信你看嘛” 小男孩把小屁屁放到钟旭枫眼前,钟旭枫看到刚才那让自己得到极致快感的小穴还在一张一合着,粉红的媚肉也有些往外翻了,一下又血气上升只达身体的某个部位,骂了一句小妖精,翻身又开始了最原始也是最极乐的律动··· 快到响午钟旭枫才睁开眼,往旁边一摸昨晚的小男孩已经不在,要不是全身的酸痛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个梦了,床头的桌上留着张纸条: 大叔,昨天我吃得很饱哦,不过大叔的体力太菜了点。还有昨天是我的第一次哦,所以我将大叔钱包里的钱都拿走了,放心住宿费我有付的。 不用太想我哦,我饿了也许会再找大叔滴! 钟旭枫抓着纸条直颤抖“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 某间小屋里有人打了个寒颤······ 第二章 钟旭枫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倒底是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宁地,坐在车上如果看到路边有一个瘦小的男孩都会停下来看个清楚。最终他认为自己是欲求不满才会如此失常,于是他去找女人泄火,可是抱着女人脑袋里浮现的是那该死的小妖精的脸的笑,和他摆动着腰姿的媚态,听着别人的呻吟只会觉得恶心而更加怀念小妖精毫不做作的浪叫,每每想得欲火朝天,却将在自己身上‘服务’的人赶走,最后落得个想着小妖精摆动那白嫩嫩的臀部的样子自己解决。 越想越气愤,于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人可就是没一点反应。就像现在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卖力地讨好着自己,那技术比小妖精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自己就是硬不起来,就在他要发火哄走那小男孩时,门被打开了,他正要发火:吩咐过没有指示谁也不准进来!可刚装开嘴话就咽回肚子里了 小妖精站在门口,笑淫淫的看着他,穿着一身黑皮贴身衣裤,将他那美好的身材衬托地恰到好处,一瞬间钟旭枫只觉得热流往下,那里终于硬起来了。这时小妖精开口 “大叔好像很喜欢年轻的男孩呢”挂着一付看戏的笑,另钟旭枫十分不爽,他猛得站起来,历声说“滚出去!” “大叔叫你走呢”小妖精往屋里走了几步,娇滴滴地对地上的男孩说 跪在地上的男孩抬头看向钟旭枫,确定是在说自己后,哭着甩门而出 “大叔,你让人家小男生哭了哦”钟旭枫现在有股要杀人的冲动,而且就是眼前这个人。这一切还不都是他害的,现在却一付事不关己的样。。 小妖精往沙发上一倒,说“大叔,我又饿了,所以来找你了”然后还指着钟旭枫的下面“大叔,你那里好脏哦,先去洗洗好不” 钟旭枫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魔了还是怎的,居然乖乖地去里面冲洗去了,才洗到一半,侧所的门又被打开小妖精一身光溜溜地过来“大叔你好慢哦,人家等不及了,人家好饿”说完就扑过来,勾起钟旭枫的舌就是一阵狂吻,很容易就把钟旭枫刚刚下去的欲望给引出来了。吻完小妖精扒在墙上,把屁屁翘得老高,钟旭枫都忍了好几天了,见到这情景自然是化身为恶狼扑上去,对准眼前的小菊花穴就猛插下去,一插到底,痛得小妖精只叫“笨蛋,做几次了还是不知先润滑一下~” 钟旭枫这次也不管他痛与不痛抬起他的臀部就是猛地动起来,小妖精由起初的痛苦地呻吟变成了舒服地叫喊。两人就这样在浴室里做了一回,就着结合的姿势小妖精整个人扒在钟旭枫身上两只爪子在钟旭枫的小屁屁上不断的捏着,钟旭枫就这样在梢痒中走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小妖精张开两条腿迫不及待的上下动着,边动边叫“大叔你好棒~啊,你也动动,嗯,就是这样,再快点~~”钟旭枫受不了的把小妖精按在沙发上狠狠的插着,整个儿进个再整个儿出来,每次都狠狠的刺在那一点上,小妖精受不了狂叫着射了出来,后穴也随之紧紧地收缩夹得钟旭枫死死的,一个受不了也射了出来··· 喘吸过后,小妖精开心地笑着,笑得钟旭枫心里直发毛 “大叔,你这几天都没跟别人做这吧,还有去做锻炼吧”他是想跟别人做啊,可抱着别人就是不是滋味啊,说他耐力差,他可是每天锻炼从末间断过,也就是小妖精精力太好了,看来自己是得加强锻炼了 钟旭枫正想反驳,这时电话响起,他很不耐烦的去接 “什么事”很不爽 “董事长,会议开始了,您什么时候来?”电话那头小心意意地问 他这才想起来,例会忘了,想他钟旭枫向来以工作为先,现在却屡屡因为小妖精而忘工 “大叔,你要开会吗?” “嗯,你在这等我,我开完会就过来”钟旭枫有点恼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会给忘了,从来没有的事 “不要,好闷地,大叔,我还没吃饱呢”手又伸向钟旭枫的屁屁上摸着“大叔的屁屁好软哦,人家好喜欢” “听话,我马上回来”说完低头又是一吻,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开会时员工们发现在他们的董事长居然心不在焉地,老是忘事,最后会议还提前结束,大家都议论纷纷他们一向以工作狂闻名的董事长今天是怎么了? 钟旭枫宣布提前散会后直奔办公室,打开门结果小妖精还是走了,他很丧气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桌前留了一纸条 大叔: 好无聊哦,我先走了,晚上再找你哦,记得洗干净迎接哦,上次的钱用完了,借用一下你的钱包哦, 记得想我,晚上见! 攒着纸条钟旭枫再一次颤抖“又来!下次再见你给我等着!” 闯开的办公到门外员公们也颤抖了:难怪董事长这几天这么失常,原来是精神压抑! 某间大房子里有人打了个冷颤······ 第三章 钟旭枫今天非常不想回家,心里很烦,开着车不知不觉来到梦——他与小妖精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自打遇到小妖精就没过过正常日子了,小妖精说晚上找他,可去哪找他?钟旭枫走进梦叫了杯酒慢慢地喝着,像在等人,随着时间过去他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重得别人不敢靠近他周围1米,就这样慢不经心的喝着,最后把调酒师骂了一 顿“TMD,这酒越调越难喝了!”然后摔门而出··· 开着车,居然到了公司,怀着期盼的心情走进办公室,里面却是那样的冷清,钟旭枫解下领带倒在了沙发上,慢慢的敌不过黑夜睡去··· 第二天,公司的气压异常的低,大家都不敢往董事长办公室跑,这就累坏了秘书,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哭过好几次鼻子了。大家都在议论他们的董事长是不是失恋了。。。 终于熬完了一天,钟旭枫从来没觉得上班这么累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管家开门就着急地说昨天家里来了个人说是少爷的朋友,还拿着少爷地钱包。听到钱包二字,钟旭枫马上恢复了精神,抓着管家问“人现在在哪?” “在少爷房里”管家喘着气说,钟旭枫飞奔向卧室,可把管家都吓到了,从没见过他们少爷如此失态过啊 钟旭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另人喷血的一幕: 电视开着,正演到两个男人光着身子打得火热,而小妖精光着下半身,手里握着一个黑黑的东西在后面的小穴里插着,用手指挥着那东西旋转,一付很陶醉了样子 “啊,嗯,不够,不够,臭大叔还不回来”钟旭枫真是哭笑不得 陶醉中的小妖精看到钟旭枫,马上扑过来扒在他身在一付怨夫像,抱怨着“大叔,我说要晚上见你的,你居然不回家,亏我还把你的钱包拿走了”钟旭枫一肚子的火硬是又退回去了,退到了下面引起更大的火 “大叔,我饿了一天了”没说完就利索地扯下钟旭枫的衣服,钟旭枫也抱着他一阵狼吻 “你这是什么东西?”钟旭枫握着下面的东西不满地问 “还不是大叔你不在,人家我忍不住了嘛,啊~再动下那个~嗯~”小妖精软软的扒在大叔身上,用力咬了下大叔胸前的樱桃。大叔痛得叫出了声,刚想惩罚他,却又感到一阵酥麻,原来小妖精含住了他的小樱桃用牙齿摩擦着,撕咬着,很舒服“嗯~”钟旭枫忍不住叫了出来,小妖精还是一如以往的历害啊,可他更想听小妖精的叫喊 瓣开小妖精的脑袋,钟旭枫也学着轻咬着他胸前的小红点,小红点马上就挺立起来了 “啊~嗯,大叔,另外一边也要啊~”钟旭枫听话的来到左边而手则捏着右边的,小妖精舒服地弓起了身子 “我要~~大叔~~下面要~啊~”听着他的要求钟旭枫自觉地拨掉那根黑黑的假硬物,插入了自己的这根真家伙 “好棒,还是大叔的舒服~啊啊啊……太爽了……”钟旭枫得到鼓励般更加用力的动起来 整个房间直听得到嘶嘶声跟啊啊声了··· 第二天钟旭枫醒来房里又没了人,就这样本该温馨早晨在钟旭枫的一声咒骂中开始了··· 懒懒地洗漱完来到餐厅,却看到小妖精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吃地早点,看到自己下来,立马招手 “大叔,我做了早餐快过来吃哦”知道他没走又听到他为自己做了早餐,钟旭枫很开心,但马上又换了付冷静的面孔,慢慢地走下楼梯 “老赵呢?”