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最新力作《不是我说你》

作者：庄羽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

- 『内容简介： 以石康式的调侃、王朔式的幽默，以浓浓的京味，写出了一个北京女孩从大学走向社会后在情感、爱情、交友、工作等方面的迷茫与执着，并描写出了一幅幅生动的北京新生代众生相。本书主人公身上有着作者本人深深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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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2)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3)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4)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5)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6)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7)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8)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9)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0)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1)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2)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3)

-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4)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2)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3)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4)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5)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6)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7)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8)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9)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0)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1)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2)

- 《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3)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2)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3)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4)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5)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6)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7)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8)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9)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0)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1)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2)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3)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4)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5)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6)

- 《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7)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2)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3)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4)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5)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6)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7)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8)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9)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0)

- 《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1)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2)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3)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4)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5)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6)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7)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8)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9)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0)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1)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2)

- 《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3)

- 后记

《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

我知道，在外人的眼里我是个傻逼，我不知道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外人眼里的傻逼。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毫无半点心思去反思一下我目前的生活。　　我的生活最近显得很狼狈，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蓝天，绿草，花朵一样招展在马路上的姑娘，无疑春天已经来了，而我还穿着那件从买来以后就没进过洗衣机的纯黑色的羽绒服坐在小区楼底下脏了吧唧的长椅子上抽烟，仿佛我刚进城。　　我已经很久没抽过柔和型的七星了，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三四个月以前，蚊子跑到我的家里来，抽着我新买的一条七星，只抽了两口，她便咳嗽不止，皱着眉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充满忧郁地问我：“张元儿，你这烟里裹的别不是柴火吧？”说完了，她极认真地撕开一支烟去检查了一通，再看我的时候一脸便秘的表情。那条烟我抽都没抽，等蚊子一走我转脸就给楼底下收发室老头送去了，那老头抽了半辈子大重九，嘬了一口我买的七星之后精神大振，“好抽，真好抽。”伴随着他的眉开眼笑，我只见他的唇齿之间浓烟滚滚。我打定了主意，从此与小区门口那个香烟批发小贩一刀两断，往北走了两站地，在一个门口贴着“假一罚十”招牌的小店里一口气买了五条七星，不为别的，我就冲着店主的实在劲儿，这年头哪个做小买卖的敢对顾客有这承诺！然而教训总是残酷并且带血的，新买的那五条七星无一例外地趟在了收发室老头的抽屉里，他乐得一连三天合不拢嘴。　　从此，我抽上了中南海（一种香烟的牌子），虽然价钱和口感都跟七星差不多，但毕竟不是进口烟，让我抽起来精神上有一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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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2)

周末的时候，蚊子和我去逛双安商场，过天桥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在卖光盘，那是个下岗职工模样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胡子，神情有些呆滞，他对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学生模样的男子问道：“要光盘吗？”学生模样的男子摇头，看也没看他手里的光盘走开了。他又对另外一个走过他身边的中年知识分子兜售，问道：“要软件吗？”知识分子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也走了。等到我跟蚊子走过的时候，我故意躲避着他的眼神，绕了两步，但还是被他追了上来，在我的前面拦住去路，真诚地问我：“要毛片儿吗？”我瞪大了眼珠子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大吼了一声“不要！”　　我觉得我最近有点倒霉。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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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3)

上个星期三晚上，我没在家里做饭吃，到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米饭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结帐的时候我担心晚上写稿子的时候会饿，顺便叫了一份炒面装在饭盒里往回走，刚一出门，看见两个狗男女从我面前走过，女的很惊讶地对男的说：“哎，这家饭馆不是不管送盒饭吗？”我强忍着跟踪他们看他们进了哪个门的冲动，低着头回家了，我发誓，自从我大学毕业之后，我再没堵过任何一个锁眼。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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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4)

你看，最近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打击来自我并不熟悉的人们，让我来不及防备的心灵再一次受伤。　　我一直也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在生活战场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失败者。　　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在生活的战场上被揍得鼻青脸肿，就像我不得不暂时承认我的确是个失败者一样。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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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5)

蚊子对我说：“作为女人，我认为能挽救你的惟一方法就是学会发骚。”　　我知道她在放屁，不过我想，作为女人，我至少该留个长头发。　　是的，我的读者，你已经开始看我的小说并且已经了解了一点点我最近的生活状态，可是如果现在我不告诉你的话，恐怕你不会想到其实我是一个女的，当然，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叫我女性，女孩，女青年，女人，等到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你可以叫我妇女。　　作为一个雌性生物，我感到很幸运，从小一听到雌性这个词，我脑海里马上浮现的是一只绵羊，温柔并且充满母性，而说到雄性，我在第一时间反映出黑猩猩，暴躁，丑陋，不爱洗澡。所幸的是，通常我们并不用雌雄来形容男女，否则的话，我将厌烦包括我爸，我爷爷，我老爷，我二舅在内的一切男性。　　现在我想跟你说说最近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我想我倒霉的开始是从跟梁小舟的感情破裂。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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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6)

梁小舟，男，1973年出生于北京，祖籍山东，身高米，体重75公斤，毕业于燕山大学机械系。　　以上，是梁小舟的基本资料，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更改的关于他本人的说明，至于其他比如喜好和理想等等，我想，那都是随时可以更改的，不说也罢。　　这些日子以来我总是不经意地就会想起一九九二年的秋天，在海边的一个城市金色的阳光底下，一群衣衫褴褛表情呆滞的青年拎着旅行箱或者编织袋，用各色的花布包裹着行李从来自全国各地的乡村和城市的火车上跳下来，其中的一个又高又瘦，只在背上背着一个大的登山包，不同于其他人那样茫然的东张西望，他从火车上跳下来之后就找了一个荫凉的地方，把包坐在了屁股底下，拿出随身听塞到耳朵上，摇头晃脑起来。　　其实我们坐了同一趟列车，我一直在车厢里看着那个小子美美的在树荫下乘凉，而当我走出车厢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一帮热情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学生给包围住了，“哪个学校？”“是从哪来的？”“什么专业？”他们一边放炮仗似的向我发问，一边热情地抓着我的行李，我依稀记得当时我有些愤怒，一边使劲的跟他们争夺我的行李一边继续用眼睛看着那个小子继续在树荫下摇头摆尾，脸急的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小子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很明显地幸灾乐祸。　　那小子就是梁小舟。　　那天，我很快就被一些大学里的爱出风头事儿妈们带到我们大学的接待站，从我开始注册一直到我进到自己的宿舍里始终都有让我厌恶的事儿妈帮着我干这干那，现在我想起来，那时我的师兄师姐们傻得就像现在我居住的小区里巡逻的老头老太太们，假装学雷锋的同时试图在新生当中奠定自己的崇高地位，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村儿里出来的梳分头长满痤疮满身恶臭的小个子在帮我绑好栓蚊帐的竹竿之后拍着胸脯跟我说：“我是体育部的干事，学生会的，以后有什么困难欢迎你来找我，刚到学校，你千万别想家，别哭鼻子……”我现在对那个家伙的印象还是很深刻，因为这么多年以来，那是我惟一见过的一张那么具有考古价值的脸，在没有进化的情况之下，能长得这么像人，真是难为他了。总之，我想说的是，大学的第一天这些虚伪的嘴脸真叫我恶心，因为那些被我所记住的大学里的脸庞在入学的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愕然和不可思议，仿佛我是个神经病。　　倒是梁小舟，这个对我幸灾乐祸的家伙，忽然有一天在我去餐厅排队打饭的时候，忽然从我的身后长长的队伍后面蹿了出来，不顾周围那么多的同学给予他“死不要脸”的评价和大批量投向他的白眼球，仍然顽强地把他手里的三个饭盆和一张饭卡塞到我手里，“嘿，北京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也是从北京来的，“北京妞儿，一斤半米饭，菜你随便打，要有肉！”我颤颤巍巍地抱着那三个摞在一起的饭盆，那天连盛饭的大师傅都向我抛了不下十个白眼儿。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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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7)

当许多许多年以后，梁小舟已经当上了飞行员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他喊我打饭的那一幕，问他：“那天你怎么想起来让我给你打饭的？”　　“我看你跟他傻逼似的站在那，知道你肯定管。”梁小舟嘿嘿地坏笑着。　　“凭什么我就肯定管啊，我那时候知道你是谁呀？”　　“嘿嘿，第一天在火车站我看见你那小样儿，跟个柴火妞似的，我就觉得你挺可怜，想着以后罩着你在大学里混，谁叫咱老乡呢。”　　我想梁小舟说的大概是真话，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像个孩子似的，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做事。　　梁小舟这个人呐，总的说来心眼好，性子急，损人不用打草稿。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形容他们系里号称“一脚踹”的一个女生的一句话，他跟我说：“她脱了裤子光着屁股在后边追我，要是我回一次头，都算我是流氓。”就连那个女生“一脚踹”的外号也是梁小舟给起的，据说那个女的平常只跟他们班男生来往，梁小舟他们宿舍还有一个男生专门找那女的给他洗衣服。每次，那个女生都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扭捏着，往往都是男生半开玩笑半耍流氓的用脚从后面踢她的大腿根之后，女生假装羞涩和无可奈何地抱着一大堆脏衣服屁巅巅地跑回宿舍去洗。　　据说，靓仔总是在“一脚踹”抱着脏衣服很风骚地一转身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之后趴在梁小舟的耳朵边儿上悄悄地说：“我想强奸她。”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热气总是惹得梁小舟忍不住笑出来，而每次笑过之后，梁小舟都像首长似的拍打着靓仔的肩膀说：“有理想！牛逼！”　　我曾经多次问过靓仔关于他对“一脚踹”的梦想，被他矢口否认，声称他从来没有对这种屁股圆滚滚，胸前像堆了两个面团，一见到男的就忍不住发出浪笑的女子产生过任何想法，他只钟情蚊子那种搓板儿型，我想，这也难怪，靓仔是广州人，从小见惯了南方瘦小的女子，难免有情结。　　我不记得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靓仔是什么模样，依稀觉得他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爱笑，是个狡黠的人，他高兴起来的时候说话从来不思索，说得比想得快。我熟悉了他是因为在我熟悉了梁小舟之后。梁小舟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学校的处分名单上，有的时候是通报批评，有的时候是记过，记大过，究其原因，多半是因为打架，梁小舟常常为了靓仔把一些人揍得鼻青脸肿，有一次甚至打断了电子系一个男生的两根肋骨，因为靓仔这种广东仔的家境相当富裕，又因为靓仔家里的八个孩子当中他有七个姐姐，他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家里人恨不得弄一个连的保姆来照料他。当得知雇保姆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之后，就给他弄来了大量的现金，那时候我们这些穷学生基本还都没有存折的时候，靓仔就已经用上了信用卡，他在学校里不是一般的富裕，因此也就招来了各种各样向他借钱，借东西的老乡和老乡的同学。也奇怪，靓仔的个子并不矮，虽然瘦，但也还说得过去，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那么惧怕那些向他借钱的家伙们，一次次地被人欺负，一次次地叫梁小舟压不住火去把别人借走的东西给他要回来，而要回东西的惟一方式就只有拳头，梁小舟在大学里因为爱揍人而名声大噪，牛逼一时。　　直到现在，靓仔在梁小舟的面前依旧像个被保护起来的兄弟。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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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8)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我跟梁小舟的感情破裂了，是的，从1992年上大学我们认识开始，到今年有十年了吧，我觉得我们彼此都耽搁了对方十年的时间，十年就是三千六百多天，如果我们是在十年之前种下了一棵苹果树的话，到现在得长出一大堆苹果了。可是我跟梁小舟，在经历了十年的光阴之后，我们都是一无所有。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高中同学方蕾的请柬，她要结婚了，老公是我们的高中同学星光，他们俩人也是从1992年开始谈起恋爱的，我们高中毕业那年，方蕾没能如愿考上北大，她去了厦门大学读国际贸易，而高中时代同我们关系不错的星光则考上了清华。他美美的在清华休了四年的医学。从上大学开始他就频繁的给方蕾写信，1992年我们还都不会上网，甚至没有电脑，而远离北京的方蕾在每一天都能收到星光寄自北京的信，所以寒假一到，方蕾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北京，做了星光的女友。　　我给方蕾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先去看了她跟星光的新房，一百八十多平米，装修得有点奢侈。　　方蕾接过我的红包之后无耻地说道：“像你跟梁小舟这种大地主送红包怎么也得给美元，我可听说了啊，飞行员现在可都是年薪制，怎么也得三四万美元吧。”她带个眼镜，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比眼镜片还大。　　“你把梁小舟给拆开了卖到星光他们医院得了，看值不值三四万美元。”我恨不得把手里拿的一个苹果整个塞进方蕾的大嘴巴里。　　方蕾到厨房去给我做大米粥的时候，星光笑眯眯地从屋里踱出来跟我聊天，他是个安静的大男孩，也带着一个眼镜，喜欢穿带格子的衬衣。　　他微笑着跟我说：“张元，咱多长时间没见了，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甭跟我废话，你跟方蕾现在过着小日子能想得起我来？”　　“不是，不是，我是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呗。”　　星光刚要说，一看见方蕾从厨房出来了，就不言语了。我觉得纳闷，他们俩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想了想，我指使方蕾，“方蕾，想吃拌黄瓜了。”　　方蕾进了厨房到冰箱里给我翻黄瓜，出来告诉我，没了。我说，那你受累到楼下菜市场买点吧。她极其不情愿地穿上大衣出去买了，走过客厅的时候星光扬起手对着方蕾的大屁股一巴掌打下去，告诉她：“快点回来啊，别感冒了。”　　方蕾一走，星光就凑近了跟我说：“张元儿，不是我多事，这回你可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本人怎么不知道？”我看着星光一脸的神秘有些错愕。　　“不是你本人的事，是你们家梁小舟。”星光的脸不由自主的凑到我耳朵边上，马上又反应过来方蕾不在屋里，把距离拉开了，“我们医院新分来一个实习医生，跟着我，前儿我们一块出去吃饭，她非要掏钱，她掏钱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她钱包里的照片，跟个男的搂着在公园里照的，那男的是你们家梁小舟……”他终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似的，长舒了口气，“我都没敢跟方蕾说，跟她一说，她一准儿跟个炮仗似的炸了，非得上我们单位找那实习医生不行。”　　星光的话我听着都新鲜，梁小舟成天跟个苍蝇似的天马行空的那么飞来飞去还有功夫泡妞儿！心里这么想，我却没说出来，还一个劲儿地跟星光致谢。　　那天从星光家回去，我给梁小舟打了一个电话，他刚飞完了墨尔本的航班，正准备回家，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嗅了一个蜂蜜，还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梁小舟说既然你都知道了，看来我也只有坦白这一条路了。梁小舟的语气逗得我哈哈直笑，我说你快别磨蹭了，早点开完了会，早点回家，晚上我给你做排骨，红烧的。　　梁小舟嘴里答应着，放了电话，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排骨凉了，米饭也让我给做糊了。　　还像往常一样，梁小舟每次飞墨尔本回来都带个毛绒的考拉，他从来不像其他的飞行员总能从国外的机场免税店里带回香水，化妆品和时装等等，他说那些东西合适送给水一样妖娆的女子，放到我这里就等于被打进了冷宫，如果不能物尽其用就是浪费，浪费可耻。他每次都说得义愤填膺。其实我喜欢香水，每次出门之前我都会喷洒一些在衣服上，我总觉得陌生人会对带香味儿的女子产生好感，梳妆台上那瓶从法国买来的古瓷香水是靓仔送给我的，刚买回来的时候他还遭到了梁小舟的一通嘲讽：“靓仔，没你这么浪费资源的，给她送香水？”接下去的话梁小舟没敢说，因为我已经伸出了拳头，只等他把话说完，看见我的架势，他对这靓仔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去看足球了。　　这瓶香水我用了很久了，因为我单独出门的机会并不多，梁小舟在的时候我从来不用，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我在梁小舟面前一贯的自信。　　从墨尔本回来之后，梁小舟有两天的假期，这两天里我因为忙着给一家出版公司赶稿子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守着电脑，偶尔出来透口气，在客厅里喝一杯咖啡或者看会电视的空隙里，我发现梁小舟都在卧室里整理东西，他把所有他喜欢的衣服和心爱的小玩意儿都归置在了一起，随时准备去远行似的。我透过虚掩的门看着他不知疲倦的在那鼓捣，我忽然就有了一种预感，看来这小子要单飞了。　　第二天的傍晚，靓仔来了，看见梁小舟忙碌的背影，他大吼了一声：“哥们，你这是要闹独立呀！”梁小舟一脸悲壮地拍打着靓仔的肩膀：“兄弟，我想通了。”靓仔一拳头打在梁小舟胸口的地方：“敢做梦总是好的。”　　靓仔是梁小舟他们宿舍第一个百万富翁，他和他的一个亲戚合伙开了一个文化公司，想请我抽空去给他盯着点，这小子刚当上了一家加拿大通信公司的副总，在技术方面是公司的“大拿”，赚钱的心思重得很。他酷爱表演艺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削尖了脑袋想混到文艺工作者的队伍里，未果。　　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趁着他跟梁小舟瞎白活的空隙，我去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他正跟梁小舟压低了嗓门商量着什么重大的事情，看见我，他忽然高声地大笑起来：“别逗了你，想换工作，太难了，你还是踏实的当你的飞行员算了！”他拍打着梁小舟的肩膀，继而又转向我：“张元，梁小舟最近的思想波动很大，他居然想换工作，我正做他的思想工作呢，真是没事找事，你换什么换呐？都干了这么多年了，你就舍得？舍得离开……离开工作岗位？不是我说你呀梁小舟，你这一换，什么都没了，一切从零开始，搞不好你还是要回来的！回到你现在的岗位，真的，不是我说你……”靓仔语重心长地开导梁小舟，梁小舟面带笑容，一言不发。　　我站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两分钟。最后，我叹了口气对靓仔说：“人各有志，你让他折腾吧，不然他心里难受，随他去吧……”说完了，我转身进了房间。　　靓仔和梁小舟又嘀咕了一阵什么，他起身要走，我叫住他：“靓仔，干嘛去呀！等会我，我送你。”　　换上了牛仔裤和一件黑色毛衣，随手又抓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羽绒服，我跟着靓仔一块出了门。　　靓仔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场里，距离我们的小区很长的路，一路上，靓仔挖空心思想跟我说点什么，却连一个话题也找不到。　　上了车，靓仔终于开口了：“张元，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　　“行啊，”我说：“咱上三里屯喝酒去吧。”　　三里屯的南街是我经常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跟我一样以文为生的混混，唐辉是我在南街最好的酒友，我们俩曾经在一个叫做芥末坊的酒吧有过三十瓶科罗娜不醉的记录。他与我臭味相投，对于他的一句至理名言我近乎到了迷信的地步，他逢人便高呼：“我绝对绝对的不赞成你，我也绝对绝对的不反对你。”这句废话是我认为迄今为止他所能放出的最精辟的阙辞了，另外他的许多随笔，例如“人的屁股比脸贵”，“爱情就是请客吃饭”等等等等，也能算作有点价值的废话。　　到了南街，找了一家清冷的酒吧，我跟靓仔一头扎了进去，什么也没说，我先干了一杯扎啤。酒吧里放着不知名的什么鸟乐队的爵士，有点吵。　　“张元，你别怪我。”靓仔先说的话，他有点胆怯。别说他了，就是梁小舟本人在，看到我这副样子的时候也得小心再小心，此时的我，有点像他们说的煤气罐，易燃易爆。　　我嘿嘿一笑，点着了一根烟，极其凶恶地拿余光扫向靓仔的脸：“你怕我什么？”　　“我，我……谁怕你了？”靓仔嘟囔着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呛了，一咳嗽全喷我脸上了。　　我抓起餐巾纸，把脸擦干净。　　“说吧靓仔，梁小舟是换工作还是换保姆呀？”　　梁小舟的保姆就是我，因为我的工作地点就在家中那个9平米的书房里，买菜做饭洗衣服都比较方便，梁小舟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给了我一个保姆的职称。　　“也保不齐他是去当保姆了，”我见靓仔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靓仔在一旁憋红了脸，吭哧了半天：“张元你可别怪我，那个女的是我表妹。”　　我对靓仔竖起了大拇指：“行啊，哥们儿，你真行。”这些年来我一如大学里面，跟靓仔等人称兄道弟。　　“你听我说兄弟……”靓仔也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叫我兄弟。大学的那几年，我们就像乌托邦那样同吃同睡。　　“行，靓仔，你对得起我！”我咚的一声把装扎啤的空杯子放到桌上，“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表弟呀！”我感到心酸。　　“你放心张元，梁小舟那边我一定好好再劝劝他，我表妹那边我也要教训她……”靓仔见我感叹得那么凄凉，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正在我沉默的时候，我的背后传来更深刻的一声叹息，“唉！”我转头一看，是唐辉，他跟死了娘似的忧愁地看着我，继续说道：“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呐！”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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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9)

时至今日，我是那么强烈地怀念我的大学生活，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我们单纯得让人心疼。　　刚刚经过了吃人的高考，每个跟我一同走进大学的家伙都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仿佛刚刚经过了饥荒。在进入大学之前，我们这些天南海北的同龄人并不相识，相同的高考志愿让我们从五湖四海走到了一起。比如我们的宿舍，六个人，来自不同的地域。　　我是第二个到415宿舍报到的，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上海的女孩入住，并且选择了一个冬暖夏凉的好床位，我进去的时候，她正悠闲地啃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看着我忙来忙去。在我们宿舍的人都到齐，并且相互介绍，熟悉了之后，那个啃苹果的家伙成了我们宿舍的老二，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我们按照年龄和生日的大小互相称呼起了老大老二直到老六。说句实话，我打从心眼里厌恶这种称呼，不但媚俗，听起来简直让人反胃，但那时，似乎所有的宿舍都是这么干的，我只能为自己掉进这帮俗人堆里终日自怨自艾。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跟我们宿舍里的任何家伙有过任何联系。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毕业离校那天我们的十年之约，十年之后也就是2006年的7月14日，我们将在我们大学时代住了四年的公寓楼门口见面。这些年，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并且努力压制着我对她们的那些想念。　　不管你是不是有兴趣，我要告诉你一些当年在我们宿舍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这些已经略微发黄的往事就像胡同口那个摊煎饼的老头随口说出的那样——看起来很美。　　我们的老大是个东北妞，农村来的，她是一个腰和肩膀一样粗的姑娘，梳着长辫子却总是乱糟糟的，她勤劳善良，品学兼优，大学四年她一直以老大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照顾宿舍的其他成员。我粗略的估计，四年里，她给老二洗过不下上千件衣服，包括内衣。　　刚住进宿舍的第一个星期，我曾经跟上海老二打了一架，打架的原因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她当时很激动，用许多上海方言来问候我的家人，主要是我母亲。面对她的情绪激昂，我优雅地保持着冷静，当我认为无需再忍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把她的包括枕头在内的一切床上用品扔到了楼下。她愣了几秒钟之后，抄起墙边的笤帚扑向我。当我也抄起地上的脸盆准备迎战之后，老大挺身而出，结果我跟老二都冷静了，因为老大的脸被笤帚苗划成了一幅地图，脑门上还粘着一块苹果皮。由于这次事件，四年里老二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甚至在我已经当上了生活部的部长之后她跟我也只是点点头，从不多说一句话，当然，我是连头也不主动和她点的，直到我们分别的那一天。　　老三就是我本人。　　老四是从浙江来的，她说话不多，在宿舍的时间里除了看书就是吃东西，她爱磕瓜子，有洁僻，但对公共卫生从不关心。　　老五是我的死党，四年里我们相亲相爱，一路扶持着拿到了大学的毕业证书。她的学习成绩不好，但深得各科老师喜欢，每到考试前夕她都会频繁往来于各个办公室，老师宿舍甚至是系主任的家里，她总能从老师那儿套到比别人更多的考试提纲。她的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河北省境内一个小县城里，我曾经不止一次去过她的家，她有两个姐姐都已经结了婚。我第一次和她到家里去的时候是秋天，推开铁门，我看见她们家院子中间一棵巨大的柿子树上结满了硕大的柿子，已经有些发黄的柿子在纯净的桔红色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性感。我良久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逆光的叶子边缘发亮的茸毛和金黄的柿子在一起所产生的奇异的色彩，正要感叹几句，忽然从楼上冲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一边跑向我们一边弯腰拣起了地上的一个铁锹，老五反应神速，拉起在一边发愣的我夺门而去。　　后来我知道那是老五的妈妈，因为她在县城里当小官的父亲有了新欢而变得精神恍惚，每隔一段时间精神病就要发作一次，这次刚好被我们俩赶上。　　据老五说，那次的病发作了很长时间，在我们返回学校之后的第三天由于家里没有人照看她，妈妈一个人在厨房里玩菜刀切掉了自己的两个手指头。　　宿舍里最小的女孩是武汉人，她娇小并且皮肤白皙，不爱多说话，似乎也不爱学习，但考试的成绩总是出奇的好，每次大考过后她都会用奖学金买来一大堆的零食在宿舍里聚餐。有一次放假归来，梁小舟到宿舍来找我，我不在，老六接待了他，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老六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吃了个精光，正要下榻在老六的铺上睡午觉，被我痛打了一顿。　　就是这样的六个人，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四年的光阴，总的来说，我们相亲相爱，尽管我跟老二有过种种的矛盾，当我们一起走出宿舍的时候，不管谁受了欺负，我们都会六个人手拉手去讨回公道。　　我们六个最出名的经历是在大一那年因为老二的新床单被一个大三女生给换走而堵到人家宿舍门口，逼着她承认自己不光彩的行为，并且将老二的床单换了回来，那个家伙的旧床单则被我们留在了宿舍里当抹布。　　大学毕业分别的那个夏天，我们六个爬上公寓楼的楼顶，喝着啤酒，一遍一遍地唱《骊歌》。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那歌曲的忧伤旋律：南风又轻轻地吹送，相聚的光阴匆匆，亲爱的朋友请不要难过，离别以后要彼此珍重，绽放最绚烂的笑容，给明天更美的梦，亲爱的朋友请握一握手，从今以后要各奔西东……不管未来有多遥远，成长的路上有你有我，不管相逢在什么时候，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整整一个夜晚，我们都呆在楼顶上，望着海的方向，夜风起的时候，我们依偎在一起，六个人的身体一齐在风里抖动，老二紧紧地抱着我，把她身上仅有的一件外衣的一大半都披在我的身上，我在她怀里居然睡着了。天亮的时刻，迎着风里带来的海的气息，我们抱头痛哭，老二把眼泪和鼻涕一起都抹在了我的肩膀上。之后，我们回到宿舍里，带上行李，各奔西东。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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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0)

我绝对得承认一个事实，在刚刚进入大学进行军训的那些日子里，我对我们的教官产生了一点点的暧昧感情，我说不清楚那是不是爱情。　　因为我们的大学是在一个海滨城市里，并且是一个许多国家的高级领导人每年夏天都会来修养的重要海滨城市里。这里的军队有很多，受命训练我们的教官都是从一个部队的通信连里调出来的军校毕业生，似乎都是排长一级的。我得说明一下，我对解放军是有感情的，说不上哪来的感情，就是觉得亲。我从小就觉得解放军长得都好看，精神，这种追随了我许多年的情愫在军训刚开始不久差点演变成一次对军民关系有严重破坏性的违纪事件。　　我们的教官叫刘野，我最早喜欢上他只是因为他跟别的教官不一样。说起来，那时我们新生聚到一起的话题最多的就是讨论哪个班的教官好看，刘野在教官里面不算最好看的，个子不高，但五官长得十分精致，我说的精致是相对于男人而言，圆脸，鼻子很挺拔，眼睛贼亮，他的嘴长得和我很像，十分完美。他穿着军装站在那里的时候，有几次，我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加快。相对别的教官，他显得洁净，腼腆，有几次被男生问到女朋友的话题，我都看见他红了脸。　　我所说的刘野和别的教官不一样是因为他处处为我们谋福利。军训的场地有限，夏天的阳光又很毒辣，而场地上仅有的那些荫凉从来都是我们的地盘，别的班包括别的班的教官常常都是羡慕的看着我们，但从来也没有人来抢我们的地盘。让我肯定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家伙的另外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每到训练间歇的时间里，刘野都会解下腰间的皮带，将它套在脖子上，摘下帽子悠然地扇着风，有时男生会拿过他的帽子装腔作势地戴在头上，他靠在树边，笑容里充满着愉悦。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像刘野这样的教官，我曾经听见老二极其不满地抱怨刘野没有一点军人的优良作风，素质低下，居然将腰带套在脖子上，还有别的班的女生也曾在背后议论刘野的个子太矮，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解放军，所有的这些我并不在意，就是觉得我喜欢上了他。　　最初的日子里，我苦苦找寻着接触他的机会，刚进大学的女生都以能和教官搭上关系为骄傲，我倒不是为了什么虚荣，但也是挖空心思寻找着机会跟刘野说话。机会很快被我逮到了，在教官们检查内务的时候，我故意将一本《罗兰小语》摆在床单上，将牙膏和脸盆摆放得乱七八糟，被子几乎是团在床上。果然，我们宿舍得了个全班最差，刘野于是将工作重点放在我们宿舍的我的身上，并且如我所愿的将《罗兰小语》借走了。　　于是，我有了跟刘野接触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只要军训结束的空隙里，我们都是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闲聊，聊我在高中的生活，聊他在军校的生活，我们甚至聊到了各自家中的情况，我从与他的闲聊当中知道了他为何在所有的教官当中如此牛逼的原因，他有两个哥哥，最大的哥哥是军区司令，二哥就是他所在连队的通讯参谋，于是我感到十分得意。就在我和刘野无所顾忌谈天说地的时候，麻烦也来了。先是我们的班主任找到我，拐弯抹角，废话说了一卡车才表达了学生不许和教官谈恋爱的意思，他说得很严肃，我在听了他的训斥之后居然心中说不出的兴奋，我和刘野谈恋爱了？！之后，系主任也找到了我，阴阳怪气地问我：“听说你是你们班高考分数最高的学生？既然文化成绩这么好，想必也不会是一个不守纪律的学生吧！早恋是可耻的，和教官恋爱是尤其可耻的。”他按照我们班主任的思路又把我教训了一顿。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刘野，他也刚从领导的宿舍回来，看见我，他红了脸。从那以后，我们改用写信的方式谈天说地了，这种小小的变故更让我的心中激动不已。直到有一次，我跟老大一起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饭，正好遇到梁小舟他们几个人。　　梁小舟一看见我就高喊：“军嫂！”　　“滚！”我毫不示弱地骂了他一句。　　靓仔当时也在，我记忆当中每一次梁小舟去饭馆吃饭靓仔都在，我想那是因为他要付帐的缘故。　　“张元，听说你们教官的哥哥是他们的通讯参谋，很了不得哟。”靓仔也跟着起哄，还没等我做出愤怒的反应，梁小舟又接上了话，“切，”他极其不屑一顾地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之后说道：“你没听人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他们一桌子的牛鬼蛇神听了他的话全都哄笑起来，我显得十分被动。　　靓仔又说话了：“你没听咱们教官说吗？他还有个哥哥是军区司令哩！”说罢，他居然有些得意地看着梁小舟，仿佛他这些情报是独家的。　　“啊呀呀！”梁小舟忽然高声叫喊起来，表情诡秘，“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他一连三个了不得让饭馆里吃饭的人们的眼光都投向了他，“司令走路，吉普代步！牛逼！牛逼！”他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受到他的影响，他们一桌子的同学也同时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牛逼,牛逼！”他们假装由衷地感叹起来，仿佛吉普代步的那个人是我。　　那天要不是老大拉着我，我险些把桌子上的一大盆水煮肉扣在梁小舟脑袋上，但最终的结果是我含着眼泪走出了小饭馆，连饭也没吃。那天晚上，梁小舟叫靓仔把两份扬州炒饭送到了我们宿舍。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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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1)

距离新学生军训结束的前一个礼拜，各个系的各个班级都在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训练，为军训结束的检阅做准备。　　我们班把中午休息的时间和晚饭过后闲聊的时间都用上了，我们都在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集体荣誉而累死累活，我的落后思想从根本上注定了我拖我们班后腿的这个既成事实。不论是走正步还是原地坐下再站起来这些训练科目，就连最简单的向后转我都完成得一塌糊涂，跟我犯同样错误的还有老五和其他几个装腔作势的女生，以及一个发育不良的男生，于是我们七八个人成为开小灶的对象，有时候刘野单独训练我们到晚上9点。那段时间里，有许多令我心跳的瞬间，给我留下了至今仍然美好的回忆。　　走正步，我的手臂不是太往前就是太靠后，为了纠正我，刘野通常会站在我的右侧，一旦发现我的不标准动作他便会握住我的手，一点一点的纠正，匍匐前进，我总舍不得让衣服袖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刘野通常两腿分列在我的身体两侧俯身按住我的肩膀，兴许是我的小脑不发达，一听见向后转的口令我的身体向后转的同时总会不自觉的晃来晃去，刘野没办法只能从背后按住我的胳膊……如此等等，他废了许多心思纠正我的动作，我承认，我必须承认他的特别关照让我心里有些沾沾自喜，但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有一天回到宿舍，老大爬进我的被窝里，在我耳朵边上吹着热气问我：“张元，你是不是在跟教官谈恋爱呀？”　　“扯淡，我们没谈。不过我倒的确有点喜欢他。”　　“咱班同学都议论你呢。”　　“说什么？”　　“说……都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你自己也能想得出来。”　　“谁爱说谁说！”当时，我显得颇不以为然，结果证明，我是错的。　　离军训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班主任找到我，他跟我说：“张元，如果那些训练科目你实在完成得不好的话，检阅你就不要参加了吧。”　　“为什么，我是咱班一份子，我得参加。”　　“你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做动作接近刘教官？”　　“没啊。”　　“噢。”他抽着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之后告诉我：“我已经跟刘教官打过招呼了，检阅你就不参加了，以免拖后腿，这两天的训练你也不用参加了，在宿舍休息休息。”他不容我说点什么，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我从那天以后没见过刘野。　　军训结束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们班级的男生常常会收到刘野的信件，其实他们的部队离我们学校很近，他许多次的邀请我们班同学去部队玩，在我们刚上大学的第一年里，我们班的男生女生也去看过刘野许多次，有时候，我听见他们从刘野的连队回来很兴奋地说起那里的生活，心里会在突然之间觉得失落，他们一次也没有说起过我，甚至出于礼貌邀请我。　　另外，我要说的是，我们班军训的成绩并没有因为我的退出而表现优异，全系倒数第二。在刘野他们回连队的前一天晚上，各个班级都在举行跟教官告别的晚会，我趟在宿舍里睡大觉，老大跑回来喊我，说教官希望每个人都来参加送他的晚会，我翻了个身，告诉老大记着跟他把我的《罗兰小语》给拿回来，然后我接着跟周公会晤去了。　　不知道是老大忘了，还是刘野把我的书给弄丢了，那本书他没还我，让我对解放军的素质产生了怀疑，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明明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小子说好了借着看的书却给带走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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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2)

有一回在三里屯跟人拼酒的时候，大作家唐辉曾经告诉过我,如果你想描述许多年以前一个什么人的状态，你千万不能说“在某某年，某某某在某地过得怎样怎样”这样的说法已经过时很久了，现在最时髦的叙述手法是：“某某年秋天的某某地的某某某过得如何如何。”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时唐辉给我举例子的时候不说是夏天或者冬天，偏偏选中了秋天，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受到二三十年代伤痕文学的影响太深刻了，那时文学作品当中荡气回肠的那些爱情故事总是开始在秋天里，比如《半生缘》，比如《白玫瑰红玫瑰》。　　1992年秋天的大学校园里的梁小舟过得如鱼得水，军训过后不久，他开始发胖，但伴随这期中考试的到来很快又瘦了回去，甚至比之前瘦的更邪乎。　　在那段日子里，我总觉得梁小舟比我们显得早熟，有一次我们几个北京的老乡一齐去老龙头穷逛荡说起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到底会出现什么后果，靓仔说，那还用想，肯定是小鸡丢了，另外一个叫刘建军的男孩说鸡窝空了，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关”的巨扁，梁小舟说，鸡怀孕了。　　期中考试之后梁小舟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叫栾春的西安女孩，英语系的，高我们一级。　　进入大学的第一年，我们都热衷于举行和参加各种聚会和舞会，往来穿梭于各个学生组织之间，我荣幸的加入了学生会的生活部，并且成为学校文学社的骨干，梁小舟做什么我不清楚，只是每个周末我都看见他在足球场上与人厮杀，春天，从塞北吹来强劲的风，鼓动起万里黄沙，梁小舟的长发与尘土一齐飞扬，宛若一只土狗。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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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3)