平常吃饭时间他都在的啊 “我放他假回家探亲了”说得一付理所当然、 “其它下人呢?”空荡荡的房子还真不习惯 “我也放他们回家探亲了,他们都好久没回了,太可怜了,听说放他们回家都好高兴地” 钟旭枫也不做反应坐下来就吃,也该放他们回家一下了 小妖精爬到钟旭枫身上,他这才发现小妖精只围了一个围裙,遮住了前面而以。心想还好大家都回去了 “大叔,来张口尝尝我做的蛋糕,啊”钟旭枫听话的张口 “味道不错”虽然比家里的厨子要差不过吃在心里很甜 “再张嘴~~”小妖精居然要用嘴对嘴喂他,不过钟旭枫还是很顺从的张开了口,他奇怪自己居然不会觉得别人吃过的东西脏。就知道小妖精没有那么安份的喂他吃东西,两人舌头不停地纠缠,蛋糕就这样不知在谁的口中化掉 “大叔,你好色哦,一个吻就硬起来了”装着害羞地说,却隔着裤子在钟旭枫身上噌“大叔,”媚叫了一声不再有反应,钟旭枫听话地把手伸到围裙下抓住小妖精同样硬了的小东西上下套弄起来,小妖精也伸手拉开钟旭枫裤子拉链,拿出他涨大的##然后把两个人的##握在了一块一起撮着,由慢而快,被小妖精柔软的小手包着已经够刺激现在还将两人的##一起摩擦着,没过多久两人都泄在了小妖精的手上,小妖精看着手上的浊液,朝钟旭枫媚然一笑,钟旭枫只觉得天使的笑也末过于此了。然后小妖精又伸出舌头就去添, “嗯,没想到大叔一大早起来就这么浓,昨天晚上应该多做点的”钟旭枫想收回刚才那句话哪里像天使了 “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吧”钟旭枫问 “我叫小兔子啊,你可以叫我兔子哦” “我问真名!”钟旭枫有点不悦了,都做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名字 “我是叫小兔子啊,今年19” “19?”钟旭枫不敢相信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鬼,最多看不过16啊 “大叔,你好没眼光哦,平常人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吗” “···”沉默 “那天,我爸要卖我换钱,我就逃出来了,结果没地方去,又没钱就饿了一天,还好遇到了你55”说得声色泪俱下 “然后你就请我吃饭,我就想反正要卖给别人还不如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你,后来你没醒我就拿你钱给我爸,希望他不要把我卖了”继续哭,“可是没几天我爸就把那些用掉了,把我卖给了一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长得好难看哦,我不要就逃出来了,大叔,你不要赶我走555” “大叔,你卖下我吧,人家不想跟那个老头子做”擦擦眼泪~ “你爸多少钱把你卖了?” “55好多的,有500万” “好,我卖你”钟旭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他在骗人可是就是不想看到他天使般的脸上有泪水 “那大叔,你以后就是我主人,我就是你的小兔子哦”小妖精马上破涕为笑,比起小兔子果然更适合小妖精呢 钟旭枫去上班后,小妖精,嗯~得改叫小兔子了(真不习惯),拿着支票取出钱,来到一个小胡同 “那,这是给你的500万” “那个钟旭枫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做吗?”一声音低沉地人说 “这你就管不着了,好好收好钱,记得答应我的事哦”说完潇洒地闪人 第四章 今天旭风大厦里大家的议论是这样的 “看到没?董事长早上来的时候笑了呢” “是啊,董事长来那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今天又要挨骂呢” “就是啊,董事长平时酷酷地,笑起来好帅哦” “就是就是,如果董事长天天对我笑,我死也干愿” ············ 总之,今天人人乐开怀,所以部门都抓住机会把平时不敢替上去的文件往上面替而且都是亲自去为的只是一见董事长的笑容^_^ “今天天气好晴朗,风儿也唱···”小兔子哼着歌来到主人的办公室 “主人,午餐时间了,小兔子想吃牛排”往钟旭枫怀里钻 “好,走吧”钟旭枫看看时间可以下班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下两人手挽着手,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去,只留下一堆的狐疑··· “慢点吃”“慢点喝”“别噎着”···==||这主人都快成保姆了 “吃饱没?” “上面的嘴是吃饱了,可下面的小嘴还饿着”小兔子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还真的有那么点像兔子了 “晚上回去喂你”钟旭枫还是不太适应说着这种面红耳赤的话 “可是主人,小兔子现在就想吃,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哦”说完就拖着钟旭枫来到所有餐厅都有的地方——厕所 “在这?”钟旭枫有些犯难了,他是个爱汗净的人,这种地方太脏了 “当然啊,小兔子好早就想在这做一回了”说完拉着钟旭枫进了一间,开始脱裤子,钟旭枫又一次耐不住诱惑而最终放弃原则 “啊,嗯~~棒~啊……” “小声点有人听到的”这小兔子真是不管场合 “可是真的很舒服嘛,人家忍不住,啊啊……再用点力~嗯~”突然门‘哄’的一下打开,钟旭枫停了下来 “不要停下来嘛~~人家还要~嗯”小兔子自己摆动起腰姿来,后面还用力的夹了下,钟旭枫也受不了地哼了几声,拖起小妖精的小屁屁猛地冲刺“就是那~啊啊……还要~~啊…”双腿紧紧地夹着钟旭枫的腰,舒服地在钟旭枫背上抓出二道印子,钟旭枫也是痛并快乐着,身体的反应是更快更狠地刺在那一点 “小兔子~~要了~~嗯…”小妖精在钟旭枫肩上咬了一口,然后射了出来··· 钟旭枫只感到肩上一阵吃痛,猛得又是一阵热流喷射在胸前,温温热热地,钟旭枫也舒服地达到了高潮··· “好刺激哦~”小兔子兴奋地不停地说,而钟旭枫脸红了,被人听见了吧 打理干净穿好衣服出来,在门口被堵住 “听声音我就猜想是你了,果然没错,钟总”那人笑吟吟地打量着他们“没想到钟总这么···嘿嘿~”钟旭枫此刻只恨当初为什么不在里面不出来了,居然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大伯,你笑得好难看哦”小兔子嘟着嘴说“主人他是谁啊” “我叫周末,请多指教”说完伸出手来 “主人没叫我握手前,宠物是不能结交乱七八糟的人滴”不甩他 “钟旭枫是你主人?”周末对眼前这个水滴滴的男孩感兴趣了 “主人用500万买下了小兔子,主人当然是小兔子的主人了” “是吗?那我如果用更高的价格买下你呢?” “这要问主人愿不愿意了”说完还深情地看了一眼钟旭枫 “周总,这是不可能的!”钟旭枫坚决地回绝,小兔子是他的他谁也不让(什么时候有这自觉了) “是吗?我周末想得到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失手过,特别期待这个小兔子”说完别有深意地对小兔子笑了笑 钟旭枫有一股不好的感觉直袭心头,周末是那种为了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周末果然是个风厉雷行地人,没几天钟旭枫的钟氏企业已经被他们周氏企业抢去了好几桩生意,钟氏本来实力就在周氏之下,而周氏又是老企业关系面广,要断他钟氏的门路何其容易。这几天钟旭枫都快忙疯了,可怜了小兔子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餐饱地了,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可以吞老虎··· 小兔子约周末晚上风云酒店见,周末自是很高兴的去开了房,晚上8点小兔子准时来了,进门就往周末怀里一倒,没有骨头似的,周末本又不是君子,自然埋头就咬住了小兔子的嘴,不停地啃咬 “大伯,你的技巧要比大叔强多了,人家好喜欢” “是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哦”周末一手伸到小兔子衣服里面揉捏着 “那是人家人前有主人了嘛,可是现在大叔都没时间喂人家,人家当然要自己觅食了,嗯,好舒服~人家还要~”小兔子狡黠地一笑,又送上了自己地舌头······ 第五章 “主人,小兔子还要~”说完一个翻身将钟旭枫压在身下,瓣开自己的臀部用力坐下去,马上又开始了激烈的律动 “小妖精,究竟哪来这么多精力啊”钟旭枫舒服地呻吟了一下,抓起小兔子的小屁屁就用力地动起来 “啊~好深~好棒~人家~好几天没吃了嘛~嗯~主人~再快点~~啊啊啊……”钟旭枫猛地坐起来抓着小兔子狠狠地刺动 “啊~好热~啊啊~~不行了~”然后就小兔子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全射在钟旭枫的胸前,形成了一河,小兔子舒服得全身紧缩特别是后面,夹得钟旭枫如置天堂,受不了地也射了,温热地液体流进了小兔子体内,小兔子更用力地缩紧了后穴,将钟旭枫榨地一滴不剩··· “主人,好棒哦~全射在里面了” 钟旭枫真觉得这小妖精是天使与恶魔的化身,脸蛋与身材可以迷到所有人,被奉为天使一点也不为过,可就是说话行事···常常领着他在天堂与地狱里俳徊 “去洗下吧”说完钟旭枫抱着小兔子来到浴室,他们还是第一次一起沐浴呢,以前哪次不是小兔子把钟旭枫做到晕倒才罢休。