到了大学一年级结束之后的暑假，我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时候老五带进来一个女生，指着我对她说：“这就是张元。”　　我面前的女孩十分时髦，她化了妆，口红是我喜欢的枣红色，胸脯高耸，走近我的时候带来一阵高贵的香气。我看着她一分钟，最后确定，我不认识她。　　当时与我往来的女生只限于我们生物系为数不多的几个，另外还有一些是北京老乡，她显然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你是张元吧。”她笑的时候露出深红色的牙龈，我立刻觉得她不美了。　　我把手里的衣服扔回到床上，疑惑地答应了一声：“哎，是我。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栾春，是梁小舟的朋友……”　　“噢，梁小舟回北京了吧？”我依稀记得我考完了最后一科往宿舍走的路上他跟靓仔一块背着个大背包向外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还说暑假他会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我随她一直走到楼道的尽头，她才委婉的表达了来找我的目的。暑假她不想回西安，想到北京去看看，打打工，想临时在我家住几天。我想了想，反正我的房间是够大的，就答应了下来，栾春见我答应下来，显得十分兴奋，几乎雀跃起来。我忽然想到了梁小舟，问她：“梁小舟知道你要去北京吗？”　　“嗯，知道。”她答应的有些含糊。　　我对栾春的最初印象非常不好，感觉她是一个精于算计并且社会经验丰富的女孩，不知道梁小舟那种喜欢把自己化妆成色狼处处希望表现自己深厚阅历但实际上却头脑简单的，成天抱着漫画书的“猪样男孩”是出于什么目的找了这样一个女生谈恋爱。　　大学里谈恋爱其实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有几次在黄昏，我去水房打开水回来的路上，看见梁小舟在人来人往的杉树下肆无忌惮的亲吻一个姑娘，只从他的身边走过，我能感觉他们的激情四射，似乎有一次在我走过很久之后，梁小舟从背后叫我，“柴火妞，过瘾不？”我被他的流氓行径激怒，转身骂了他一句，“傻逼！”背后梁小舟和那个姑娘一起哈哈大笑。　　我之所以说梁小舟是一个单纯的家伙不是没有根据的，他每次见到我都会用几乎调戏的语气跟我说话，惹得他的同伴或者我的同伴一阵大笑，让我感到不好意思，但当我们单独遭遇的时候他常常都是不知所措的。大学里，有一段时间学校整修浴室，只有临时的一个大浴室男女共用，通常都是五点到六点女生洗澡，六点到七点则是男生的时间，有一回我去得很晚，等洗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男生在浴室外面排队了。我在拐角的地方碰到梁小舟，他睡眼惺松，站在人群后面打着盹，我对他怒目而视，梁小舟显得十分腼腆，甚至紧张，似乎他的大脑转动了很长的时间，觉得应该跟我说点什么，憋了好久，在我已经快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慌乱中冒出了一句，“嘿，张元，洗澡啊……嘿嘿，里面人多吗？”我笑得岔了气。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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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一章(14)

此时此刻，我坐在我的朝阳的小书房里，窗外桃花别样粉红，听着老狼的歌，思绪起伏。我想，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容易被感动，离开学校之后的这些年里，我无数次的回忆，在梦里，在旅途中的火车上，在人群的喧嚣和夏天的榕树底下，我回忆大学里的生活，甚至我曾经在佛祖面前长跪不起，祈祷他能让我做一个完整的梦，重温我和梁小舟我们在大学里度过的每一天，过去的时光就像我们拉出的大便一样，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去到一个永远不能再回来的地方。　　这么多年，我依然喜欢听老狼，许巍，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他们在CD机里不知疲倦的为我高歌，找回遗失在岁月当中的大学往事。　　此时，老狼在没完没了地絮叨：　　这些仰起的低垂的陌生的熟悉的脸，　　这些欢畅的惆怅的修长的歌唱的岁月，　　这片望不穿的秋水，这片城市落下的灰，　　你躲在角落里等谁　　于是相遇了相许了相依着想不起时间，　　然后风来了雨来了人来了等来了转变，　　一片年轻时落下的叶，　　落到地面已是昨天，捡起来吧我们昏黄的容颜，　　天空里的风雨飘摇和不能承受的夕阳，　　你说这样吧去看海洋，看我们被风吹的模样，　　你说来吧看秋水春江，还映着当时的月亮　　……　　奇怪，那个名叫高小松的小子好像在北京念了一个什么鸟大学，他是如何知道我们发生在燕山大学里的那些往事呢？海洋和秋水春江以及映着的月亮。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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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

在芥末坊里遇到唐辉的那天，我俩一块把靓仔给灌醉了，他趴在桌子上昏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唐辉的，他说：“大哥你为人真叫爽快，一会儿你受累把帐结了。”这小子最近也学会鸡贼了。　　我跟唐辉一块把靓仔送回了家。他住在一个高尚的社区里，一百三十多平米的房子，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户让唐辉羡慕得直咋舌。他替靓仔扒去了外衣给他盖上被子，出来跟我嚷嚷说饿了，我进到厨房去扫了一眼，还有一箱子牛奶和七八袋方便面，我洗了两个西红柿开始煮面，一锅面我放了六个鸡蛋，面煮好了，我到客厅找唐辉，哥们儿正在厕所里享受着靓仔那进口的桑那浴房，我心里想，这哥儿俩还真不拿彼此当外人。　　吃过了面条，唐辉接了一个电话，问我：“张元，你最近有什么新作没有，有个台湾的出版公司要个小说。”　　“没问题呀。”我说：“我给写个充满伤痕的，正赶上我最近点儿背，写出来的东西非让读者眼泪哗哗的。”　　“你不是一直挺幸福的嘛？”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哇！”我忍不住唏嘘起来，“从今以后哥们儿我又得横眉冷对千秋了。找个大款很难吗？”　　“不啊。”唐辉眼珠子立刻瞪起来，“你打算批发还是零售？”　　“扯淡，都是他妈的扯淡。”我忽然很想哭，怀疑地看着唐辉“我就这么叫人甩啦?”　　唐辉跟个二百五似的看着我，“不是我说你呀张元，人呐，该豁达的时候就得洒脱点，什么情呀爱呀，说穿了就仨字儿，瞎扯淡。”他嘴里说着三个字，却夸张的对我伸出了两个手指头，呈剪刀状，“说点正经的，我有个朋友，是个航空公司的老板，跟我说好几回了，叫我给他弄一部反映他们生活的剧本，我最近忙啊，要不你去吧，挣点儿钱才是真的，说句不好听的，咱自己有了大把的人民币想玩什么样的没有！”　　唐辉说的话句句在理，也句句都是废话。我听了他说的这个正经事，心想我这是怎么了，跟航空公司干上了，刚被个飞行员给放了单儿，这会又巴巴地给人家写本子，我一口回绝了唐辉。　　我跟唐辉从靓仔的家里往外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刚要走，远远的我看见梁小舟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后边跟着一个女的，不高，长发，瘦，模样看不清楚。我跟唐辉赶紧躲进阴影里。　　“那不是你那飞行员吗？”唐辉也看见了梁小舟，他们见过，在一帮文痞的聚会上，那天回来梁小舟还跟我说起唐辉，他形容唐辉带去的一个女友：“这女的长得真是太好认了，我保证全北京找不出第二个，丑，不是一般的。”梁小舟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地盯着唐辉看，“不至于呀，你们文人都穷到这份儿上了。”他最后说的这句话我是四个小时以后反应过来的。　　他们神情紧张，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走过我们隐藏的阴影的时候，我看着梁小舟搂着女孩的肩膀，“别着急，别着急”的安慰她，女孩的全身都在抖动，在哭。　　我心里恨恨的，立刻就想蹿出来抽梁小舟两个嘴巴，这个念头在我的心头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反而，我的心里充满着好奇。　　他们在靓仔住的那个单元门口停下来，连续按了几次靓仔家的门牌号码，大概靓仔醉得太厉害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说起来，这种所谓的高尚公寓就是好，安全，保险。我看见梁小舟掏出手机来打靓仔家的电话，他焦急的神情令我也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呢？我把我所认为的可能性全都一一排除掉，最后认定，是那个女孩出了什么问题，有了重要的事情会在这个钟点儿来找靓仔的只可能是家人，于是我肯定了，这个跟梁小舟在一起的女孩就是靓仔的表妹雪峥。　　梁小舟仍然在不停地拨电话，等待，再拨，再等，门一直也没有打开。　　雪峥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了下去，双手抱住头，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还在抖动，梁小舟也跟着坐下，把雪峥整个搂在怀里，过了一会，梁小舟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嗖的一下从台阶上起身，掏出电话。我正在思考靓仔为什么还不接电话的时候，我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颤抖了起来，我立刻想到是梁小舟给我打的电话，心想真是万幸我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我跟唐辉像耗子似的蹿出阴影，飞也似的穿过大门的灯光，又耗子似的蹿过马路栏杆，紧跑了几步冲进了小区对面一个24小时营业的永和大王。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及不耐烦的声音跟梁小舟说话。　　“梁小舟找我干嘛？”　　“哪呢？”　　“外边。”　　“嘛呢？”　　“喝酒。”　　“靓仔呢？”　　“回家睡了，高了。”　　听说靓仔喝醉了，梁小舟立刻沉寂了下来，半天也没有说话，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正准备也挂断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梁小舟沉重的一声叹息，“唉，”他似乎已经到了实在无计可施的地步，出于一个我非常想知道却无法打探的理由。“张元儿，你想办法给我借八万块钱。”从他的声音里我听得出来，他心里也没底。从我跟靓仔一起出了门开始，他用脚丫子也能猜到靓仔跟我说什么。　　我的大脑飞快飞快地转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了唐辉一眼，他正伸长了脖子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你不是知道存折在哪嘛？”　　“我现在就要。”　　“现在？！”我眼珠子差点掉脚面子上，“大哥你这不是逗闷子嘛？现在？两点多了，大晚上的，你让我上哪给你找那么多钱？”　　“你道儿深，想想办法，我这等钱救命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钟点儿，那么多钱，肯定是出了大事儿了。　　“你怎么了梁小舟？”我感到大脑缺氧，难怪梁小舟以前总说我这个人扛不了大事，只是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梁小舟，你说话呀，怎么了你？”　　“不是我，是，是靓仔的大姑，心肌梗塞，不给押金医院不收……”　　靓仔的大姑不就是雪峥她妈？大半夜我找人借钱就为了她？我他妈的有病！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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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2)

几天之后，蚊子从新加坡回来，给我带了一双皮鞋，她进来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房间十分凌乱，堆满了梁小舟还没搬走的东西。　　我书房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大窗帘，外面的天气怎样我一点也不清楚，看了表，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了，我最后一次吃饭是昨天中午，到现在我已经在电脑前坐了超过24个小时，走出书房，我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线，因为屈光。　　蚊子是个导游，她天南海北的到处乱跑，大中国被她跑了个遍，前年她考到了英文的导游证，隔三差五就出趟国，美国，英国，欧洲背上书包说走就走，更别说新马泰了。蚊子跟方蕾一样，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很瘦，如果靠着墙站直了，你会怀疑是她的照片挂墙上了。　　“这不是你们家蝙蝠的行李吗？这家伙又要到国外去**了不成？”蝙蝠是蚊子给梁小舟起的外号，来源于一个笑话。话说一只耗子被一只蝙蝠给甩了，失恋的痛苦叫她无法自拔，她的同类开导她说，别伤心，他不就是一只蝙蝠吗，跟咱不是一个路子，瞧他长得那操行，耗子不是耗子，鸟不是鸟的，趁早叫他滚蛋算了。耗子小姐听了却更加难过，反驳她的同类，你可别这么说，好歹人家也是咱耗子当中的飞行员哩!于是梁小舟这个飞行员成了蚊子口中的大蝙蝠。　　我乜斜着眼睛看着蚊子，大半天，我说：“爱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难道是我？”蚊子同时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几乎要把我给吞下去，“恭喜恭喜，这回我又得破财了，说吧，你打算要个空调还是冰箱啊？”　　“空调？冰箱？”　　“要不这么着吧，张元，我送你们俩海南往返机票外带五星级酒店招待券，吃住全免。怎么样？”　　“那哪成啊？”　　蚊子一挥手，“你就别客气了，这么些年在一块，谁跟谁呀？”　　“不成！我坚决不同意，凭你现在的财力，怎么也得新马泰呀！”我头摇尾巴晃地说完了，惹得蚊子吐了我一脸的口水。　　在蚊子来找我之前，我是打定了主意要告诉她我跟梁小舟目前的情况的，我心里一万遍地告诉我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梁小舟单方面已经向外界宣布了我们感情的破裂，我就算不同意也于事无补，到了这个时候，我甚至已经无心去追究一下感情破裂的根源。如今这个世道，再没有抛弃这一说了。　　多年以前，我养过一条狗，我管它叫晃悠，因为它走起路来常常东摇西晃。这家伙在一个月大的时候被我抱回家里，每天用牛奶和钙片以及一切对狗来说具有营养价值的食品来喂养它，因此它长得飞快，那段日子里，梁小舟拼命从公司往家里顺牛奶和牛肉，用他的话说，我们家的晃悠比头等舱的乘客吃得可好多了。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小狗的伙食，我只是想说，我的确是对它很好，它也十分的依恋我，向我撒娇，对着我摇尾巴，在每一个梁小舟不在家的夏天的风雨交加的夜晚，我的晃悠从来不睡觉，因为我害怕雷电，我不知道它是如何知道我的这个弱点，我从来也没有刻意教导过它，每当雷电交加的夜晚，在我醒着或是熟睡的时刻里，我的晃悠它都是张大了眼睛守在我的床边，那时候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晃悠恐怕是对我最最忠诚的生物了。　　我的晃悠在它长到一岁半的时候被一个搬家的邻居带走了，因为我和我的邻居总是拎着各自家中的小狗在公园里散步，他们家是一只漂亮的母狗，我的晃悠是公狗，一来二去的，晃悠彻底爱上了那条优雅的母狗，只要我不留神打开了门，它准顺着门缝钻出去，到邻居家去挠门，当我去找它回来的时候，它几乎藏遍了邻居家所有狭窄的角落，晃悠的表现让我感到心冷，难道爱情的力量真能让它舍弃我给它精美的食物与呵护？还有我给它那些母亲一样的爱，我敢不害臊地说，在晃悠初来我家的日子里，我几乎是比母狗还仔细地照料它的！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我的邻居搬家带走了那只小母狗之后，我的晃悠开始不吃不喝，每天都趴在门口的地方，只要我一开门它就疯了似的跑到邻居家已经狗去楼空的门口，拼命地挠门和叫唤，甚至我还看见它掉过眼泪，最后我给我的邻居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她看在我们家晃悠对他们家的母狗一往情深的面子上能够收留晃悠，并且好好待它。　　邻居欢喜地把晃悠接走了，那天上午，我把给晃悠定做和买回的四季穿的“狗服”以及它洗澡和梳洗的用品，还有吃剩下的零食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叫邻居一起带走了，晃悠舔着小母狗的屁股乐呵呵地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半天。得知它要离开我的时刻，它很伤感的瞧了我一眼，屁颠颠地跟着小母狗离开了。　　就在我的上一部小说里，我还说过这样的话，“这年头，除了狗，谁对人忠诚啊？”现在，我不得不说，其实我是说错了，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这一次所说的话：如今这年头，没有谁是对你忠诚的，连狗都不能，更别说人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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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3)

我跟梁小舟做了分手之前最后一次长谈，他的心情比我显得沉重，我想那是因为在我们从相识开始算起的十年里，对情对爱对任何生活的琐碎细节，我对他不曾有过丝毫的亏欠，我的心怀坦荡荡。　　我们一起吃饭，在街边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饭馆里。要了两瓶燕京啤酒。　　我端起了酒杯，“干一杯吧梁小舟！”他缓慢的举杯，一饮而尽。　　我喝了一口，将酒杯放下，又给梁小舟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张元，我现在是众叛亲离……”梁小舟的表情极其痛苦，“跟靓仔这十几年的交情算掰了，蚊子，我爸，我妈，他们要知道了也得有砍了我的心事……真的，张元，看在党国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千万别说些让我心里承受不住的话……你说出来的肯定比他们都狠，我亏欠你多少我比谁都明白……”　　“你放心梁小舟，我什么也不说，咱们再干一杯，我祝你幸福。”我笑着端起酒杯。　　梁小舟把酒杯抬起，又咣当一下摔在桌子上，“你别拿软刀子扎我了。”　　“梁小舟，你自己说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伤了我，你还不让我说点抱怨的话，我他妈的也忒窝囊点了吧……”　　梁小舟听了我的话，把头摇晃得像个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他的手也跟着摆动，“张元儿，我不是怕你骂我呀，我是怕你一不留神跟我说了软话让我留下来，要是那样的话……要是万一你那样的话，张元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真是下不了决心离开你呀……”梁小舟瘦长的脸上落下泪来，十年难得一见的梁小舟的眼泪，他又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干净，招手叫服务员，“兄弟，给哥哥拿啤酒！”转过脸来对着我，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说道：“说实话，张元，我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管我离开你还是不离开你，你瞧不起我是肯定的了，我不让你说话，我是害怕呀，我真害怕明知道你瞧不起我了，我还是在最后留下来，那样的话，我连彻底的做个王八蛋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自己都受不了……真的张元。”梁小舟真诚地看着我，眼睛里面噙着泪，我只能将本来准备好的煽情的那些能刺痛梁小舟内心深处的话都隐藏了起来。　　我说：“你想什么呐梁小舟，我能说软话让你留下来？”我尽量将嘴撇得很大，“说实话，我是有点舍不得，你想啊，从咱俩认识到现在，整十年了，咱俩都给对方的生命里做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的证人，证明咱这十年都没白活，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只想谢谢你，也替你谢谢我自己……这些年你辛苦了，给我洗衣服，做饭，隔三差五还挨我一顿胖揍……”说着说着，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样说下去，我的眼泪也会掉下来，算了，不说了吧，都挺不易的，也说不定从此以后我们俩都能过得更好呢！想到这里，我将自己的酒杯斟满，“啥也不说了，梁小舟，喝完了这杯酒，咱就算散伙了，十年的交情，还是朋友。”说完了这番话，我和梁小舟都落泪了，喝完了最后的一杯啤酒，我们出了小饭馆，第一次走了相反的路。　　回到家里，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痛苦，下午我照常坐在电脑前面修改着一部小说的初稿，只是偶尔抬起头看向窗户外面的时候，突然间会想起关于我生活里面发生的这个重大的变故，有些失落而已。　　我想，人从骨子里都挺他妈的不是东西。这件事情对我是个打击，这是无疑的，可是就算我哭泣，我呐喊，我控诉，我痛苦，我上蹿下跳，就算我大骂梁小舟，我杀了他，甚至我把他剁碎，这些都不能更改一个事实，那就是，梁小舟对我的感情已经不那么强烈了，既然如此，他去追寻一段更令他神往的，刻骨的，更让他身不由己的感情是没有错误的，更何况，我深信梁小舟是身不由己的离开了我。　　自从我和梁小舟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回到家里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个众所周知但又往往被忽略的道理，那就是，一个人，其实在你的生命当中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你的父母，他们有一天会先于你离开这个世界，你的孩子，他们有一天会长大，有了属于自己的爱人和生活，会离你越来越远，你的爱人，他会在突然之间向你宣布他要离开你，甚至没有一个让你满意的理由……所以，想来想去，一生之中只有你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属于你自己的，你的身体和你的头脑，所以我决定我要更加的爱惜自己，前所未有的。　　蚊子总会突如其来的来造访我，这次她连梁小舟堆放在客厅里的行李也没有见到。　　“他走啦？”　　“噢，走了。”我淡淡地说。　　“去哪了？”蚊子一到我家就会蜷着身体缩进沙发里，像个刺猬。　　我从书房的敞开的门端详着蚊子，她这个粗线条对我的情绪上的变化完全没有任何的洞察，“去……去到一个……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扯什么呐你？越来越像诗人了你。”　　“蚊子……”我犹豫着该怎么样跟她讲述我跟梁小舟的这个结局，我怀疑蚊子这个不懂爱情的家伙根本不会明白梁小舟的痛苦，实际上我真切的感受到了，梁小舟的痛苦更甚于我。　　当我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蚊子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就这么分手了？连一个背叛的理由梁小舟都没跟我说清楚。操他个事情的，梁小舟这小子又把我给忽悠进去了。　　蚊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进卧室，翻开衣柜，到处找梁小舟的衣服，发现所有梁小舟的衣物都不翼而飞之后并不死心，又冲进了洗手间，她出来的时候红了眼睛，像只发情的兔子。　　“不是我说你呀张元，”蚊子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我就说，梁小舟这种人你早晚叫他给绕进去，多少年前我就告诉你，这种男人不踏实，我叫你别对他太实在，我叫你给自己留点余地……真不是我说你呀张元，你就该遇到一个这样的！”蚊子说得咬牙切齿，似乎我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可是蚊子这种连初恋都没有过得木头她怎么懂得爱情的滋味，她怎么懂得爱上一个人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呢！我有许多许多个理由相信，我的确是身不由己地爱上梁小舟的，即便是他在大学里跟那个叫栾春的女子谈恋爱的那些日子里。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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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4)

在我们大学毕业多年以后的一个春节，栾春给我和梁小舟打过一次电话。　　似乎栾春是与我和梁小舟心有灵犀，就在电话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我们刚刚谈起她。我们坐在地板上谈起我们的生活，梁小舟说这些年他觉得过得很累，还说现在想起来还是在大学的日子最美，最有价值。大学里，总有参加不完的那些集体活动，班级的，系里的，老乡会的，宿舍的，足球队的，有数不清的逃课的理由，说不完的趣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有那么多往来的纯情的女生，即使是那个“一脚踹”的大屁股，梁小舟说起她的时候也是怀着无限的眷恋，他说“哪怕是‘一脚踹’也好，毕业之后在也找不到那么纯洁的姑娘，除了追忆那些似水年华，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梁小舟说得十分感伤，我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他很后悔没有在大学里的那些日子对“一脚踹”进行调戏。　　我们说起大学里的恋爱，梁小舟坏笑着对我说：“你还当过几天的军嫂，嘿嘿。”他干笑的样子跟汉奸无异。　　我忽然想起他与栾春恋爱的那些日子，心里忽然升腾起酸溜溜的感觉，很遗憾为什么我跟梁小舟之前一定要有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并且我目睹过那么多次他们激情四射的放纵。　　我说：“梁小舟，毕业之后你想起过栾春吗？”　　“嗯？”他仰起头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噢，”他含糊地答应着，“想啊，我连大屁股都想，别说她了。”他说得很坦然，很淡。　　梁小舟曾经埋怨我不该在那个夏天把栾春带到北京，对此我也感到过后悔。　　栾春在我的家里住了两个星期，第三个星期她说她要搬到梁小舟家里去住了。那时，我每天都在我表姐的家里给她带孩子，我表姐是个老师，她刚生了孩子，准备在休产假的时间里突击英语，然后考托福出国。　　栾春在我的家里基本上是很自由的，她有钥匙，我的父母长时间的在外地出差，一个暑假我也只见过他们两次，我不在的时候，栾春自己买菜做饭，打扫房间，她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做的饭菜也十分可口，那两个星期里我们相处得像姐妹一样，每天晚上都会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说许多有趣的经历，但是一到白天，我就去表姐家，栾春也出门去了，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那时想，她是去和梁小舟在一起吧，我还曾经在心里有过对梁小舟的不满，他的女朋友住在我的家里，他至少应该出于礼貌给我打个电话表示一下谢意吧。　　在栾春搬走之后的第三天，梁小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有两张赵传演唱会的票，问我想不想去看。赵传那时几乎是所有刚有点思想的年轻人的偶像，我十分欢喜，心想梁小舟总算还有点良心。　　可是我马上就想到了栾春，我电话里问他：“只有两张票啊？”　　“两张还不行啊，你还想要几张啊？你知道这票多少钱一张？”我能想象梁小舟当时肯定是瞪大了眼珠子对着话筒嚷嚷。　　“那你女朋友不去啊？”　　“我女朋友？谁？”　　“栾春啊，她不是搬你们家住去了吗？”　　“她搬我们家住？你怎么知道的？做梦梦到的？”　　“嘿，你说什么呐？前天刚从我们家搬出去的，说是搬你们家住去了。”当时我跟梁小舟都被对方搞得一头雾水,开学以后我才得知，栾春去北京是为了找他的初恋男友，是他的高中同学，考上了人大，本以为没有结果的一段爱情，他们在北京接头以后迅速又找回了初恋的感觉，他们俩在那个夏天都没有回西安，同居了一个暑假，回到学校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在全校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令梁小舟十分窝火。　　一九九三年的九月二十三日是一个令当时所有的在校大学生都记忆犹新的日子。　　那天晚上，几乎很少有人离开教室，我们都怀着欣喜和焦灼的心情等待着中国申办2000年奥运会的结果，当那个奥委会的老萨头在蒙特卡洛的会场里哆哆嗦嗦地打开信封宣布中国仅以两票之差败给悉尼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就像一个烧开了的油锅里被人撒下了一把咸盐一样炸开了，椅子，热水瓶，饭盆甚至连电视机也没能幸免，我的可爱的同窗门随手拿起一切可以拿得动的东西砸向窗外，那些被砸碎的窗玻璃就像我们空洞的眼睛，充满失望和失意的在风中张望，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的大学里三分之二的男生都用砸东西的方式表达了他们激动的内心世界，就连我们班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怯懦的江西小个子的男生在起身离开教室之前还对着电视机里那帮欢呼雀跃的澳大利亚鬼子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在集体事件当中总有个别运气不佳的个体会被揪出来充当大伙的替罪羊，梁小舟就是其中一个。据说，被梁小舟扔到楼下的一个男生集体打稀饭用的塑料桶连同半桶的大米粥正好落在了他们系主任的脑袋上，于是理所当然的，梁小舟受到了一个极大的记过的处分。学校说，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添加了爱国因素，否则像梁小舟这样的学生，开除十遍也该够了。但当时我和许多人一样认为，梁小舟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错误，他惟一的错误就是在一个错误的瞬间里将一个错误的东西错误的扔到了系主任的身上，我像许多人那样在与他不期而遇的时候对他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这才只是梁小舟处分生涯的开始。　　开学之后，栾春去医院检查身体，证实她怀孕了，她去做人工流产手术的那一天正好遇到学生处的何老师去妇科做检查。何老师是个十分怪癖的老太太，她像个修女一般痛恨一切与男生说话的女生，我曾经因为跟一个特招的体育生在食堂回来的路上说了两句笑话，被她撞见，她疾恶如仇般地看着我，说了一句“不自重！”恨恨地走了。她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渴望与异**流的少男少女，尽管我早就听师姐们说过她的小女儿还在我们大学的附中上高一的时候就跟一个大款搞上了关系。　　就是这样一个老太太，在医院的妇产科遭遇了去做人流的栾春，于是有一个麻烦理所当然地找到了梁小舟的身上。　　据目击者说，当时梁小舟跟何老师在学生处吵得天翻地覆，激动之余，梁小舟抄起桌子上何老师喝水的杯子在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我并不想对当时的栾春发表看法，我想她当时的缄默也不愧为一个明智的举动，因为事实证明随着学校加大了对梁小舟处分的决心，栾春似乎是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的，直到有一天梁小舟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跑到我的宿舍来，对我胡搅蛮缠。　　国庆节的假期刚过不久，一个周末宿舍的姐妹都出去穷逛荡了，剩下我和老五一齐坐在她的上铺上看着不远处足球场上的一群臭脚忙着抢球，刚看到梁小舟他们系二班的一个大个子被人铲了一个跟头，跟刺猬似的蜷在地上不起来，就听见了震天响的敲门声。　　“谁呀？”老五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梁小舟站在那，脚上穿着拖鞋，大裤衩，上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的运动衫。他并没有看到我，老五打开门之后，他试图向里张望着，最终什么也没看到。　　“呃，……嗯……”他呃啊了半天才对老五说，“我找你们宿舍的张元。”　　憨厚的老五微微点了一下头，又转向他，“你找她有事？”　　“有事。她在吗？”　　“进来吧，我在。”我从老五的上铺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子走了两步把梁小舟给让了进来。　　谁知梁小舟进来以后一看到我脸色马上就变了，指着我的鼻子骂到，“你大爷的张元，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说什么？”　　“暑假栾春是怎么回事，你把她带到北京的，这回她怀孕学校找上我了。”　　“她说去北京找你，暂时要住我们家我才带她去的。”　　“那你总该去跟学校说一声吧，咱俩看演出的时候你不就知道她没来找我吗！”　　“那……那……那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经有点生气了，我对梁小舟对我表现出来的指责显得有点无辜和莫名其妙。　　在我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梁小舟站在门口怒视着我有两分钟，一言不发，我能从他粗重的呼吸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里感受到他的愤怒。最终，梁小舟迅速地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不忘狠狠地摔上我们的房门表示他内心的不满。　　我和老五也面对面地愣了好一会儿，我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说：“傻逼，跟我嚷嚷个屁呀，活该！”然后转身又爬上了老五的床铺，猪似的钻进了被窝。　　晚上去食堂打饭，我看到了栾春，她就坐在离我两米以外的一张桌子上，孤独地吃着一碗面条。　　我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那个时候栾春变得很憔悴，她的脸色发黄，没有丝毫血色，头发也不像从前那么油亮，宛如柴草一般披散在肩膀上。　　“栾春，吃点黄瓜。”我把我打的一份拌黄瓜往她跟前推了推。她嗯了一声，抬了一下头，却躲避着我的眼光。　　我想，她真可怜。　　“栾春，今天下午梁小舟到宿舍找我了。”　　她噢了一声，与我对视了两秒钟又把头低了下去。　　“栾春，学校要开除梁小舟的事儿……你知道了吧！”我试探性地问她，其实这只是我一个人说的。　　栾春显得很震惊，嗫喏着问我：“他跟你说的？”　　“是啊，他下午到宿舍告诉我的，校领导已经找他谈过了。”　　“噢。”栾春不动声色地听着，端起饭盆把面汤喝干净了，“我走了。”　　她的表现令我感到十分意外，我从那时候开始坚信梁小舟跟栾春的怀孕无关，并且对着栾春的背影骂了一句：“真他妈不是东西。”　　第二天，就在我打定了主意要把暑假里发生的事情向学生处的领导报告的路上，又遇到了栾春，她红着眼睛，低着头与我撞了一个满怀。　　“栾春，怎么啦？”　　“噢，没事。”她赶紧擦了擦眼角，“张元，你替我跟梁小舟说句对不起，我刚才去学生科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他不会被开除了，你叫他放心吧。”　　于是在不久以后的广播里，听到了栾春被学校给予的留校查看的处分决定。之后我又看到梁小舟，他显得很沮丧。值得一提的是，那时栾春已经上了大三，在未来的两年内，我很少看到她。　　她早我和梁小舟毕业一年，到她毕业的前夕我和梁小舟已经交上了朋友，她找到我，把一串非常精美的鲜红的珊瑚手链送给了我。我向梁小舟提议我们一起请栾春吃一顿饭，被梁小舟拒绝了 ，他托我将一只大得夸张的海螺送给栾春，那海螺是我们去南戴河洗海澡的时候梁小舟从地摊上买来的，他一直很喜欢。　　你或许会觉得我们大学里的故事荒唐并且索然无味，但实际上，这些平淡的故事在未来的日子常常让我和梁小舟感动得不知所措。　　有一天夜里，我和梁小舟在阳台上看月亮，梁小舟忽然问我：“张元儿，你觉不觉得上学那会儿我有点乱？”　　“怎么乱法？”　　“作风。”　　“你乱个屁呀，不就跟栾春有过一腿吗？你还算单纯。”我说的是心里话，在我的心里梁小舟一直是个单纯的大孩子。　　“张元，说实话，你这人实在不怎么样，长得难堪就不用说了，脾气也不好，惟一的优点就是宽容，真他妈的让我感动。”　　那天我跟梁小舟说了为数不多的掏心窝子的话中的一部分，“梁小舟，从咱俩开始好上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我什么都担心，就是不担心你会欺骗我，说白了就是你这人头脑忒简单，我坚信，要是有一天你有了新的喜欢的女人，你一定丧着眉头跟我说实话的。”　　梁小舟当时激动地从背后把我整个抱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离开你！”　　那年梁小舟刚刚从荷兰结束飞行训练回来，他的胳膊上肌肉开始发达起来，整个人比大学里胖了整整一圈。时间，它总是在不经意中改变着我们，容颜和内心。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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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5)

大学毕业以后，栾春去了北京一所私立的高中当了英语老师，之后他的初恋男友拿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全奖，他们结了婚，一齐去了美国。　　栾春的际遇有理由让我相信爱情并且为之感动。　　美国的这些年他们过得非常不易，她的老公在大学里一呆就是四年，奖学金远远不能支付两个人的生活，基本上在她老公找到工作之前的四年他们的生活是依靠栾春在餐馆里刷盘子换来的，他们的生活随着她老公在美国的一家报社找到了一个记者的工作而好转起来，我和梁小舟见到栾春的时候，她也刚刚从美国的一所大学毕业，如愿以偿的拿到了绿卡。　　我跟梁小舟在友谊宾馆见到了栾春，她老了，能看到眼角的皱纹和脸庞上黄褐色的斑点，依然很瘦，穿了一件咖啡色的羽绒服，旅游鞋，短发。看见我们走进，她从大堂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含笑的走向我们。　　她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说了许多她在美国的生活，很辛劳的生活。饭桌上，梁小舟说话不多，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起当年他与栾春那些热烈的亲吻，反正这小子前所未有的深沉，倒是我和栾春嘻嘻哈哈说了许多废话。　　饭桌上，栾春问起梁小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看来我得准备礼物了。”　　梁小舟居然有些腼腆，自从大学毕业这是我所少见的，他闷着头说：“结婚？得等我当了机长以后吧。张元特虚荣。”说着话，他十分不满意地白了我一眼。　　那年梁小舟刚从荷兰结束飞行训练，已经是他们航空公司最年轻的副机长了，他们航空公司的小姑娘没一个不对他有意思的。当然这是梁小舟自己说的。　　对于梁小舟来说，是不是有姑娘对他有意思其实并不重要，那年他的许多同学都结了婚，梁小舟随的份子钱海了去了，他做梦都希望能和我结婚，以便把那些随出去的份子钱都收回来，对此，我显得十分冷静，郑重地警告他：“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关于那些份子，我自然有打算，我的计划是，结婚的宴席一次，搬家一次，生儿子一次，我儿子满月一次，我儿子上小学一次，考上重点高中一次，考大学一次，入党和参加工作各一次，然后是我儿子的婚礼，搬家……梁小舟一口唾沫呸在我脸上，仰天长啸：“作孽呀！”　　你看，生活就是挺奇怪，当你不想拥有的时候，他会追着给你，当你渴望的时候，上天总会送给你一个不耐烦的白眼儿，还得说上两句让你堵心的话，我仿佛听见他说“活该，给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要！”　　我发誓，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能跟梁小舟结婚。　　此刻，我在叹息，为了我的那些应得的份子钱。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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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6)