将水调好,将小兔子放下,钟旭枫也跨进去想好好享受一下 “主人,小兔子屁屁里面的东西要弄出来哦,不然会拉肚子的” 在雾水里小兔子的眼睛显得更为闪亮,看得钟旭枫都入迷了,却猛得又听到这么句 “这个··要怎么做?”这可不能怪他钟旭枫了,以前他都没机会做,自然不知要怎么做了 “主人,你好坏哦,小兔子不好意思说嘛”钟旭枫想晕倒,这小兔子也会装清纯了 正发愁,小兔子已经抓住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后面将钟旭枫的一个指头插进了后穴“主人,用手指挖出来哦,要挖于净哦”说完舒服地扒在钟旭枫的身上,钟旭枫在小兔子的指点下一点点将自己留在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可过程并不是那么简单,小妖精不停地在自己怀里蹭还发出舒服地呻吟声,理所当然的钟旭枫又硬起来了··· “主人你好色哦,这样就硬起来了,可是小兔子今天吃饱了不能再吃了”钟旭枫真想掐死这只小兔子免得他再出来害人。最可恨地是将小兔子里面清理干净后他就往床上一躺找周公去了,留下钟旭枫在浴室想着小兔子自慰··· 那二只就这样享受着‘性福’的生活 “主人,你今天要去参加一个晚完宴是吗?” “是有,不过不打算去” “为什么呢,我听说今天会有好多明星到场也”当然是因为你啊,我又没女伴怎么去啊 “主人,带小兔子去吧,小兔子好想去看看哦”钟旭枫犯难了,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小兔子,周末的事好不容易解决了,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小兔子想去嘛,主人~~”看着小兔子那兴奋样,钟旭枫再一次投降了,第一次在床上以外投降 “那主人你先去,小兔子要去化妆”说完兴冲冲地连蹦带跳地走了 然后钟旭枫就这样被轰到了晚宴现场,客人都快到集了小兔子却还没来,钟旭枫无聊地喝着酒 现场突然变得很喧哗,钟创枫随众人的目光望去,进来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人,端庄而美丽(大概),就连仙子下凡也望尘没及。钟旭枫由惊讶变震惊——这不是小兔子吗?那位和服女人向自己走来,挽着自己地手暧昧地叫了声“主人”他这才敢确定这是他的小兔子,在众人吹嘘、羡慕下小兔子拉着他去吃东西 “主人,小兔子这样好看吧,好饿哦,一直在准备都没吃”边说边抓着甜吃着。这时却围过来好多人打招呼看来都是冲着小兔子来地,钟旭枫有点不爽了,在看到小兔子跟一个男人聊得火热后,钟旭枫已不爽到极点了,他过去拖着小兔子就走,没想到却撞上了周末,周末好像很害怕拨腿就走。钟旭枫想找周末问清上次那件事,对小兔子交待了一下追了上去,来到后花园,看到周末对着月亮喝着闷酒好像很心烦 钟旭枫走过去“周总近来可好?” “好?你看我这样算好吗?” “周总最近可是抢了我们钟氏很多生意,日子过得会不好吗?” “那些生意不都还给你们了吗?你还想怎样?”周末似乎有些害怕,钟旭枫这就更加纳闷了 “我就是想问为什么周总会突然把生意让给我们,这对你们周氏可是很大的损失呢” 周末支支吾吾地正想说什么,可又像看到什么很恐怖地东西很快地闪了。钟旭枫回过头去,只见小兔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钟旭枫走了过去“周末好像很怕你呢” “不会吧?他上次还说要用1000万买下小兔子呢?”明显地装傻,钟旭枫也不再问 “那些明星你都看完了吧,回去吧”钟旭枫不想再呆下去了,他受不了那些蝴蝶们,而且见到周末后心很烦 “主人,小兔子饿了,小兔子想要~”刚上车小兔子就开始发春了,像被下了春药似地在钟旭枫怀里乱扭,一只手已经摸到钟旭枫衣服里去了。钟旭枫伸手解开小兔子和服地带子才发现在小妖精下面什么也没有,带子一松整个身体马上就露出来了 钟旭枫将椅子往后倒,握住小妖精的##学着小妖精以前给自己做的样子添起来··· “啊,啊~用舌头~嗯~对~就那样~不要碰到牙齿~嗯~用力吸~”小妖精难耐地抓住院钟旭枫地头用力地往下按 “嗯~主人~小球球也要~~嗯~~啊啊……好棒~要了~”然后小妖精就射在了钟旭枫嘴里,一共射了好几股,有些钟旭枫还没来得及吞下,从嘴角流出来在月光地照射下自有一种媚态,小兔子看得有点呆了,上前去添钟旭枫嘴角的汁液 “主人,你刚才的神情好棒哦~太媚了”钟旭枫很不高兴,一个男人被说成媚任谁都不会高兴地。他将小兔子地衣服披好,开动车往家去了。 第六章 小兔子趴在床上,将两腿张得开开地,后穴一张一合在邀请着主人的进入,可是钟旭枫却坐在床边不去看 “主人,小兔子要嘛~”伸出手指在小菊花旁边打着圈儿,钟旭枫再三地提醒自己忍住 “你先老实说清楚为什么周末一见你就跑不然别想我喂你!”钟旭枫这次是狠下心了 “主人你坏,小兔子说就是了嘛”还流下几滴泪来 “主人那几天都不理小兔子,小兔子无聊,而那天大伯想XXOO人家嘛,人家就喂了他一颗药然后就找了几个人把他给XXOO了”小兔子委曲地抬头看了一眼钟旭枫,看得钟旭枫都觉得自己有虐待动物地罪恶感了 “只有这些?”最后还是选择了忽略,对于这只小兔子是该好好管教了 “还有就是人家把过程拍下来了用来威胁他,其它地真地没了”伤心地哭起来“主人,你要相信小兔子,你不可以不要小兔子”(PS:狡猾的小兔子没说药效会持续好几天嘀~~HOHO~~) 钟旭枫地心一下子软了,抱住小兔子安慰说“小兔子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要小兔子呢,小兔子不要哭了” 小兔子马上破涕为笑,拿出钟旭枫的##添起来“那小兔子现在要开始吃饭了”真的是小妖精啊,钟旭枫脑子里只有这一个词了。不一会钟旭枫就低低地呻吟起来,小兔子趁钟旭枫意乱情迷时往他的后穴里塞进一个圆圆地东西,有点难受,钟旭枫这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什么东西?” “好东西哦。人家上次给周末大伯用的,还有一个就给主人了”钟旭枫脸变得惨白这小妖精不会是想上自己吧 “主人你猜对了哦,小兔子的后面给了主人,小兔子想把前面也给主人嘛~虽然小兔子比较喜欢主人的前面的说”很委屈地说着,钟旭枫想把他打晕了算了,可是硬是使不上一点劲,而且后面来奇痒难耐,就想去抓,想着就伸出了手 小妖精打掉了他的手“主人,您只要享受就行了,小兔子会做得很好的”说完就伸出舌头添那很痒很难受地地方,小兔子地舌头冰冰凉地很舒服,钟旭枫只想要更多,弓起身子往小兔子那送,可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终于小兔子伸进了一根指头,到处搅动,接着二根,三根,最后是四根,可是还是不够,这时小兔子居然停了下来 “主人,舒服吧,可是小兔子好累哦,想睡了”这该死的小妖精平时精力那么好,这会却说累了,绝对是故意地,可是钟旭枫实在是受不了了 “进来!快点!”自己都开口了小妖精居然还没反应。钟旭枫只好用仅有地一点力气坐起来,握信小妖精的##对准自己的后穴坐了下去,由于药也由于开拓得很好钟旭枫虽然是第一次可却没感到痛,可是坐下去后,再也没力气自己动了。“动~快点~”近乎是哀求地声音,小妖精终于动起来··· “啊~啊~~啊啊~~还要~~再深点~”钟旭枫忘了所有的耻辱,只想要狠狠地被惯穿,只想要更多,小兔子一下下狠狠地刺在那销魂的一点上 “嗯~再快点~啊啊啊……好~还要~”钟旭枫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晕迷地前一刻他终于知道小妖精为什么这么想要自己喂他了,除了心里上的排斥,真地好舒服,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爽 “嗯,好痛~”钟旭枫坚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一身地痕迹才想起昨晚自己有多疯狂,顿时羞红了脸,小兔子进来正好看到的是一只熟透了的螃蟹 “主人,昨晚很舒服吧~”钟旭枫顿时红得冒烟了,却又不知怎么反驳 “吃饭了~”在钟旭枫脸上亲了一下 也许是昨天太累了,小兔子难得地吃了一餐正常地饭,钟旭枫由于昨晚剧烈地运动,手还提不起什么力气,只能慢慢吃,看到自己的情景再想到以前小妖精做完那么多次后早上还那么精神,还能给自己做吃的,就决得小妖精果然不是一般人,自己也得加强锻炼了 吃着小兔子做的早点,思絮不禁飞到昨晚,一想到昨天小兔子忘情地在自己里面冲撞的情景身体又是一阵热,下面又有抬头的倾向,忙摇头甩去这种想法 这一会红一会兰一会白地样子全落在了小兔子地眼里,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地主人呢,我是不是捡到一个宝了呢,小兔子想 “主人,小兔子做的菜不好吃吗?” “不会”钟旭枫不敢抬头了 “那你生病了?”说完往钟旭枫身上靠,坐到钟旭枫那已经挺立地东西上,钟旭枫有些期待,又有些懊恼 “主人,看来您是生病了哦”还用手捏了下钟旭枫地腰,蹭了下钟旭枫的下面。经过小兔子这阵子的‘锻炼’钟旭枫已经变得很敏感,只是一捏一蹭就失声叫了出来“啊——” 狡黠地眼神闪过“主人,你不会是享受上了昨晚的感觉了吧?小兔子可不愿意老上主人哦”钟旭枫愣了,可是昨晚地感觉真地很好,好想再尝一次 咬了下牙“我是你主人?”“是啊~”“那你得听我的!”“主人坏~”小兔子再三确认后,认命般抱起钟旭枫让他趴在餐桌上,钟旭枫只觉得胸前凉凉地,想抱怨,小兔子却猛地冲进,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使用,小兔子很容易地插入了,等了一下下马上就激烈地动起来 “啊—啊~~嗯~慢点,会坏掉地~” “主人你说谎哦,你后面的小穴吸得我紧紧地,不是不喜欢吧?”钟旭枫再一次冒烟了,的确那种坏掉地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太爽了,太享受了 “动啊~像刚才那样~~啊~~~”在小兔子停下来时钟旭枫经不住要求起来 “这才乖嘛~”托起钟旭枫的臀部再次冲刺··· 躺在床上钟旭枫终于认清了自己不是买了天使而是个十足的恶魔,也许恶魔也比不过他,吃完早点又被要了几次,害得自己根本没力气上班了,虽然每次都是自己主动提出地,可是都是被那小妖精挑逗起来地啊,就像现在他在看今天的文件,那小妖精却在一旁看着A片。还时不时地发出嗯嗯~~啊啊地声音,自己的下面很没骨气地又站起来了,不停地说服自己,憋出病来还不如求他,于是放下文件,向小兔子爬过去,HOHO~~大灰狼(?)来了··· 第七章 钟旭枫已经三天没出过没了,这三天来只做三件事,吃,睡跟做,小兔子的精力真不是一般地好,自己早已累得手指都动不了(liao)了,可他居然还生龙活虎滴 更可恨地是自己,明明早已累得动不了了,可只要那小妖精媚眼一笑,手指一色勾自己就像被勾了魂似的乖乖地趴在床把屁屁送到他眼前(偶也不知是药效还是钟旭枫已经调教得这么好了==) 这三天在他把所有的姿势都学会了之后,小兔子专挑难得来。像现在,在小兔子口对口喂自己吃完饭后,下面的东西就自己叫嚣地硬起来了 小妖精还很体谅自己地,让自己躺在床上而他趴在自己身上添着自己那淫荡地##,同时把他的插在自己地口里,摆动着臀部进进出出地,的确是不用自己出力,可是越是这样就越觉得自己窝郞没用。可是这感觉又真的很舒服,自己不消一会就忍不住叫出来了 正处在云端,小妖精却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来看到他对着电视看得出神,这还是第一次看他对着A片以外的节目感兴趣呢。停了一下,小妖精又开始吸了,吃得很用力,没几下钟旭枫就弃甲投降了。小妖精翻了个身 “主人,小兔子好累哦,求主人让小兔子先睡会再服待主人”钟旭枫哭笑不得,这倒是是谁服待侍谁啊!! 小妖精倒也真的翻过身就睡着了,钟旭枫也累得不行了,没一会也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吃过早餐也该去公司看看了 “主人,早点回哦,小兔子想您”说完又来了阵法式吻,把钟旭枫吻得晕头转向,吻完钟旭枫马上离开不然今天又没办法上班了 等钟旭枫离开,小兔子找来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穿上,那样子完全没了平时地抚媚,只能用一个字——酷来形容。对着镜子邪邪一笑,小兔子也满意地出门了 钟旭枫四天没去公司积累了很多文件,忙到很晚才回 心想小兔子肯定是等不及在做一些色情的事情了,可是走进卧室小兔子却睡着了。钟旭枫不知是解脱还是失望,不过倒是很难得地看到了小兔子的睡脸,如上帝雕琢过一般,觉得有些眼熟,想想又不可能。沉睡中的小兔子完全没有平时的妩媚显得是那么纯真,钟旭枫看得有些呆了,最后低头在他脸上吻了下,轻轻关上房门出去 钟旭枫下楼来到客厅,发现桌上有做好的点心,他满足地笑了下,打开电视边看新闻边吃起来 钟旭枫记得昨天看新闻时二大黑社会组织东堂跟南邦火拼双方都伤了好几个人,没想到今天的新闻就变成了南邦正式纳入东堂,成这其手下的帮派。突然有一个念头闪入钟旭枫的脑中,钟旭枫甩甩头,怎么可能嘛。小兔子再怎样也只是一只小兔子。自嘲地笑笑,关掉电视洗了一下,回房抱着小兔子睡他的安稳觉去了 钟旭枫很久没睡这么好了,要不是那只在自己身上添的小兔子,他睡会得更好 “主人你终于醒了,您昨天还没喂小兔子,小兔子现在好饿哦”经过这几天钟旭枫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身体吃不消,工作也顾不上,可问题是怎么安置这粘人的小兔子 “小兔子,你不用上学的吗?”钟旭枫认真地问 “不用,小兔子讨厌上学”嘴巴上停了,手却没停,握住钟旭枫地##上下地套弄着 “那,你也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吧”钟旭枫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那小兔子去主人公司帮主人做事吧”手指伸到了后面“啊——”钟旭枫惊呼了出来 就着刚才钟旭枫流出来地汁液,小兔子很容易地插入了三根指头 “主人,你吸得我好紧哦~放松一下我要进去了”然后抽出手指,钟旭枫正感到后庭一阵空虚,小兔子就一个猛刺插了进去,很快地动起来 “主人,舒服吗?”小兔子停了下来 “啊……嗯~~舒服~那里还要”钟旭枫知道不给小妖精满意的答案受折磨地还是自己 “主人里面好热哦,吸得人家好紧,小兔子也好舒服~嗯~”将钟旭枫翻了个身又刺了进去 “好深,太深了~不行了~啊啊啊……”然后钟旭枫射出一道喷泉··· 小兔子似乎是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也随着射了,钟旭枫习惯地缩紧了后面将小免子射出来的液体紧紧吸了进去,小兔子爽得拍打着钟旭枫的屁屁··· “主人,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高潮过后,小兔子趴在钟旭枫胸前,捏着他的屁屁 “小兔子,去洗一下,要上班了”说完钟旭枫起身抱起小兔子往浴室走去(也只有在这时才能体现一下他的男子汉气慨了) 在浴室又做了一次,小兔子才乖乖地穿上衣服主宠二人(?)开开心心地往公司去了(liao) 今天旭风大厦里大家的议论是这样的 “董事长身边地那个小男孩好可爱好漂亮哦” “就是啊,不会是董的小情人吧” “难道董事长前几天都没来上班都是在陪他” “没想到董事长这么猛呢” “就是啊” ············· 钟旭枫很不爽,他们的确是做了三天,可是猛的那个不是他,而是这只看起来柔柔弱的小兔子 第八章 无聊啊!好无聊啊!很无聊啊!非常无聊啊!超级无聊啊!太无聊了啊!……………… 在将无聊念了几百万次之后钟旭枫终于开完例会回到了办公室。小兔子扑上去就扒他的裤子 “主人,小兔子好无聊哦,让主人的小弟弟陪人家玩好不?”话没说完就已经掏出钟旭枫的##添起来 “小兔子乖,我还有文件要批”钟旭枫努力想挣脱 “那主人批文件,小兔子不打搅”嘴里是这样说,可却从后面脱下钟旭枫的裤子,把手指伸进钟旭枫的嘴里,钟旭枫顺从地添着,等手指上粘满了唾液小兔子才把他拿出来,转向钟旭枫后面的小菊花穴开拓,过了一会儿钟旭枫就舒服地不知道自己在文件上画着什么了,然后小兔子从后面慢慢地插入··· 的确是不打搅钟旭枫批文件,可是钟旭枫哪还能批得下去,整个手都在抖 正当小兔子与钟旭枫的屁屁打得火热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钟良风,以严于律己而闻名的儿子居然在办室与人一个男人做这种龌鹾的事,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儿子还是在下面的那个。钟老先生当场晕了过去··· “主人,那个老头子是谁啊,好没礼貌哦” “我爸”钟旭枫铁白了脸,为什么偏偏今天带小兔子来公司就让老爸碰上了呢 “旭枫,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头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责怪 “爸,你听我说”钟旭枫汗了,这话到底要从何说起呢 “老头,是这样的哦,主人发钱买下了我,所以我负责让主人开心”小兔子说得一付理所当然 “让他开心!!”老头子颤抖着 “是啊,主人最喜欢小兔子这样做了”还摆出个灿烂地微笑,可看在老头子眼里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旭枫马上把他赶走,我不想再看到他!”老头子气得受不了了 “不要!” “不行!” 二人齐说 “好!