连初恋都没有过的蚊子在我的面前喷着口水教训我的无能，她张着大嘴，鼓着眼睛，连鼻孔也比平日里显得大了许多。　　“不是我说你张元儿，这他妈的梁小舟就欠练！我告诉你说吧，这号人要叫我赶上了，我一把火把他们家房子都点着！”　　“真不是我说你张元儿，都这时候了，你还把钱借给那傻逼女的，她妈为什么突然有病了？我问问你张元，为什么呀？一个字，报应！”　　“报应是俩字。”我纠正到。　　“你跟我这叫什么劲呀，别管一个字还是俩字，反正你就是欠骂！”　　“都不是我说你，你也奔三张儿的人了，这么些年，你跟着梁小舟你捞着什么好儿了？你自己想想，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不是我说你呀张元儿……”　　蚊子皱着眉头，跟个影子似的在我跟前来回的晃悠着数落我，叫我的心里堵得难受极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儿地在那喝水。　　“不是我说你呀，你自己说，自己说你窝囊不窝囊！”蚊子的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她的话音刚落，为了表示我对她的赞同，我扑倒在沙发上呜咽着哭了起来，之前喝进去的那些白开水全都出来了，连同鼻涕一齐，把我跟梁小舟从宜家新买的米黄色的大沙发弄得像张地图。　　蚊子疯了似的冲进卧室，“我现在就给这个王八蛋打电话，我问问他，他的良心哪去了。”她唏哩哗啦的在卧室里拨电话，仿佛电话机跟她有仇，过了大约三分钟，她叫骂着走了出来，“他大爷的梁小舟电话关了，这么欺负我姐妹儿，我非找人练了他！”蚊子挥舞着她麻杆似的小胳膊，红卫兵似的在我眼前晃悠。　　有人在这时按响了门铃，我慌忙跑进洗手间去洗脸了，蚊子透过门镜看到了靓仔。她黑着脸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的地方冷冷地问靓仔：“你干吗来啦？”　　靓仔一看见蚊子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我……我这不是……来看看张元儿。”　　“我谢谢你了靓仔大哥。”蚊子把门关小了一点，不想叫靓仔进屋，“别猪鼻子上插洋葱你跟我们这装相了，你要真是打心眼儿里希望张元好，你把你那表妹给我牵来，我不打她个落花流水的！”　　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拉开了蚊子，把靓仔让了进来。　　靓仔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显得不知所措，不时地看看蚊子的脸色。　　“别这样蚊子，我跟梁小舟都说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十来年的交情，还是朋友。”我给靓仔倒了一杯水，请他坐下，“坐啊靓仔，还客气什么。”　　靓仔答应着，坐下来。　　“张元，我是来谢谢你……我姑妈生病，多亏你把钱给借来了……”　　“你还别提这茬儿靓仔！”蚊子愤怒地跳了起来，“那是张元她傻逼，你别得了便宜还在这卖乖。”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靓仔手忙脚乱地跟蚊子解释着。　　我说：“那天的钱是从唐辉那拿的，白天的时候正好他的一个朋友还了他十万块钱的现金，他还没来得及存。再说你要谢就谢梁小舟吧，他跟我借的钱。”　　我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三个人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靓仔忽然从沙发上蹿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胳膊，“张元，这件事是雪峥和梁小舟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他说着说着，红了眼圈儿，“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我兄弟……张元，怪我，怪我让他们认识……”　　我长叹了一口气，活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靓仔，蚊子，这事你们都别管了，谁也不怪。”我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把头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想了想，“我跟梁小舟不会就这么完了，我们认识了十年，在一起生活了六年，谈恋爱谈了八年……我跟梁小舟都离不开彼此，蚊子，你信我吧，就算我跟梁小舟不能在一起，我们至少是亲人，是亲到骨髓里的那种亲人……”平日里，我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我不知道是我认为没有必要还是我从心里觉得太矫情而不屑去说，但在这个时候我必须用这样的言语告诉他们，我一直信仰的一个真理，男人和女人都是有心的，我发誓，在我与梁小舟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我们是用了心的。　　“傻逼！”蚊子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拎起背包打开门出去了。　　靓仔在我的面前坐着，我们长久地凝视着对方，过了很长时间之后，靓仔说：“张元，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遇到大事你从来不慌张……张元，我跟梁小舟十年的兄弟，如果他回来再找你的那天，你得答应我，千万别难为他……梁小舟肯定经不起你折腾，你还记得咱们大二那年冬天？他走不远。”　　算起来，我跟梁小舟在一起这些年，不算这次的话，我们惟一的一次濒临分手的事件就只有我们上大二的那年冬天，梁小舟也是像这次一样，满怀愧疚地跟我吃了一次散伙饭，情景几乎跟前几天一摸一样，不同的只是，那次，我做错了一件令我终生悔恨的错事，分手的饭桌上，梁小舟表现得很坚强而决绝，他还安慰了我几句。而这一次，梁小舟流泪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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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7)

一九九三年冬天大学校园里的梁小舟显得稳重多了，虽然有过处分，他仍然顽强的当上了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那是我们俩好上了之后的第一个冬天，跟所有靠近海边的城市一样，我们的大学显得潮湿而阴冷。　　那时候，学校里流行一首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旋律忧郁，很符合我们当时追逐的时髦。那个冬天是我们上大二的第一个学期，大学里学习的人还是很少，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管是在宿舍还是图书馆还是在教室里，我们都在做着各种各样我们认为浪漫的梦。　　我记得有一次上公共课，我们班跟梁小舟他们班在一个教室里，教授点名提问，问到梁小舟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流着哈喇子睡大觉。老教授连续喊了几声之后，有些不耐烦了，“梁小舟，梁小舟来了没有？”我记得那天梁小舟是去上课了，就在他们班卧倒在桌子上的人堆里寻找他的脑袋，刚找到他的时候，梁小舟忽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梁小舟病了。”然后换了一个姿势接着睡觉。老教授不依不饶，“刚才说话的那位同学，你是怎么知道的？”梁小舟一点也不慌乱，迎着教授的目光编瞎话，“我是他们宿舍的，他今天肚子疼。”许多人笑了起来，谁都知道，肚子疼是经常逃课的女生依仗着特殊的生理条件编瞎话的专利。　　老教授说，“那你叫什么？”　　“我叫刘建军。”刘建军是梁小舟的室友。　　“那好吧，刘建军同学，既然梁小舟不在，那么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　　“这个……这个问题我不会！”梁小舟回答得理直气壮，让老教授十分气愤，他生气地将课本摔在讲桌上，“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学生整天都在干什么！提问从来没有痛快过，堂堂男子汉居然因为肚子疼就不来上课！刘建军，你回去以后叫上梁小舟，今天下午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们机械系一班的学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剧给笑倒了一大片，他们宿舍那个真的刘建军就坐在梁小舟的身后，他对着梁小舟的后脑勺狠狠的拍过去一掌。疼的梁小舟两天之后还不能仰卧着睡觉。　　刘建军的父母都是军人，他从小在北京长大，后来由于他父母工作的调动，举家迁到了秦皇岛，他们家距离我们的大学很近，坐公共汽车只需要四十分钟，因此成了梁小舟和靓仔一干人等改善伙食的地方，我也曾跟着梁小舟一起去他的家里蹭饭。大概是父母工作太忙的缘故，他很小就开始自己做饭了，我们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等着他把红烧肉做好了，再冲出去一通扫荡。他很高，比梁小舟还高，很结实，皮肤细腻得像女孩。　　我不知道时至今日梁小舟在心里是不是真的原谅了我，我想他没有。　　我已经说过了，一九九三年我们的大学里最流行的歌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受到小资思潮的冲击，我跟梁小舟商量着找一个下雪的周末，我们坐车去北戴河看海。　　北戴河的海滨是我们夏天周末常去的地方，不怪连**都要来这里休养，这里的夏天没有丝毫的酷热，海上吹来的风从脸上浮过，带着点腥气，别提有多舒服了。我们常常都是在黄昏的时候或是穿着游泳衣先去洗个海澡，或是干脆穿着背心裤衩买上几个西瓜在海边一通海吃，天黑下来之后坐上公共汽车回学校。　　那个冬天的周末，我和我们宿舍的老六，老大，还有梁小舟，靓仔和刘建军一干人等站在码头上，迎着风，望着远处过往的船只，高声的呐喊跳跃，我们相互拥抱，那时刘建军暗恋我们宿舍老六，他们手牵手在海边的大坝上散步，刘建军脸颊通红，肯定是出于兴奋。　　那个令人悔恨的决定是我作出的。一个渔人即将出海，我鼓动大家一起跳到他的船上，象征性地给了他几十块钱，尽管他一再强调，这是小船，坐不了这么多人，但看在我狠心多加的二十块钱的面子上，他还是带着我们启动了。　　说实话，冬季去看海一点也不浪漫，浑身的关节只要能抖动的地方都在冷风里哆嗦起来，那天最激动的人是刘建军，他生平第一次地牵着他心爱姑娘柔软的小手在海边漫步。梁小舟看着他和老六的背影跟我说：“这小子今天美飞了。”　　船是那种烧柴油的简易渔船，坐上去比拖拉机的动静都大。才走了五分钟我就开始犯晕，趴在船舷上呕吐不止，他们几个虽说没有反应，但那些海上吹来的风还是冻得他们够呛。距离海岸越来越远，海上的波涛也开始汹涌起来，我原本趴在船舷上狠劲的跟肚子里的储备叫劲，趴的久了，猛地站起来感到一阵眩晕，一把没抓住梁小舟的手，居然一个跟头扎进了海里，只觉得一阵温热，然后是咸涩，然后就睡着了。　　醒了的时候，我一个人趟在医院的病房里，没人照看，挂着掉瓶，盖了很厚的被子。醒来两三个小时以后，梁小舟才红着眼睛进来，端着一碗稀饭。　　“梁小舟你怎么不在这守着我呀？”我对梁小舟的要求从来都显得理直气壮。　　老大也进来，端着一个大茶缸子里冒着热气。她看见我醒来，紧走了两步到床边，摸了摸我额头，“退烧了吧。”也不知道她当时在问谁。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看见梁小舟站在一边不动弹，我开始吆喝他，“拿过来呀，我早饿了。”梁小舟黑着脸把饭盆摔在茶几上，“哟和，梁小舟一会儿没见你脾气见长啊！”我说完了，也不理会他，端起饭盆两口把稀粥喝了个干净。　　“没啦？”我看着老大问道：“你怎么不多买两个馒头？”我又埋怨梁小舟。　　说来也奇怪，我知道自己是掉海里了，但是我的心情并不坏，只是觉得饿，很饿。　　“我问你呐梁小舟，怎么没……”我是想问他怎么没买两个馒头，话还没说完梁小舟一下子从两米开外跳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他妈还想怎么着哇？张元你再敢多说一句看我不抽你!”说完了，他并没有再走近我，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老大也跟着他出去了。　　我摇了摇头，心说这两人什么人品！倒头睡去。　　半夜里，我醒来，被哭声惊醒。老大抱着老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赶紧劝她，“怎么了老六？没事，你看我不是没事嘛！好好的，就是又点饿，别哭，别哭……”　　话还没说完，被梁小舟一声怒喝给阻止了。“张元你丫的给我闭嘴！”　　老六紧接着对我咆哮：“刘建军为了救你，给淹死了。”　　我听了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刘建军的确是死了，而且是因为我。　　梁小舟见我栽到了海里，立刻跳了起来，他想往海里跳去拉我，被渔民衣一把给薅住了，就在他薅住梁小舟的当口，刘建军已经跳下去了。刘建军的水性很好，几下就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举到了船上，他本来也能上去的，第一次他扒住了船舷，由于用劲太大，整个船几乎翻掉，当船上的人全都站到了另外的一侧等着他再蹿上来的时候，他的脚忽然抽筋了，扑腾了两下就淹没在了波涛里，那个渔民，本来是会水的，他以海水太凉为由拒绝去救人，在梁小舟他们跟渔民讨价还价的时间里，刘建军的肺里呛了许多水，虽然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医院，没有被抢救过来。　　事情当时在学校乃至地区的影响都很大，刘建军被授予了许多许多光荣的称号，到现在，我都已经想不起来了，我惟一印象深刻的是，在刘建军追悼会上，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很痛苦，梁小舟拉着我在他的遗体前长跪不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那些给予他的数不清的光荣称号之外，我记得一切当时的细节，并且十分深刻。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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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8)

比起因为刘建军的死梁小舟要跟我分手，这次，梁小舟显得更加被动，更加在我面前不知所措，更加应该被我胖揍，更加狼狈和更加的不够意思。　　此刻，面对窗外的细雨蒙蒙，我的思绪万千，我想跳起来叫喊，我显得失落，我无可奈何，我悲伤，我落泪，我史无前例地有一种挫败感，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多么地希望梁小舟就站在我的面前，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对他说那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亲口对他说却一直也没有机会告诉他的话，我不知道我在今后的日子里还有没有机会告诉他，所以此时此刻，我对着我的显示器，假设梁小舟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充满了情感地大喊了一声：操你大爷！　　此时此刻，窗外依然细雨蒙蒙，没有光，我的心情很爽。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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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9)

大学里的恋爱故事，像是游戏，今天好了，明天又恼了，后天就分了，梁小舟和栾春是如此，我仔细想了一下，似乎我跟教官刘野也是如此。　　为什么我会如此憎恨梁小舟的背叛？骨子里我绝对绝对地赞同恋人之间的分别就是一拍两散的那么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当相恋成为过去，根本不必再去思量，然而，我得说上一句，我没有做到，不知不觉当中，我就成了文痞唐辉在他用手纸写成的狗屎文章里臭骂的那种死不要脸型的女人。被男人甩了，还不死心，哭着喊着要回那个男人，不是死不要脸是什么呢？　　傍晚，我在家里呆得心烦，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唐辉开的那家朝海轩餐馆，本来是准备大吃一顿的，唐辉见了我的丧气样儿，像个将军那样振臂一挥：“走，到文痞和流氓最多的地方去！”　　于是，我们来到了三里屯南街。　　我跟唐辉找到一家安静的酒吧，是我们以前没来过的，看样子是新开张，门口贴着海报，青岛啤酒五块钱一瓶，科罗娜十五，唐辉见状，率先钻了进去，我在后边跟着，才探了个头进去，就听见有人高喊一声：“狗男女！”寻声看去，一群红男绿女中间刘立军跟个土匪似的站在椅子上，哥们儿手里拿个酒瓶子，脑袋上顶着一头乱发，胯下的“老二”将裤子支出个帐篷，左边脸上赫然印着一张大嘴唇的口红印儿，一看就是旁边那个嘴角长颗大黑痣的小妞的杰作。我一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他又叫这帮无烟产业工人给忽悠的差不多了。　　“哎呀呀！”唐辉一看见刘立军就跟见了亲爹似的，一猛子就扎过去了。“刘爷今天好兴致啊！”　　刘立军每次见着唐辉每次都吃哑巴亏，这小子就是一点记性不长。“嘿嘿，唐爷过奖，今这不是娱乐娱乐，嘿嘿，娱乐娱乐！”他晃悠着跨过身边小妞的大腿，出来迎接唐辉，“张元你今儿也有空出来啦?我要给你打电话，十次有十一次你得说忙，不够意思！”　　我连忙堆着笑，“我今儿不是也出来娱乐娱乐嘛！”　　我跟唐辉在一堆人旁边又加了两张椅子，坐下之后，唐辉拿出根烟来，在桌子上戳了几下，正好酒吧的一个服务生过来给他拿啤酒，唐辉一点不含糊，抓住那年轻的小伙子就一通狠批：“小伙子，不是我说你呀，以后看见刘爷往这来就得麻利点儿，提前把妇女和粮食都藏起来！”小伙子给弄得一脸错愕，还一个劲儿得点头称是，刘立军推了他一把，“赶紧忙你的，是你个大爷！”他的表情惹得我哈哈大笑。　　“行啊你，刘立军，你又跟这刷夜呐！”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不是跟你们……说了嘛，今天……跟这娱乐……娱乐。”他一着急的时候结巴的毛病就暴露出来，眼睛鼻子眉毛往一块挤。　　刘立军跟我和唐辉都挺熟，他父母家就住在我父母家楼上，我们算邻居，上小学我们俩在一个学校，他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恶霸，我上二年级那年他就上了初中，以后偶尔在楼道里遇见我，他还假模假势地问我，“你们学校某某女老师结婚了没有？”要不就是“你们学校某某女老师现在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呀？”“我今儿路过你们学校门口，看见一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老师往外送你们，她新来的吧？多大了？结婚了吗？”如此等等的问题，让我有理由相信他在少年时代就极尽意淫手段在大脑里无数次强奸了我们小学里所有还算有点姿色的女老师，真孙子！　　前年的时候，唐辉的朝海轩酒楼开业，我带着梁小舟一齐去庆祝，捎带脚跟着大伙海吃了一顿，吃到了一半，刘立军杀了出来，肩上扛着一个大花篮，直奔唐辉就过去了，嘴里嚷嚷着：“食堂开业，可喜可贺！”　　唐辉忙不迭失地向来宾介绍刘立军：“各位，各位，我给各位介绍这位北京城一超级流氓，虽说四年以来我只在宿舍见了他十来回吧，他的确是我大学一宿舍的哥们，刘立军，唱片公司老板，大老板。”唐辉拍着刘立军的肩膀重复着：“大老板”，其实那时候刘立军的唱片公司只有俩人，基本属于皮包。我正要跟梁小舟详细介绍刘立军其人其事，转脸瞧见梁小舟正盯着刘立军，流露出一脸的不解，“他怎么来了？”　　“你认识？”我一边大吃大嚼一边抽口问了梁小舟一句。　　“岂止？”他颇不屑地看了一眼我手里抓着的基围虾，“我舅舅。”　　我瞪大了眼珠子：“亲的？”　　“多新鲜呐！”　　“就你小时候成天追他屁股后边那个？”梁小舟没事老说小时候他在姥姥家里，没事跟着他最小的一个舅舅出去鬼混，俩人号称他姥姥那胡同里的一霸，我一直憋着要见见，上回他姥姥过生日，据说全家都去，我巴巴地跟去了，想一睹这个只比梁小舟大五岁的舅舅，结果中途接到舅舅的电话，生意忙，回不去了，感情就是刘立军啊！真是他妈的应了那句话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刘立军！”我扯着嗓子吆喝他：“刘立军！”　　刘立军听见我喊他，一边跟熟人招呼着一边奔我过来，梁小舟飞快地把头低下去，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啤酒。到了叫我给薅了起来，直面刘立军流氓的脸。　　“哎呀呀！”他看见梁小舟大叫起来：“你这干吗来了梁小舟？”　　“我这不是……跟张元儿……”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没说完，把大手搭在我头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刘立军明白了梁小舟的意思，站在距离我们一米开外险些让他的下巴掉到脚面子上，过了好一会，他几乎是跳起来指着梁小舟的鼻子叫喊：“小子，你可真是不开眼呐！”　　“嘿，你怎么说话呢刘立军！”我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瞧着他直想乐，“梁小舟找我怎么就不开眼了？”　　刘立军两步走到我跟前儿，一脸的苦大仇深，“张元儿，看在咱关系都不错的面子上，放兄弟一马，梁小舟那可是咱亲外甥，亲的。”　　“咱各论各的，他给我当老公也没耽误给你当亲外甥不是！”　　听我说完了这句话，刘立军得意洋洋地乜斜了我一眼，“那以后你看见我就得随着梁小舟喊我舅舅了。”　　“刘立军你玄了。”梁小舟在一边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　　其实，说来说去，梁小舟这些年并没有白跟我在一块儿过日子，在这个世界上，我想，梁小舟对我的了解更甚于我妈。　　因为唐辉的关系，我有许多次在外边的饭桌上或者在酒吧里与刘立军遇到，我们漫无边际地瞎贫，说许多不着边的话，根本不谈及梁小舟与我们各自之间的关系，我们十分投机并且快乐。　　后来的日子我们有许多机会在梁小舟的大家庭里碰面，刘立军都没有露面，我猜那跟我初次以亲戚的身份与他遭遇的那天叫他破费了三千多送了我一双意大利生产的杂牌皮鞋有关。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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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0)

梁小舟和刘立军，在我的生活当中他们更像兄弟。我跟梁小舟一起生活，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真实的日子，跟刘立军一起娱乐，在酒桌上谈论他的泡妞哲学，唏嘘风花雪月，我是他们中间的一座桥梁，他们通过我来了解各自生活当中发生的些许变化。　　梁小舟从来不管刘立军叫舅舅，从小他就没喊过，我们三个人男的相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像唐辉似的喊刘立军“刘爷”，刘立军常常张着朦胧的醉眼把手搭在梁小舟的肩膀上，拍打两下，十分欣慰似的说道：“小子，不是我说你呀，咱家上下五千年就属你最牛逼，找了张元这么个媳妇……”这句话他说过许多次，但一次都没有说得完整过，我很明白他所谓的牛逼大概有两个意思，一谓我在文学上小有成就，圈里圈外的人都说我写的文字是鬼见愁，能坚持看完实属不易，一谓我远不像梁小舟想象的那么温顺善良，许多许多次的相处，刘立军的眼光穿透我的骨髓，看清楚许多让梁小舟不以为然的劣习。　　我像往常一样，对刘立军的狗屁不以为然。　　在南街又见到刘立军，我感到很意外，之前的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是在一个月之前，我约了星光和方蕾一起吃饭，我跟方蕾一个在东四环一个在西四环，星光的医院就在我们中间，仨人约好了就在星光的办公室见面。　　从小，我对医院里的那股子怪味儿就反感，我知道，那一定是与我小时候为了治疗肺炎频繁地去医院打点滴，频繁地看那些小护士的冷眼有着直接的关系。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在讲台前将护士比喻成白衣天使我就曾公然站起来反驳，她们简直是白衣杀手啊，如果天使真的是像我印象深处那个涂抹着血红的嘴唇，一身劣质花露水的怪味，走起路来尽量摇晃着腰肢对所有雄性生物展开笑脸却对老人孩子极尽呵斥与不屑的家伙的话，上帝在天上该哭成了什么样？　　我讨厌医院，不怎么讨厌医生，但谈不上喜欢，我不怎么喜欢护士。　　那次就是在星光的办公室外面，我站在门口等着方蕾的到来，时间久了，我觉得无聊，借着星光查房的工夫，我四处走了走，刚走到高干病房区，从第一个窗户看进去，正看见在病房的一角站着的刘立军，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挺好看的女大夫，我刚要进去打声招呼，就见刘立军挥手给了那大夫一巴掌，在我还没坐出反应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病房里厮打成了一团，我连忙推门进去，一把拉住刘立军抬起的胳膊，把我所有的正义感都集中到了一起，大声地质问他：“刘立军你怎么跟着打人呐！”　　刘立军当时愣在了我面前，那女的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刘立军也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呀？”弄得我一塌糊涂。　　正说着，我的身后也传来了一阵狂笑，一个带大黑边眼镜剃光头的家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挥着手，“不是打架，是拍电影儿呐！”他一说完，我才注意到这房间的角落里架着摄影机，屋顶上打着拍摄用的灯光，感情真是拍电影的。我赶紧跟人家道歉：“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在玻璃那一看我就看见刘立军打人了，我想他也不能啊……”　　刘立军跟拣了钱似的在我身后笑得喘不过气来。　　“好么，这刚找到点感觉，想着能过了，这又杀出来一个见义勇为的！现休息一会儿吧。”那个导演模样的家伙说得颇有点无可奈何。　　我问刘立军怎么想起来当演员了。　　他说导演是他大学一个哥们，给他帮忙，义务的，就这一个镜头。　　那次，我们随便寒暄了一会，方蕾就赶到了，我匆忙的跟刘立军告别跟着星光和方蕾一头扎进了烤鸭店，任刘立军在身后哭着喊着让我等他一会。　　又在酒吧见着刘立军，果然，没说上几句话他就翻出了上回的旧帐，“张元，你可真抠门儿啊，上回让你请我吃顿烤鸭你瞧你撒丫子跑得那叫一个欢！刷鸡贼是不是？”　　“不能吧，张元肯定是紧着上银行提款去了，就您那谱儿，钱包里没个两三张不敢轻易说请你。”我还没说话，唐辉把话茬接了过来。　　“是是是，”我赶紧应着：“我那是上银行提钱去了。要不今儿，我豁出去请你了，走吧，金鼎轩夜宵，要不和平门烤鸭店，再要不就只能上唐爷的朝海轩了。”　　刘立军一摆手，“我今哪都不去，我就这儿了，等人。佳人。”　　“行啊刘爷，你还等佳人！”唐辉大笑，对着我，“你瞧咱刘爷，真是目光如炬！”　　我狂笑。　　“说说吧，您今儿等的是哪位佳人呐！”我喝了一大口扎啤，一说话险些喷出来。　　刘立军伸出一个手指头在我和唐辉面前比比划划的半天，憋得脸通红，舌头在嘴里翻了好几个个都愣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刘爷今天是真喝美了。　　“白衣……天使……嘿嘿，”他神秘地笑着，“我梦中……情人……小峥……”　　我一个没留神一口啤酒喝呛了，喷了刘立军一脸。　　唐辉伸出大拇指对着刘立军一比划，“有前途！”他对着刘立军一脸地严肃，转脸又看着我，笑得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 ……”他学着刘立军的口气，“我梦中……情人……哈哈哈。”　　“行了，我们今儿哪都不去了，看看这梦中情人什么样！”　　“去去去，你赶紧回家，又把梁小舟一人仍家跟着鬼混什么劲儿呀，告诉你呀，可不是我吓唬你，跟唐辉说话多了都免不了怀孕……”刘立军话没说完，就对着门口招手，“小峥，小峥……”我背对着门口，知道刘立军要等的人来了，也忍不住像唐辉一样转身去瞧瞧。　　生活里有好些事真叫人没法说，在那天以前，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跟梁小舟他们家人有缘，到现在我才知道，感情缘分这东西也是可以论斤卖的，一毛钱能买一麻袋。　　传说中的雪峥就活生生地站在我跟前，活生生让我喉咙里噎得直发痒，活生生让我依旧和颜悦色跟她坐一张桌子上胡说八道满嘴喷着废话，活生生叫我的心里插满了钢针，活生生叫我喝高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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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1)

从南街出来，刘立军跟他的天使一走，我就趴在唐辉的肩膀上哇的哭了出来。我打心眼儿里觉得难受，每个毛孔都透出无可奈何的酸楚。　　我跟唐辉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我把我从大学到今天所走过的路、我跟梁小舟一起走过的路完整的给唐辉讲述了一遍，扔掉了最后一个烟头，我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时候，黎明的晨曦刺痛了我的眼睛，眼泪哗啦啦地又涌了出来。　　唐辉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每当有人跟他说点掏心掏肺的话的时候，他都是这个表情。　　我已经忘记了最开始跟唐辉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只记得我一遍一遍地跟他耳朵边儿上唱那首《我是真的爱你》，直唱到他一看见我张嘴就打冷颤。　　唐辉在天亮的时候说了一句发我深省的话，他说：“记忆使人变得复杂，忘却可以让生活更简单。”　　他说完了这句话，我没忍住，把我昨天刚刚知道的关于雪峥的秘密告诉了唐辉。我很庆幸她并不认识我。　　我说：“梁小舟会不会被她骗了？”　　唐辉沉吟了片刻，拍打着我的肩膀，沉痛的说：“善良的人是容易受伤害的。”　　我举双手和双脚同意唐辉的话，并且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不是东西的人。　　我到家里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唐辉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我煮了一锅方便面，盛面条的时候把碗打碎了一只，拣那些碎片的时候，手指头被划了一个又深又长的大口子，我疼得吱哇乱叫。　　唐辉冲进了厨房，“你这是干嘛呐！”他皱着眉头抓着我的手在自来水管子底下冲了又冲，然后问我：“你们家的急救包呢？”　　“抽屉里。”　　他开始用酒精给我消毒，疼得我一下子窜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唐辉脑袋上，“大哥你受累轻点行不行？怎么跟医院的护士一个操行！”　　“我是兽医。”　　“你大爷！”我一把推开了唐辉，瞪着眼珠子看着他，想都没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滚蛋！”　　唐辉看着我，惊了。“你丫怎么回事啊？跟我耍什么横啊？”　　“管得着嘛你！”我拉开门，“走，走，有多远走多远！”　　唐辉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两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又朝我走过来，指着我鼻子，“我他妈真想找一块钱煽你脸上，贱招吧你就！”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我拣起一个创可贴自己把伤口粘上，转脸又进了厨房，把我饿坏了，唐辉这孙子一滚蛋，一大锅面条正好够我一个人吃，我他妈的一个人全吃了，四个鸡蛋我也全吃了，我得给自己补一补，我把自己喂得肥肥的，好有精力干点不是东西的事。　　吃饱了以后我跳上床睡了。刚睡着，电话就响了，我以为是唐辉，接起来才知道是梁小舟。　　“是我，梁小舟。”他忧郁的说。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内心也充满了忧愁，装作没事似的我说：“听出来了，怎么着?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这？上回你从泰国买的避孕套还一大盒呢，是不是等着用啊？”　　“别开玩笑了你，我刚从墨尔本飞回来，上回不是说好了再给你带两个考拉吗？我给你买了……”　　我说过，梁小舟从来不像别的飞行员那样送给我香水什么的，他每次飞国际航线只要有空就给我买一大堆的毛绒玩具，上回蚊子给我打电话说要两个考拉玩具送给她外甥女当生日礼物。　　“哦，别又是中国制造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往，梁小舟从国外给我买回的玩具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中国制造的。　　“不是，我看好了。”　　“那我谢谢你了，你给蚊子打电话吧，她要的。”　　“哦，”梁小舟答应着，我能感觉他有一点紧张，这还是前所未有的，这小子从来跟我说话都是头摇尾巴晃。“张元儿你这两天……挺好的吧。”　　“好！”我加重了语气高声的回答道：“没什么不好的。我没有因为少了你就不吃不喝，跟以前一样，纸醉金迷。你怎么样，离开了我你还好吧！”我心里发酸脑子里居然回响着那首叫做《离开我一会不会好一点》的歌曲的忧伤旋律，他奶奶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像现在这样的脆弱呢！　　“我……停飞了。”他说到这长叹了一口气：“落地的时候走神了，起落架放晚了，差点出事故……”　　“哟，你可千万留点神，别对不起人民，”我在电话里跟梁小舟嘻嘻哈哈，“停飞就停飞了，正好有时间收拾收拾你的行礼……”　　我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张元……我想……晚上请你吃饭。”　　“别是几天没见着你想我了吧！”我说话阴阳怪气的，歌曲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悠，我记得其中的一句是“离开我，你会不会好一点，离开你……（歌词忘了）。　　“嗯，想看看你。”梁小舟老实地回答道，十年了，他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有数的几回，还基本都是在上大学那会儿。　　我慎了好半天，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梁小舟你这样可不成啊，总不能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今儿你想了我就把自己送过去叫你看看，弄不好还得侮辱一番，明儿你腻味了，我臊眉搭眼的再家来，你以为你谁呀？刘什么华？周什么发？……”　　话还没说完，梁小舟把电话挂了。　　我对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愣了一会，骂了一句“傻逼”继续睡。头还没挨到枕头，电话又响了，我就知道还是梁小舟，这小子这辈子都改不了他冲动的臭毛病，肯定是扔下电话转念一想还是不死心，于是再按下重播键，而且接通电话第一句肯定会反问我：“刚才怎么断了？”　　我抓起电话，并不生气，仍旧阴阳怪气地跟他说话，“怎么着啊，电话又断了是不是？”　　“今天晚上七点，我在国贸后边小王府等你，一块吃饭。”　　没容我说话，电话又断了。　　“切，跟我来这套！玩去吧你！”我把电话线一拔，倒头睡去。　　似乎我从倒在床上之后就开始做梦，我梦见我和梁小舟两个人在冬天的夜里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桶油漆跑到老龙头上，梁小舟一个劲儿的催促我：“要快点，动作一定要快！”我只知道对着他狠劲儿地点头却并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梁小舟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严肃地跟我说：“别害怕，刷完了就跑，一定要快跑，你不会被捕的，有我在！”他的表情十分的大义凛然，当他拍打着单薄的胸脯跟我说“有我在”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使劲抓着梁小舟的胳膊，跳着高儿地叫唤，“我害怕，我害怕，你要抓起来我怎么活呀！”梁小舟也哭了，他抚摩着我的头发温情地跟我说：“张元你别害怕，不管我走到哪，不管我走了多长时间，我心里都会想着你，要是我死了，变成了鬼，我也会时刻在天上看着你，守着你……”说着，他使劲儿的推了我一把，指着不远处的城墙，命令地说道：“快去，把长城给我刷成红色！”我像个敢死队员似的忙活着往长城上刷油漆，后边有敌人追我，我大汗淋漓，刷得飞快，我刷，我刷……等到我确定我把山海关的长城都刷成了红色之后，我站在一个烽火台上眺望，梁小舟果然被人抓走了，他被绳子捆成了一个粽子似的，后边一大帮的敌人推推搡搡押着他，越走越远。我拼了命的喊他，拼了命的向他奔跑，拼了命的哭……终于我把自己给哭醒了。　　我看看表，已经到了下午的时间，我靠在床头上，点燃了一支烟，回想着我的梦。想着想着，我禁不住潸然泪下，我的梦，我的新房，我的刻骨铭心的情话……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我是在真切地回忆着我跟梁小舟之间的那些故事。　　八年以前的暑假里，我和梁小舟第一次一起去山海关，站在长城上面，我煽情地对他说：“要是长城是红色的那该有多好！像血流成河！”梁小舟仰天狂笑，把我数落得差点从老龙头上跳下去，结果那天晚上，他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罐广告漆，拉着我上了长城，我们俩手拉着手在长城上喷下了两个交叉在一起的红心，刚喷完，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站岗的武警给发现了，他拉着我的手跑得像兔子一样快，到学校的时候我才发现跑丢了一只旅游鞋，那是我当时花了半个月伙食费买的“飞轮”，我气得把梁小舟揍了一顿。　　七年前的暑假里，梁小舟他们要去安徽实习半年，我去火车站送他，当时我们正恋得热火朝天，感觉一天都不能分离，我在站台上抱着梁小舟哭得昏天黑地，梁小舟为了安抚我，说了那段让我刻骨铭心的情话，惟一的一段情话，他一边给我擦着眼泪一边说：“张元你别害怕，不管我走到哪，不管我走了多长时间，我心里都会想着你，要是我死了，变成了鬼，我也会时刻在天上看着你，守着你……”梁小舟不在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写信，我想他想得饭量大增，到他回来的时候，我比半年之前整整胖了十斤，梁小舟当时看见我，张大了嘴巴，当我告诉他我胖了十斤的时候，他几乎跳了起来，“十斤呐！吃多少块豆饼才能让你长十斤的肉啊！”我听了之后非常不高兴，又把他揍了一顿。　　我一直都明白，我们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从前我想出的梁小舟那些所谓的馊招现在被文化公司叫做创意，从前评论姑娘我们常说的好看现在叫靓丽，从前的倒爷现在叫经纪，从前梁小舟嘴里喊着的“最棒”现在他也改成了“牛逼”。只有从前的那些海誓山盟的爱情依然在我的心中燃烧。　　你看，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是永恒的呢？连长城都被我刷成红色了，梁小舟却从我的生活里走开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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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2)