很好!长大了,知道违抗老子了!” “爸,您先消消气,小兔子其实也蛮可怜地”钟旭枫赶忙安慰 “可怜,那好,我可怜他,你给他点钱打发他走”老头子做出了最后让步,谁让那是自己的儿子呢 “不行!老爸,就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老头子又快晕过去了 “老爸,小兔子是有很多优点的” “老爸我相信你与他接触多了一定会接受他的” ············ 最后在钟旭枫苦口婆心下,老头子住进了钟旭枫的别墅,名曰观察实则找机会踢走小兔子 “爸,小兔子做的饭菜还合胃口不?” “跟家里的厨子差多了”一脸不满 “虽然你是主人的老爷子,可是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也是不能原谅的哦”小兔子说完就把老头子眼前的菜都搬走 钟旭枫可急了,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让老头子对小兔了改观小兔子的机会,小兔子不但不知道抓住还火上烧油。 从小兔子手中拿过菜盘“爸,你别生气,小兔子跟您开玩笑呢”一边又求小兔子让着点老头子,一顿饭吃得钟旭枫忙得不可开交 “我先洗个澡”钟旭枫从来没吃过这么累人的饭,汗都流了一身 “主人,小兔子也去”兴奋兴奋~~ “不许,去切水果过来” 死老头!怏怏地走 “主人,洗好了?小兔子喂你吃水果”坐到钟旭枫腿上,朝老头子丢了个死鱼眼 喂着喂着就变了质,公然在老头子面前开吻了,钟旭枫一开始还做消极的反抗,当小兔子把小脑袋探进他的睡衣含住胸前那一点开始吸吻后,就只听得到低沉地呼吸声了“嗯…左边~~”再后来自然也不当老头子存在开始要求更多了 小兔子将钟旭枫的裤子退下一截,一手握住##开始上下套弄,老头子受不了了,可是两人觉浸在快感当中哪还注意到他。钟旭枫已经开始扭动着腰姿了,小兔子的手还在##上面套弄着“进来,我要~啊~~”钟旭枫受不了(liao)了,不停地要求甚至开始脱自己地裤子,老头子看到自己儿子如此淫荡地样子,一口气没顺过来晕倒了。晕倒前向自己的儿子伸出了手,只可惜钟旭枫已沉净在美好的感觉中了··· “主人,老头子好像晕了”小兔子还是不忍心地说了。钟旭枫这清醒过来,拉好裤子过去 钟旭枫着急了,老头子眉头紧缩看起来很痛苦,都是自己的错 “主人,您先叫救护车”小兔子对钟旭枫吩咐道,然后用手按按老头子的胸口,背部,像在做按摩,老头子的眉头有些舒展了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到,送到医院。医生感慨地说还好及时做了顺气处理不然就迟了 老头子现在是呆在医院不愿意出来了,心脏脆弱再也经不住那样的摧残了。钟旭枫与小兔子每天都去医院看看他。老头子再也不敢指小兔子的不是了,怕他又在他面前做出出格的事,死里逃生一回,可不想再去地府了 第九章 这天钟旭枫还在开会接到老哥来的电话说老爸被绑了要他赶快回家,连忙散会拉着睡得死死的小兔子赶回了本家 “旭枫,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爸被他们绑了要拿小兔子来换,我们上哪找小兔子啊”钟旭枫大哥钟旭川着急地说 钟旭枫也急了,很明显是冲着小兔子来的,那只可能是周末了,周末那种人只怕不按他说的办老爸就有危险了,可要按他的办,钟旭枫看了一眼小兔子,这叫他怎么舍得呢 “大伯,我就是小兔子哦”小兔子对钟旭川说 “那就好办了,二弟我们换人吧”钟旭川很明显地脱口而口 “可是,”钟旭枫犯难地看着小兔子, “二弟,现在是爸的命重要”钟旭川看出二弟的不对劲了 “这··” “大叔,就让我去换老头子吧”小兔子看出了钟旭枫的动摇,不再叫主人了 最后小兔子跟钟旭枫二人去找周末···· “我来了,可以放了老爷子了吧” “你先过来,一个人”小兔子泰然地走过去,走到周末身边,周末便将老头子放了,毕竟钟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与他们作对对双方都不好 “小兔子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那神情很像在看刀俎上的兔子 “大伯我怎么觉得你教训吃得不够多呢”说完很潇洒的一腿(?)扔过去,快而狠,周末嘴角都流血了 “没想到你还挺历害的吗?不过今天我带的人多你跑不掉的”后面刷刷出现一群黑衣黑眼镜的人 “看来大伯没充分吸取上次的教训也”小兔子两手一拍,门口立刻出现一批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周末后面的那群人明显地吓到“你们是东堂的人?” “嗯”一个嗯字,那群黑衣人连忙对周末告别“周总,这个忙我们兄弟帮不了了,钱我们也不要了”说完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大伯,只剩你手下了哦”然后小兔子如一飞舞地精灵一踢腿一劈手穿梭在人群中,不一会好好的一伙人就伤伤倒倒的了,看得钟旭枫只是目瞪口呆,从没想过有人打架还能像跳舞般优美,迷人,小兔子果然是小兔子 “小兔子虽然出拳力道不够狠, 可是速度,敏捷,技巧都是无人可及的,别人出一拳他可以出十几拳,而且拳拳在一个地方,可以说他是个天生的格斗家,可是···”小兵慎视地看了钟旭枫一眼 “厚厚,那到是意外呢”老头子格格地笑了 “搞定!”拍拍尘土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末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小兔子啊,东堂少主小兔子啊,没听说过吗?”一脸的惊讶 “你是东堂的人?”老头子惊讶得说话有点抖了 “爸,我不在乎小兔子的出生”钟旭枫怕老爸因为小兔子是黑社会的而更不接受他 “黑虎是你什么人”还是抖音 “我老爷子啊”不是明摆的事吗,居然拿来问 “厚厚~~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老头子赞赏着,钟旭枫舒了一口气,换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介,又麻烦你了”小兔子绕过钟旭枫走向那群黑衣人,钟旭枫不爽,看到小兔子跟领头的黑衣人很熟的样子,更不爽 “你小子从小到大麻烦我的事还少吗”手搭在小兔子的肩上,示威(?)地朝钟旭枫看过来 “小兔子,老爸救回来了,我们先回去吧,不然妈他们要担心了”钟旭枫拉着小兔子就想走人 “小介,大家,我改天回去看你们哦”告完别扶着老头子回家去了 一路上小兔子跟老头子有说有笑谈得很是畅快,而钟旭枫只能在一边凉着 进屋,小兔子扶着老头子坐下,一家人都焦急地问老头子有没有事 “我键壮得很呢”老头子说着还举了举手臂 “多亏了小兔子”疼爱的在小兔子头上摸了一下 众人可就纳闷,这小兔子有那么大能耐吗? “知道黑虎吧”老头子开朗地笑了 “当然”老头子可是没事就在他们面前提这个人,说有一个黑社会的老大黑虎当年怎么救了自己一命要不然他哪能活到今天,每个人都能背了 “小兔子就是黑虎的儿子啊” 众人呆了,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居然是这么大个组织的少主,人果然不可以貌相之啊 钟旭枫很不爽,不爽的原因——小兔子已经几天没跟自己做过了。以前可是二十四小时贴着自己地,现在却天天粘着老爸下棋 他好不容易把小兔子叫到房间,小兔子也只是自己在那找棋类的书。钟旭枫受不了小兔子这样忽略自己,自己动手脱下衣裤,小兔子还是没反应,他又去脱小兔子的,可小兔子居然说“大叔,你要洗澡吗?那小兔子先走了” 钟旭枫咽了一口唾液,鼓起勇气说“抱我”没反应 自己把腿张得开开地,将后面的小红穴曝露在小兔子面前,没反应 伸手揉捏着胸前的小红点,没反应 另一只手伸到菊花,插进去,几天没做了又没润滑,钟旭枫只觉得很痛,忍了一下开始邀请,“嗯~啊~进来…”还摆出自己认为最妩媚的姿势用最甜的声音说 小兔子转身去找东西。钟旭枫笑了,是找润滑剂吧,没一会小兔子扔过来一个自慰用的##,“大叔,用这个解决吧”然后拿着一本出去了 钟旭枫很生气“站住!”小兔子站住了 “我都这样低贱求你了,你…”钟旭枫说不出下文了,因为这时小兔子的眼神好冷好阴森 “大叔,大伯说要拿我换老爷子时,你动摇了吧”小兔子冷冷地说 钟旭枫无语他是动摇了,可是老爸的命摆在面前他能不动摇吗? “大叔,你已经用我换了老爷子,所以小兔子不再是你的宠物了,你想做可以再去买个宠物回来”洒脱地关门走人 “旭枫啊,小兔子我还蛮喜欢的,果然你真的喜欢他,我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老头子是想清楚了,儿子开心就好 “可是老爸,我觉得小兔子根本就不喜欢我”钟旭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没自信 “小子,你也太没自信了吧,把小兔子给你太浪费了点” “老爸!”钟旭枫急了 “你跟小兔子是怎么认识的?”老头子正经的问 “那天他饿晕在我怀里,他说他爸用500百万把他卖了,然后我就用500百万买下了他”钟旭枫回忆着 “旭枫啊,黑虎可去世了几年了,我想小兔子早就喜欢上你了,才会这样接近你的,厚厚~~”老头子格格地笑了 “是吗?