我去洗了个澡，披着浴巾在客厅里晃悠了好几圈，叼着一根烟，等我想起来抽两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烟蒂了。　　心烦，居然连烟也懒得抽了，喝了一杯子凉白开，我刚想起来把电话线接上它就玩命地响起来，是唐辉。　　我一听见他声音立刻他临出门前指着我鼻子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我心里不是一般的气。我说：“怎么着唐爷，你是不是找着零钱了？”　　“找什么零钱？”他莫名其妙。　　“一块钱煽我脸呀！”我又点着了一根烟，抽的没滋没味。　　唐辉忽然不说话了，听筒里传来的动静显示，他也抽着烟呢。　　“……张元，我是……有点不放心你……回来以后我寻思了半天，我就是想跟你说啊，要是梁小舟回头，你就宽厚点……就你这狗脾气，能像梁小舟那么对你的人还真不多，要学会珍惜……”　　“怎么回事呀你！”唐辉的话有点叫我摸不着头脑，“才几个小时没见，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你放心吧，我这没事，你放一百个心……”　　“要不一会儿我去找你，咱俩一块吃饭吧？”　　“不了。”　　“没事，你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出门去找你，上回我跟你说那个航空公司要写本子的事儿我还得跟你再聊聊。”　　“真不用。”　　“张元儿，你跟我就别客气了……”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感情唐辉是一个这么啰唆的主儿，我有点不耐烦了，嚷嚷：“我说不用就不用，谁还跟你客气啦？今儿我得跟梁小舟一块吃饭……”　　唐辉沉吟了一会，嘿嘿地坏笑起来：“行啊你张元，你还真有两下子！行，去吧去吧，早说呀你，叫哥们儿着急！对了，别喝酒啊，有话好好说……还有，还有，还有就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一连答应了唐辉十来声，他总算放下电话了，我看看时间，赶紧化妆，换衣服，对着镜子转悠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觉得满意的时候我才出了门。　　北京大大小小有不知道多少家餐馆，我最常去的是鬼街，罗杰斯还有小王府，必胜客的披撒我也喜欢吃，但梁小舟总是说那里充斥着崇洋的一帮低级份子，坚决反对去那里消费。说起来，跟梁小舟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我究竟改变了多少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惟一清楚的就是我所有的改变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在五点半就到了国贸后面的那家小王府餐厅，我一向是喜欢迟到的，但我想，跟梁小舟的这次约会不同以往，如果在梁小舟的注视之下一点点地走向他，我会紧张。　　我在二楼的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三个钟头，一直盯着门口，我不想放过梁小舟看见我之后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每过三分钟我就探头往楼下的马路上看一眼，梁小舟一直也没有来。九点钟，我试着给梁小舟的手机打电话，关机了。于是我给唐辉打电话，我说来吧，国贸后面小王府饭店，我请你吃饭。　　晚上九点，再过两个小时正是唐辉吃夜宵的钟点儿，这家伙此刻正在北京电视台参加一个访谈节目的录制，他说还有五分钟就完事，我说行啊，我点好了菜就跟这等着。　　如今的所有这些比我名气大的文化人，他们越来越商业化，都喜欢把自己明码标价论斤卖，哪天我要是有钱，一定把他们全部收购，叫他们都给我闭上嘴巴上家里歇着去，到了那个时候，诺贝尔要是追加一个杰出贡献奖的话，没别人，得奖的肯定就是我了。　　九点半，唐辉一阵风似的来了。我点的菜还没上全呢。　　唐辉手里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扔在我面前，“给你吧张元。电视台给的纪念品，一块手表，浪琴的。”　　我三下两下拆开了包装把手表带在手腕子上，“真不好意思，又让你见笑了，今儿这约会梁小舟这小子没来。”　　“哦，看出来了。”唐辉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没看出来，张元，你还是个痴情的姑娘。”这话叫我听起来多少有些讽刺，就我？还痴情？还姑娘？！　　见我没说话，唐辉豪迈地拿起菜单，“怎么就叫这点菜啊，再点几个！”看也没看，先叫了一份烤鸭，把菜单推到我跟前，“张元，我劝你啊，化悲痛为饭量！你得这么想啊，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别的不说，你看看唐爷我，我是尝尽了爱情的冷暖，受尽了女人的白眼啊，不是跟你瞎说，我打从小学一年级就是这么过来的，二十多年了，我说过什么没有？没有。”这家伙趁我看菜单的工夫就开始了自问自答，以前很少听他这么贫过，今儿这么一听，感情唐爷也是一苦大仇深的孩子。“真的张元，所以说啊，你这点事不算什么。”最后，他总结似的说道。　　我停下翻看手里的菜单，抬头盯着他看，唐辉长得挺好看的，说起来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像许多人那样觉得他是一典型的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型的男子，随着交往的逐渐深入，我才不得不承认，唐辉也是一个终日里横眉冷对千秋的光棍儿。我曾经想过把蚊子介绍给他，当我无意中走漏了风声之后，在靓仔以死相要之下只得打消了念头，好歹，靓仔也是我同甘共苦在燕山大学里浪迹了四年的战友。　　我看着唐辉，忽然想起我刚认识他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来，把他看得莫名其妙，只得横着眼睛又从我手里抓过菜单自己点起菜来。　　我初次与唐辉遭遇是在火车站的售票窗口。是冬天，临近春节到达全国各地的火车票都十分紧张，我的一个大款朋友中了邪似的非得在这个时候去五台山烧香，提前叫我去北京站给他买票，我在售票窗口排了好几个钟头，一问票早光了，我身后排队的一个男青年告诉我可以去退票窗口试试等退票，实在不行，还有票贩子。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赶紧又跑到火车站地下二层的退票窗口，站在栏杆外头等了三个钟头，总算等到了唐辉。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叫唐辉，只见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一阵风似的走来，直奔退票窗口，说了几句话之后大叫起来：“啊?退票还得给你手续费？”我没听窗口里面的人说话，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那小窗户关上了，这帮人仗着自己有一层窗户做保护有点肆无忌惮了，我敢说，要不是大家都赶时间的话，从乘客手里飞过去的砖头早把这帮人给劈了。不说别人，我本人在去车站，邮局，银行的时候就常常会产生这种冲动。　　接着说那天的唐辉。随着窗口的一声巨响，唐辉后退了两步，接着流利地问候了一句别人的大爷：“操你大爷。”转身站到我的旁边，自言自语似的说到：“这傻逼妇女就跟我昨儿晚上睡了他没给钱似的。”旁边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唐辉的这句话顿时叫我对他肃然起敬，赶紧后退了好几步离他远点儿，这时有票贩子过来问他：“大哥退哪的票啊？”　　“山西。”唐辉没好气地说到。　　我一听山西，赶紧又往前走了两步，做好了跟他搭讪的准备。　　“卖给我吧，80。”票贩子赶紧说。　　唐辉立刻瞪大了眼睛，问人家：“你少给我好几十块钱干吗？”我敢肯定当时在场的任何听见他提问的群众都得打心眼儿里觉得唐辉愚蠢并且是个傻逼，废话，不少给你钱人家挣什么呀？　　我看见了唐辉手里的火车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北京——太原，赶紧走了过去，“师傅，您也别退了，我正好买不着到太原的票，您原价卖我得了。”　　“行。”唐辉一口答应下来。　　我原以为那票贩子肯定不死心的跟着掺和掺和，谁想到他非常迅速地转身离开了，我心里想，算你小子有远见。　　我拿过了唐辉手里的火车票，在掏钱的功夫，突然伸出了一双正义的大手，一把薅住了唐辉的胳膊，“干吗呢你们？”　　我抬头一看，又是一穿制服的，警察。　　“我买票。”我底气十足地回答了他一句，懒得再看他第二眼。一般情况下我看见警察都是这样，他们的警觉性太高，如果你一直盯着他看，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青春痘，或者不小心看到他的眼屎甚至过长的鼻毛的话，他们就会恼羞成怒，随便先找个理由把你关几个钟头。　　果然，警察这次没搭理我，一把将唐辉给拽走了，一边走一边问他：“你知道不知道倒卖火车票是违法的……”　　我当时在原地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警察拽着唐辉走远了，我才想起来，我还没给他火车票钱，于是我大声对着他们的背影吆喝了一句：“师傅，我不跑，一会你出来还上这来找我。”　　我在火车票的退票大厅里又站了三个多钟头，唐辉丧眉搭眼的出现，大老远指着我鼻子就过来了：“我说小姐你是不是有点过了？你怎么没把事儿跟人民警察说清楚喽，你光说自己买票呢，你怎么就没受累多说一句我不是票贩子？！害得我受这半天的罪。”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挺吓人。　　我一听说的有道理，赶紧把火车票钱递到他跟前，跟他道歉：“真对不起，那警察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我说完，拽着你就走了。”他抓过我手里的钱，跟我并肩往外走，“我估计他们也没对你怎么着吧，没事吧你？”我见他一直皱着眉头赶紧又问候了一句。还没容他说话，我的电话先响了起来，我一看，是一个当时挺有名的音乐人打来的，是个专门写歌词的家伙，到现在，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我们那会都叫他星星。我接电话，我说：“怎么着星星，好长时间没联络了，前两天在电视里看见你了，新歌写的挺牛逼……”我话还没说完，唐辉追了上来，扳着我肩膀问我：“你说谁？星星？你认识星星？是不是写歌词那个，我正找他呢！”我挺疑惑挺疑惑地看着唐辉，一边点头一边把电话递到他手里，我只听见他第一句话说“我操，星星，你换了电话也不告诉你哥一声，我都快把北京城翻遍了，找不着你，有个去新加坡演出的事……”　　那天，我随着初次见面的唐辉先生来到了他的朝海轩，见到了久违的星星，我们仨惺惺相惜，喝了不少酒，说了许多话，说到了下午在火车站的一幕，星星乐得直不起腰来，唐辉大骂我不仗义。　　那次是与唐辉的第一次遭遇，我们俩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加上不久之后星星出国去了日本，又加上那段时间整个文坛的不景气，让我和唐辉都陷入在失落和无所事事当中，于是我们经常性的鬼混在一起，在北京城的文化圈里蹭吃蹭喝，事实证明，经过那段时间，我和唐辉的确落了许多的实惠，他胖了十来斤，而我也增加了八斤的肥肉，于是我逢人便高呼着“没事跟着唐爷走，海鲜鲍鱼全都有！”发自内心的给唐辉唱赞歌，其实后边还有一句颂词我都给丫想好了，担心梁小舟误会一直没敢喊出来，那就是“没事跟着唐爷睡，穿金挂银披翡翠！”　　我最想说的是，这次肥胖事件是自七年以前梁小舟去安徽实习我因思念他而导致的暴饮暴食长胖十斤的时间之后最严重的一次，至今，这十八斤肥肉仍牢牢的长在我的大腿和腹部，每当我想起来，都忍不住对唐辉和梁小舟耿耿于怀。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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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二章(13)

破天荒的一次，我跟唐辉在一起吃饭没喝酒，但是我却觉得我们都更加糊涂。也是破天荒的一次，我和唐辉坐在一个饭桌上没有像革命年代里的激进分子一样漫骂，抱怨，甚至滋事。　　自始至终，我们很平静。　　我看得出来，唐辉准备了许多宽慰我痛苦心灵的话，只要我说起这件终日萦绕在我心头的倒霉的被梁小舟这孙子“割肉”的事件，他会条件反射似的跟我说许多许多能让我有一万个理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的话，是的，我看得出来，唐辉这孙子在时刻准备着。可是我就是不跟他诉苦，我叫他白准备，把他给我预备的那些安慰的话全都憋在自己肚子里。　　平静地吃过了晚饭，把唐辉送给我的手表戴在了手腕子上，我结了帐，看了一眼饭桌，吃的时候我没留神，感情我又吃了这么多，每个盘子都很干净。　　“我怎么每回跟你在一块都这么能吃啊？”我对唐辉表示了极度的不满，并且不由自主地对他打了一个响亮地饱嗝。　　“能吃是好事啊。”唐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吧，咱找地喝点儿去！”他按照惯例向我提议到。　　“喝什么喝？我已经醉了。”我抓起旁边的背包率先向外走去，门口的地面非常湿滑，我险些摔倒，幸亏我机灵，在即将坠地的一瞬间抢先抓住了门童的腰带，吓得他赶紧双手提住了裤子，我于是敏捷的站了起来，唐辉在我身后狂笑不止，被我听见了，于是迅速转身向他飞起了一脚，被他躲过。　　到了车上，唐辉问我：“怎么着，这就回家了？”　　我打开车窗，外面刮起了风，好几个塑料袋在半空中愉快地挥舞。想了想，我说，“开车，卧佛寺！”　　于是，那天晚上唐辉开车带着我来到了卧佛寺，我们俩在车里坐了一个晚上，抽了很多的烟，我们相互讲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当然，主要是我讲了许多我跟梁小舟在大学里发生的故事，表面上看，唐辉是我的听众，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听众还是我自己，我自己把我自己的故事聆听了一遍，快天亮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听着都觉得没有意思。唐辉有些撑不住了，他爬在方向盘上睡了过去，我打开车门，在刚刚展现出绿色的草地上静坐了良久，又抽了小半盒的烟，熏得我自己直流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变得很安宁，平和，虽然只是半盒烟的时间，我自己却也都觉得自己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不是别人，是另外的一个我。　　于是，那天回到家里以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睡觉。我也不知道身体里怎么出现了那么多的活力，大约是抽了太多烟的缘故，我精力充沛地打扫房间，窗帘，沙发，还有墙角的茶几都显得有些旧了，我把它们统统都送给了门口传达室的看门老头，之后，我打了个车直奔马甸桥附近的宜家，窗帘，沙发，茶几，地毯，瓶瓶罐罐我一直采购到了下午三点多。到了家，我把所有购买的东西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摆放好，感觉整个家都变了一个模样。想了想，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当终于想到是缺少一些植物之后，我一点不含糊，立刻又去了花卉市场，大盆小盆的买了不下二十盆花，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又把它们摆放停当之后，我显得十分兴奋，一连在地毯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我毫无困意，也没有半点累的意思，只是觉得肚子很空，于是我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做了一顿意大利面，拿新买的咖啡机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之后去洗了个澡，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看着看着我终于睡着了。　　我对天发誓，睡觉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会一直睡两天两夜，如果我事先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给蚊子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或者把手机充上电，再或者我把家里拔掉的电话线给接上……可惜，我自己也没想到。　　于是，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悲惨的一幕：蚊子带领一个开锁匠把防盗门给捅坏了，又叫来小区物业的一帮民工把房门给撞得面目全非，最令我不能接受的是，我放在门口的一个新买的花瓶被打了一个稀巴烂，我惊恐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蚊子还有几个面面相觑的民工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蚊子长舒了一口气说出的一句话叫我几乎背过气去，她一挥手，说：“给钱，开锁一百，撬锁三十！”　　事后，我粗略的统计了一下，光是修门我就花了三百多，还不包括请蚊子吃饭，而蚊子，事后她只是到潘家园花了二十块钱象征性地赔给我一个花瓶。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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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

天气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暖和，在我感情发生变化之前的我的那些好心情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最近，一直是我一个人，很少有人来找我，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别人找不到我的缘故，我把一切与朋友联络的工具都藏了起来，假装自己找不到。　　自从上次的事件以后，蚊子很长时间没来看过我了。正是春夏交替的时候，是旅游的黄金季节，蚊子他们的生意一定很好，我不知道她对我的一些牵挂会不会被数钱时候的喜悦所冲淡，我有点害怕被遗忘。　　可是，我依然还坚持着每天一个人打发时光。　　我觉得我写不出来东西了，并且因此而更加平添了苦恼。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状况，我是说我在春节之后与梁小舟的感情之间出现的问题，我知道许多人会同情我，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你们听了之后或许会对我感到失望。　　我想跟你们说说关于钱的事儿。如果你坚持认为一个摆弄文字的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谈人民币有点不合适的话，那么我只能换另外一种你们可以接受的说法，让我重新说一次开场白：我想跟你们说说关于生活的压力。　　其实我最想表达的意思是说，虽然没有了梁小舟，可是我仍然得生活下去。你看，我还有十几年的房屋贷款没有还清，我每个月还得有几千块钱的花费，在梁小舟没有离开之前，我正准备买一辆汽车……这些都需要钱。你千万别跟我说，生活的压力与梁小舟的离去无关。实际上，随着梁小舟的离开，我自己生活的压力更重了，从前两个人分担的这些问题全都跑到了我一个人的头上。当然，我并不是告诉你我现在很穷，我的意思是说，我需要更多的钱，我相信作为读者，在这一点上你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但问题的重点是，我们怎么来赚更多的钱。　　说起钱，我得感谢梁小舟，由于这些年里我们俩的花费基本都是由他一个人承担的，所以那天我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之后居然有点惊讶，因为我发现我的存折里还有不少钱，这些钱足够我什么也不干，在家里呆上五六年的，可是我却不能高兴起来，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得存更多的钱，如果你一定让我告诉你原因的话，那么我说，因为我没有了依靠。女人的依靠有两种，一是男人，一是钱，现在我没了梁小舟，就只能去赚更多的钱。　　是的，像我这样一个人要存钱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多多的写字，把每一个字都换成人民币。可是，我已经说过了，我最近写不出来东西。　　我写东西很快，许多与我合作过的公司和许多我的朋友，他们常常向新的朋友介绍我的时候很随意的加上一句：“张元儿写东西像拉屎一样快！”很多次我都十分地感到奇怪，他们这帮俗人为什么喜欢用拉屎来比喻我的工作，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拉屎的速度的呢？　　请允许并且原谅我偶尔的一些抱怨，我得给你们继续讲故事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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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2)

我觉得我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我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类似忧郁症之类的心理疾病或者厌食症也说不定，因为我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出过家门了，似乎也没怎么吃东西，尤其让我感到惶恐的是，我总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想不起来我前一天都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　　当我决定去医院的心理诊所看大夫之后，我就给星光打去了电话，如今是一个“熟人好办事”的年代，所以每次我决定要去医院的时候总是先给星光打电话。　　星光给了我一个他同事的电话，说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人特别和善，热心肠，约好了叫我下午三点去医院的心理咨询室找她。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达了星光所在的医院，心理咨询室找到了星光电话里说的那位姓白的大夫。　　白大夫稍微有点胖，人长得特别喜庆，她站在你面前，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你就能感觉到她脸上的笑容，嘴巴在笑，眼睛也在笑，等她开口跟你问候并且向你伸来一双手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信赖和好感。我就是这样。　　在一间粉红色的小房间里，我们坐下来聊天。　　“小张啊，你的情况我听星大夫给我说了，你不用紧张，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人的情绪总是在不断的波动，别担心，咱们先谈谈，之后呢我再考虑是不是给你开点什么药，视情况而定……”她给我倒了一杯水之后在我跟前坐下来，我发现她的皮肤保养得挺好，非常有光泽，特别是眼角，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深刻的皱纹。　　“小张啊，你放松，跟我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想肯定是因为我的面部没有表情，让白大夫误以为我很紧张，其实我的内心十分放松，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想到这里，我假装被她说中了似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展现给她一个我自认为十分完美的微笑，笑过了之后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忘了刷牙。　　没想到，看到我的笑容，白大夫又强调似的给我来了一句，“小张，不是跟你说了吗，叫你别紧张。”　　“哦，哦，白大夫，我没紧张。”我赶紧跟她解释，“我一点也不紧张，真的。”　　“那你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随时准备记录我的病情。　　“心里什么感觉？……”我自己想着，但什么也想不起来，突然间我发现白大夫身后的书架上放着饭盒，饭盒盖子上有个馒头，我本来心里没什么感觉的，一看见那馒头，感觉立刻来了：“白大夫，您架子上的馒头有人吃吗？”　　她有些错愕，转过身去看见了饭盒上的馒头，疑惑地说：“没人吃啊，中午我在食堂打的，没吃了。”　　“那给我吃了吧。”我真诚的向她请求到，“我昨天早上一直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一看见您这馒头我就觉得有点饿了。我心理没别的感觉，就是有点饿。”　　白大夫一听，赶紧把她吃剩下的馒头递到我跟前，又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方便面来搁饭盒里泡上放到我面前。　　“谢谢您了。”我接过馒头，咬了两口，“白大夫，您这有酱豆腐吗？”　　“哟，那可没有。”她显得挺抱歉。　　“行，没事，麻烦您了。”　　我一边吃东西，白大夫一边跟我说话，相信我的情况星光跟她多少透露了一些，否则的话，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不会突然多了那么些个同情。　　“其实我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最近常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有点冷，从心里往外冷，盖三床被子，捂一身的汗，还是觉得不暖和……”　　白大夫微笑着，站起来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才坐下来跟我说话，“小张啊，咱都是女人，大姐对你的事呢多少也有些了解,大姐年轻的时候也经受过感情上的不如意，这感情啊，最是伤人呐……”　　“是啊，白大夫，可我就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好么秧儿的觉得冷？一不感冒，二不发烧的。”　　白大夫喝了口水，慢慢的说道：“张元啊，跟你说说我的经验吧。”她忽然开始有些腼腆了，“人，从心里来说都需要一个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这个人在我们生活当中的时候呢，我们都觉得踏实，突然有一天因为某个原因离开我们生活的时候，由于我们已经习惯了有这个人的日子，在他离开之后会忽然觉得不适应，得试着习惯另外一种生活，你的这种情况实际上是对生活里突然的变化还没有习惯……”　　“白大夫，要是你在家里出现这种情况你怎么办？”我喝干了最后一口泡面的汤，把饭盒放回桌子上。　　她微微红了脸，“说实话，你同样的问题我也遇到过，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那时候我母亲刚去世，我心情十分低落，每天睡觉的时候都哭，然后觉得冷，所以我先生就会在那个时候抱着我……”说到这里，她看了我一眼，“我是说，抱着安慰我。慢慢的，我在他怀里就会放松，然后跟他交谈，这样慢慢就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雪峥也是在这家医院里上班，并且还是星光带的学生，不知道我待会去找星光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她，要是遇到了我该怎么办呢？说话？不说话？抽她一个嘴巴？两个？对，抽两个嘴巴再踹两脚……临走的时候要不要再往她脸上吐口唾沫呢？带血的那种……　　我正琢磨着这事的时候，发现白大夫正诧异地看着我，大约我走神得太厉害了。“哦，是啊，放松，您的这个办法好，抱着，然后跟他交谈……我得尝试一下，不知道您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话一出口我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连忙跟人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白大夫，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您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跟他聊聊，因为……最近有个女性杂志上我开了一个专栏，是的，专栏，专栏您知道吧？就是专门写一些好丈夫……我想跟您先生聊一聊……”我觉得自己笑得脸有些僵硬，一定显得很慌乱。　　再看白大夫的时候，她一脸的尴尬。我一看见她的表情，立刻下了决心，走，飞快的，离开医院这鬼地方，趁她还没被我气糊涂。　　我看了看手表，佯装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做焦急状，我说：“白大夫，我得走了，我刚跟一个杂志的编辑约好了，今天下午有个访问……您看，要不我们改天？”　　她深深地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张啊，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你得相信我……”她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心里说真对不起白大夫，如今我还能相信谁呢？我连自己都不相信。　　“小张啊，这样吧，今天你时间也挺紧张，那咱们就先到这里，不过你的问题我得说清楚了，你现在神经高度紧张，长久下去你的精神会出现问题，你也知道，精神上的问题可大可小……”　　“您是说我有可能得精神病？”我吃惊不小，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家住在平房里，用公共厕所，有天夜里我拉肚子起来去厕所，刚走出院子门口，就感觉后背一阵发紧，转身一看，是个患了精神病的中年女人，满身恶臭又蓬头垢面，手里拿着从垃圾站拣来的一双没底儿的运动鞋，把两根鞋带系到了一起，一把挂在我脖子上，她双手拽着鞋带使劲儿把我往她怀里拉，喃喃自语地说道：“鞋坏了，妈给你买了新的，穿上试试……”一边说话她腾出另外的一只手尽情地摸我的脸，似乎还想亲我来着，未果。至于未果的原因，是因为我当时一下子窜了起来，并且连滚带爬地进了房间。　　那次是我受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次惊吓当中的一次，我吓得半年都说不出来话，整日里躲在被窝里念叨“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据说，我的英勇的母亲在经过无数次心里斗争之后曾经有过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的想法，至于我最终幸免的原因，另据我英勇的母亲回忆说，就在她下定决心叫救护车来接我的前一天，她心血来潮对我进行了一次测试，考我古诗，因为我打三岁开始能把《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她问我答，大概情况是这样的：问：两只黄鹂鸣翠柳，告诉妈下一句是什么？ 我答：一行白鹭上西天。　　又问：西塞山前白鹭飞……下句？　　我答：东村河边乌龟爬。　　再问：洛阳亲友如相问？……　　又答：就说我去打酱油。　　……　　我妈每次说起这事来都恨不得拿个放大镜看我，她说：“我就纳了闷儿了，说你没病吧，成天痴痴呆呆，跟傻子无异，说你有病吧，只要我说出来个上句，你回答得连个奔儿都不打，活生生自己给编出来的……”　　说实话，我自己不仅感到奇怪，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我小的时候居然有如此高超的文学造诣，当然，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了，不，应该说，我从来也没有记得过，所有这些，都只是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不管怎么说，我活生生给她编排出来的故事让我母亲大人坚信了一点，我没毛病，只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所以她坚决地把我留在了家里，直至痊愈。　　说句实话，我真不敢想象，我这样一个具有崇高理想的有志青年如果当年被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在今天将是一个怎样的悲剧。　　当然，这些只是我生命的一个小小的插曲，或者说是意外也不为过。人的一生当中，又有谁没有过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呢！我想说的是精神病患者。　　是的，精神病人的确很可怕，就算这么多年以后，我再次想起那个险些葬送我大好人生前程的精神病妇女的呆滞的眼神和扭曲的脸，我还是心有余悸。尽管我承认，我一直是一个对自己关心不够的人，但是我对天发誓，我想活着，健健康康，干干净净，头脑清醒得一塌糊涂并且想抓住一切的机会发财致富，我对人生的追求跟你一样。　　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变成了一个悲观的人呢？　　是什么让我变成了一个悲观的人呢？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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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3)

如今在我的周围好人真多，医生对我耐心细致，朋友对我关爱有加，电话里我跟唐辉一念叨我的病情，那厮立刻给我送来了一根鱼竿叫我没事的时候去护城河边跟那帮退了休的老头去钓鱼。他说钓鱼是一个对我来说最完美的运动，其一是因为我这个人太懒，钓鱼不用动弹，只坐在那里就行了，这符合我的一贯爱好；其二，每天围绕护城河转悠着玩儿的都是一帮吃饱了没事干的退休老头，由国家或儿女供养着，除了挖空心思地给自己找老伴儿就是满世界转悠着找人说话，我这样的疑似自闭症患者一到他们中间，不出两天一准变得心胸开朗谈笑风生得一塌糊涂。　　我对唐辉的提议将信将疑，鉴于我实在写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思量之后决定扛起鱼竿直奔护城河。　　说起钓鱼，我又想起了梁小舟，想起了我生命当中第一次去钓鱼的经历，也许你会觉得不以为然，但是对于我来说，那是很难忘的，也许，我所难忘的并不是钓鱼本身。　　一九九七年的夏天，我跟梁小舟，靓仔还有蚊子四人一起去碧溪钓鱼。那时我们刚刚离开大学校园不久，没有多少社会经验，显得年轻而稚气，刚到停车场门口就与人打了一架。因为一件小事。　　那次去碧溪，靓仔从他爸爸一个做大生意的朋友那里借了一辆丰田的大吉普，他的技术不高，在马路上开车还凑合，一遇到个倒车，钻小胡同什么的就歇了。　　我们当时计划把车停在外边的一个停车场里，那儿的车停得密密麻麻，我们的车又大又笨重，靓子瘦瘦小小的骨骼坐在里面，从远处看颇像无人驾驶，要说靓仔，一点不含糊，勘察了半天地形，瞅准了一辆奥迪旁边的空地，一猛子扎了进去，还算顺利，我们收拾了车里的东西转身要走，从车前边跳出了两个年轻人，看样子跟我们差不多大小。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喊住靓仔：“这不能停车！”　　“怎么不能停啊，这不停车场吗？”　　“那也不行，我们的车在这停着呐！”　　“你车哪呐？”梁小舟把靓仔拉到自己身后，走上前去问了一句。　　“买东西去了，一会就回来。”　　那人话还没说利落,蚊子拉着梁小舟：“别废话，走咱们的。”转身又朝着那两人嚷嚷了一句“哥们真有远见，您有这工夫占车位还不如提前先上八宝山排着去，到时候省得你们再等着，那可是大事！”说着我们四人一起向垂钓河边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脆响，好像什么东西给砸碎了，扭头一看，果然那俩孙子把副驾驶一侧的玻璃给脆了。　　“怎么着哇？告诉你们别不听劝啊，你不把这地方让出来我今天把车都给你砸了。”其中的小个子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仿佛他刚治好了痔疮那么洋洋得意。　　我和靓仔一时间愣在那里，想不出来一个对策，而梁小舟和蚊子则一前一后像首长和警卫员那样朝那两个倒霉的小子走去。　　没说话，梁小舟充分发扬他在大学里面稳准狠的揍人作风，一拳将小个子打倒，咬牙切齿地问他：“还砸不砸啦？你再砸一个我看看！”大个子走上前来，梁小舟又一脚踹在那家伙两腿之间，顿时，他躺在地上开始做驴打滚状。　　小个子见了，有些慌张，迎着梁小舟又一次挥起的拳头大声叫嚷着：“你有胆儿，你有胆再打？！操！”　　在一边的蚊子像猴子一样蹿到梁小舟跟前，给他加油：“有了追求谁还需要胆儿？！胆儿就是正义的拳头，胆儿就是扫黄打非的坚决，你丫的不就会假装大尾巴狼吗？我是流氓我怕谁？！”她指着梁小舟跟那傻小子穷白活，说话间从地上拣起半拉砖头硬塞到梁小舟手里，“咳丫的！”蚊子命令到，同时又像猴子一样地跳了出来。　　梁小舟一点不含糊，举起砖头就要行凶，那小子一见梁小舟要来真的，撒丫子就跑，结果那半拉砖头结结实实掉梁小舟自己脚面子上了，那天之后的半个月里，梁小舟没出家门。　　其实那次不能算做真正意义上的钓鱼，虽然我们已经站在了垂钓园的岸边，靓仔连鱼食都钩好了，想到有可能被梁小舟胖揍的那俩小子有可能叫上同伴来寻仇，靓仔连个商量都没有，抓起外套就往停车场跑，把车开到路边上吆喝我们：“嘿，哥儿几个，过来！”我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派梁小舟过去，他们俩嘀咕了一阵之后又招呼我跟蚊子：“过来，你们俩快过来。”我们俩过去才知道这俩家伙是想开溜，蚊子又免不了把靓仔给阴损了一顿：“行啊靓仔，你是得跑快点，要不然人家过来人一巴掌把你拍成底版！”正在僵持着走还是不走的时候，就只见身后开来一辆普通型的桑塔纳里坐了四个男青年，刚挨过揍那俩哥们看见我们大叫一声：“就是他们！”当时我有点蒙，就听见他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之后感觉蚊子像个蚂蚱似的，从我身后两尺多远的地方一下蹿进了车里，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被梁小舟一把拽了进去，屁股还没沾到座位，靓仔就已经让这大吉普飞了出去，险些撞到路口的杨树上。汽车飞奔上了四环路之后，我才发现，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大家都显得十分紧张，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居然我们连鱼竿和梁小舟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也没来得及带回来。　　快到家的时候，蚊子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发财了要买车还是得买好车……”　　我连忙接过来把蚊子的话补充完整了：“那是，跑得快啊，一踩油门一百八十多迈呐……”　　靓仔怀着极度的不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梁小舟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嘿嘿干笑了两声。　　那天晚上在我们家，梁小舟买了许多鲫鱼，我们做了米饭，还有红烧鲫鱼，清蒸鲫鱼，醋溜鲫鱼，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吃得我好几年一看见鱼就忍不住打嗝。最搞笑的是，我们可爱的靓仔在喝完了四瓶燕京啤酒之后瞪着通红的眼睛吹着满嘴的酒气学着蹩脚的天津话对我说：“二他妈妈，给烙五张糖饼，明天有拨咸带鱼……我得去钓……”　　蚊子在靓仔对面，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靓仔没躲过,被蚊子打了个结结实实。　　梁小舟一瘸一拐地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拍了拍靓仔的肩膀，说：“兄弟，我对你别的要求没有，只求您钓那拨咸带鱼的时候抽空把我那衣服跟鱼竿给捎回来。”　　梁小舟冷峻的表情把我跟蚊子乐得直掉眼泪。　　也真是奇怪，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还记忆这么深刻。我得告诉你，我的记忆力并不好，我十个月会说话，三岁学会直立行走却直到六岁才有记忆，六岁之前的日子，在我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从我家往护城河边走，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我把我生命里惟一的一次与钓鱼有关的往事，几年以前的我们在我的回忆里非常鲜活，特别是蚊子，我仿佛又听见她像激进份子那样挥舞着胳膊嚷嚷：“有了追求谁还需要胆儿？！胆儿就是正义的拳头，胆就是扫黄打非的坚决，我是流氓我怕谁？！”还有靓仔仓皇的表情以及被板砖咳了脚面子的梁小舟咧歪了的那张嘴……　　迎着照耀在我身上的那些光芒，我眯缝着眼睛仰望太阳的方向，我坚强的挺直了腰板：操，唯心主义最省心！钓鱼！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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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4)

我记忆里那些年轻的梁小舟，我幻想中满头银发的梁小舟，我心中呼唤千百次的梁小舟，我梦里渴望的梁小舟，我终日为你担忧的梁小舟，我用十年光阴死心塌地爱着的梁小舟，我愿意为之舍弃生命的梁小舟，我太阳一般热烈的梁小舟，我月亮一样皎洁无暇的梁小舟，我海一样博大，山一样深沉的梁小舟，你是我的父亲，我的孩子，我的朋友和爱人，你是我的生命里不能剥落的孪生体，是我最最难以割舍的一段记忆，是我久久不能忘却的温存，是我命里注定的一个劫数……　　梁小舟，其实你什么也不是。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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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5)