可是小兔子现在生我气,不理我了···”听老头子一说钟旭枫也雨转晴,可一想到小兔子对自己的态度又转阴了 “不用着急,我给你想个办法”老头子高深莫测地笑了······ 第十章 钟旭枫还以为他老爸会出什么高招,结果是在小兔子的饭里下了媚药,想小兔子可是用药高手了,自己也曾栽在他手中,结果下了药的饭让自家小狗给吃了,害得一连好几天都有人上门告状说小白勾引他们家的狗 小兔子夸小白不但母狗连公狗都能吸引,太有媚力了 而钟旭枫则深深地认识到这事只能靠自己,铁下心来打算就是哭着闹着也要小兔子原谅他 “小兔子,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肯切地很,端正地很,也严肃地很 “大叔我又没怪你啊,只是你不再是我的主人而以了”小兔子说得很淡然,可是神情却不是那么淡然 “那你当我主人”钟旭枫咬牙 “可小兔子出不起500万啊”摆摆手表示无奈 “小兔啊,旭枫这几天也怪可怜地,你就说个条件了”老头子不知何时冒出来 “什么都可以?”小兔子邪邪一笑 “嗯”钟旭枫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付战场,小兔子又是一笑,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回来扔给钟旭枫一根阳具,不会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自慰吧?钟旭枫可不认为小兔子会善良到让他在自己面前自慰就可以了 “你可以带上它三天不拿下来,也不自慰,我就收你这个宠物了”说得一脸轻松 钟旭枫心想也就三天不太难总比在大家面前做得好,一口答应下来 可没料到这事比想像中要困难得多,第一天开车去上班,车震一下,下面那东西就动一下,不到十分钟,自己的##就硬起来了,好痒好好难受好想用手去抓可偏偏小妖精又说了不准碰,就这样开开停停到公司裤子都湿透了。用衣服遮住快步冲进了办公室 今天旭风大厦里大家的议论是这样的 “董事长今天走路的样子好怪哦” “是啊,好可疑哦” “可是有那个后走路有这么快的吗?” “不会是被SM了怕别人发现吧?” ············ 钟旭枫冲进浴室脱下裤子,看到自己##前端的白色液体不断地往外流着,后面的小穴也湿了一大片,好想要啊~可现在只能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冲下欲望了 钟旭枫自嘲般“没想到自己被小兔子训练成了这么一付淫荡地身体了” 想他钟旭枫可是以冷酷而闻名的,自从遇到小兔子后就跟这个词沾不上边了,有时想想那只兔子又好色又耐皮自己倒是看上他哪点了 相貌?虽然小兔子长得的确很特别很美也很媚很能吸引人,可是自己确也不是一个很看中这些的人,更何况这世上比他好看比他听话的大有人在可自己硬是要吊死在这一棵兔子树上,怨不得人 更磨人的还在后头,这么大个东西插在后面两只脚根本不能闭拢,走起路来特别别扭。他一整天都不敢走动,因为一动大家的目光都会转向他,然后是一大片议论,可是坐在椅子上稍稍移动下,那东西又会在里面深深浅浅地,一天下来他不但没办法好好批文件,而且都冲了好几十次凉,换过好几裤子了 晚上睡觉又是一大难题,在小兔子的训练下钟旭枫习惯了裸睡,而且还是睡在小兔子的旁边。这可苦了他,小兔子到是一上床倒头便睡,自己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可是那东西咯得很,使他不敢乱动,而闻着小兔子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听着小兔子平稳的呼吸声,下面就自己硬起来了,很难受,他只能靠近小兔子把那东西时不时的在小兔子身上蹭蹭,怕小兔子发觉又在床上蹭蹭,实在受不了了就起来淋浴。漫漫长夜变得更加漫长··· 三天比三年还要来得长久。三天一过钟旭枫赶快来交差 “小兔子,可以拿下来了吗”钟旭枫累得都想哭了 “大叔,没违规吧”小兔子怀疑地看着钟旭枫 “绝对没有!”钟旭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大叔自己拿下来喽” 小兔子话刚说完钟旭枫就迫不及待地脱下长裤内裤,小兔子戏谑地看着钟旭枫粗大的##上青经都突出来了,白色的液体不断地往外冒,后面的小穴也是湿漉漉地,还一开一合,可以看出这三天来钟旭枫忍得有多辛苦 “大叔,你好像很饥渴哦,要小兔子帮你找人来解决不?” “不要!我要你!”钟旭枫几乎是用孔地 “可我不是大叔的宠物了也”小兔子为难地说 “你说过我完成了你的条件就可以当你的宠物的”钟旭枫觉得自己真是太丢脸了,哪有肯求别人让自己当他宠物的,可是实在很想要小免的##插在自己里面,很想要小兔子在自己身体冲撞的快感受,也就顾不上别的了,狠下心,“主人,宠物现在饿了,要你喂”钟旭枫学着小兔子以前的语调哀求 “受不了你了”小兔子向钟旭枫走过去,不一会他们便裸体相呈了,钟旭枫两腿紧紧地盘在小兔子地腰上,摆动着臀部送上自己的小穴,小兔子很容易地插入了。钟旭枫觉得自己现在比最荡的荡妇还不如,紧抓着小兔子的背,剧烈地晃动着身体,疯狂地要求着,浪叫着···· 第十一章 由于太久没做了,昨晚他们两只像发情期的野兽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等钟旭枫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眼前满床的秽物,回想起昨晚自己的淫荡脸顿时红透了,却又带着幸福的微笑 “树獭大叔起来吃饭了”小兔子站在门口看完钟旭枫多变的脸部表情后说 “树獭大叔?”钟旭枫纳闷了是说我吗? “大叔,你昨晚就像个树獭一样死死地缠在人家身上,所以了小兔子决定以后叫你树獭大叔了,好听吧”钟旭枫绝倒~~ 钟旭枫想起床,可身体刚离开床又倒下了,根本没力气起身 “主人,我起不来”撒娇地说 “谁让你昨晚那么热情滴~~”小兔子笑笑转身离开了,过了一会推了一车吃的上来 然后树獭大叔幸福地在床上与小兔子亲亲我我地吃了几天来最漫长最温馨的一顿饭 吃完饭,钟旭枫换上严肃地表情期待地问“小兔子,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找上我吗?”在心里千万次祈祷小兔子不要说是随便找人消谴 “大叔,我可没撒谎哦,我家老头子死了,就让我当东堂的主子,不就是把我卖了吗?”振振是词 “做了几年少主一点都不好玩,然后小介说拿500万就帮我代当少主之位,所以啦有500万我就自由啦” “那为什么是我呢?”钟旭枫绝不认为他只是随便找个人来的 “大叔你很健忘也,我们以前可是见过的哦”小兔子伤心 “有吗?”钟旭枫印象中是没有小兔子这么难搞定的人啦 “那时候我才7岁,两个老头子去吃饭带上我们,然后你说我长得像兔子,不记得了吗?” 钟旭枫努力思索可就是想不出有这事了,这时小兔子转身在他的臀部上咬了一口 “当时我就打了你屁屁一顿,你痛得哭了,哭得眼睛红红的好可爱,我就脱下你的裤子帮你上药,然后我觉得你的小屁屁好可爱哦,软软地,就忍不住就咬了一口”小兔子拍着钟旭枫的屁屁又咬了一口 “你就是那时的小恶魔!”钟旭枫张大了嘴,那年自己13岁看到一个7岁的小女孩觉得好可爱像瓷兔娃娃一样,才主动过去打招呼,没想到却被打了一顿,长这么大从没被打过的他委屈地哭了,可是那个小女孩非但不同情他反而还在他的屁屁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纯洁的初恋就样完了,而且以后都不敢靠近女生,就是由于没有一点经验才被这小兔子吃得死死地,后悔啊 “大叔,不会是在想色色的事情吧,这么入神”又在小屁屁上狠狠一咬,钟旭枫忍不住叫一起来 “树獭大叔你又有反应了哦”钟旭枫脸上泛起红晕,自己对这只小兔子就是没抵抗,哎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讹上我的?” “当然了,而且那时大叔有反应了哦(有待考实)”小兔子美美地说 “哪有~”钟旭枫脸红地低下了头 “那时我就想不知这小屁屁吃下去的感觉怎样呢,现在知道了很美味哦”小兔子像尝过美味的食物一样舔舔舌头 钟旭枫失落了,只是因为这样啊“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钟旭枫尽量用最轻松的口气问 “喜欢?