对于我来说，钓鱼的乐趣并不是钓鱼本身，而是老围着护城河转悠的那帮老头。　　最近的一段时间，我见天的扛着鱼竿往河边跑，跟那帮老家伙打成了一片。我通常把鱼钩挂上鱼食往河里一扔就不管了，看身边的老头下象棋或者跟他们放风筝，闲聊天，偶尔，我看着他们玩得兴高采烈的模样会觉得他们可真幸福。其中有一个干瘦戴眼镜皮肤白皙的老头，他总是一个人拿着空筝在一边抖，也常常拿着各种各样的风筝在河边放，累了，他就坐在自带的马扎上，笑呵呵地看着河对岸，有时候，看见有鱼上钩了，我跟老头玩得正欢的时候，他会自己做主，帮我把鱼竿拉起来，再装上鱼饵放回水中，有一回他居然给我钩上来一条一斤多的鲤鱼。　　我从他的衣着和神态上判断，老头退休前肯定是个老干部，他抽烟斗，看不清楚牌子，但是看得出来一定很贵，因为他每次抽完了都仔细地擦拭。逐渐的，他对我也产生了好奇，一天傍晚，我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盯着鱼漂的时候，老头跟我说话了，“姑娘，又来钓鱼啊？”　　“是啊，老先生，您也出来散步啊？”　　他点了点头，把马扎放在我旁边坐下，掏出烟斗，抽了起来。抽了几口，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问我：“姑娘，最近我常常看见你来钓鱼，你不上班？”　　“我初中毕业，找不着工作，在家呆着也烦。”我也点了一支烟，“您今天不放风筝了？”　　“嗨，总放也没啥意思，一个人干啥也没意思。”他显得十分失落。没等我问，就自顾地说下去“老伴儿过世了，三个儿子都不在北京，为了孝顺我，退休以后给我买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大房子……”说到这，他指着马路对面新开发的高楼，“呐，就是那个楼房，在这都看得见……”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又是一个高尚社区，我估计这小区的房子不低于七千块钱一平米，现在的老头啊，真幸福！我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挺好的啊，您一个人在这安度晚年。”　　“好什么呀！”他对我的观点反应激烈，“孩子们一年也不回来几趟，退休了，我见天闷得直发慌，饭也不想吃……这两天我琢磨着找个保姆……”说到保姆，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忽然闪出光亮，“姑娘，要不你来给我当保姆吧！”他的上身向我的方向倾斜着，非常有诚意的看着我，“真的，姑娘，正好你没工作，到家里给我当保姆吧，管吃管住，一个月六百块钱，家里其实没什么活，也就是收拾收拾房间，做做饭，衣服我一般自己洗……”他顿了一下，“其实，我想找个保姆主要为了有个伴儿……”　　他说话的工夫，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一个月六百块钱，六百块钱相当于我给时尚杂志写一篇艳粉小说的稿费，这样的小说我一天能写八个，的确，我写字写得顺了一天一两万字跟玩似的，我不在乎这六百块钱，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人民币，这是真话，可是我离不开，就在不久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见唐辉写的一篇文章，题目非常血淋淋，叫做《就让我用人民币划破你的处女膜》，看过之后，连我这种不怎么爱钱的家伙也忍不住有了想振臂高呼的冲动——人民币好坚挺啊！！我觉得唐爷最近的修炼有了成果，他又进步了。　　想了片刻，我非常爽快的答应了老头。你一定以为我是为了解闷和治疗我的忧郁症，其实不是，我是想挣老头开给我那每月六百块钱的工资，况且，吃饭睡觉都是免费的。我没撒谎，我说过，梁小舟的离去让我更加感觉到的生活的压力，我得赚钱养活我自己，虽然我还有数目惊人的一笔存款，我仍然想赚钱，虽然我告诉你我一天能写八段故事去换钱，可是我的问题在于，最近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想知道除了卖淫和写字我应该还有别的方式去赚钱，哪怕只是一点。当然，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卖淫活动，我只是想更形象地告诉你，写字对我来说就像妓女脱光了衣服躺在嫖客的床上那么简单。　　那老头见他的提议得到了我的首肯很是不一般的高兴，扛着他的小马扎就带我先熟悉一下他家的环境，也就是我今后将为之奋斗的地方 。　　果然不同凡响，老头家的厕所都比我家客厅大。整个家里布置的十分素雅，三室一厅的房子老头自己睡一间，另外朝阳的一间被他布置成了一个书房，门口的地方悬挂着一个挺叫人肃然起敬的名字“满廷芳”看来这老头还是个有学问的人，难怪看起来跟他们只会饶世界遛鸟聊闲篇儿的老头们有点不大一样，第三间屋子里比较简单，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写字桌，不用问，这间肯定是我即将要下榻的“工人房”。　　老头领着我在房子里转了一个圈，见我站在他的书房门口一直对着“满廷芳”三个字发呆，他笑呵呵地给我解释道：“是个书法家朋友给我提的，书房嘛，自然书香遍地，所以叫满廷芳。”　　“哦，真不错，您家环境挺好的。”我指着满廷芳三个字对老头恭维道，“原来是书法家的手笔，难怪看着这么大气。”　　他显得有些惊讶，“哟，原来你还懂书法？”　　“不是，上中学那会儿练习过几天……”我话还没说完，被老头又拉进了书房，指着一整面的墙壁叫我看，“这里还有，你再看看这个，这个是我自己写的。”他有些得意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作品给我看，是一首诗词，**的《沁园春·雪》。说实话，尽管我不懂半点书法，我还是觉得那些汉字的笔划之间透露着刚劲，他写得非常用心。　　“好，写得好！”我夸张得惊叫起来，老头先是一机灵，之后看见我的表情，显得更加得意起来，跟我说：“我写了一个礼拜才写完的。你快说说，怎么个好法？”看来这老头平常的日子过得是真寂寞，好容易在家里看见一个活人，一会不闲着让你跟他说话。　　“好，好，字写得好。”我继续拍他的马屁，乐得他合不拢嘴，于是我接着往下说，“好，就是好！”　　“你快说说怎么好法啊？”　　“这个……您看啊，您这词写的：千里冰，封万里雪，还飘长城……”我一边跟他忽悠着自己差点没忍不住笑出声来，**伟大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活生生叫我给篡改了，真是罪过，罪过。　　我说完了这一句之后老头立刻不言语了，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天，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不用问，肯定是在影射我了？　　“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张元，弓长张，一百元那个元。”我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他从冰箱里给我拿了一罐可口可乐，打开了递给我，“哦，张元，像个男孩的名字嘛！我姓刘，今年七十六了，你看看你管我叫爷爷合适不合适……”　　“不，不，不，刘老，我真没您想的那么小，我父亲才六七岁的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我就没怎么机会用爷爷这个称呼，您看，这冷不丁的我还真不习惯……”我一边说话一边喝了半罐的可口可乐，“要不这么着，我就暂时先称呼您刘老，或者刘老师，不，不，干脆就刘老吧，这样既表示对您的尊敬，也符合我的身份，我是您的保姆啊……”　　我这么一说，老头乐开了花，又把他平常的一些生活习惯跟我叙述了两遍，把周围的超市，菜市场，公共汽车站等设施给我画了一张草图，讲解了三遍，确定我记住了之后才放我走，我答应他明天一大早就来他家正式上班，捎带脚从南来顺把早点给他买回来。　　晚上回到家，接到了星光的同事白大夫给我打来的电话，她询问我的心情，尽量避免了医生对病人说话的语气，但是我还是感觉得到，在她的眼里，我还是一个病人，尽管，我的心情开始好转起来，她仍然有理由从医生的角度来判断我是否正常，不为别的，就凭我那天在医院里问她的那句“请问您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她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我的精神已经开始不正常。　　这生活当中的有些事情你说不清楚，解释不明白。　　既然我不能成为一个贤淑的温顺的令男人满意的女人，那么就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病人吧！我真不明白，人们都怎么了，我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成了他们眼中的病人和没文化的保姆。　　我的不明白与世界是否变化快无关。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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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6)

跟白大夫通过电话之后，我又应邀参加了一个流氓聚会。我发现每当我的心情开始好转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忙碌，而当我陷入哀伤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只有蚊子和唐辉等少数坏份子来给我一些关怀。我不知道他们的表现是否出于最基本的人道。　　后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火起来的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打从春天开始，这的人就勿泱勿泱的，其中老外居多，其次是那些个专门泡老外的或是龅牙或是小眯眼儿的小妞们，再者，恐怕就是像唐辉和刘立军这类或是有钱又有时间，或是喜欢附庸风雅的俗人们。　　靠近银锭桥的一间小酒吧，外边摆了一长遛的桌椅，远远的地方我就听见唐爷爽朗的笑声。　　走近了他们，我往唐辉边上一站，照着肩膀给了他一拳，“有道是流氓聚会天天有啊，今你们又探讨什么龌龊话题呀！”瞅了一眼刘立军，他满脸通红，看来又喝了不少，“刘爷你悠着点行不行！多少事业等着你去干呐！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身体！”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刘立军拉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使劲瞪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恨不得钻进去。“张……张元儿，你又开始糟禁我是不是？回回电你，你都来晚了，这都不说，你回回出来都把我外甥一个人扔家里，不是我说你呀张元，你这种女人，你这种女人真是要不得……”　　“嘿，嘿，刘爷差不多行了啊。”唐辉打断刘立军的话，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丫又喝高了，甭搭理他！”　　刘立军还在对我不依不饶，转头着这旁边两位我不认识的一男一女，“真的，真不是我说她，好几回了……找老婆，张元儿这样的不能要……不能要，坚决不能要……”他又摇头又摆手的，看得我眼晕。　　唐辉见状也没再搭理他，给我介绍对面的两个人，“这个是老K，我的哥们，这个是她老婆。”又指着我给他们介绍，“这个是张元儿，才女！”　　我对他们点头笑笑，老K连忙说：“张元，听说过，听说过，真是久仰久仰，你编的电视剧我老婆特爱看……”　　刘立军冷冷的看着我们之间相互寒暄，最后及其轻蔑地说：“张元她就是再怎么牛逼，也就是个女人！女人的位置在哪儿？张元儿，我问问你，你自己说女人的位置应该在哪儿？！家！真不是我今天多喝了两杯跟你犯贫，前儿我见着梁小舟了，你瞧瞧他现在瘦成什么样儿了！咱都是朋友，是不是张元，抛开我是梁小舟他亲舅舅不说，就是你哥们，今儿我还是得多说你两句……你再怎么潇洒，再怎么出来玩吧，也得把你自己男人照顾好了，我昨儿还问梁小舟来着，不是我说啊，梁小舟怕你怕得跟三孙子似的……一说起你连个P都没有了，你到底想把我外甥怎么着啊，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你干脆把丫蹬了算了，哪怕你明儿就跟唐爷好上了，我刘立军不说什么，咱还是朋友，实话说了吧，我早觉着你跟唐辉眉来眼去的，好几回呀！我都懒得说你……”　　老K和他老婆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在听刘立军说话，我全当没听见，全当他说的跟我没关系，没看到唐辉的表情，等我喝完了一瓶科罗娜之后，听见唐辉吆喝道：“刘立军你丫的今天是真高了，人家俩的事你跟着搅和什么？喝酒喝酒……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怎么就觉得和尚是全中国最好色的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好色。”　　说到和尚的话题，刘立军立刻闭了嘴，他对任何与色和性有关的话题保持高度的兴趣。　　刘立军喝酒的功夫，唐辉有点担心似的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举起啤酒跟刘立军碰了一下，将剩下的半瓶一饮而尽。真他妈的痛快。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对，对，我说啊，你们别拿宗教压我！我还真就觉得这帮秃驴是全天底下最好色的男人，别的不说，你就听听他们丫的给放佛经的地方起的名字——藏经（精）阁！听听，藏精阁！就是现在的精子库！还有，你听听他们给那些佛经起的名字——什么《金刚经》、《易金经》听着都像是治疗阳痿的科普读物……”　　刘立军的狗屁理论听得我直想揍他，“刘立军你他妈的真是亵渎神灵，下雨天你得留点神。”　　“放心，咱说得对，雷公也同意，舍不得劈我！”　　唐辉对着老K夫妇笑哈哈地说：“是啊，是啊，像他这样的流氓，中国几千年也就出这一个！他就这样，打我们上大学那会儿就这德行……喝酒喝酒……”　　刘立军仗着自己喝多了还来劲，“不光是这些，那帮和尚还有偷窥癖，你再瞧瞧他们供奉的那点神灵，五百罗汉，什么罗汉呐，是裸汉！裸的！我操，都什么他妈玩意儿！”　　我真担心哪天他出门从天上掉下一个什么宝贝，正中这厮脑袋上。　　我们又喝了一会，刘立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我胳膊往他怀里拽，“过来，张元儿，过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事还这么秘密呀，说吧，大点声！”我有点不耐烦，每回刘立军喝多了都是这操行，叫人腻味。　　“我跟你说……你回去告诉梁小舟再飞印度的时候给我带点东西……”他一说话满嘴的酒气，熏得我往后直躲。　　“神油？”唐辉也听见了，笑着问他。　　“不是，不是……”他连连摆手。　　我也被刘立军的表情逗乐了，我说：“要是空运姑娘可没戏。”　　“不是，也不是。”他又喝了半瓶啤酒之后接着说：“民族服装，印度的民族服装，女人的……嘿嘿，我送给我的小宝贝儿，最近才知道她喜欢收集民族服装……”刘立军对着无尽的夜空又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你哪个宝贝儿啊？”　　“小峥啊，上回你们见的那个……我的生命，我的天使，我的……”他的表情逗得老K两口子哈哈大笑，刘立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你们别乐啊，恋爱当中嘛，不都这样？！你们刚结婚那会儿保不齐比我还热烈呢！”说到结婚，他跟电到了似的又转向我，“对了，张元儿，你跟我外甥啥时候结婚？要说也差不多了吧，难道你真想再钓个像唐爷这样的又有钱又英俊的不开眼的傻小子把我外甥蹬了？……告诉你啊，张元儿，门儿都没有……你想玩我外甥，门儿都没有！你都耽误人家梁小舟十年的青春了，我外甥可是真心实意的把男人一生当中最有价值的日子都奉献给你了，张元儿，可不是我说你啊，你小子看着就水性杨花……”　　唐辉在一边刚要打断他，被我拦下了。　　“刘立军，你他妈的别仗着自己多喝了两杯就跟我这耍混蛋！”我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狠狠地将喝空了的酒瓶子摔到了地上，粉碎。　　“别他妈的得了便宜还跟我卖乖！别以为我张元太老实你们就欺人太甚！”我抓住刘立军的背心领子，指着他的鼻子说话。我不想在人前哭，可我的眼泪还是没听话，它们全都正义地涌了出来。我使劲儿吸了一口鼻涕，继续说道：“我耽误了梁小舟十年的青春？我玩弄梁小舟？！你要再敢这么说一个字，我大嘴巴煽你，信不信？！”　　我的右侧，唐辉拼命地抓我的胳膊，拍我的肩膀，嘴里说着：“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对面的老K两口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刘立军，你今儿滚回家问问梁小舟，我们俩是怎么回事儿？！你问完了再回来跟我说话，是我把他蹬了还是他把我玩儿了？……十年呐，我跟梁小舟一起胡搞了十年，搞到我现在连报名当个二奶的资格都没有，我老了刘立军，你张开狗眼看看……”我声泪俱下的哭诉把刘立军给弄蒙了，酒也醒了不少，直愣愣地看着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张元儿，别跟他生气了，他不了解情况又喝了酒，你可千万别怪他。”唐辉哭丧着脸给刘立军说好话，对面的老K也连忙打圆场，“是的张元，他喝多了，别往心里去。”老K的老婆干脆站起身到我的身边，搂着我的肩膀，像哄一条狗一样的在我的头上来回抚摩着。　　我原本平静的内心就这样被刘立军这个醉鬼打乱了。　　我们都看着刘立军，他显得有些慌乱。　　“这个孙子！”他忽然骂了一句，掏出了手机狂打，我们都能猜到他在给梁小舟打电话。　　“小子，你跟张元儿怎么着了？”　　……　　“什么我别管呐！我告诉你，张元儿是我妹妹，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着，你小子要是真这么没良心，别怪你舅舅我对你不客气……我打不死你小东西的。”　　……　　“你甭跟我来这套，张元跟了你十年，你就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三孙子！张元哪点配不上你啦？你不就是个破开飞机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　　“我不管你心里难受不难受，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能这么对人家张元，你叫我都觉得没脸，男人，男人呐你是，男人就是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口唾沫吐地上也订个钉子……喂？喂？喂！！”　　刘立军还要说下去，那头梁小舟已经把电话给挂了，刘立军再拨，梁小舟已经关机了。　　“我操！”刘爷恨恨地骂了一句，顺手把手机扔到了后海，接着是酒瓶子，接着是烟灰缸，接着他又拿起了唐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出手，叫唐辉一把给抢了回来，嘟囔着，“祖宗，这可是我昨天才新买的啊！”　　桌子上能扔的东西都进了后海之后，沉默了片刻，刘立军搂着我的肩膀仗义地说：“妹妹，兄弟，张元儿，刘爷今儿对不住你了，惹你伤心了，刘爷给你赔礼……”他一挥手又叫了一打科罗娜，“来，刘爷请你喝酒，这瓶是我自己给你陪不是，”说着，咚咚两声，那瓶啤酒已经干了，“这瓶，是我替梁小舟……张元儿我以前总说你这不好，那不好，其实那不是真话，你是个好女人，刘爷我打心眼儿里觉得你是个好女人……来来来，我敬你这瓶儿……梁小舟，我回去收拾他。”　　刘立军这么一说，我心里更难受了，这种难受就好像有人往你嗓子眼儿里放了一块儿芥末，让你噎得慌，让你不由自主地想流眼泪却不得不忍住。　　我看着刘立军在面前豪饮，耳边回响着他刚才对我说的那些关于梁小舟的义愤填膺的话，我忽然想起了他所谓的“宝贝儿”，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连他自己也还蒙在鼓里，到最后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委屈而落泪，五彩斑斓的生活当中发生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乱事儿啊，真是折磨人，我们这些看似肝胆相照的朋友之间，谁又该同情谁，谁又能永远忠于谁。　　如果真的会在天上有一个什么鸟儿神仙，我真想问问他，这究竟是他的安排是他对我们的嘲弄还是我们自己前生的因果。按照轮回的说法，我之所以在现在真实的生活里过得这么悲惨，一定是因为我上辈子做了天理不容的坏事。可是，我多善良啊，我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想过在漆黑的梁小舟每天必过的那个小胡同口埋伏着，对他做点什么，我都一直舍不得出手。　　在我的心里，梁小舟仍然是我的亲人，砸断骨头还有筋相连的那种。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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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7)

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看见靓仔和蚊子在我家门口的楼梯上坐着。黑漆漆的楼道，我一眼就看到了蚊子的小身板儿斜靠在墙上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了？”我走路的声音打亮了楼道里的灯。　　蚊子一听我说话，一机灵跳了起来，一下子蹦到我跟前，“你上哪去了？”　　“我出去跟朋友聊会儿天儿。”我一边开门一边回答她，“你们俩这么晚到这干吗来了？”进了屋我问靓仔。　　靓仔没说话，看着蚊子，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你看我干吗？”她不耐烦地白了靓仔一眼，自己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喝着。　　“今天，下午没事，我叫蚊子陪我一块去买衣服，在商场看见雪峥跟梁小舟了……”他顿了一顿转向蚊子，“给我喝一口。”　　“自己拿去！”　　我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饮料打开了递给靓仔，听他继续说：“看见梁小舟，蚊子上去就训了他一顿。”他不说了，又看着蚊子。　　“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蚊子也没少教训梁小舟啊？”我自己倒了一杯子凉白开，酒喝得多了嗓子干得难受。　　“不光是梁小舟……蚊子还打了我表妹……雪峥一嘴巴……”　　我看了一眼蚊子，她安详地在沙发上翻报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你们找我什么意思啊？你表妹还想打回来？打回来也没什么不对呀，你叫她找蚊子单挑不结了？”　　“不是那意思，雪峥倒没什么，蚊子打了她她也没说什么，拉着梁小舟就走了。”　　“那还有什么说的？”　　蚊子哗啦一声把手里的报纸扔在沙发上，冲着靓仔发起火来，“我说你怎么那么废话呀，你就快点告诉张元你那亲表妹想跟她见个面儿不就结了？还有啊，以后再遇上这事，别管是你表妹还是表姐，你要再敢拦着我，靓仔我不是跟你闹着玩，我连你一起胖揍！”　　“瞧你那小身板儿吧，你能胖揍谁呀！”我白了蚊子一眼，怪不得她叫蚊子，胳膊瘦的跟蚊子腿似的，细而长。“行啊，见就见，多认识一个朋友，时间你安排吧靓仔。”　　“你有病啊？”蚊子又一次跳了起来：“你见她干吗？！不是我说你张元，你有时候忒他妈冒傻气，成天跟人家假仗义，你能捞到什么好啊？弄不好人家找几个人把你胖揍一顿呢！”　　“雪峥不是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呐？你给我说说看？好像你挺知道似的，你跟你表妹一样，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蚊子一开始训话，靓仔的脸就变得通红，并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打断他们：“行了，行了，别吵了。不就这事儿嘛，靓仔你到时候通知我，我肯定去，不早了，你们要不回家睡觉吧，蚊子要不你住这儿，我明天一大早还有事呢。”明天是我第一天到刘老头家里当保姆上班的第一天，甭管怎么说，我也得表现得精力充沛一点儿。　　蚊子哼哼唧唧地站起来：“我明天还得带团呢，走了。”　　送走了靓仔和蚊子，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醒了，忽然很想梁小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调侃地跟他闲聊了几句，我说哥们儿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他说还凑合，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刚开始迷迷瞪瞪的，聊了两句之后，这厮彻底从梦里把自己家拔了出来，说，张元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给我打到座机上吧，咱们聊会儿，我说行了，哪那么多闲功夫，聊两句行了，我找了个工作，差不多得出门了，你自己多留点神，尤其在天上的时候，他答应着，说行啊，我一会也得飞，等飞回来了我一定请你吃饭，上次说请你，结果下午在我们同事家里喝多了，睡了两天……没等他说完，我把电话给挂了。　　为什么在大早上给梁小舟打电话？一是因为有点想他，二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我梦到雪峥和我见面的情景，雪峥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对准了我的心脏，狠狠地扎了进去，我感到剧烈地疼痛，在我闭上眼睛即将死去的那一瞬间，我恍惚看到梁小舟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一个大理石柱子的背后，对着我的方向掉下了眼泪，我还看到，梁小舟的手里拿着我们上大三的那年冬天我拆了自己的一条围巾用旧毛线给他织的一双红色的手套。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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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8)

感情真的是很伤人的。你想快速减肥吗？想办法失恋。你想感受一下什么是人神分离吗？想办法失恋。你想活得超脱远离这些潮水一般向你汹涌的俗人们吗？想办法失恋。你想挑战极限看看自己可以多久保持不吃不喝的状态吗？想办法失恋……　　总之，你得失恋，否则你根本体会不到完整的人生。　　你还没有恋爱吗？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的找个爱人去尽情体会爱情带给你的美好……然后，想办法失恋……这样，你的人生就完美了。　　只有失恋能让你更深刻的体会俗人们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心疼”是怎么一回事。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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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9)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饭盒，在南来顺给老刘头买了五个牛肉包子，另外还买了一份儿豆腐脑儿，到他家的时候，八点半，看样子他早已经起床打扫过了房间，我进门的时候老头正在书房里看书，房间里满是茶叶的香气。　　“刘老，我给您带早点来了。”我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以后您别自己打扫了，这都是我的事儿。”　　老头一看见我，显得特别高兴，“来来来小张，给你看看这个。”他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电脑的书，“我昨天从我一个老部下家里借来的，闲来无事，我是不是也得学习学习高科技了？你懂不懂啊？”　　我一看他手里的书，还是我上大学那会学习的C+语言的编程书籍，这种书只能当教材。我笑着，把他手里的书合上，“老爷子，您要真能把这本书研究透了，就找到您发挥余热的新岗位了，这是编程的书，看多了掉头发，您瞧您脑袋上本来就不富裕……先吃饭吧，以后我教您点简单的，闷的时候还能上网聊聊天儿。”　　老头坐在饭桌前，拿筷子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连呼“好吃”，我仔细地看了看整个房间，家具，桌椅，早就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了。　　“您瞧瞧您，把家里的活都干了，我干什么呀。”　　他在稀里哗啦的喝豆腐脑，抽空抬起脑袋跟我说话：“咱俩就玩儿！你说吧，一会咱是去放风筝还是去钓鱼？对了，你不是说要教我使电脑吗，要不你先教我电脑吧，上网什么的，我孙子前天打电话还跟我说呢，让我跟他什么什么语音聊天，能看见真人……我好几年没看见孩子了，还真想。”　　几句话的功夫，一碗豆腐脑叫他吸溜干净了。　　我说：“老爷子，上网得用电脑，咱这又没有，等明天吧，我把我的电脑给你拿来。”我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没青菜了，我问他“刘老，您中午想吃什么呀，我一会去买菜。”虽然我没当过保姆，但是我多少明白点，保姆就跟佣人差不多，别管干什么都得听主人的意思。　　老头把饭盒拿到水池子里，正打算自己刷，叫我给拦下，“我都给您当保姆了，什么事您就尽管吩咐，让我干。”　　“呵呵，什么保姆不保姆的，我又不是干不了，说是保姆，其实我就是想让这家里多个人，这样热闹点，我爱玩儿，出去的时候也好有个伴儿……”　　“那您干脆，找个老伴儿得了！”　　“找什么老伴儿啊，我都七十多岁了，我就喜欢跟你们年轻人一起说说话，能学好些东西……学到老活到老嘛！”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斗，“一会咱们上市场买点牛肉跟土豆，中午看我给你做土豆炖牛肉……以前在部队里，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中午咱家还有客人来……”　　“感情您是首长啊。”　　他呵呵地笑着：“在部队呆了几十年，跟部队大院儿里的战友成天泡在一起，想啊，真想他们呐……”他的神情跟我想起大学那些同学时候的神情无异，“中午来看我的这个小刘啊，我有将近十年没见了，最早的时候，他当过我的警卫员，现在，也是大官儿了……”　　我嘴上没说出来，心里可吃惊不小，连他的警卫员现在都成了大官，那眼前这位老爷子得多高的级别！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跟首长搭上了关系。　　吃过了早饭，我跟刘老头在河边放了一会儿风筝，我给他拿着小马扎，我拽着风筝线上窜下跳的，不得要领，老头拿个拐杖在一边给我指挥，宛若战场上的指挥官，不一会我就满头大汗，“不行了，不行了，我没劲儿了。”我觉得胳膊发酸，脖子都木了，将风筝交到老头手里，他嘟囔着：“年纪轻轻，才这么一会就累了，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我一边擦汗一边跟他开玩笑：“多新鲜呐，您是谁呀，老首长，您在部队锻炼了多少年？我能比得过吗？”他听了，更显得高兴。我看着他上窜下跳的样子，心想老头可真好哄，带个老头比带个孩子省心多了。　　放完了风筝，我们去菜市场买菜，除了土豆和牛肉，我们还买了一大堆的青菜，海鲜，以及水果和零食，老头说零食是给我买的，我心里那个温暖，别提了！　　回到家，十点多一点，老头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一开始，我在旁边给他洗菜，打下手，忙活了十分钟，老头嫌我碍手碍脚，把我赶走了，留下自己忙活。　　我一边在客厅里吃着零食看着电视，一边心里忍不住想着，就老头这利落劲儿，这硬朗的小身板儿，还用保姆？！他自己都能去给别人当保姆了！人的心理可真摸不透，我知道，老头只想找个能陪着他一起说说话儿，放放风筝的人，一个人的日子，孤单呐！　　一连做了几个菜，我把桌子擦好了，偷偷捏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被老头抓个现行，他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问我：“怎么样？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呜，呜，好吃，真好吃，烫死我了。”　　“呵呵，糖放少了，要不更好吃。”他擦着手，自己也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当年呐，小刘一到周末就嚷嚷着要吃我做的土豆炖牛肉，今儿他来了肯定美坏了……这小子，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连他媳妇还是我给找的呢……”　　我看着老头的模样，真慈祥，我想不管是他的部下，还是他已经去世的老伴，或是孩子们，甚至连我这个保姆也算上，能跟这样的一个老头遇到一起都是我们的幸福。　　电话响了两下，老头对着话筒说：“快上来，快上来！”然后吩咐我：“小张，赶紧，把厨房的那几个凉菜端上来，茅台，拿茅台！”他因为兴奋有些语无伦次，“今天我们要喝我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小刘非得乐坏了！”　　我知道，老头的客人来了，于是麻利地把菜端到了桌子上，摆好了椅子，又在老头的酒柜里拿了一瓶茅台。　　门铃响，我开门，还没等我说话，老刘头一下窜了出去，抱住一个穿军装的来客，我赶紧接过他手里带的几个大塑料袋，放在一边。看着他们，我看着穿军装的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稍微有点黑，大眼睛，牙齿特别白，笑的时候有两个大大的酒窝……我怎么看着那么面熟！　　老头招呼我：“小张，给小刘倒杯茶！”老头叫我小张，叫他小刘，可见我这个“小保姆”也跟这个“大官”一个级别。老头还向他介绍我：“这个是我新结交的小朋友，也是我请来的小保姆。”我们相互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倒水的时候我显得有些迟疑，因为我的脑子在飞快飞快的转动，我真的觉得我认识这个人。　　我把茶水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我听见老刘头问他：“最后一次看见你还是那回去秦皇岛视察，有十年了吧……”　　“是啊，十年了……”　　“这次打算在北京呆几天？多呆些日子，好好陪我转转吧，我现在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好好好，我一定多陪陪您……”　　秦皇岛？！燕山大学？我的母校！　　天呐！我猛吸了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是谁了。看着他，我险些掉下泪来，他老了许多，鬓角的头发也白了，我记得我在燕山大学念书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头发黑亮，比现在健壮得多……十年了，我毕业也将近十年了，十年里每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我自己一定也是一样！难怪，他现在都认不出我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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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0)

我轻易的就打通了靓仔的电话，我说靓仔你得来一趟，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连追问了三次“怎么了？”我说我看见刘建军他爸了。我能感觉到靓仔在电话那头吃惊不小，“给梁小舟打电话了没有？”他问，我说：“今儿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今天飞，我估计现在在天上呢。”靓仔说，你再给他打一个电话，看看通不通，我直接打电话给机场的调度员，问了跟梁小舟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他说按照时间梁小舟现在差不多该到了海南机场，晚上下榻杭州，要明天下午才能回北京。　　又给靓仔打电话，他问我：“他知道你是张元儿吗？”　　“知道了。”我心情沉重地回答靓仔，“他一点也没认出我来，我要认不出他来的话，今儿就算错过去了。”　　“人呢？”　　“跟老爷子上公园溜达去了。”　　“老爷子是谁？”　　“我新认识的一个老头。”　　靓仔最后说，还是等梁小舟回来，等梁小舟回来以后我们仨一块把他接出来，好好跟他说说话。　　“有十年了吧张元儿？”靓仔问我：“建军哪年出的事？”　　“一九九三年。”我沉痛的说道：“一九九三年的冬天，在靠近码头的地方……”　　“张元儿，张元儿……你别呀……”听见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靓仔急了，“那是意外！”　　“是我给他安排的意外……靓仔，你说建军会不会怪我？”　　靓仔忽然在电话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哥们儿，你想得太多了，过去了，不想了。”　　放下电话，我还是不能平静，眼前飞舞着一九九三年冬天里发生在我们中间的那些故事的碎片。　　参加过了刘建军的追悼会，回到学校，梁小舟将我远远地甩在身后，我追上去，他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我从地上爬起来，又追上他，他忽然迅速的转身，并且用他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尖儿，瞪着眼睛警告我：“张元！你给我听着，从今以后，你别找我，别让我再看见你，就算在路上不小心遇上，你最好也把我绕开！不然的话，我看见你一次就想揍你一次！滚！”　　天气阴沉沉的，开始刮风。　　北方的冬天并不十分寒冷，但秦皇岛的冬天就免不了让人生厌，这个城市靠着海，夏天自然很享受，但是冬天的时候，特别是阴天的时候，从海边吹来的那些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腥气又阴又冷，让整个城市看起来像个太平间。　　面对梁小舟的恐吓，我显得不知所措。老大和老刘相互搀扶着从背后走来，仿佛我是透明的一般，她们走过我的身边，表情除了悲痛欲绝之外还很高贵，她们甚至没有受累抬一抬红肿的眼皮看我一眼。于是，从那天起，我在他们的面前开始了夹起尾巴做人的生涯。　　没有人责备我，他们都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到处乱窜。学生处领导找我，想给我一个处分，我是准备无条件接受的，后来不知道那个傻逼说了一句话，说反正人也已经死了，给学校和系里都带来了巨大的荣誉，这证明我们培养出了这样的好学生，对于张元，我们批评教育一下也就算了。于是就这样算了，似乎他们还很感恩我，由于我掉进海里，才有了刘建军的死，才有了他们所谓的那么多巨大的给予刘建军个人和学校的荣誉。　　我操！那些垃圾奖状和红色证书！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我也被他们孤立了半个月，这种滋味你尝过吗？很难受。他们都把我当成摆在路中间的大便一般，看见我绕着走。就连靓仔，瘦瘦小小，从前喜欢跟我开玩笑的靓仔，因为受到了梁小舟的警告也不肯开口跟我说半个字，甚至不敢看我。我去梁小舟的宿舍，我想找他谈谈，梁小舟出去踢球了，他们宿舍的人叫我在屋里等他，刘建军的书桌和铺盖都在，宿舍的人跟我说，每天晚上睡觉以前，梁小舟都把刘建军的被子铺开，枕头放好，边儿上再放一本书，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梁小舟就是把刘建军的被子叠好了，把书桌给他擦一擦，牙缸子里灌好水，然后自己再去上厕所，刷完牙之后，他再把刘建军牙缸子里的水倒掉，然后出操，吃早饭……出事以后，梁小舟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宿舍的人跟我说。　　由于梁小舟爱揍人，他宿舍的同学对他都有点敬畏，什么都由着他，以免遭遇他的拳头。　　我很难过，刘建军的枕头上还留着几根头发，我把它们拣了起来，装在口袋里。　　我正思量着等梁小舟回来之后跟他说点什么的时候，靓仔进来了，他刚洗澡回来，皮肤白得吓人，先把脸盆放好了，把毛巾搭在一边，转身之后他才看见我，他几乎跳了起来，“张元儿，你怎么在这？！”　　“等梁小舟。”　　靓仔立刻显得紧张，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刘建军的床铺上拽起来，“不让坐那！他不让别人碰！”靓仔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梁小舟，“你还真敢来？！你别惹他了，还是走吧，他一会就该回来了……”靓仔显得紧张而焦急，“快走，快走啊张元……”　　我倔强的摔开靓仔的手，“我不走，我等着他回来。”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也是因为难过，也是因为害怕，我是真的想见到梁小舟，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揍我。　　宿舍里另外一个人见我开始哭起来，不声不响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靓仔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张元，真的，真的，你快走吧，他一会就回来了，现在他都不许我提起你……”　　“我不怕，靓仔，我就是要等梁小舟回来。”　　靓仔也没办法了，把我拽到一边，“那你坐我床上，别碰建军的床铺。”这样，我就在靓仔的铺上坐下，对面就是刘建军的床，我想象不出来他躺在床上的样子。　　刚才出去的那个家伙有些神色惊惶地推开门又进来了，不知道是对靓仔说的还是对我说的，反正他紧张的说：“梁小舟回来了。”　　过了一分钟，门被踢开了，一阵汗臭迎面扑来，紧接着是足球在地上跳了两下，滚到了我的脚边，梁小舟把鞋甩到一边，穿着袜子走到床边，一跳，在架子上把毛巾摘了下来，他一直没抬眼看人，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靓仔，洗澡的人多不多？”一边问一边弯下腰去从桌子底下把肥皂盒拿出来扔在洗脸盆里。　　“嗯，不多了。”靓仔瞟了我一眼，哼哼唧唧的回答。　　我刚要站起来跟梁小舟说话，这小子已经端着脸盆走出了宿舍的门口。我追了出去，在后面喊他：“梁小舟！梁小舟你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他站住，缓缓地转身对着我，瞪着眼睛看我，我正想开口再跟他说话，“咣当”的一声，他忽然把洗脸盆连同里面装着的洗漱用品一起摔到地上，一阵风似的走回了宿舍，重重的关上了门，我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靓仔发出的鬼哭一般的嚎叫。　　我把脸盆放在他们宿舍门口，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掉了一路的眼泪。　　我的宿舍里，老二在摇头晃脑的听音乐，老大抱着书本在吃零食，老六在蒙头大睡。我擦了擦眼泪，隔着被子拍了拍老六的屁股。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是我，冷冷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我没事似的对着她嬉皮笑脸：“大周末的干吗躲床上睡觉？出去玩会儿？乒乓球台上没人，咱俩去打会儿？”　　她像看动物似的看着我，一言不发，又把头缩回到被窝里。我又问老大：“老大，去不去？”她也冷漠的对着我摇了摇头，我对着老二，还没开口，她就连忙对我摆了摆手，似乎叫我不要打扰她。我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轻松的表情，“都不想去啊？也好，反正今天天气也不好。”我跳上床铺，然后装作没事似的大声的说：“今天天气不好，明天吧，明天要是晴天了你们可都得跟我出去打球！”说完了，我悻悻的拿出英语书来，假装背单词，故意很大声。背了五分钟，老六忽然“倏”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极其愤怒地看着我，我立刻闭了嘴，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被子蒙住脑袋，在我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暗当中，我显得十分孤独和恐惧，眼前开始闪烁着刘建军晶莹的眼神，无论如何，我得跟他们一样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刘建军的确是因为我的提议才去了海边，也的确是因为我的坚持才上了船，更是因为我的落水才死掉了，我一千次一万次地对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对不起。”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号啕大哭起来。　　我哭得太伤心，老大，老二和老六终于忍不住看在同屋的面子上开始安慰我了，可是我看得出来，她们显得十分不耐烦，于是我很快知趣的闭了嘴，喉咙里面像塞了什么东西，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掏出口袋里刘建军的头发，递到老六跟前，“你保留着吧。他的。”　　老六刚看见我手里这捋头发的时候显得有些惊慌。接着，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从我的手里接过，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接着，哭了。　　宽厚的老大见此情景终于替我说了一句话：“老六，好了，再没啥想不开的了，意外，也是建军命里的东西，咱也都别怪张元了。”　　老六瞪着红红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在我们的宿舍里总算又找到了一点温暖，她们开始会时不时的跟我说点什么，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我开始像条小狗似的使劲儿讨她们的欢心，给她们洗衣服，总是早晨第一个起床之后把宿舍收拾干净。尽管我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感到愤愤不平，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问自己，“我凭什么要这么干！”但在那个时候，我根本无从选择，我必须用行动来吸引她们的注意，争取她们对我的宽恕，特别是老六。　　梁小舟那里，我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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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1)