没想过也,我还小嘛,这种事等长大了再说”小兔子笑了笑,钟旭枫只觉得一阵心寒,可在钟旭枫不知道的地方,小兔子是狡猾地笑地 “大叔,张开腿哦,再开点”小兔子指挥着钟旭枫以难堪的姿势躺在他面前,然后埋下头在钟旭枫的菊花穴旁边添着 只是这样钟旭枫就觉得自己已经叫嚣着想要被惯穿了,真是淫荡的身体啊,难怪小兔子会看上 “我要~~给我~~”忍着心酸,钟旭枫想用身体的满足来填补心灵上的空虚 小兔子听话地把舌头伸到菊花穴里面,一个皱折一个皱折地添着 “大叔,你的屁屁真棒,昨天才做现在又这么紧了,我的眼光果然很历害”换成了手指在里面扩充 “不够~~我要你的~~进来~~快~~”钟旭枫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然后小兔子插了进去,开始了激烈地进出··· “再用力~~啊啊……再深~还要……”钟旭枫不断的叫喊着··· 由于做的太猛烈,钟旭枫最后舒服地晕过去了,只留下小兔子在那无聊的‘奸尸’不一会也无聊地睡了,睡前抱着钟旭枫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笨蛋大叔,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呢” 这几天旭风大厦里大家的议论是这样的 “董事长好没精神哦” “是啊,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如此颓废地董事长呢” “不会是失恋了吧” “不可能吧,董事长这么酷,这么帅,还这么有钱,是人都会舍不得的” “今天开会时董事长又把事情弄错了” “好可怜哦,好想去安慰他” “可是董事长周围气压这么低,不敢靠近” 第十二章 这几日小兔子还是像往常一样索要他,自己只要小兔子一个吻就会分不清东南西北,浑身发烫,小兔子的手一摸到腰就会自然地弓起身子,小兔子手一伸入后穴就会大张开腿渴求着被插入被惯穿,小免一进入就会发出最淫荡地声音。可是心却是冷地,小兔子不爱我,只是迷恋我这淫荡的身体罢了,哪天他有了喜欢的人便会离开,钟旭枫不敢往下想。身体越叫嚣心就越失落···· 这天钟旭枫一回来没见到那熟悉地身影,心凉了,小兔子终于还是走了吗?早知道的事为什么这么地伤心,想哭却滴不下泪来。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等着,看着时间一分分过心也一点点凉 突然期待的电话想起却是老爸打来的,老爸说小兔子在东堂本家要他过去接。听到这话后就不知道老爸后面还有在说什么了,抓起衣服就去开车 “小介,我最喜欢你了”气喘中嘘嘘地赶来听到的第一句是小兔子对别人的告白,是吗?原来他是找我来说明白的,该死心了,走吧,可腿抬不起来了 “大叔你来啦”小兔子挽着别人的手很开心,很幸福地朝自己走来,钟旭枫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小兔子,大叔好像很伤心哦”看着门的方向小介说 “嘿嘿,我最喜欢看大叔这种表情了”小介恶寒==||,这小兔子的嗜好可不是一般的恐怖,谁爱上他谁倒霉,他也只能为钟旭枫祈祷了 “大叔,你刚才的样子好可爱哦”追上钟旭枫把他拖进车里 “不要看我”钟旭枫背过身去 掰过钟旭枫的头,小兔子看到钟旭枫的脸上挂着泪,心里很难过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居然让大叔哭了 “不要看,我这样一定很难看,一个大男人居然···居然会为这种事而哭”可是泪就是忍不住 “对不起,大叔,是小兔子不好”小兔子觉得眼睛也酸酸地 “我不要你道歉!不要你可怜!你走!”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期待 小兔子不说话了,钟旭枫想小兔子放弃了吧,他连同情也不会施舍给我了 沉寂了漫长的三秒钟,然后在沉寂中爆发 小兔子捧着钟旭枫的脸,吻着泪水,吻着眼睛,吻着鼻子,最后咬住嘴唇,仔细啃着,钟旭枫自觉地微张开嘴,小兔子探进舌头,添遍钟旭枫口腔的每一个敏感点,然后勾住钟旭枫的舌吸吮,··· 等到一吻完毕,二人都已气喘嘘嘘,钟旭枫的脸上更升起妖艳的红,理所当然他的小弟弟也硬了 [靠得这么近小兔子一定发现了吧!]钟旭枫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为什么你这么淫荡?] “大叔你想知道当年我除了想把你的小屁屁好好虐待一番还想到了什么吗?”用脚蹭了一下钟旭枫的小弟弟,小兔子笑淫淫地 “我不想听”钟旭枫将头埋得低低地,为什么自己在小兔子面前就不能像个大男人呢,只是一个吻而以 “我还想到这位大叔好可爱,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他取回家,所以天天练习H技巧哦~大叔果然很满意吧”小兔子的爪子伸进了钟旭枫的裤子里 “你··”钟旭枫脸上的红又染上了一层,还带幸福的色彩 “大叔,这么可爱,人家忍不住了嘛”小兔子抓住钟旭枫的手伸向自己的下面,钟旭枫的手触到一个火热地硬硬地东西,然后在那上面捏了捏[原来小兔子跟我一样呢]高兴地笑了 “那大叔,你答应小兔子的求婚没”下身边往钟旭枫怀里蹭边撒娇 “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钟旭枫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像吃醋的小媳妇。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哪个啊?”小兔子可是真的难得糊涂哦 “就是……你对那个小介说最喜欢你了,你都没对我说过”最后的声音小得听不到了 “那个啊,小介说以后都会帮我打点东堂,让我安心取媳妇,所以我说最喜欢他了”钟旭枫冒烟了,裤子也掉在了地上 “那大叔你答不答应啊”钟旭枫点了下头,小兔子立马开始扯他的衣服 一会后车子里只传来以下声音 “左边~啊…你坏~~左边也要嘛~~嗯~~~啊……” “不要~~不要添了~~进来~快~~啊啊啊……” “大叔~不要夹那么紧~我的要断了~” “可是~~舒服嘛~~啊啊啊……再快点~” 还好玻璃是挡光的,可是声音是挡不住的,在看到有人在车边探头后,钟旭枫开始报怨,可腿却缠得更紧了,小兔子把声响的音调到最大,然后什么听不到了··· 在车里做了二回小兔子才放开钟旭枫开车回家 “抱我进去”钟旭枫实在累得不行了,在车上做太佝促了 “大叔,小兔子这么瘦小怎么抱你啊”死活不干 “可是,人家累”整个身体趴在小兔子身上 最后小兔子投降地将钟旭枫抱了进去 而且深刻地认识到大叔撒起娇来比自己来历害,青胜于兰啊 第十三章 “为什么是我穿婚纱”钟旭枫双手拿着婚纱颤抖着 “当然了,我是主人,大叔你不会要自己的主人穿婚纱吧”小兔子满意地看着自己设计的婚纱 钟旭枫想说,你身才瘦小,又这么漂亮,以前扮女生也很迷人就应该穿的,可是他不敢说,谁让他现在只是只宠物呢,还是自己通个三天辛苦换来的,自作自受了 “小兔子,你···不会是让我穿这个丝带的小内裤吧”钟旭枫吓到了,这内裤给女人也不见得会穿吧,居然要自己穿 “当然了”满意地点头 “让我穿这个我宁愿不穿!”宠物也是有反抗权的 “那就不穿吧”小兔子一付如你所愿的好主人样子 钟旭枫大叔欲哭无泪啊,为什么偏偏天使的外表下是个恶魔的心呢,而自己又偏偏什么都听这恶魔的 就这样新郎红着脸(喜上眉梢,红挂脸颊)新娘红着脸(身着婚纱,羞红两颊)进入教堂 “哇!新郎好可爱哦,粉嫩嫩的” “新娘好高也,好媚哦,脸还红了” “钟总居然是新娘!不可思议!” “那小男孩倒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的美娇娘我也想娶回家”(小声滴) ············· 钟旭枫只盼着婚礼快点结束,穿着婚纱已够丢脸了,还要在这么多熟人的指指点点下,他以后要怎么做人啊,而且,,而且,下面凉凉地,更可恶的是小兔子的手还时不时地在自己的屁屁上捏一把,弄得前面都硬起来了。还好有裙子盖住看不出来,可是后面的小穴已经开始一张一合了。小兔子设计的婚纱又特别,风都往里灌很痒很难受 正要宣誓,门猛地被推开进来一群穿黑色衣服带黑色眼镜的人 牧师被吓了一跳,其他宾客更是脸色惨白,难得来参加个婚礼却碰上了黑社会的 小兔子开心地笑了,小介他们还是来了也,而钟旭枫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居然让小介他们也看到了这样的自己,以后在他们面前更抬不起头了 一群黑衣人就这样在一群异样的眼光下走进教堂 “少主,手下们给您贺喜来了”齐刷刷的敬礼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天使般的新郎居然是黑社会老大,难怪能套住钟大董事长了。一个个由惊怕变成敬佩 牧师擦擦汗“没其它事,我们就宣布新郎新娘礼成” 然后小兔子拉低了大叔的头深深一吻,众人由脸红心跳到哈欠连天一吻才算结束。然后新娘迫不及待的抱起新郎在一片惊讶喧哗声下快步走出教堂 钟旭枫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停车场,将小兔子放进车里,自己也来到驾驶座 “大叔,你好急哦,客人都还没走呢”添着钟旭枫的耳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还不都是你设计的婚纱,湿一点点便透明了,我还不走难道让人家都看到”钟旭枫不满地抱怨 “小兔子没想到大叔这么色嘛,居然一个吻就湿了”手伸到裙子下面握住那已经湿了的##捏了一下 “啊……”舒服地扭了一下身子“都是你的吻太挑逗了嘛” “小兔子,我们先回家好不?”