在大学里，靓仔是很崇拜梁小舟的，他说梁小舟是个“汉子”，基本上我同意靓仔的说话，但在这里我还要补充另外一点，那就是梁小舟天生是个贱种！你知道“贱种”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给他脸他不要，还喷你一脸唾沫，你不给他脸，他追着你要，还把自己的脸伸过来，嘴里嚷嚷着说“打吧，打吧，您下手重点儿，再重点！”没错，我跟你说吧，梁小舟就是这种人。　　我这样说不是没有根据，我最早发现他是个贱种是在刘建军死去以后。　　到他去世第九十九天的时候，我在教室里上晚自习，老大从图书馆跑来找我，问：“张元，靓仔让我告诉你一声，明天是刘建军去世第一百天，他们打算去他家里看看，问你去不去。”　　“我不去，快考试了，我得复习。”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说得很坚决。　　老大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回答，居然在我面前愣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没了，就这个事。”她十分失望的说话，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来，“张元，你真的不去了？”失望之余她仍带着希望。　　我把手里的钢笔在她面前晃悠着，晃悠了半天，非常痛快而且明白的告诉她：“我不去。”于是她走了。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我，还以为我像刚刚出事的时候那么不知所措，害怕被他们孤立，经过这一百天的夹着尾巴做人的生活我彻底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肯浪费时间来同情谁的，所有的人都喜欢跟着起哄架鸭子，又一天半夜我起来蹲厕所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我根本不用在这帮孙子面前装得跟个罪人似的，实际上，我没有罪，甚至没有犯错！不错，是我提议去的海边，刘建军可以选择不去，也是我坚持上船的，刘建军仍然可以坚持不上，还是我掉进了海里，刘建军可以不救我，没有人在逼谁做什么！如果他没跳进海里，那淹死的人就是我，如果真是我死了，他们肯定还得随便找一个什么倒霉的人来憎恨和埋怨，他们这帮俗人就这样，总喜欢迁怒于别人，一帮傻逼！　　当我忽然有一天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我就不再夹着尾巴做人了。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很晚，而且没出早操，她们几个唧唧歪歪的出操回来，我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　　老二要泡方便面，暖壶里没有水，她冲我嚷嚷：“张元，壶里没水！”　　我掀开被角，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你壶里有水没水关我个屁事啊！”然后我对着一屋子的人叫嚷：“今儿我张元先跟你们打个招呼，以后宿舍里该谁干的活就谁干，公共场所大家打扫！谁要是还跟傻逼似的给我下命令，我他妈抽丫大嘴巴！”说完，我眼睛狠狠瞪了老二一眼，破天荒的，她没跟我叫板，也许她看得出来我是真的动了怒。　　从那天开始，她们经常捎带脚给我整理床铺或者打饭打开水什么的，有几次老二去晒被子的时候还顺手把我的也晒了。尽管这样，我对她们一个“谢”字都不说，我谁都不吝！动不动还跟她们火一场，看着一屋子人叫我训的三孙子似的，我觉得心里格外舒服。　　可见，人呐，你就是不能太善，你太善的话就容易受欺负。　　对于梁小舟也是如此。刚开始的时候，我真按照他说的做，不找他，不跟他说话，就算在路上一不留神看着他了，我也按照他吩咐的那样飞快的绕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那天踢在我膝盖上的那一脚踹得太轻了，在我半夜蹲厕所的那一天我忽然也想明白了，傻逼梁小舟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对待我？难道就凭我爱他？玩去吧他给我！他爱我吗？如果他也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他怎么会对我做这些？！所以啊，一切都是扯淡，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于是我不再顾忌梁小舟，我把他视作空气，在他的面前自由穿行，甚至就在他的面前，我把我饭盆儿里吃不了的肥肉一勺一勺全都分给坐我旁边国际政治系一个一直对我有意思的小个子，至于梁小舟是否看见了，他心里想些什么，跟我没关系。　　操，谁也别想欺负我！　　那天晚上在教室里，老大走后不久，靓仔就进来了，拍拍我的肩膀，他带着笑容对我说：“出来一会，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儿这说！”我说过了，我谁都不吝，哪怕是性格温顺的靓仔。　　他看了看周围，更压低声音问我：“明天，你真不去？”　　“不去。”　　“为什么？”　　“要考试了，我得复习。”　　“不在乎那一天吧，再说你学习挺好的。”　　“怎么不在乎，我抓紧一分一秒。”　　靓仔不说话了，我继续低头看书，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悻悻的走了。没过五分钟，梁小舟又进来了，“啪啪啪”的敲我桌子。　　我抬头看着他，把眉毛都立了起来，“你干吗？”我问他：“别他妈的跟我犯混啊。”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他气得像个青蛙，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制着怒气。　　“我不去，你有什么话这说。”　　“我让你出来！”　　“我说了我不出去，你没听见？”说完了，我还是埋头看书。　　我感觉梁小舟在我旁边运足了一口气，但还是比较温柔的问我：“我再问你一遍，出来不出来？”　　我轻松的对着他摇了摇脑袋，“不去！”　　还没等我继续把头低下去，梁小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我也不怕影响别人了，大嚷大叫起来，“你撒手！傻逼梁小舟我叫你撒手听见没有？”我在他身边又叫又跳在他腿上乱踢，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往外走，这个畜生掐得我的胳膊巨疼无比。　　楼道里，梁小舟才撒了手，问我：“你明天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为什么？”　　“切！”我极其轻蔑的白了他一眼，“你算老几？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凭什么告诉你？”　　我这么一说，梁小舟立刻不说话了，也没有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架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搭拉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张元，你最近怎么了？就跟不认识我似的。”说着，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拍了一下，我厌恶的别过脸，看着窗户的方向。　　梁小舟急了，又窜到我面前，“你说，张元，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梁小舟，”我懒懒地说：“也没什么……我就是忽然之间觉得没劲了，刘建军的死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东西……”　　“张元你得听我说，建军刚死的时候我心情不好，真的，特别不好……我老做梦梦到建军儿，我总觉得是因为咱俩建军才……他那天本来不想去的，前一天他跟你们宿舍的老六约好了上书店……后来我说，张元好不容易想出去玩儿一回，就陪她去吧，人多了热闹……”　　我并不想听他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再也没出来。　　我不认为这些人应该把责任全都怪在我的头上，我继续坚持不爱搭理他们。　　第二天我一个人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老六红肿着眼睛极其不友好的看着我。看吧，看吧，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心里这样想着。　　晚上，大家都想睡觉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地溜出了宿舍，来到刘建军和梁小舟他们经常坐在上面聊天的双杠上坐着。白天的时候，我偷偷的买了一包山海关牌香烟，这是刘建军喜欢抽的，我划着了火柴把那些香烟一根根的都点着了，最后的一根，我自己抽了。似乎，那是我长大成人之后第一次正式的抽烟。　　我在心里跟刘建军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话，我希望他能在天上看着我们度过生命当中的每一天，我听说，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寄托在夜空里某一个星宿的下面，我对着夜空仔细的找寻，我发誓我要找到刘建军！我还哭了出来，流了许多许多的眼泪。　　哭着哭着，我感觉一双手捧住了我的脸，刚要喊抓流氓，扭头一看，是梁小舟。他的眼睛也红红的，一个劲儿跟我道歉，说了一万遍他不是人，我实在是听着烦，于是原谅了他。　　之后，梁小舟总是贱兮兮的看着我笑，中午总是提前跑到食堂打好了饭等着我吃，有肉的时候瘦的都挑给我，肥的留给自己，我的作业懒得写了他给我写，衣服懒得洗了他给我洗，我说梁小舟你给我立正！他从来都不稍息。就这样，一直到我们大学毕业，即将离开学校的那天，迎着天边火一样热烈的晚霞，梁小舟结结实实的在我后背上打了一巴掌，他总算逃出了苦海。　　所以，你看，人都有点犯贱，你就不能轻易给谁好脸子，谁要敢好么秧儿的跟你起腻，千万别手软，什么都甭说，你就受累上去先给丫一大嘴巴，就这，都算是轻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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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2)

大学里，我们都爱做梦，做很多看起来显得幼稚和单纯得让人忍不住心痛的事情。我们这些家伙，在大学里看月亮，数星星，在大冬天里披着被子站在操场上等着看流星，因为我们对未来和生活都有太多的愿望和期许。　　现在，我们都早已经毕业并且长大了，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梦，那些懵懂年少时的冲动，都已灰飞烟灭，我们这群月光下的惶恐少年，也开始有了“青春不在”的感慨。　　大学里，梁小舟说月亮是他最完美的情人，太阳是他一颗火热的心脏，月亮和太阳曾一度成为他心中的图腾。如今，梁小舟说有一个叫上帝的流氓，太阳和月亮是他的两个睾丸，上帝跟天使胡搞的时候把精液射到了外面，于是有了满天的星星。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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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3)

梁小舟飞了回来，我跟靓仔把他约了出来。　　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们仨约在了北海公园，租了一条船，《让我们荡起双桨》里那种手摇的。划到水中央的时候，靓仔已经累得满脸通红，我在抽烟，梁小舟面无表情地望着白塔的方向，我和靓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我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梁小舟的心里想些什么。　　“还记得那条该死的船吗？”梁小舟忽然冒出来一句，他的话让我的心向下沉去，一直沉到水底，我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是啊，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船上谈论一些关于建军的话题呢！尽管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　　在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不管时光流逝了多少年，有些事情永远停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平常的日子里你可能不会留意，但是总有一个瞬间，它会突然在你的面前显现，像一个锋利的尖刀，结结实实的插在你的心脏，让你疼，让你哭不出来。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进水里，刹那间它就熄灭了，就像我们突然消逝的生命那么脆弱。　　“梁小舟，你给句实话，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怨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靓仔，最后仍然把目光投向白塔，似乎想了想，他深呼吸了一口，回答我：“不是。只是你给了他一个机会超然世外，谁知道呢，也许……也许是件好事，对他来说。操。”　　靓仔想把话题岔开，“我们今天晚上一块去看看刘叔叔吧，听张元说，他不是也想见见咱们？”　　梁小舟并没有理会他，接着说下去：“我在天上飞的时候，经常会产生幻觉，我经常会感觉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就坐在我的驾驶室里，离我很近……最早，我在荷兰飞行训练的时候，给那儿的邮局递邮包，开小飞机，飞机上经常只有我一个人，有一次我差点睡着了……嘿嘿，说出来怕吓着你们，我真的差点睡着了，也不是真的睡着就是迷迷糊糊的，好像在做梦似的，我真的看见建军了，那次我觉得空前的恐惧……唉，这个家伙！”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脑袋，“肯定很想咱们。”　　我跟靓仔都没有说话，感觉梁小舟如果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们的眼泪都会掉下来。　　那条小船一直在水中央飘着，我们仨后来谁都不再说话，坐在船上抽烟，看天，看人……我的心里却对船和水产生了抗拒。云淡天高，鸟儿们自由的穿行，我不知道他们俩在想什么，而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几百公里以外我们生活了四年的校园，那些花草和绿树，点缀着我荒芜的心，很奇怪我到现在才发现。　　六点，我们上了岸，靓仔开车，到和平门的老舍茶馆。　　车上，我说，刘叔叔说请咱们吃饭，你们谁也不许掏钱包。在路边的一个书店里，我把能在那里买到的我曾经出版过的低级读物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准备送给他。　　他还没来，我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等他。　　有点嘈杂，如果我发了财，我要请很多黑社会，每个桌子旁边派一个，谁要敢开口说话，先给一个嘴巴，牙齿全部打掉。难道我的精神病开始发作了？　　他来了，穿着便装，浅咖啡色的一件夹克，里面一件白色衬衣，他看见了我们并且向我们走过来，梁小舟第一个站起来，接着靓仔向他走过去迎接，我坐着没动。　　“呵呵，早来了你们！”刘叔叔拍打着靓仔的肩膀，又在梁小舟的前胸打了一巴掌，“你们都长胖了啊，呵呵。”　　上次在老刘头家里的时候我没有发觉，他脸上的那些皱纹挺深刻。　　“刘叔叔，您还记得我们从前什么样？”梁小舟问。　　“记得，那时候你又高又瘦，头发留这么长。”他比划着，“靓仔没什么变化，稍微胖了一点点儿，张元的外表变化最大，那天我都没认出来，呵呵！你们看，我是不是老了？”　　“没有，”我抢先说道：“要不我怎么一眼就把您认出来呐！”　　“呵呵，你还是那么会说话！”他笑着：“那个时候到家里吃饭，你这个丫头从来不动手，一帮大小伙子都听你指挥……你呀，天生就是个伶牙俐齿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想起来，每次都是梁小舟和靓仔去菜市场买菜，刘建军主厨，有时候老六也去帮忙，因为我的懒惰，曾经有一次被他们几个打得鼻青脸肿，被打以后我收敛许多，每次吃完了都主动去刷碗，伺候他们喝茶，只有建军，常常会到厨房来跟我一起洗碗，然后给我讲很多他小时候在部队大院里发生的有趣往事。今天，我想好了，不提建军。　　“建军要是活着，跟你们一般大了，小舟，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梁小舟愣了一下，回答：“快了，还没到。”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你们都快三十了……”　　我赶紧接过话题，“咱们点菜吧刘叔叔，我们早都饿了。”他一直呵呵地笑着：“你呀，你这个丫头还像上学那时候一样，急性子！”说完了，我们点菜，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刘叔叔点的，几乎全是肉，他还以为我们像十年以前那样饭桌上如果没有肥肉就跟掉了魂似的，现在我们基本上都是素食，吃青菜，水果，特别注意补充维生素，追求纯天然，靓仔还每天来片西洋参含片什么的，不知道是我们变了还是时代变了。　　在饭桌上，我们仨仍然都很努力的吃肉，肥的，大块的，我们喝酒，刘建军他爸爸不停的跟我们喝酒，聊天，聊跟建军有关的故事，我们尽量避免提起他的名字，他在我们的心里不朽。　　饭桌上，我们还说到了我们宿舍里的老六，对我来说，这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老六吗？没错，就是我在故事的一开始提及的那个娇小并且皮肤白皙不爱多说话的武汉女孩，梁小舟曾经多次骗她从家乡带回学校好吃的东西，基本上，她是刘建军生前最后一个女友。　　我说过，我和我们宿舍的同学毕业以后就失去了联系，惟一维系着我们的，是我们分手之前的一个十年之约，这些年，我一直遵守着我们之间的承诺，不去打探她们的消息，有的时候偶尔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刚要说一点有关她们的事情，我也很快的将话题岔开，生怕提前知道了底牌似的。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跟我一样。　　我们毕业以后，老六还是跟建军的家里人保持着联系，刘叔叔说，每年至少两次她会去看望他和建军的母亲，毕业三年了，老六还是没有男朋友，那时候她在一个生物研究所里上班，挣钱不多，但每次都用几个月的工资给她们买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建军的父母都很感动。后来，他们给老六做媒，将她介绍给了一个军官，说来很巧，居然就是我的“主人”老刘头最小的一个儿子。　　说起了老刘头，建军的爸爸非常诧异的问我，是如何做了他的保姆。梁小舟和靓仔也饶有兴趣的瞪大了眼睛等着听我的回答，于是，我把与刘老相识的经过给他们完整的叙述了一次，他们听后慨叹了许久，都说这些是冥冥当中的缘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许多生活里的巧合必定是有着渊源，如果不是此生的因果，那一定跟前世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牵连，也许我跟梁小舟，我跟靓仔，我跟建军或者我跟我周围所有的人之间全都是这么回事。　　话说回来，那天在刘老头家里，我把建军的父亲认了出来，他知道了我早在十年以前就上过了大学，并且是刘建军的同学，而且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之后，先是惊讶，之后是欣喜和兴奋，他嗔怪我：“你这个丫头，还跟我说你连初中都没有毕业，找不到工作！刚到家里来的时候你还跟我装的挺没文化……”老头把我第一天看见书房里的书法作品时候朗读的事儿说给建军的爸爸听，“别提了，她一开口就说，千里冰，封万里雪，还飘长城……”建军的父亲也在一旁帮腔，对老刘头说：“这个丫头我知道，打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这么鬼！她的鬼点子可多着呐！”他们俩个说完了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不过，我的谎言并没有影响我给老刘头留下的好印象，他说他仍然要请我给他当保姆，让我教他用电脑上网，最后他问我：“我这个老头子可不是倚老卖老，别的不说，就凭我是个老革命，交你这个小朋友，也还够资格吧？”他这么一说我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我赶紧说：“瞧您说的，以后我就是您的警卫员！”他显得十分高兴。那天送走了建军的父亲之后，我请老头到我家里，我给他用我新买的檀木茶具冲了一壶新茶，他恩将仇报，对我的茶具爱不释手，“不行！不能给您！”当他又一次拿起茶壶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严厉的拒绝道。那套茶具没多少钱，可是，那是梁小舟从日本给我带回来的。　　他听了只知道哈哈的笑，“我不要，我不要！我是想说啊，你这个不好，我家里有一套比这更好的，我小儿媳妇送给我的，明天咱们拿出来泡一壶。”我对他的这个提议还是比较感兴趣的。那天，刘老在我的小书房里转悠了半天，对我书架上的许多杂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比较喜欢的《狗娘养的战争》、《美国第一夫人——玛莎自传》以及唐老鸭送给我的一套有关中东的传记全让老头拿走了，我的东西基本上爱谁拿走谁拿走，只除了书，哪怕是老刘头，也得在我书架的一张白纸上签字，写清楚时间姓名，借走了我什么书……老头不但没生气，反而对我爱书的方式大加赞赏，声称这是一个他需要借鉴的好办法。送走了他之后，我说可能我要过个两三天才能再去他家里找他，因为不知不觉当中，我写作的感觉又找回来了，我不想浪费时间，打算利用两三天的时间写个大纲出来。老头仍然满心欢喜，他说没问题，等我把大纲弄完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带他上中关村买个电脑，让我也把电脑搬到他家里去，一边教他用电脑，一边写作，我满口答应。　　就我在刘老头家见到建军父亲的那天开始，我忽然想写一本书，一本关于我的大学生活以及毕业以后这些变化的书，我不确定它会打动别人，至少，我想，这样的一本书会让我自己泪流满面。我还给它想了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没有你的这些年》。“你”是我大学里熟悉的，毕业以后杳无音信的家伙们，大概是除了梁小舟靓仔之外的所有的我的同学和老师，更是刘建军，我要把他死以后这些年里大到全中国，小到我本人的生活里发生的变化全都告诉他，我要让刘建军安息。　　在老舍茶馆，我们跟建军的父亲聊天到很晚，第二天他要赶回军区去了，从不喝白酒的我，那天破天荒的端起了酒杯，跟他们喝了一个够！　　回家之后，带着酒意，我在电脑上写下了《没有你的这些年》的第一个字符，我知道，这个作品将是让我心碎和心醉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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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4)

送走了建军的父亲，我还是到刘老头的家中，活生生教会了这个六七十岁的老小孩上网，查资料、进聊天室、上MSN，聊QQ，老头全学会了，他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网名叫做“革命小老头”。不几天，他就受不了等着我写完了东西再用我的电脑，他叫我陪他去中关村买电脑，并且擅自叫来了部队给退休的首长们准备的小车儿。　　没办法，我跟着他上了车，准备到我在中关村一个卖电脑配件的朋友那里，叫他给老头攒一台机器。　　部队上开小车儿的司机长得真白净，斯斯文文，开起车来却真是了不得，我坐在里面的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　　半路上，靓仔给我打来一个电话，我一接电话，司机一个急转弯，我的额头在玻璃上撞出一个大包来。　　我一边尖叫，一边跟司机商量：“您慢点儿开，咱不着急。”　　他不好意思地笑，“嘿嘿，我们开军车开惯了，就受不了前边有车。”这个回答真叫人哭笑不得。　　老刘头在后边以慈祥的，充满关怀的口吻把开车的小战士给训了一顿，与平时跟我在一起玩闹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个闹过革命的小老头，他的表情和语言十分的有趣。我在厨房给他做饭的时候，拿两把菜刀剁白菜，老头把脑袋探进门口，我举起两把菜刀向他炫耀：“像闹革命的不？”我笑嘻嘻地问他，老头把头一偏，给我来了一句：“你少跟我装贺龙！我闹革命的时候连你爸爸妈妈也才刚上小学。”更可乐的事还在后面，我们到了百脑汇，找到了我的朋友，人家一边给他攒电脑，老头一边在旁边看着，一边问这问那，看着什么都新鲜，他喜欢摄像头，喜欢麦克风，非让人家把这些零碎儿都给他的电脑加上，临走的时候，他拉着我朋友的衣服问了人家一句话，当时差点没把我们在场人的肺给笑出来，他说：“时代真是变化快啊，连我这个闹革命的老头子也学会上网用电脑了，对了，小伙子，你要我的QQ吗？”　　真是个老小孩。　　我跟小战士一块儿，把他送回家，已经快下午5点了，他张罗着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我拒绝道：“你们吃吧老爷子，我今儿有个约会。”他笑呵呵的说：“去吧，去吧，你们这些年轻人！”　　去百脑汇的路上，靓仔电话里跟我说，今天晚上，雪峥想跟我一块吃个饭。所以，我急匆匆的赶回家洗了个澡，准备去约会一个对我有特殊意义的女孩。　　洗过澡，我随意地穿了一件衬衣，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我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等着靓仔来接我。靓仔看起来比较重视我跟雪峥的这次会面，他早早的来到我家，跟我一起喝了点咖啡。　　他跟我说：“张元，你别有顾虑，这件事明显就是雪峥跟梁小舟不对。”本来他事好意向着我的，可是我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就更觉得难受。　　我说：“不不不，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再聊关于这个的话题也没有大意思了，吃吃饭，随便聊点闲事儿，多认识一个朋友。”　　靓仔半天不说话，最后长叹了一声，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出了门。　　我跟雪峥约在一家新开的饭馆儿里，刚开张，这里的客人比较少，安静。　　在门口，靓仔没下车，他隔着落下去的玻璃跟我说话：“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走你的吧！”　　说完，我走了进去，靠近玻璃的地方坐着雪峥。她披撒着一头长发，也简单的穿了一件红色的背心，正对着门口，我一进去她就知道是我，对着我招手。我向她走去。　　“早来了吧！”我问了一句，在她帮我拉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刚到。”她微笑着跟我说，有点腼腆，“怎么样，最近挺忙的？”　　“还行，闲了几个月，前几天刚开始写点东西。”　　“先喝点水。”　　……　　刚见面，我们俩居然像老朋友似的那么相互寒暄。　　“你也认识刘立军啊？上回在酒吧……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她又给我蓄了点茶水。　　我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想起来问她一句：“你不介意吧。”　　“不，不，没事，你抽你抽。”　　我笑了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看，不觉得有点后悔，出来之前应该在脸上擦点儿粉底霜什么的。　　“是啊，我认识他好多年了。”我也看着雪峥，南方女子的皮肤真是没挑儿。　　“其实，我跟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他人挺好的，挺幽默的。”　　“跟梁小舟长得挺像。”我补充了一句。　　“咱们点些吃的吧，你爱吃什么，今天我请你，谢谢你上次那八万块钱的事儿……”　　“别别别，千万别客气，上次也是一个别的朋友帮忙，再说了……都不是外人，你跟靓仔，还有梁小舟……我们也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我说这话真窝火，哪那么多应该的呀！操！忽然想起来蚊子对她动武的事，我跟她道歉：“上回我那姐们儿……蚊子，我都知道了，你别搭理她，她就那德行，快三张的人了，做事也没个脑子……”　　“瞧你说哪去了，我才不往心里去呢！今天找你出来吃饭，我就是怕你心里觉得别扭……”　　听雪峥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姑娘，要不是梁小舟这事闹的，我还真能拿对自己妹子似的对待她。　　我们开始吃东西，话忽然少了，我看得出来，她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据我的估计，恐怕是关于梁小舟的。于是我故意一言不发，等着听她的下文。果然，没过三分钟，她就受不了了，要不说人的心里不能装太多的事呢，事一多，人就显得比较浮躁。　　“张姐，我还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最近，我越来越觉得……我跟梁小舟……我跟他不大合适……”　　我真没想到，赶紧屏住呼吸听她说下去。　　“一方面，我觉得我们俩性格不太合适，将来一起生活的时候也会产生很多矛盾……另外一方面，我老是觉得，梁小舟心里还放不下你，到现在，他一次也没带我去过他家里。我表哥靓仔跟我说，到现在梁小舟家里人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她显得有点失落。　　“呵呵，雪峥，你这么想可就错了，梁小舟现在不比从前了，他为了你能跟我摊牌，把十年的感情都舍了，就凭这点，你就应该相信他……关于你们俩的性格，这个我真没法发表意见，我不了解你们现在的情况。”　　“总之……我觉得我跟梁小舟不太合适……”　　“那你想怎么着哇？跟他分手？”　　“这个……我不知道。”　　在这里，我要告诉我的男性读者们一句心得：如果一个女人对你们说“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你千万别以为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实际上，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明晰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所以，当雪峥跟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梁小舟被雪峥给玩儿了，他没戏了。　　雪峥继续说：“这段时间，我特别痛苦，心里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梁小舟，本来你们在一块挺好的……”　　我听她这么说话，胸口一阵痉挛，感情这个雪峥真不是东西。　　我打断她的话：“你可别这么说雪峥，如今这年头，幸福可都是自己争取回来的，不当婊子就没人给你立牌坊……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她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呵呵，没事，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说，“傻逼德行，你明白个屁！要识趣儿的赶紧滚蛋，要不然，姑奶奶我玩死你！”　　“你能明白就好，雪峥，所以说呀，你是勇敢的，也是幸福的，你将来是会被时代女性传颂的……”　　她忽然张大了嘴巴看着我，非常的不知所措。　　“呵呵，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说，你跟梁小舟的前途必定是光明的，也是幸福的……”　　她对着我笑了笑，却显得更加紧张了，于是识趣的开始缄默起来，匆匆吃过了晚饭，就想跟我告辞。我感觉自己被她激怒了，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说实话，你觉得梁小舟这人怎么样？”我假装诚恳的问她。　　“挺好的，是个好人。”　　“别光好人呐！别的方面，比如说……你们睡觉的时候……”　　她红了脸，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阵窃喜，无比的兴奋。　　“说啊，这怕什么的！”我催促着她，“对了，你跟刘立军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们俩谁比较……？说啊说啊，哈哈，刘立军成天在我们朋友面前吹牛，你跟我说说，我下回看着他的时候也好灭灭他的威风！”　　雪峥憋了半天，忽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恨恨地看着我，抓起她的背包准备转身就走。　　我立刻变得凶恶起来，在背后一字一句地警告她：“我告诉你小美人儿，我可从来没有在心里恨过你，只要是梁小舟自己的选择，我都尊重，也祝贺你们。可是，你要他妈的跟我们哥们儿玩世不恭的话，别管你表哥是不是靓仔，我肯定有本事玩死你！你最好别伤害梁小舟，不为别的，就凭……”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的时候，她忽然猛的转身过来，十分勇敢的与我对视，挑衅似的问我：“就凭什么？就凭你跟他睡了这么多年？！”然后轻蔑的哼了一声，一副胜利者的表情，极其轻蔑的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怒火中烧，不过在一秒钟之内又冷静了下来，我想，雪峥是有理由蔑视我的。　　我无所谓的一笑：“对，就凭他被我睡了这么多年，我没让他受过委屈，虽然我玩够了，把他扔给你，你也不能伤害他！”　　“是他把你甩了，是我让他把你甩了！！你搞清楚！”　　“你别傻了丫头！”我装得特别大尾巴狼，就跟真的是我玩够了梁小舟似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在你想甩他的时候他忽然跟你提出来他要从你身边滚蛋了，你何必一定让他知道你心里想的东西呢？我敢说，如今的梁小舟是肯为我玩命的！呵呵，一看你就不会玩，学着点儿吧，不然的话，你只有被玩儿的份儿！”我说了这许多的话，并没有妨碍我往自己嘴里送吃的东西，说完了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我吃多了，想吐。我得走了。”说着，我也抓起了背包向外走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我装作刚刚想起来似的叮嘱她：“哦，对了，你一会出门别忘了付账，你请我。”　　我对**保证，今天跟雪峥的约会，现在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她的玩世不恭让我感到愤怒。我这个人，你说我什么都好，你说我假仗义也好，你说我亦正亦邪也罢，其实我都不怎么在乎，只是，我得告诉你我对感情的看法。我可以容忍感情上发生的变化，但我不能容忍欺骗。无论任何人，在感情上的欺骗都会让我愤怒，何况，我说过，梁小舟是我亲到骨髓里的一个亲人，他伤我是一回事，我希望他过得好是另外一回事，我一直不认为这两件事情会发生冲突。　　雪峥的意思虽然没有表达完整，但是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在刘立军和梁小舟之间，她可能更中意刘立军。　　这真是一个戏剧并且有趣儿的故事，我的读者，我跟你一样，在期待着事情的发展。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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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5)

回到家，我又写了一会儿稿子，觉得累了，上网看了看EMAIL，顺便到OICQ去聊天。　　老刘头在网上挂着，一看见我，立刻给我打过来了一个电话。　　我说，刘老，都几点了您还不休息？您这身体，受得了吗？　　老头呵呵笑着告诉我，他正在网上跟他孙子聊天呐，声音里透着喜悦。我忽然想到我们的老六就是老头的三个儿媳妇之一，立刻告诉了他，把老头乐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听着电话的听筒里面呼呼呼呼的半天，他也不说话，我说，“行了，行了，刘老，您别乐了？这事就是巧了！要不是刘叔叔说，我想都不敢想，行了，您早点休息吧，明儿一早，我给您买早点，他们不在您跟前，我就当您闺女似的照顾你，让他们都放心……”我在电话里说个没完没了，老刘头那边还只是传了呼呼呼呼的声音，我忽然有种预感，可能要出事的预感。　　“刘老！刘老！”我在这边喊他。　　电话里仍然只是咕噜咕噜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声响。　　“刘老，老爷子，老刘头，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着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知不觉出了很多汗。　　老刘头在电话那头终于发出了长长的，艰难的，极其痛苦的一声呻吟。坏了！老爷子肯定又什么老毛病发作了！　　“老爷子，您坚持一会，我这就到。”说完了，我扔下电话，穿着拖鞋就出门了，我坐上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刘头的家，半路上，我给星光打电话，正好他在医院值班，我赶紧叫他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到老爷子家楼下。　　还好，我给他当“保姆”，有他家的钥匙。我开了门进去，直奔他的书房，老头已经倒在地上了，电脑开着，杯子里泡好的茶撒了一地。老刘头面色苍白，脸极其痛苦的表情，我喊他：“刘老！刘老！”喊了半天，他才很困难的张开了眼睛，我才算松了口气。　　这时候，星光带着他们医院的救护车也赶来了，几个医生护士把老头抬上了车，我跟星光紧随其后。　　抢救的时候，我就在楼道里等着听消息，临出门以前，我已经通过互联网上正在聊天的老爷子的孙子通知了他的儿子，并且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了他们，在抢救室外边，我的手机响个不停，老头的三个儿子轮流打来电话，先是问老头的病，然后问我是谁，我一律跟他们说，我是老头请的保姆。　　最后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我们老六。　　“喂，你好，你是小张吗？”她在电话里急切地问我，他们相互通了信息，已经知道了我是保姆小张。　　我连忙说：“对，对，对，我就是小张，保姆。”　　“老头的病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可能情况稳定了。”我如实回答：“请问您是？”　　“哦，我姓陆，陆梅。”　　“老六！”我不由自主的惊叫起来，陆梅就是我们的老六，叫着她的名字，我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你是谁？”她显得十分诧异，“你是谁？”　　“我！我！……我是，……我是张元啊！”　　“张元？你是张元？我们宿舍的张元？？！我的天呐！”老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真的是你？！”她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会……？不是说是老头请的保姆吗？”　　“朋友。”我简短地回答，“我跟老头忘年交！”　　老六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天呐！真的是你呀！”似乎这会儿老头得病是次要的了，“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你等着，你等着我张元，我这就收拾东西去北京……马上就走，我们现在在天津，你等着我啊，就一个钟头我就到！”她生怕我飞了似的，一连叮嘱我好几遍，叫我等着她。　　夜深了，楼道里显得寂静又可怕，偶尔有几个医生或者护士的鬼影晃过，我忽然有点害怕。抢救室的门紧闭，急救灯亮着，放下电话，我显得更加焦急，等待总是显得漫长而令人心焦，我在等待老头脱离危险，等着老六的到来，等待自己的心情趋于平静，不再孤独。　　医院里不让抽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扔了一地的烟头，一个护士从抢救室出来，气急败坏，“你怎么回事啊？这是医院，不让抽烟你知道不知道？”我抬起头来仰望着她，用一种像孩子那样怯怯的眼神，于是她更加恼怒，“我问你知道不知道？医院不让抽烟！”她的脸几乎扭曲了，她一定觉得我很老实，实际上，我只是感到孤独和莫名其妙的伤心。　　“对不起。”我跟她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不下去了，我居然流出了眼泪，我面前穿护士服的傻逼好像被吓到了，居然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于是我低下头去，把烟头一个一个捡起来，抓过她的手，她的手很柔软，在我捡烟头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把捡起的烟头放到她摊开的手心里，又慢慢的给她合上手心，我说：“对不起，请你帮我把它扔了吧。”护士什么也没说，走了。　　我觉得，之所以她没有因为我的举动而火冒三丈，仅仅是出于她对我的同情。是的，同情。谁能对一个极度哀伤的人发怒，再说一些令她落泪的话呢！所以，我要咱们他们，我要像诗人那样抒情和赞美——　　啊，我爱你们……这些婊子。　　抢救室的门开了，他们把老头推了出来。　　“他有问题吗？”我问了推他出来的护士一句。　　“老年人都容易中风，暂时只能说是没什么危险了，还得观察。”医生也出来了，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向他的办公室走去，我想，这个家伙一定把我当成了病人家属，等着我追在他屁股后面请他吃饭，我绝不！　　我跟着老头到了病房，他睡着，还算安详。　　我走到楼道的尽头，推开窗户，把头探出去继续抽烟，我仍然感到心慌意乱。想了想，我给梁小舟打了一个电话。他正在浙江杭州航空公司的宾馆里睡觉。　　一接电话，他就对我说：“张元啊，我正做梦呢，梦到咱们一块上首体看表演，你愣把鞋给挤丢了，我跟靓仔还有建军正商量着谁背着你……”　　梁小舟这个家伙，他常常让我在他的梦里变得非常蠢笨。我记得多年以前他好像还梦到过我在一个地方旅游，坐在一头毛驴上，穿着清朝时候乡野丫头们穿的那种小碎花儿的棉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美美的，后来随着毛驴的一路飞奔我居然坐在它的背上下不来，哇哇大哭……而我则不然，无论何时，在我的梦里，梁小舟总是铁铮铮的一副硬汉的模样，我总是梦到他当了一个类似游击队战士之类的人物，并且常常在梦里以革命者的家属自居……真有意思。　　“你怎么了张元？”他见我不说话，问道。　　“梁小舟，还记得我们宿舍的老六？”　　“老给我东西吃的那个？”　　“什么给你东西吃啊？你抢的。”我纠正到：“上次咱们跟建军的父亲吃饭他不是说把老六介绍给刘老头的小儿子了吗？刘老头现在在医院里，我刚跟老六通过电话，她现在就在天津，说话就到……”　　梁小舟听着，大概从床上爬起来倒水喝去了，我听见电话里叮叮当当的响，他每天晚上都要醒来一次，喝一杯水之后再倒床上接着睡，所以，这些年我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临睡之前都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晾一杯开水，有时候，梁小舟不用起身，闭着眼睛往小柜子上一摸就能抓到杯子，坐起来，喝完了水再接着做他的美梦。　　我想，如果我不说，梁小舟一定体会不到，这个习惯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即使喝水的人已经不在了，可是每天晚上，那个盛满了凉开水的杯子依然还是固执的立在床头。　　喝完了水，梁小舟开始跟我说：“不是我说你啊，张元，你这人有傻福，你看吧，马路边儿上捡了这么一稀松平常的小老头，感情就是个将军，还能把建军他爸给扯出来，这欢喜劲儿还没过吧，又把你们老六抻出来了……呵呵，我等着看呢，看你还能把谁给招出来！你这个家伙真有傻福！”　　“傻逼德行！我可不傻。”烟头掉在我手指头上，烫了一个水泡，我没觉得怎么疼。　　梁小舟问我：“你现在哪？在干吗？”　　我说，我在医院等着老六到来，没干吗，楼道口抽烟呢。　　梁小舟说：“那我打开CD机，咱俩一块听听歌儿吧。”说着，他打开了音乐，好像是李宗盛唱的，我跟梁小舟都喜欢听他唱歌，大学里听，毕业多年以后我们还喜欢听，那感觉会很放松。　　他唱：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然而大伙都在，笑话正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不是没有想过，随便谈个恋爱，一天又过一天，三十岁就快来，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代……寂寞难耐，寂寞难耐，爱情是最辛苦的等待，爱情是最遥远的未来……时光不在，时光不在……寂寞难耐，寂寞难耐……　　电话里传来这些无奈的叹息啊，就好像是发自我内心深处的呐喊，我只有自己为自己喝采，自己为自己悲哀了。　　他还在唱：虽然曾经有过，很多感情的债，对于未来的爱，还是非常期待，这一次我的心情不高不低，不好不坏……寂寞难耐，寂寞难耐，时光不在，时光不在……　　我没有勇气再听下去，连个招呼也没打，我把电话挂断了。这些写歌的人可真奇怪，早在十几年前，他居然就知道了我现在的故事。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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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6)

老六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这些年，她一点没变。瘦，皮肤白，连发型也是和大学里一样。　　她打了我的手机，我到医院大门口接的她。　　从车里出来，她一猛子扎到了我的怀里，哭了。我也很激动，说不出什么，紧紧抱着她。　　在她到来之前，我设想了无数我们刚见面时候的场景，甚至，我想了许多话准备一见面的时候就跟她说的，可是，一切都来不及，她已经扎进了我的怀里。　　她在我胸脯前抖动了很久，才把头仰起来，掩饰不住的喜悦。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老六感慨着：“我真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能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老爷子怎样了？”　　“放心吧，脱离危险了。”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拉着她的手。　　“这些年怎么样？”在我问老六的同时，她也问我：“你怎么样，毕业以后？”　　我们俩谁也没着急回答，相视大笑起来。　　一边往病房走，我一边跟她说我这些年大概的情况，她问我：“还没结婚？”“还没。”我说。她说：“我早结婚了，就是一直没要孩子……你一定猜不到我先生是谁？”　　“我怎么猜不到？不就是刘老头的儿子？！”　　“哈哈！你只知道我们家老头，怎么不问问老头的儿子是谁？！”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得琢磨琢磨了，我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姓刘的又是在部队里面的，除了刘建军。　　我摇头，“真想不出来。”　　她神秘的笑，“你肯定认识，跟你关系还挺密切呢！”　　跟我？关系还挺密切？要说跟我关系密切的男性还真不多，除了靓仔，就得属唐辉和刘立军了，我还是摇头，更加疑惑。　　“刘野呀！你个笨蛋！”她笑着说。　　“刘野？哪个刘野？”我真是摸不到头脑。　　她拍了我肩膀一下，“你跟我装是不是？刘野你不认识？你敢说！咱们进大学的第二天不就认识了刘野吗！”　　“噢！我当然认识他！我当然认识！”我几乎跳了起来，“刘野！教官刘野！你居然嫁给他了！”除了高声叫嚷，我还使劲掐了老六的胳膊一下，把她疼得直咧嘴，“我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嫁给那个家伙了！”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刘野的模样，非常鲜活，个头不高，眼睛很亮，嘴巴长得十分性感并且完美，“他之前从我那借过一本书，走的时候也没给我还回来。”我假装跟老六抱怨着，“回头你叫他给我买一本新的。”　　老六笑：“不就是那本《罗兰小语》？人家给你保留着呐！”　　“也真怪了，你们俩怎么结婚了，呵呵，我真想不出来，你们是不是一见钟情啊？”　　老六也掐我的胳膊，“得了吧，什么一见钟情啊，是刘建军的父亲给我们介绍的，见面那天也是在建军家，我一进门，看着刘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熟悉，等他转身的时候，我一看是他，赶紧没跑出去……他也是，张着大嘴，就是喊不出来我的名字……别提多尴尬了！”　　我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的发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们俩进了病房，老头还在睡觉，看起来他的气色好多了，呼吸也很均匀，陆梅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又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拉着我的手走了出来，路过护士值班室，我给星光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帮助我们叮嘱病房护士，暂时替我们看护一下老头。　　我们走到大街上，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永和大王”坐下。老六还没吃饭，我给她买了一碗皮蛋粥还有两根油条。　　我们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别看了，我脸上又没饭，快喝点粥吧。”我催促她。　　她喝粥的功夫，我问她：“刘野呢？他不来看看？”　　“她现在不在天津，前年就调到兰州去了。他们这哥儿仨，都在部队里，离老爷子都这么远……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次还真多亏了你了。”　　“刘野在兰州，你在天津，那你们不是得两地分居？干吗不调到一个地方？”　　陆梅叹了口气，对我笑了一下，“分居就分居呗，又不是谁也离不开谁。”　　“那刘野多长时间回来一趟？”　　“去年一年没回来，今年春节回来了，说是休假半个月，呆了五天，部队给他打电话，回去了。”说这些事情，让老六的心情变得十分恶劣，我看得出来，大约她跟刘野的关系并不很好。　　问完了她的情况，轮到她问我了，她问：“你呢？还跟……梁小舟在一块？”　　“嗯。”我点点头，意识到错了，赶紧又摇头，“不，分手了，今年过了春节刚分的。”　　“他现在干吗？做什么工作？”　　“飞行员。”我淡淡地回答老六：“今天晚上还通了一个电话，他在杭州呢，知道你要来北京……他们成天天南海北的飞，落地就是睡觉，也不容易。”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梁小舟的工作很辛苦。　　老六吃过了东西，我们俩又每人要了一杯甜豆浆，面对面的坐着聊天。开始的时候聊现在的生活，她还是在研究所里，刚升的研究员。后来我们开始聊大学里的往事，再后来我们聊宿舍里其他那些人的去向，居然老六也是跟我一样，对其他人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她说，她也在一直期待着我们的那个“十年之约”，我心里说，真是的，一帮实在人走到一起了。　　说起我的工作，我跟她说我现在靠文字吃饭，写过一个电视剧。老六听了，立刻来了精神，说出了我写的那个剧本的名字，我说你怎么知道，她就笑，她说那电视剧播的时候，她跟刘野一块看的，看见编剧写的是张元，她立刻想到了我，还跟刘野说呢，“也不知道张元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刘野当时就说，“没准这个电视剧就是人家张元写的！”老六不信，她总是不肯相信我会有这么多的耐心把那么复杂的故事用一个一个零碎的汉字串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十几二十万字的作品，她说她的印象当中，我一直还是那个急脾气，毛毛躁躁，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扬起拳头的家伙，有点不像女人，内心里却充满着女人温柔的家伙。　　她说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我与老二之间那场战争，她说，事后，老二犹豫了几次，是不是趁我不在宿舍的时候把我压在褥子下面的饭票给藏起来，或者把我新买的鞋给扔到垃圾箱里一只，最后她都是一想到我发火时候的样子，就把报复我的**活生生压制了回去。　　听过了以后，我哈哈大笑，我说，老二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大概也早该结婚生子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是那么想念她。　　最后的话题自然又跑到了我和梁小舟的身上，老六问我分手的原因，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并且说，那个雪峥就在老头住的这家医院工作。　　半天，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的眼睛。最后，她说：“老三，感情真是太伤人了。”我感到高兴，她发出的慨叹与我的感悟不谋而合。　　“算了，都过去了，我们也不要去想了，一切往前看吧。”我这样安慰陆梅，也安慰我自己。　　“我的意思是，还是努力别让自己受伤。”她低了头，忽然又有些激动的看着我，“说实话，我还是羡慕你。从大学的时候我就羡慕，你跟梁小舟。”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真的，到现在，虽然你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说你们都难过，我还是羡慕你们……你跟梁小舟多好啊，好歹，你们在一起快十年了，十年，你们的生活热热闹闹，从大学里开始你们俩在一块就是风风火火的……就算现在分手了，连回忆也是美的吧！你看看我跟刘野……我们的日子就像死水一般，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这四五年，我们俩真正在一块的时间连一年也不到……我有时候想，这样的生活真没意思……真是没有意思啊张元……”她显得十分无可奈何，“我常常想，就这样算了吧，我们这样的感情就算结束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赶紧劝她：“你可别这么想，真的，感情这个东西是时间越久你会觉得越甘醇……刘野可能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深沉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陆梅打断我：“每次说起来我都觉得生活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说：“咱们先走吧，你跟我回家去住，我去叫星光给老头找个特护，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老头。”　　陆梅不同意，她坚决要自己在病房里照顾老头，没办法，我找星光给老六找来一张折叠床，让她先在病房里躺一躺。　　离开医院之前，我叮嘱星光一定要照顾好陆梅和老刘头，星光十分重视，几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了陆梅。我对陆梅说，明天可能我来不了了，因为唐辉跟我说起过无数次的给航空公司写剧本的事情催得非常紧，而且那个航空公司的老板居然还就是那天跟我们一起在后海喝酒的老K。上午的时候，老K还专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请我无论如何帮他们写这个本子。我问他们是什么航空公司，老K说，就是梁小舟的航空公司，我是他们老板，他说得颇财大气粗而且还很仗义，似乎有找到梁小舟为我报仇雪恨的意思。　　回家以后，睡不着，打开了电脑，自己阅读写了几万字的我的新作品，忽然被自己感动，我节选了其中的一部分贴到了网上的一个论坛里，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别的角落里会有人跟我一样的感动，感动在我们年轻的朝华里。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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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三章(17)

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想起大学里那些久违的往事，忽然觉得我们都已经激情不在，只剩下在社会中游走的躯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我应该感到悲哀。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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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

我的故事写到这里，我的读者，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了一些了解。是的，不管你的心里对我的评价如何，我要告诉你，我就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的直接而愤怒。　　见过钱吗？知道有钱人什么样儿吗？　　我知道我是个文化人，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更含蓄的提问方法。我老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过我，一句话，当你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最好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所以，请你不要因为我的提问而直接的蔑视我，看在我老爷的面子上。请别误会，我老爷他什么头头也不是，他只是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在他是个农民的份儿上，请你们原谅我冒昧的提问。　　你的回答会是怎样呢？见过？没见过？或者您本人就是大款？呵呵，我告诉你实话吧，自从靓仔发达了之后，我对一般意义上的有钱人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我才两月没见着靓仔，他已经跃入了亿万富翁的行列，我打心底里庆幸自己有生之年结交了靓仔这么一个朋友，除了有点替他担心。　　靓仔的发迹与他跟刘立军的相识有着最直接的关系。我这话可能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是如果我换一种说法的话，你就不难理解了，那就是，如果有一天靓仔东窗事发被伟大的人民检察院逮捕的话，作为他的同谋，刘立军将成为另一个主犯。　　虽然我没有问过，但是我想，靓仔与刘立军的相识必定是通过他的表妹雪峥的关系。　　其实我早该想到，靓仔和刘立军两个人一旦珠联璧合，肯定能做成大事。刘立军是个有勇无谋的家伙，他是个实干家，而靓仔的脑袋里有的是做大生意的好创意，他缺少实行的勇气。这两个家伙经过优化组合和优势互补之后，两个大款诞生了，从此，他们俩开始在人群里招摇，在世界上胡搞，在大街上无数姑娘的胸脯上乱瞟。　　事情是这样的。通过某个机会，雪峥把刘立军介绍给了靓仔，刘立军是个小有名气的文化商人，而靓仔一直巴望着把他的文化圈子扩大再扩大，除了挣钱，更能满足他精神上的追求。他们两人相见恨晚，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做大生意的筹划，靓仔事先委托了一个在美国的朋友帮忙，在美国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花了五美元就注册了一个公司，并且伪造了许多的商业材料，包括用电脑合成了一张美国总统接见刘立军的合影和全球巨星麦当娜以及杰克逊与他们俩的合影，之后，他们以跨国大公司的名义开始了在国内招摇撞骗的行当，声称他们与好莱坞的多家电影公司和世界知名的电影导演都有着非常紧密的合作与联络，凭借着这些材料以及刘立军在文化圈里的小名气，他们在一个月之内就签订了一个邀请美国巨星杰克逊到北京演出的合同，合同规定的酬金是两亿人民币，对方先付了50％就是一个亿！我操，这些不开眼的生意人！拿着这一个亿，两个家伙又在两个星期之内跑到河北的一个发达城市，以外商的身份谈妥了一个与当地政府共同合作开发大型游乐园的项目，据靓仔交待，对不起，不是交待，现在说交待还早了点，他们还没被抓住。据靓仔跟我说，这个大型游乐园总共投资七千万，双方共同投资，各三千五百万，但“外商”提出，游乐园开幕的时候要请摇滚巨星麦当娜来剪彩，麦姐的酬劳是八千万，按照先付50％的合同规定，当地政府又先行将四千万打到他们的账户上，这样，除去投资，这两个家伙净赚了五百万……我的苍天呐，靓仔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几乎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原来亿万富翁是这个操行。　　我咣咣咣咣的使劲拍打靓仔的肩膀，“行，行，行啊……”我对着他伸出大拇指，“你是这个！靓仔！你小子真是这个！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把你们俩枪毙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中国人都是傻冒呐！你们这是诈骗！”我义愤填膺，指着靓仔的鼻子痛斥他，仿佛我是法官。　　靓仔呵呵的笑，“不会的，张元，没事，你就放心吧，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我们注册的公司在美国申请了保护，没有我们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调查我们的资料。FBI也不行！”他拍了拍大腿，神气的说：“美国的法律就是好！”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就算你不害怕，靓仔，你给我说说，演出的时候你上哪找杰克逊去？他是你亲戚？你说来他就来？你说啊傻逼！”　　“这个也不用担心，合同上有漏洞，到时候我们可以按照合同上的漏洞违约。”靓仔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退一万步说，就算非得请麦哥来不可……”　　“瞧你那操行，还麦哥？！”我斜着眼睛看靓仔，恨不得给他一个耳光。　　“好好好，杰克逊，就算非得把他请来不可的话，我也想好了，这中国人呐，看外国人长的都一个模样，随便在美国乡下找个跟杰克逊长得像的人不难吧！再说了，那杰克逊天天整容，谁知道他到底什么模样啊？”　　“那记者呢？杰克逊来中国这么大的事儿，全世界的媒体都得惊动了，人家杰克逊本人能不知道？！”我都快让这个大脑没发育的傻逼给气疯了。　　靓仔还是笑，“你放心，这些我们能不提前想到吗？对一切媒体封锁，谢绝任何媒体的采访，就是CNN来了也不行，中国的媒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笔银子……有了钱，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无话可说了，连杰克逊来演出这么大的事他都说得如此轻松，那“麦姐”到河北剪彩的事儿更是不在话下了！　　靓仔还在喝着我给他泡的十几块钱一盒的袋装红茶，他十分悠然。有了钱，感觉上的确是不同了，据他刚进门的时候跟我说，昨天他才刚换了一辆车，顶级豪华的劳斯莱斯，就在我们家院子门口停着呢。我听了，赶紧给我们看门儿的老头打了一个电话，我关照老头，“门口那锃亮的小轿车您可得给看好了，就那车的一个倒车镜买我住这样的一套房子都有富余！”我在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老头已经搬了个椅子坐到汽车旁边了，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倒车镜。　　我到冰箱里拿了一瓶水，经过靓仔身边，他突然向我伸出胳膊，我一个没留神，坐在了地上。　　“我操，靓仔，你干吗？！”　　他赶紧把我拽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张元。”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又把胳膊腕子露出来，让我看他的大金表，“看，张元！劳力士！”　　叫我一把给推开，“傻逼，滚远点！还劳力士？！知道劳力士英文怎么写吗？你甭跟我们人民面前假装资本家，也不知道收敛着点儿！”　　靓仔不服气的哼哼了两声，“我？我可比刘立军收敛多了，就昨天一天，光是八十多万的翡翠，他就买了两块儿……”　　“你们俩呀……真让我没法说。”我表情严肃的看着靓仔，“不是我说你，就算你们现在有钱了，好歹也是自己削尖了脑袋挣来的，不会好好花？就跟有今儿没明儿似的！真不是我说你靓仔……”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管我有钱没钱，咱们都还是像上学那时候一样，有饭同吃，有钱同花……用钱，需要东西的时候，让我知道就行了，钱不就是拿来花的？”靓仔十分激动，“从上学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把钱当过一回事，现在我赚了钱，我还是不把它当回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我靓仔有本事赚这些钱就够了……至于钱本身，花掉就算了……”　　我忽然很感动，靓仔这个家伙，上学的时候在我们宿舍，他有一个外号叫“暴发户的儿子”，至今，他的这个绰号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花起钱来从不心疼，说起钱的时候一拍胸脯就是“让我爸送来！”典型的暴发户作风。现在，我看着眼前的靓仔，好像忽然明白了，也许他要的真的不是钱。　　一瞬间，我忽然忘记了靓仔在大学时候的模样。应该是比现在还瘦吧，四年里，几乎我没见过他做出像梁小舟那样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惟一的一次，在我们学校组织的学生团体与日本留学生的联谊会上，靓仔高唱了一首革命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当时我们都惊了，那帮日本鬼子却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才知道，这帮东洋傻逼的汉语水平只停留在“谢谢”“你好”的阶段。靓仔唱完了，我们一起欢呼，鼓掌，有个日本小妞问梁小舟靓仔唱的歌词是什么意思，梁小舟出了一脑门子汗才跟那小妞比划明白，“他唱的是赞美你们日本人民勤劳善良，日本姑娘温柔美丽的歌儿”。当时，那女的听了，一激动，抱住梁小舟的瘦脸稀里哗啦的亲了他一脸的口水，我在旁边乐得直肚子疼。　　后来我们才知道，前一天晚上，靓仔跟梁小舟打赌，两人光着膀子站在公寓楼门口，看谁坚持的时间长，赢了的人，可以叫对方做任何一件事情。　　联谊会结束的当天下午有一节大课我们班跟梁小舟他们班在一个公共教室里，我们两个班的学生都憋着劲给他们俩请功，可是，他们俩谁都没来，下课的时候我跟他们宿舍的同学打听，得知他们俩都发烧了，一起去了校医院打点滴。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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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2)

这两个月，梁小舟好像从我的生活里蒸发掉了似的，我没有从靓仔或者刘立军的口中听说半点关于他的近况。我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总是关着，我打他家里的电话，从来也没有人接过电话。刚开始的时候，我十分为他担忧，后来，我忽然想到，他一定是故意躲避着我，因为他为之放弃许多东西的雪峥似乎对他不再垂青，也就是说，梁小舟又一次失恋了。　　我想，我比梁小舟本人更加为他的失恋感到难过。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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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3)

蚊子来找我，开着靓仔送给她的一辆奥迪。　　我说：“蚊子你留点儿神，靓仔的钱来得太容易。”　　蚊子不屑一顾地看着我说：“我管他钱来得容易不容易，反正他送给我的我就开。”　　“你接受了他送的汽车就得给他当媳妇了。”　　蚊子幽幽地看着我，下定了决心似的，“我已经答应了靓仔了，过几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我忽然对蚊子感到很失望，钱是个什么东西？“感情你这么长时间的矜持就是为了这辆奥迪？”我的语气极其轻蔑，我特别明白自己的标准，这样的朋友我不要。　　蚊子还是倒在沙发上，斜着眼睛跟我说话，“你错了张元。”沉吟了片刻，她“呼”地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我不是因为这辆车或者那些人民币嫁给靓仔。这几年，你也知道，靓仔一直追我，我一直不答应，不是因为靓仔的钱还不够多，是因为我一直看不清楚。”拿过我手里的可口可乐她喝了两口，又接着说，“如今，靓仔发了财，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就凭他这个时候还是低眉顺眼的来找我，没有因为人民币撑腰在我跟前硬气……我觉得，我看明白了。”她一口气说完了，继续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对她挑了挑眉毛，“我还能说什么？你这个家伙运气好！”我心里想，起码蚊子这家伙的运气比我好。　　“梁小舟最近好像不太好。”蚊子忽然冒出来一句：“昨天听靓仔说了一句，好像他现在谁都不搭理，靓仔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他现在狂加班，求着他同事替他们加班……”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打断蚊子，我觉得梁小舟真倒霉，比我还倒霉。　　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是梁小舟的错误，我们周围的这些人，没有人会同情他，只除了我。我想我必须从伤感的圈子里跳出来，我必须告诉梁小舟我同情他，希望他过得好，尽管我知道，那会让他更加难过。　　蚊子还告诉我，她从两个星期之前就不去旅行社上班了。靓仔又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司，把他的资产一大半都押在新公司上面，蚊子当上了董事长，靓仔总经理，他们居然也开始了夫妻档。是啊，如今的年头，谁能相信谁？连他们这种所谓的夫妻也都同样的不保险，只是比“外人”稍微好一些而已，看看你周围的这些人，有谁不是在相互怀疑与自我保护当中挣扎，看来看去，似乎只有我，只有我对他们没有怀疑，只有给予，梁小舟，一个我连青春都可以奉献的人，如今，我连一个电话也打不通！这个世界啊，究竟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梁小舟许多年前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他说：我如果很久都没有出现，一定是过得不好……我知道他现在的苦，可是他忘记了我也告诉过他的那句话，我说：不管我们今后是不是在一起，如果你过得不好，一定得让我知道……　　回想起我与梁小舟之间从前和现在的对话，其实我们许多次都在探讨一个话题，那就是——如果我们有一天分手了，我们该怎么办？我想，即使我们许多年前就已经结了婚，我们还是会长时间讨论一个类似的话题，换成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了，我们怎么办？所以你看，人跟人根本就没法几十年如一日的在一起过日子，我是说从人性本身来看。当然，大街上白头偕老的老头老太太比比皆是，可你听听他们相守终生之后的感触，肯定一脑门子官司地跟你说——我们这辈子真是不容易呀！说到动情的地方，没准儿还流下几滴浑浊的泪来，那都是受尽感情折磨之后的警世啊！！　　尽管如今我得承认两个人的生活比单身的日子更加让人受折磨，可是我就是这么贱招儿，我喜欢，我愿意，我高兴跟梁小舟一起过日子。于是，又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如果梁小舟回来找我，我还要不要他？我得声明，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还并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假设，我在假设当中酝酿一下情绪，以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显得局促，尴尬甚至不知所措。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还是会原谅梁小舟，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比梁小舟更合适的男人说过爱我，或者说一个非常一般的男人喜欢我。但是我要给梁小舟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我得叫他流眼泪，叫他在今后大半辈子的岁月里知道一点，这世间的女人虽然很多，但属于他，忠于他，愿意将一辈子的热情和激情都奉献给他的就只有我张元一个，甚至，我敢说，如果梁小舟的生命遇到威胁，我张元是愿意放弃我自己的生命去换取的！　　我曾把我心中得这些话说给唐辉听，并且像个造反派那样高举起拳头恨恨地说道：“梁小舟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唐辉当时死了全家似的口气跟我说：“这世界上哪那么多应该的事儿啊！”　　但是，我想不出来别的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子可以给予一个男人的东西，除了这些我再想不出来其他的了，如果别的女子可以给他更多，我倒情愿他可以因此过得更好，离开我，对我而言，我张元所能给予一个男人的，这些，已经是全部。　　想到这些，我再次拿起电话，毫不犹豫的，给梁小舟打电话。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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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4)

给梁小舟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我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一下扑倒在床上，我想让自己这么睡过去算了，睡到老，睡到死。　　有时候，你会发现，其实死并不让人害怕，让人害怕的是你死不了，我真怕自杀未遂被人救起之后再次面对人群的尴尬，所以我不敢让自己死。　　电话声疯响起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梁小舟给我打电话来了！因为知道我家里电话的人不超过五个。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挺了起来，抓起电话，使劲对这话筒“喂喂喂喂”喊了好几声，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唐辉的声音。　　“你着什么急呀！喂喂喂喂的。”他一边笑着一边说话，呼哧呼哧对着电话听筒吹气。　　我有点尴尬，赶紧撒了个谎，“噢，我，我刚等一个同学从国外打来的电话，美国的。”怕他知道我说瞎话，我还补充了一句美国。　　“行啊，你这朋友失眠够厉害的！”唐辉跟我打哈哈，“现在美国是凌晨四点，这钟点都不睡觉？”　　“人家几点给我打电话你也管？”我恼怒，“你有事快说，我，我，我等电话呐！”　　“也……没什么大事，请你吃个饭。”说到这儿，这孙子不说话了，要跟往日，天大的事儿也先跟电话里透露点儿风声，看来他今天是真没事找我打发时间了，问题是我有事啊，梁小舟就是我天大的事！　　“不去。”我一口回绝了，“我今晚上好多事儿呐！哪有闲工夫陪你吃吃喝喝？”　　“你不来啊？”唐辉跟我卖关子，“你不来可别后悔，今儿找你肯定是有好事儿。”说着话，他在那边又抽上烟了，看来是准备跟我长谈的。　　“那什么事儿你说吧。”我也抽烟，长谈就长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唐辉显得有点得意，“嘿嘿，着急了吧。”我总觉得今儿他在电话里怪怪的，肯定有事儿。　　“我操，你快说成不成？我等着上厕所拉屎呢！”　　“你瞧瞧你这劲儿，你一着急就这样！”唐辉又开始废话，“你先拉，完了我详细跟你说。”　　“我不拉了，你快说吧。”　　“是这么回事，今儿晚上老K两口子上我这来，想找你作陪……”　　“就这点事儿？”我气得想抽丫大嘴巴。　　“有你的好处！刚给K总他们公司写的本子，人家高层看过了，觉得挺好，要了，让你出个价……另外，另外，另外还有点私事儿，老K他老婆想跟你说，的确是私事儿啊，是老K两口子想的，跟我没关系，别到时候你又赖到我头上……跟我没关系，反正，反正你要是那什么呢，我也就那什么了，你要不那什么呢，我也还跟现在这样不那什么……”　　“你吃了耗子药啦唐辉！”我听他这么说话特别生气，平日里唐辉说话真跟个爷似的，今儿跟吃错了药似的那么颠三倒四，“你甭说了，甭说了，见面儿再说吧。”他还想跟我解释点儿什么，叫我给堵回去了。上回给航空公司写那稿子的时候，老K两口子对我特别照顾，吃的用的，想得特别周全，别说我今晚上没事，就是有事的话，知道他们两口子在我也得去打个照面儿！更何况唐辉说他们找我有事儿。　　放下电话，我接着想梁小舟，我很奇怪，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对他说过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我说过的如果他过得不好，一定要让我知道的话！我觉得在当时，梁小舟是相信的，难道他现在不再相信了吗？　　我又想，如果我死了的话，梁小舟会怎么样？他应该会感到后悔应该会掉眼泪吧。　　想得太多了，我有点累，想着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话。在我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会发生，要么我把自己关起来，什么也不说，直到我能睡着，要么我给朋友打电话，说点杂七杂八的破事儿，说完了之后，我便会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烦恼，放下电话之后该干吗就去干吗。　　方蕾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最近在干吗，自从我上次给她送过红包之后，就再没了她的消息，虽然最近许多次见到星光，因为总是有事，没顾得上问问方蕾的情况，按照我的想象，她这大半年应该又赚了好多好多美元，这帮搞国际贸易的家伙们，随便把中国人不要的下脚料拿到非洲国家就能换回点硬通货来，在我的朋友圈子里，除了靓仔和刘立军利这俩一夜之间暴富的家伙之外，方蕾应该算最有钱的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总喜欢在朋友们面前装穷。　　电话打通了，方蕾居然在家里看电视，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飞往某个国家的飞机上。　　“是你啊，张元，最近忙什么？还能想起我来？”听起来这家伙的情绪不大好，平常你给她打电话，十次有九次她扯着嗓子跟你高谈阔论贫个没完没了。　　我啃着一个苹果，咯嚓咯嚓嚼得我腮帮子发酸。　　“你吃什么呐！”方蕾在那头问我，“说话啊，这么长时间没你的信儿，给你打一千次电话你都不在家……”　　“等会儿，等会儿……吃苹果呐……你最近忙什么呐？听声音怎么这么差，跟星光吵架啦？”　　我随便开玩笑这么一说，原想逗逗方蕾，没想到她听后居然声音哽咽起来，“哼，吵架！我们准备离婚呢……我快一个月没上班了，在家寻思这件事儿……”　　我手里拿着的苹果掉了下来，正砸我脚面子上，疼得我直倒吸凉气。　　“你又跟我开玩笑！我两个多月以前才见过星光，他一点儿没提这事儿……要是真的，他见了我不能不说吧，而且，我见他的时候，他精神抖擞啊……”　　“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儿……他跟别人好上了，听说也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张元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方蕾肯定哭了出来，女人一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欲哭无泪，你千万别给她机会叫她说出来，一有机会倾诉，那眼泪肯定是哗哗的，“年前的时候，说起梁小舟，星光比我恨得都厉害，他说人家梁小舟左一个不是东西，右一个不像男人，这回轮到他自己了……张元，你说这些男的，他们……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呐！”　　我听方蕾声泪俱下的说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原以为只有我这样儿没结婚的说被甩就被甩了，没个理由，没想到像方蕾跟星光这样结了婚，修成了正果的，也说出事儿就出事儿！我说：“方蕾你别着急，先这么着，你确定吗？你确定星光他跟别人好了？他亲口承认了？”　　“他死不承认，可是我在他们医院有朋友，他们全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那女的是一病人家属，就在医院陪了两个月床星光就跟她搞上了……我一定得跟他离婚，一定得离……可是张元儿，我现在怀孕了，你说我怎么办呐……”方蕾在电话里哭得哇哇的，像个孩子，我在电话这头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遇上这样的情况，劝又劝不得，哄又没法哄，真是干着急。　　“方蕾方蕾，别哭，别哭……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别为难自己，好歹……”我话还没说完，方蕾在那头把电话撂下了，我估计，这厮肯定甩下电话一猛子扎到床上哭个天昏地暗的。　　我操，这都是怎么了，这些傻逼男人们！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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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5)

我晚上到朝海轩找唐辉和老K他们，心情十分不好，到的时候，他们仨已经在一间挺雅致的小屋里喝上了茶，见我进来，唐辉起身到外面张罗着弄了点酒。　　我发现今儿这些人看见我全都有点不一样，特别是老K两口子，她老婆自打我一进门儿，就盯着我看，一脸暧昧的笑。　　坐下，先寒暄了几句，老K一开口直奔主题，让我给本子开个价儿，我说开什么价儿啊，你们看着给吧，反正你们几百架飞机跟那摆着不会黑了我。K总听了，哈哈大笑，我也笑，坏笑。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年头，朋友之间遇到过钱的事儿都得小心，就说这本子，你开价高了，钱人家肯定照你开的给你，可背地里免不了一通叨叨，“你以为自己是谁？写个本子要了我这么多钱？值吗？”先不说值与不值，给钱的只要这么一叨咕，谁听了都会觉得这钱是人家赏给你的，所以我让他看着给，一来碍于朋友的面子他不好意思少给你，二来，钱是你看着给的，不是我开的价，背后你说不着我！这些小把戏说来简单，却都是吃亏之后悟出来的。所以，别管什么事，你只有经历过了才能明白，钱和朋友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　　到今天，我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许多事情。　　老K听了我的话，嘿嘿笑了半天。“不是我说你呀张元，你可真贼！难怪唐辉成天跟我说，张元这家伙谁也玩不过她！”　　“瞧您说的K总，我这实实在在的人还落了这么个真贼的恶名，我让您看着打赏，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咱是朋友我才这么说，您可别觉得我张元耍小心眼子。”我也跟他嘿嘿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表示我一点也不在乎他怎么说我。　　他喝了口茶，看了看K嫂，“张元儿，我们知道你是实在人，刚才跟你开个玩笑……我们早商量过了，一共二十集，公司打算花三十万买，要是你觉得少，我们就再加五万……”　　“那就三十五万。”我一点不含糊，我说过，我得攒钱，“五万块钱也就能买你们飞机上的两钉子，对我们小老百姓……呵呵……”剩下的话我没说，他们心里也明白。　　“行行行，”老K大手一挥，“你别把我们说的跟资本家似的，就按你说的，三十五万……”　　唐辉这时候进来，听见我们说三十五万，对着我咧开嘴就乐了，“行啊，张元，又发了!”　　“嘿嘿，唐爷你又笑话我呢！”我没想搭理他来着，可看在这买卖是他帮我联络的份儿上，我挣了钱怎么也得对他表示表示，“赶明儿，我请你喝酒，泡妞！”　　K嫂在旁边看着我半天也没言语，看着我跟唐辉贫，也开口了，“张元儿，最近心情好多了吧。”跟我说着话，她眼睛却看着唐辉，她一看唐辉，唐辉就又走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玩的什么把戏。　　我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回答K嫂，“挺好，没什么不好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真让你们见笑了。”　　“嗨，什么话呀！我跟你K哥不是看着你挺好的一个姑娘成天心情郁闷觉得不忍心嘛！以前咱们不熟，有什么话也不好跟你说，现在我们都熟落了，有些事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她看了K总一眼，K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我跟你K哥商量着，觉得你老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也不是事儿，就……就……想着……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明白说了吧，我跟老K觉得你跟唐辉都不错，心眼实在，人又仗义，想问问你的意思……你们俩年龄也差不多，关系又好，再说，又……”　　“说什么呐！”我觉得特别突然，“你们就跟我说这事儿啊！开玩笑！”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让我跟唐辉……那什么？！“我谢谢您了嫂子，谢谢您了K哥……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事儿呢……你们就别操心了……”　　“好好好，不操心不操心……”老K打圆场，“咱们吃饭，喝酒！”　　唐辉半天也没进来，为了表示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我嚷嚷着，“这唐爷怎么回事儿，上他这吃饭来了，他人影都找不着了？唐爷——唐爷——”我一边吆喝着一边向门外走去，去找他。　　大厅里，唐辉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户外头发呆。我一把打掉他抬在茶几上的脚丫子，“这发什么愣呢？”　　“噢。”他被我吓了一跳，身子往一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一点地方，“没事儿，呆会儿。”看了我一眼，“坐吧。”　　我坐下。　　“K嫂跟你说了？”　　“说了。”我默默点了一根烟，“他们俩也真多事。”　　唐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狠嘬了一口烟。　　“他们肯定先跟你说了吧！”我问他。　　“是啊，先问过我的意思了，我没反对，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是反对的……”唐辉眯缝着眼睛看我，“怎么样，我就是怕你不好意思我才躲出来，给你点面子，嘿嘿。”　　“给我点面子？唐爷，您是怕自己没面子吧。”我看着门口的那些灯光，好些红男绿女在玻璃外头搂搂抱抱，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喃喃自语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是一个胡搞的季节，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得得得，”唐辉打断我，“以后再说，人家还在屋里呢，咱们先回去。”　　我跟唐辉一前一后走回了小屋，K嫂不死心似的看着我们俩，“张元，真的张元，你再想想！”她说得特别真诚，老K也在一边附和，“是啊张元，好好想一想。”　　“行行行，哥哥嫂子，我答应你们，我回去好好想，想好了我告诉你们结果，好让你们抓紧时间给我操办婚礼。”　　唐辉受到了惊吓似的：“这么快？怎么也得让我先买个新房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接着说道：“唐爷，咱这喜事要是成了，你这朝海轩还有大房子一点不含糊，都得过户给我……要这样的话，我一准答应！看在钱的面子上。”　　“这是你说的？”唐辉忽然认真起来，“你肯定？！”　　我也不含糊，“肯定！明天你写个字据，后天咱就结婚！”　　“我现在就写。”唐辉说着就掏出笔和纸来，在桌子上要写字，我赶紧给他拦下，“行了吧你，写什么呀，就你这朝海轩，几千万呐！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唐辉有些鄙夷的看着我，“瞧瞧瞧瞧，不是我说你，怂了吧！刚才说得跟真的似的，我就知道，你就这点本事，吓诈唬，一动真格的，完了吧！就不是我说你，你呀，你一直都这样！”　　“嘿，你还别来劲！有本事你写！操的，我还不信了，你有本事现在就写，K哥K嫂作证，明天你再拿去给我公证了，这事就算定了！”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口气说完了话，累得直喘气。　　要说唐辉，一点不含糊，唰唰唰几下，就在他面前的纸上写完了一个声明，啪的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珠子看着我。我拣了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本人唐辉，郑重声明自结婚之日起，将朝海轩酒楼以及本人拥有一百八十平米复式住房一套转到张元名下。”在右下脚他郑重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上了证明人，请老K两口子签名。　　“你们俩这是干吗呐！”K嫂哭笑不得，“好好的一个事让你们俩弄得跟赌博押房子似的……”　　唐辉一声大喝，“嫂子别管，签字就行！”　　于是老K夫妇俩在上面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在旁边看着唐辉的操行，愤怒了。对着他的脸我伸出了大拇指，“牛逼，你大款，你牛逼！”说完了，我拉开门往外走。　　走到餐馆门口，唐辉把我追上了，“张元，张元。”他后边喊我，我紧走了两步，拦了辆出租车，刚拉开车门，唐辉把我胳膊扯住了，“张元，等会。”　　“干吗财主，有话快说。”我都懒得抬眼看他。　　“我不是那意思，误会了，你绝对是误会了……我不是在你跟前显摆，真不是，不是话赶话赶到那了嘛，别生气……我想跟你说两句话。”他把我拉到一边儿，想了想，继续说，“今儿这事儿……怪我。没别的意思，其实我还是想……要是你愿意，咱俩把事就办了吧。”　　我瞪着眼睛看他，“想什么呐你？！就把事儿办了。”　　“反正既然今天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实话说了吧……是我让老K两口子出面说这事的，你也知道我这人，一来，我了解你，知道你的为人，二来，我越来越心疼你了，真的，从感情上，不说男女感情，就说朋友之间，我真是心疼你了，三来，……我也是挺喜欢你，越来越……我不说你也知道，反正我唐辉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三十好几了……”他把一张纸条塞我手里，“这个你先留着，好好想，认真想，要是你觉得可行，早晚我也得这么干！男人花钱大手大脚，钱在女人手里踏实……”我低头看，正是唐辉刚才写的声明，我心里忽然很难受，好像心脏被揉捏似的那种软软的说不出来的疼痛，想哭，忍住了。　　唐辉还继续说：“早前，我跟刘立军说过这样的话，我说张元是个好女人，将来，不管谁娶了她，都是福气……真的，我真跟刘立军这么说过……”　　最后，我说：“我走了，明天给你打电话。”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双手捧着脸呜呜的哭，把司机给吓坏了，还以为我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问我，我说没有，我这是高兴的，我快三十岁了，终于有个人跟我说他愿意跟我结婚，还把朝海轩酒楼给我接管，我这是太高兴了，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大德，忽然会有这么好的事儿找上了我……　　开车的师傅好像比我还高兴，他不停地说：“好事，好事！朝海轩这酒楼少说也值两千万。”还说等办事儿的时候一定来喝我的喜酒。　　我坐在车上的感觉，真的好像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似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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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6)