钟旭枫可不想在车里就做,今天来的都是熟人,万人被他们看到或是听到什么,那自己以后真的没法见人了 小兔子点了下头,他们新婚的第一次当然要留下美好的记忆,然后欲火攻心的钟旭枫飞快的开动了婚车 而小兔子则在想在床上、浴室、阳台还是书房度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狂飙回家,一进门钟旭枫就扯小兔子的礼服,像只饿了很久的狼 “小兔子,我要~~”大叔开始解小兔子的皮带了 “大叔,现在小兔子是主人是吧”点头,还摇着尾巴邀请主人喂自己 “那宠物要负责让主人开心,”再点头,快点来嘛,我饿 “那今天让我做,大叔都好久没喂小兔子了”说罢已经光着身子了 “不要,做攻太累了,我喜欢你插在我里面那种充实的感觉”边说边将两根指头伸进嘴里用舌头添弄,一手来到胸前按捏着其中一点,开张开着腿,扭动着身子,引诱着眼前这大灰狼化身的小兔子 “可是人家老是做攻很无聊的嘛,偶尔也该体会一下新鲜的感觉嘛,大叔”娇滴滴的看着眼前诱人的食物 “你可是老公也,当然要做老公该做的事”俯下身用嘴巴含住小兔子火烫的##挑逗起来,翘起屁屁用沾着唾液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小穴里,角度撑握得刚刚好,使得一切都落入小兔子的眼里 小兔子后悔不该将大叔调教得这么好了,以后自己只能做攻那多无聊啊,可是眼前马上闪过一道邪光····· 接下来是他们二只的新婚之夜了,偶也要回家抱我的小狗狗睡觉,他们最后到底谁委曲地当了攻偶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童话的结局永远是王子与王子过着性福美满地生活······ 全文完 番外生日 “小兔子,过几天你就20了”捏捏那软软的脸蛋 “是啊” “有什么特别要做的吗?” “做一整天的受”捏捏钟旭枫的## “······”黑线|| “那想要实现的愿望呢?” “让大叔的体力能跟我一样好”捏捏钟旭枫的腰 “······”黑线压城|| “大叔,你是不是特别想帮我过生日啊”转过身压在大叔身上 “我听说情侣间生日是很重要的,所以···” “可是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哦,老婆” “那老婆给老公过生日不是更应该吗?” “嗯~~嗯~~不要拉那里~~啊啊……”自从小兔子给钟旭枫带上乳环后,就非常喜欢拉那里,那酥酥麻麻的感觉钟旭枫又非常受用,不消一会双腿就挽上小兔子的腰··· 小兔子生日当天 太阳从窗子射进来,钟旭枫很不自在的睁开眼,中午了吧,昨晚让小兔子做,结果久没做的攻的自己累得晕过去小兔子才罢休,一想到小兔子昨晚的叫喊,身体又热了·· 起床沐浴,下楼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桌上摆好了饭菜和一张纸条 老婆: 老公我去做生日这天最想做的事去了,爱你! “老爸,小兔子有去你那吗?” “不在啊,旭枫是不是跟小兔子吵架了啊,你要让着小兔子点····”钟旭枫挂掉电话,小兔子会去哪呢,做最想做的事却不带上我,钟旭枫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介,有看到小兔子吗?”最后打通了最有可能知道小兔子去处的电话 “今天是小兔子生日他应该在那里吧,他没对你说吗?” “没有”钟旭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连小介都知道的事他居然不知道,很不爽 开车来到小介说的那那个林子的草地,小兔子正睡在草丛中间,钟旭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兔子 宽松的白衣,在草丛如有如一朵白色的花,神情是自己从没见过的满足,与安详,大概在做美梦吧,不知梦里有没有自己 钟旭枫走过去在小兔子旁边轻轻坐下,不想打扰小兔子,可小兔子还是醒来了 “大叔,你才来啊”小兔子把头枕在钟旭枫腿上 “嗯?” “人家是想叫你来的,可你睡得死死地,我就留纸条给你了”调整了下姿势 “这就是你每次生日都要来的地方”钟旭枫看着周围,没什么特别的 “我妈妈是在这里生下我的,然后··然后她就死了”小兔子伤心地说 “等我17岁时老爸也死了”抬起头看着大叔“大叔,你不会也不要小兔子了吧” 看着小兔子从没有过的严肃,期盼与伤心的眼神,钟旭枫心很痛 “给你,生日快乐”钟旭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啊”小兔子疑惑地看着盒子里的项链 “这个带锁地项链是我的,带钥匙的是你的”钟旭枫拿钥匙打开锁“给我戴上,我希望能被你锁住一辈子”(这种话偶都不好意思写~) 小兔子流下了幸福的泪,给钟旭枫戴上,然后啃着他的锁骨“笨蛋大叔,你早就被我锁住了”手伸进钟旭枫的衣服里拉了拉乳环 “给你戴上乳环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了” “不管是老婆,宠物,还是奴隶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钟旭枫紧抱着小兔子宣誓般 “笨蛋老婆”小兔子啃到了胸前,在乳环周围不停的啃 “嗯~老公~~我要~”钟旭枫开始解衣服 “老婆,草地很脏哦” “我要”上衣脱下来了 “会被人看到哦” “我要”裤子也拉下来了 “真受不了你”小兔子叹了声,把衣服铺在地上,让钟旭枫躺在上面,俯下身,含住钟旭枫已经抬头的##添起来 “啊啊……再快点~~前端还要~~~”钟旭枫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小兔子的一只手来到后面,钟旭枫马上大张开腿,迎接他的进入“老公的手指好舒服~~我要老公的那根~~嗯~~快~~”钟旭枫迷离着双眼 小兔子一个挺身进入“老婆,你里面又软又湿又紧好舒服哦” “动啦,快点~~”钟旭枫难耐地扭动着 “可是老婆里面太舒服了嘛,人家还要感觉一下” “~~求你~~我要~~啊啊……好棒~老公最棒了~~再深点~~” “老婆,我发现你里面越来越销魂了~~” “老公前面也要~~啊…”小兔子腾出一只手来套弄钟旭枫的前面 “啊啊啊……还要快~~”在前后都得到极致快感后,钟旭枫很快地射了··· ······我是H分割线····· “屁屁里面好像进草了”钟旭枫对趴在他身上的小兔子报怨 “是吗,我看看”钟旭枫趴在地上,把屁屁翘起来 小兔子瓣开他的屁屁瞧里面还真有草呢“我帮你弄出来哦” 然后伸进二根指头在钟旭枫的菊花穴里捣弄“老婆,你后面吸着我的手指不放我怎么把脏东西弄出来啊” “因为,因为很舒服嘛~~人家就~~”转过头对小兔子抛个眉眼“我还想要老公的棒棒~~”边说还边摆着屁屁 “可是小兔子也想要啊” “不行,你昨晚已经要了一个晚上了,今天换我”虽然做了老婆可是原则问题是不能乱地 小兔子听话地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小穴里,一个皱折一个皱折的添着,钟旭枫直觉得好舒服 “还要~~更多~~啊……嗯~~”摆浪鼓似地摆着臀部 “老婆,你再摇,我不好添哦”拍了几下钟旭枫的屁屁,钟旭枫的腰部都摇起来了 “很舒服嘛~~还要~~快点嘛~~” 然后小兔子扶住钟旭枫的屁屁将自己的##插了进去 “啊啊啊……老公的##插得我好舒服~~啊啊啊………” “老婆~你吸得我好紧~太爽了~” “老公我要~~射给我~~啊啊……”钟旭枫舒服地射了出来,后穴紧缩小兔子也紧跟着射在了钟旭枫里面···· “老公,我们去法国度蜜月吧”钟旭枫用手枕着头,玩弄着小兔子的头发 “好啊,人家还没在沙滩在做过也”小兔子的眼睛闪闪发光 “老公,我的小穴里面是不是很软” “嗯,又嫩又软又紧”小兔子用手在钟旭枫屁屁上又是一捏 “那进沙子了会很痛的,老公你舍得吗?” “那你让我做”贼笑~ “不要”原则 “有很多姿势都不会进沙的”小兔子时不时地拉着钟旭枫的乳环 “老婆,在你这也戴一个环吧”在钟旭枫屁屁在一捏 “老公,再考虑考虑吧”光想就决得恐怖,那样叫自己怎么坐啊 “老公你的这根好大哦”转移话题地玩弄着小兔子刚刚软下去的##“每次都把我操得爽死了” “没你的大哦”小兔子也玩起了钟旭枫的## “可是以老公的身材已经很大了嘛,我最喜欢老公的这根了”另一只手玩起了下面的小球球 “形状跟颜色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 “你还见过其他人的吗?”和善地说着,手上却加深了力道 “就是跟老公一起看的A片里的啦,都好恶心哦”钟旭枫连忙解释,小兔子吃起醋来可是很恐怖的事情,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情况“我只想老公的这根永远插我的那饥渴的小穴里” “老婆,我发现你越来越色了哦,是不是我调教得太好了,以后我们要不要玩SM啊”小兔子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钟旭枫的胸前 “啊——好痛,老公,老婆怕痛不要SM”想起上次看的SM片子钟旭枫就冷汗直流,如果用在自己身上,简直不敢想像 “放心,老公我不会这么对你的”小兔子温柔的摸着刚才被自己咬的地方“我只会温柔的SM你”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