回家的半路上，接到刘老头的电话，自从他生病以后，我就看过他三次，出院有一段时间了，他觉得闷，放下电话，我说去找他聊天，他显得十分高兴。　　老六自从老头出院就回了天津，在北京的时候，我们有几次彻夜的长谈，除了学校里的那点往事就是她对现在生活的抱怨，她毫不掩饰地说她如何如何地羡慕我的生活，别的不说，光是时间上的自由就叫她羡慕得直流哈喇子。再有，就是她对婚姻的失望，对刘野的埋怨。到后来，我都有点怕她开口说话了，在我的内心里，我始终觉得刘野应该是一个充满着责任心的好男人，好军人。因为我从刘老头那里得知，本来刘野有留在北京的机会，当兵的这些年升官发财的机会也比比皆是，他都没有动心过。　　半路上，我买了一些营养品给老头，我知道，他见到了我一定会十分高兴，路过书摊的时候我还买了自己的几本书。　　与我刚认识老头的时候相比，他的气色很差，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了。问他原因，老头先是长叹了一声，然后无可奈何地对着我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孩子们的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呐，真是没法说！说不得，说不得呀。”老头无奈的把头往椅子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我问他：“是不是我们老六惹您生气了？”　　“唉！”老头又叹气：“这些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不让我省心！”　　“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说。”　　于是老头打开了话匣子，跟我唠叨起了老六跟刘野。从医院出来之后，老六回了天津没多久就向刘野提出了离婚。刘野不想离，准备请假回来两个人好好调解一下紧张的关系。刚从兰州坐上火车，又叫部队给追了回去，部队下达了新任务，一定要刘野亲自指挥。无奈，他给陆梅打电话，希望陆梅能给他一点时间，陆梅呢，死活不同意，恨不得马上就离婚。昨天老头给天津的陆梅打过去了一个电话，陆梅电话里跟老头一阵痛哭，诉说了这些年刘野不在身边她生活里的艰难，并且希望老头能够理解和原谅她，说到底，老六是铁了心的要跟刘野离这个婚的。　　说完了，老头继续叹息：“唉，别看我老了，其实我一点不糊涂，什么事儿，我看得都清楚……就说这个陆梅，非得跟刘野离婚，你说真的是因为生活困难？我看不尽然，就说苦了这些年，可刘野的调令马上就下来了……就为了挽回陆梅跟刘野的关系，我厚着老脸给老部下打电话，走后门儿，我硬气了一辈子没求过谁呀……”说到这里，老头的眼圈都红了，我赶紧给他找来了手绢，劝他，“您别这样，身体刚好点，您要当心自己的身体，他们的事还是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老头摇头，接着又对我摆手，“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呐！陆梅这些年受了许多苦，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得承认，刘野在这方面做得不好，他得弥补人家陆梅，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陆梅也有问题……你，跟陆梅，你们是大学四年得同学，同屋，这话我也不怕跟你说……”　　“您说，您说，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说，我去找陆梅！”我拍着胸脯跟老头保证。　　“不是谁说的事儿……要说这事儿啊，这次离婚的真正原因，我看跟刘野关系不大……是陆梅自己的问题，她好像跟医院的一个大夫有点……小张啊，”老头抓着我的胳膊，语重心长，“小张，我一把年纪了，我不好意思跟陆梅说这些呀，哎，真是的，不省心呐！”　　我听了老头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您是说陆梅跟医院的大夫……？哪个大夫？”　　老头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说下去了。我们于是面对着面安静的喝茶，我的心里翻江倒海，非常混乱。我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希望跟老六搞到一起的那个医生不是方蕾的老公星光。　　老头问我，“小张啊，你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呀？”　　我没绷住，把今天晚上唐辉的事儿跟老头说了，就像我跟陆梅说过的那样，老刘头是我的忘年交，在与老头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相互之间说了许多内心的秘密，包括我与梁小舟的故事，我也曾说给老头听，他当时听了以后对我与梁小舟的现在表示了惋惜，并且对梁小舟背叛我的行为表示了惋惜，老头也觉得我是个好姑娘。　　听完了我说唐辉，老头很高兴，“差不多就行，小张，你要打心里觉得人不错你答应了吧，你要是拿不准，哪天，老头子我，帮你参谋参谋！”　　我说行，并且答应把唐辉领到家里来给他看看。话说到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了，现在，我是非常认真的在考虑我与唐辉之间的关系问题，也许，我在心底里也希望着与唐辉生活在一起，毕竟，一个人的生活太枯燥了，也太闷了，也毕竟，我了解唐辉，他是一个那么踏实可靠的好人。　　我记得我才十七八岁的时候，跟我妈妈一起去浙江旅游，在普陀山脚下遇到一个道士，他长得非常秀气，很瘦，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山脚下，我们经过的时候，他拦住我们的去路，一定要好好给我算一卦，当时，我妈妈一下子蹦了出来，拒绝到：“我们没有钱！”道士连忙摆手，“不收钱，不收钱！这个施主是有缘人，不收钱！”于是他对着我的脸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研究了一个透，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姑娘将来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听到这里，我妈妈来了兴趣，追着老头问，非得让他详细解点一下，我本人也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可最后的结果不免让我有些失望，道士的原话我早已经忘记怎么说的了，大概的意思是说，我结婚很晚，会找到一个很有钱的老公，我将来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因为据他的话说，我的生辰八字跟什么文曲星，财神星，还有什么什么别的许多星星都有关系，但实际上，从那时起到大学毕业很长的时间里，我的运气平平，跟他们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从此对封建迷信深恶痛绝。但现在想起他说过的话，似乎跟我的生活越来越靠谱儿。　　跟老头聊了一会，他就已经哈欠连天了，我赶紧让他回屋休息去了，上次他生病就是因为我教他上网给闹出来的，要是再因为跟我聊天，劳动了精神累得再进一次医院，在老头的几个家人面前，我就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从老头家出来，我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下着小雨，街灯昏黄，我感到了孤独。于是我想，也许真的到了我结婚的时候，也许命里注定我跟梁小舟就是没有结果，同样，命里注定，我就是要嫁给唐辉。我认识唐辉多久了？也有四五年了吧，四五年里他对我十分呵护，不管是不是有梁小舟出现的场合下，他都会十分细心的照顾我的情绪还有我的一点一滴，或许，或许吧，这些年我跟梁小舟在一起生活却一直没有结婚，我就是在等待一个什么人，一个真正将要娶我为妻的人。　　到现在，我也不承认梁小舟他是不愿意娶我，只是，他自己还没有真正长大，这些年来，他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疯疯癫癫，而我则更像他的一个玩伴，我们在一起生活很开心，可惜的是，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对方的一个玩伴，或者说一个精神上的支柱，不然的话，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结婚呢！为什么在我们相守了这么多年以后才在梁小舟的生活里短暂的出现了一个叫雪峥的姑娘？又是为什么雪峥开始选择了梁小舟促使了梁小舟离我而去但最终却又抛弃了梁小舟呢？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阴谋，一个让我和梁小舟分开的阴谋。　　现在，我跟梁小舟已经分开了，我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唐辉，他不知不觉当中爱上了我，愿意娶我为妻，愿意一如既往平静地爱我……我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于是，我在雨中就做出了决定，我要跟唐辉结婚，我要嫁给一个愿意娶我为妻的人。　　决定了之后，我掏出电话，拨打梁小舟的号码，居然通了，在下雨的午夜里。之前，我打过那么多次的电话，他都关着，而现在，当我在午夜的细雨里做出了结婚的决定之后，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找到了他，看起来，他是一直在等待我告诉他这个好的消息。　　通了电话，梁小舟的语气十分忧郁，他“喂”了一声。　　“喂？是我，张元。”　　“噢。”他说，“还好吧？”　　“好，在哪儿？”　　“美国。”梁小舟懒懒地回答，“三十分钟以前刚到，底特律机场，在天上的时候很想给你打个电话……刚才打开手机正想给你打过去，你电话就进来了……真是……心有灵犀……”说完了，他自我解嘲似的嘿嘿干笑了两声。　　“想给我打电话，有事儿？”我就在雨里走着，雨点儿不大，但密集，很快我的头发就湿了，几辆出租车在我身边驶过，嘀嘀地按喇叭。　　“没事儿。现在十二点多了吧，你还在外面？”　　“是啊，出来走走。”　　“噢，走走身体好。”他还是干笑了两声，我觉得他的喉咙有些干涩，“没什么事，我就是刚才看见天上的云彩很美，忽然就想起来我跟你说过的一段话……呵呵，没什么。”　　“什么话？”　　“不说也罢……呵呵，很多年前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会在天上看着你？呵呵，我就想跟你说，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在天上的话，一定看得到……因为，因为云彩很透明，我能看得……看得很远，很远……能看到……从前和未来……”　　傻逼梁小舟！我在心里骂到，拼命拼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可是大滴大滴的眼泪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滚落在我的胸前，在我心脏的地方汇集，汇集成了一泓湖水，那时我感伤的源头……　　“梁小舟，我要跟唐辉结婚了。”我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这个时候把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情节跟香港电视剧里的廉价爱情有些雷同，没劲。　　“噢。”梁小舟十分平静，好像一点不意外，“结吧，结吧，你也不小了。”　　他妈的，他说的可真轻巧，“结吧，结吧，你也不小了。”他大爷的，我为什么到现在才结婚？！没法说，真是没法说！　　“不说了，”我想挂电话，“等你回来再聊吧，你在天上飞的时候要小心，别瞎想，注意安全。”　　“嗯。”梁小舟答应着，挂了电话。我觉得他哭了。　　走在雨里，忽然就想起蚊子经常挂在嘴边上的那句话，“不是我说你呀张元，就你这二百五的脑袋，早晚让梁小舟把你涮喽！”　　此时此刻，我在想，在我与梁小舟之间究竟是谁涮了谁？谁玩了谁？还是……我们都被对方糟蹋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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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7)

我跟蚊子逛商场的时候遇到了刘立军跟雪峥，远远的，雪峥就看到了我们，拉着刘立军往人群里钻。这一次，我没有像从前一样对她不依不饶，我心里想着，又是何必呢，咄咄逼人。　　于是我跟蚊子继续在化妆品柜台前晃悠，蚊子买了一套兰蔻的礼品装，也许是因为迎来了爱情，最近这些日子她愈发显得女人气十足，不再像以前那样，远看跟张黑白相片儿似的，没有色彩也没有活力，她少有的穿了裙子，短的，还有高根儿的凉鞋，要是她化妆再浓一些，会更好看。　　从一楼，我们俩直接上了三楼，蚊子要挑选一些所谓的职业套装，我没有心思，所以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俨然一个跟班。　　蚊子又进了试衣间，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的镜子前显得百无聊赖，刘立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他一拳头打在我的肩膀上，嘴里喊着“吃我一拳！”　　我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扭转身体，看见他洋洋得意的脸，竟觉得有些厌恶。我说：“大富翁，最近真是难得见你呀！”　　他指着试衣间幸福的笑着，“陪女朋友买衣服。”　　“女朋友？哪一个？”我忽然来了劲头儿，打算今天捅破这层窗户纸，“是雪峥吧！”　　“还有谁？我就这一个女朋友。”　　“别不要脸了你！”我蔑视的眼神看着刘立军，“就你？还美呐？雪峥原先可是你外甥梁小舟的女朋友，你一出现，抢走了雪峥，人家梁小舟可又一次失恋了啊！”我故意，说的很慢，但是阴阳怪气十足，语气间故意添加了许多对他的不屑与嘲讽，我心里想着，今天这一手儿，够那个雪峥喝一壶的！　　我看刘立军的脸，几乎绿了，感觉他的嘴唇在哆嗦，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攥着我胳膊问我：“张元，你说真的？”　　“哼哼，你自己问她！”我对着雪峥的试衣间翻了一个白眼儿，“感情你不知道哇，你这么关心梁小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最近又失恋了呢……”我装作有一句没一句在刘立军跟前煽风，蚊子从试衣间里出来了，于是我不再继续跟刘立军说下去，奔向蚊子，帮她整理上衣的领子，“挺好看的，真不错。”从镜子里，我能看到刘立军的表情，有些懵了。　　旁边的试衣间的门打开，雪峥也出来了，蚊子一回头看见她，两步又窜了上去，“哟，是你呀！怎么着，听说把梁小舟甩啦？妹妹你可真潇洒，窜兑着梁小舟把我们张元给甩了，临了，你倒是跟着梁小舟哇？”蚊子指着镜子里的雪峥，恶狠狠的，“你瞧瞧你自己那操行，什么东西！上回在梁小舟跟前，我就得打你的脸，告诉你我们张元不是好欺负的，这回……”她扭头看看刘立军，冷冷的哼了两声，“我嫌手疼，我多看你一下都觉得眼疼……”　　我在旁边冷冷的看着雪峥跟刘立军，她在刘立军的表情里似乎看了出来是我说了什么，半天，才对着刘立军说了一句话，“我跟梁小舟就是一般的朋友。”　　我听着感到气愤，两步走到她跟前，问道：“好像，那天咱俩吃饭的时候，我说起刘立军，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吧，‘我跟刘立军只是普通的朋友’……”我惟妙惟肖的模仿着她说话的语气，把蚊子逗的“哈哈”直乐，一边的刘立军也不知道是因为看不过去，还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他拉过雪峥，做出一副保护起她的样子，跟我嚷嚷，“张元，你别闹了！”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对我的警告。　　我仍旧冷冷的对着他们笑，“刘立军你可真有两下子！”说完了，我拉着蚊子向别的楼层走去，“我们走吧蚊子，让人家把杂七杂八的事儿捋清楚，别回头一不留神再牵扯出一个什么亲叔叔，亲侄子来。”蚊子跟着我往电梯的方向走，我心里明白，刚才的这些话够他们俩折腾一阵子的了。　　跟蚊子吃过中午饭，她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了。我上了楼，正要掏出钥匙开门，看见老六就站在楼梯有窗户的地方看着外面发呆，我赶紧招呼她，她看见我，好像很委屈似的，立刻红了眼圈儿。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赶紧过去拉着她的手，开了门，带她进来，“你这是怎么了老六？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等挺长时间了吧！”　　她也不说话，就是一味的摇头跟抹眼泪。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两口，嗫喏着：“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连忙摆手，“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昨天我上刘老那去了……星光的老婆方蕾也跟我说过了……你呀你，不是我说你，你是真胡涂哇！”我拿出平常蚊子教训我的口吻来跟老六说话，为了强调我的责备只是针对她做的错事而不是针对她本人，我又说了一句，“真的，陆梅，不是我说你，这事就是你跟星光不对！”　　她显然并没有想到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一阵错愕之后，她又开始流眼泪。她的眼泪让我也跟着心慌。　　喝了两杯白开水之后，老六陆陆续续地给我讲了她跟星光这件事的前前后后。　　事情的起因当然是因为老刘头生病住院，陆梅到达北京后不久，我就全身心的投入到老K他们航空公司剧本的创作当中去了。临走之前，我把星光叫到了老头的病房里，非常郑重的把老头和陆梅一起托付给了他，我说，陆梅从大学那会就不怎么会料理生活，虽说现在好了很多，但是一边照顾老头一边还得照顾自己，星光你可得抽空多往这边来看看。星光对我的嘱咐很上心，每天都到病房来，给陆梅和老头打饭，买水果，值夜班的时候没有病人就到老头的病房来陪陆梅聊天，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越聊感觉越好，到后来居然有了难舍难分的感觉。老头出院之后，两人除了打电话，星光去天津看了陆梅几次，陆梅也会在周末跑到北京来跟星光约会，两个人感情发展的速度让人吃惊，居然谈到了各自离婚的地步……真是让我惊讶，让我意想不到，让我不知所措。　　我们相对坐在沙发上，良久，陆梅只知道抹眼泪，而我，虽然脑子里一直在飞快飞快的转动，却依然找不出来一句合适的话。最后，顿了顿，我问陆梅，“陆梅，今天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的垂下头去，继续抹眼泪，我叹息了一声，接着跟她说道：“陆梅，昨儿个我跟方蕾通了电话，人家不是舍不得星光，凭方蕾的长相和脾气，就是离了婚人家照样能找个不错的，可是话说回来了，咱不是人嘛！你敢说星光铁了心的就要你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不乐意，人呐，不能太缺德！人家方蕾可是怀了孕的……”说到这里，老六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说什么，我从茶几上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别哭了，陆梅。这事总得解决吧！你想怎么着？”　　“我想离婚。”虽然她说的很轻，但是斩钉截铁。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陆梅你真不要脸！他星光就那么好？！”正说着，星光从医院打来了电话，自从方蕾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星光就搬到了医院的宿舍里，我一接电话，星光就问我，“陆梅在你那？”我看了陆梅一眼，问她，“你告诉星光的？”她点头，转头我对着话筒也准备骂星光一通不要脸之类的话，没等我开口呢，星光先说了：“张元，这两天我想明白了，你跟陆梅说一声儿，我们……还是不见面了吧！”原来，这次陆梅来北京就是因为星光做出了不再跟她见面的决定之后，她想来找星光挽回的，真是想不到啊，老六这么清高的一个人，居然现在变得这样。　　我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跟陆梅说话：“我说陆梅，你是不是有点忒不要脸了？”　　她也不看我，一边大把大把拧着鼻涕一边哼哼唧唧的说道：“我就是想跟星光在一块儿……”　　“你们都是结婚的人了！你有没有心呐！你不想想刘野？！”我的鼻子都快叫她气歪了，“人家刘野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对你挺好的嘛！别不知足了，人呐，就得长一颗人的心，别动不动就学梁小舟耍混蛋，你真要跟他似的没人心，你就趁早给我滚蛋！”　　陆梅这回不哭了，擦干了眼泪，喝了点水，她开始平静下来了。　　“跟你说句实话吧陆梅，你放一百个心，星光不是那样的人，你就死心了吧！”一刹那间，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觉得我在心底是把陆梅当成了雪峥那么怨恨。　　“也跟你说实话吧张元，这次来北京，我真没想跟星光……开始的时候想了，后来，在车上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要是星光还是觉得他老婆好，没关系，我请他们两口子吃顿饭，找你作陪，不管怎么样，这婚我是要离的……我准备跟刘野把婚离了，到国外去……”　　听着陆梅这么说，我又开始心酸起来，这次，是纯粹的为了陆梅。我真就不明白，难道刘野在陆梅的眼里就那么失败？！我不知道，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说：“陆梅，你请他们俩吃饭就算了吧，如果你真的想出国去，我也很高兴，星光跟方蕾，你就都忘了吧，从哪儿开始，在哪儿结束，明天咱俩去星光医院，你陪我去一个心理大夫那里复查一下，顺便咱俩一起去跟星光吃个饭，就不要再提你们……那些事了。”　　老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我们继续相对而坐，想不出来说什么，就在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了一阵悲哀，禁不住落下泪来，“陆梅，你比我强啊，你比我坚强得多呀！你跟星光……你说断就能断，我跟梁小舟……陆梅我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还放不下他。”　　这回轮到她劝我了，“人活着呀，就谁也别心疼，多心疼心疼自己吧。特别是……特别是女人，咱们都得对自己好点。”　　过了一会儿，我也平静下来了，我跟她也说了我打算跟唐辉结婚的事儿。虽然没见过唐辉，陆梅听我这么一说马上表示支持，她说，人这一辈子，能由自己主宰自己的机会不多，就算是我跟梁小舟谈恋爱这么些年，就算是我心里到现在有点放不下他，这一切多少也还有些身不由己的成分，但我打算跟唐辉结婚的这个决定，完全是一个我自己的决定，就像陆梅要出国，要跟刘野离婚，完全是自己主宰了一把自己一个道理。　　我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总之，我的心里是铁定了要跟唐辉结婚的。　　我们俩洗了澡，躺在一张床上睡不着，说了很多话，说很多对今后的打算，陆梅打算在国外过真正随心所欲的日子，而我，我想了想，好像除了结婚，我最大的愿望是再写一本小说，所有生活当中这些琐碎和不顺心的事儿我一点都不写，我就写几个主人公怎么生活得好，怎么生活得顺心，我得挖空心思的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集中到我故事里的人身上，我要让他们在我的故事里生活得完美，随心如意……还有我已经写了一半的一个作品《没有你的这些年》，我要把这些年我和我周围的这些人所有的艰难和不如意都写给不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让他们知道，我们活着，我们不容易，我们得彼此相爱……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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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8)

跟唐辉结婚的事儿已经摆到了桌面儿上，不管是因为话赶话也好还是因为我们这两个狗男女都觉得寂寞也罢，反正，这婚说结就结了。　　没办酒席，我们俩一块领了个红本本就回家了。好在唐辉有些银子，一切都是现成的。　　领证儿回来的路上，唐辉开着车，跟我闲扯淡：“张元儿，咱这事就算成了吧。”　　“你费什么话呀，这证儿可是政府发的，你以为天桥底下买的呐！”点烟的功夫，想起件事儿来，“你得赶紧把那声明给公证了吧，我可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跟你领这证书的啊？”我跟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唐辉笑眯眯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夹子，里面放着早已经公证好了的声明，“你就放心吧老婆，以后咱家全听你的。”　　我听见唐辉喊我老婆忽然感到脸上热热的，除了张开嘴傻乐，居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没想到啊，我居然这么轻松的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还赚了一大笔，赚了赚了，赚大了！”我一阵欢呼。　　唐辉扭头看着我，一个劲的傻乐。　　“对了，”他说，“刘立军说今天晚上过来吃饭，给咱俩买了点东西。”　　“我现在也是一有钱人了，在乎他那点东西！”　　“瞧你那样儿！美飞了吧。”唐辉还是乐。　　我没搭理他，我有自己的想法，今儿晚上刘立军要是来了他指不定当着我们的面儿喷出点什么大粪来呢，我现在倒不是在担心梁小舟或者担心我自己对梁小舟怎么怎么着了，我有点担心刘立军，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雪峥啊，比梁小舟喜欢多了。　　我正想的时候，梁小舟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扫了唐辉一眼，装得没事似的跟梁小舟说话。　　“梁小舟，你最近又忙什么呐，连个信儿也没有。”我再看唐辉，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让我猜测不到他是不是会为此感到不高兴。　　梁小舟说，他这两天休息，靓仔和蚊子约他一起去郊区玩，他问我去不去。　　我说：“你还不知道呢吧梁小舟，我今儿刚领了结婚证，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没有老公的批准不敢瞎跑啊。”一边说话我一边乜斜着看唐辉，没错，这话我是说给他听的。唐辉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德行，说的跟真的似的，我还不知道你？！”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乐开了花。　　梁小舟在那头吃惊不小，“这么快！你连个电话也不打？靓仔跟蚊子知道吗？”　　“我现在没功夫跟他们扯淡……多少生意等着我打理呢！”　　“德行吧你！”梁小舟的口气跟刚才唐辉一样，“美吧你就！”　　“要不这么着吧，今儿晚上刘立军说来吃饭，你叫上靓仔跟蚊子，一块来吧！”　　梁小舟嗫喏着说，他得问问靓仔跟蚊子的意思，晚一点再给我打电话。　　放下了电话，我扭头看着唐辉，等着他开口说点什么。刚过了一个红灯，唐辉险些跟前面的汽车撞上，超车的时候，唐辉指着那车的司机骂道：“真孙子！”　　“傻逼吧你唐辉！”我有点对他不满，“你是不是冲我来的呀！”　　“瞧你，又多想了不是？”他掏出烟来点火，“没有，没有！我觉得你就这么着挺好的，别管谁，别管之前有什么事儿，过后了就还是朋友，是朋友，就得相亲相爱，就得大方一点。”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跟梁小舟之间的事。　　说起来，人也真的是很奇怪，只要你能想开了，别管曾经是爱人还是仇人，你想开了之后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我就是觉得，冷不丁再看见梁小舟我肯定会有点不好意思。　　到了家，我跟唐辉上到楼上，把之前买好的东西又装到了车上，我们打算一起去看望刘老头。　　我跟唐辉说了刘老头的事儿，他对老头肃然起敬，买了很多东西，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肯定得把老头乐晕了。　　我们站在老头家门口按门铃，连按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谁呀？”　　我一听，看了唐辉一眼，嘴里嘀咕着：“这人谁呢？老头家里没别人呐！”　　“兴许有朋友在呢。”唐辉小声的说道：话音刚落，门开了，面前站着的人个子不高，模样跟老头有几分神似，我脑袋里转了几转之后一下子抓着开门的人手，连续蹦了几下，“刘野，刘野！你回来啦？”再看唐辉，在一边看呆了，大概他是头一回看见我跟个孩子似的这么蹦达。　　刘野刚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马上也认出了我，跟我一样跳了起来，“张元啊！真是你啊张元！好家伙，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呀，连我父亲这里你都能找到。”　　“不是我神通广大，是老头神通广大，把我从大街上拣回来的。”我嘻嘻哈哈的笑着，忙不迭的给唐辉介绍，“这个是刘野，我们十年前就认识了，我刚上大学那会，他是我的教官，后来就没了消息，老头是刘野他爸……”唐辉起初好像没听懂似的，傻站在那想，一会，忽然反应了过来，也跟着我们一块尖叫，“真巧真巧，你们俩看来还真有缘分呐！”　　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想起军训那会儿跟刘野有点暧昧的事儿来，居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快进屋吧，站在门口嚷嚷什么！”屋里，老头发话了，我瞧见他，红光满面的，肯定是一看见刘野特别兴奋。　　我又忙着给老头介绍唐辉，“这个就是唐辉，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俩今儿刚领完证儿，立刻就跑着看您来了！”　　“坐，坐！”老头招呼着唐辉，端详了一会，对着我点头，“不错，眼光不错。”他的表情惹得我大笑，像个孩子似的。　　唐辉陪着老头闲聊，我跟刘野跑到了老头的书房里说起话来。　　这些年，刘野比我们老得都邪乎，黑，皮肤粗糙而且头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头发，连眼角的周围也比我们一般人深刻一些，他的样子看起来，倒是跟刘建军的父亲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部队上的人都这样。　　我们相互寒暄了一阵，然后他问起我的生活，我说刚结婚，今天。他呵呵的笑，使劲拍打我的肩膀。说起陆梅，我说你的情况我了如指掌，我跟陆梅都说过N回了。　　“最近你们俩怎么样？”我问道，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问的这么突然跟直接。　　刘野摇头，苦笑：“离了，也是今天。”　　“操，真巧。”我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句话脱口而出。　　“要不怎么说咱们有缘呢！又是同学又是教官，又是学员,又是老头保姆的，真够可以的你们！”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起老头的趣事，说到在百脑汇买电脑的时候老头揪着人家的胳膊问：“你要我的QQ吗？”刘野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拍着我的肩膀，“多亏了你呀张元，真的多亏你了！”再看他的时候，眼圈居然红了，真脆弱。　　“别哭，别哭，你瞧瞧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我结婚！”说完了我就感到后悔了，你结婚关人家个鸟事，人家刘野今天还离婚了呢！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想到这里，我闭了嘴，给刘野找来了纸巾，让他哭。　　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比如说，人在悲伤的时候为什么要哭呢！　　从老头家出来，到朝海轩的路上，我跟唐辉说陆梅跟刘野的事儿，唐辉颇不屑一顾，他对部队子弟从来没有过好印象，说他们要么土的掉渣，要么假装大款，其实连个屁都不是，我问他刘野怎么样，唐辉半天没言语。我们俩正说着话，汽车转弯的时候，一辆军车疾驰而过将唐辉的车逼上了便道。加大了油门儿，唐辉一通死追，终于也把那辆军车逼得撞在了马路护栏上，开军车的小子下了车，拉开我们的车门就拽唐辉，他比较瘦小，唐辉人高马大的，一拳打在他的前胸将他打了一个趔趄，没容我多想，两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我真是被搞懵了，一分钟以前我还跟唐辉正儿巴经的说着话，这会儿，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已经跟人家打起来了，我猜想，唐辉一定是心里憋了什么火儿，这会儿全撒出来了。　　唐辉出手很狠，几下子，把开军车的小子揍的满脸是血，我拦也拦不住，叫喊也没有用，很多人围观，我最后喊围观的人帮忙，“都别看了，赶紧的，赶紧的把他们拉开。”好不容易把唐辉拽开了，他整了整衣服，搂着我的肩膀说，“走，上车。”我们上了车，他连头也没回，打火，启动，车开的非常平稳。　　我看看他，他还在喘气。斜着眼睛看了看我。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好好的，这会发什么疯啊？人家可是军车啊……”　　“你甭怕！”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我想不起来有什么事让唐辉情绪发生变化，“老头说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唐辉黑着脸，“没有！”　　“那为什么！”　　“不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吧。”我穷追不舍，“没原因你突然情绪不好跟人家打架？”　　“想起件事儿来，心里憋屈。”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我嘴上这么说着，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我心里想大概是关于我的事儿吧，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什么，“到底什么事啊？”　　唐辉把车开得飞快，连闯了几个红灯，后边一个警察骑着摩托车开始追我们，他一加油门把警车远远的甩在后面。　　“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车开到一个岔路口，唐辉向右转弯，前面是一个正在施工的花园，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唐辉把车停在喷水池前面，熄了火。　　“我听你跟刘野说他离婚的事儿，我忽然觉得……觉得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呐！结婚的时候不想好了，说离就离了！你早干吗去了？不是我说你，张元，咱俩结婚这事儿，我可一点没草率，不办酒席也是因为尊重你的意见，你可别以为咱俩就领了一个证儿不……不那什么，你跟他们那群不要脸的人学，说离婚就离婚，我是为了跟你一起生活而结婚，不是为了今后离婚而结婚……”说完了，唐辉居然用孩子一样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我一个没留神大笑了起来。　　“就为这呀！你就为这点事儿觉得憋屈呀！”我一巴掌打在唐辉脸上，“你傻逼不傻逼呀你！哈哈哈……感情你是怕我过不了两天就跟你离婚呐！”我嘴上说得很轻松，心里却觉得格外沉重，说实话，我真的不敢保证些什么，如今的社会里，已经不需要谁为谁负责任了，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不开心的话，轻松的分开倒是一件好的事情。尽管我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却说：“不离，不离，我跟你不离不弃！行了吧。”　　唐辉看着天边，狠抽烟，“张元，我是真喜欢你，爱上你才娶你的……我刚才听着你们说离婚的事儿，刘野说他挺痛苦，还掉眼泪……张元我心里很难受，我忽然就想起你来，你……那些日子，真的，不是我说你，那时候你就跟野兽似的，行尸走肉……我这么爱你，万一有一天你没了良心，我肯定比你那时候还惨，我肯定顶不住……”　　真他妈的中邪了！谁会在领了结婚证之后再来考虑这些问题，谁又会在领了结婚证书的当天跟老婆讨论这样的问题，全世界恐怕也只有我跟唐辉这两个神经病会这么做吧！真他妈的的见鬼！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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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9)

几天没见，刘立军形容枯槁。见了我跟唐辉，先是给了我们一个强颜的欢笑，之后埋怨的眼神看着我。　　我现在很怕看到男人受伤之后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用问，从唐辉的表情里也能看明白，这回他伤心透了。要谁赶上这样的事儿心里也没法不堵得慌，我就纳了闷儿了，怎么生活里这么戏剧的事情都让我给赶上了呢！　　唐辉出去的功夫，我拍打着刘立军的肩膀，“哥们儿，要挺住啊！”他厌恶的甩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少来这套啊！张元，你给句实话，你是不是巴不得事情搞到这份儿上？！你看着梁小舟，看着我，看着雪峥这样你心里是不是特高兴。”　　我一边给刘立军倒了一杯水，一边拿着桌子上他给我跟唐辉买的结婚礼物翻来覆去的看，刘立军真有心，他给我们买了两盏台灯，一模一样的，能用手控制开关，也能声音控制开关，底座是一个精致的CD机，蓝色的，能放CD，也能放MD，早先我跟他说过，一直想要这么盏灯，写东西的时候灯光很舒服，累的时候还能听听音乐。　　“这灯多少钱？贵吧？”我没听见他问话似的，跟他说起灯来。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看着我们这样，心里特别特别特别他妈的舒坦？”　　“舒坦。”我回答的干脆又坦白，我就是舒坦，舒坦的根本不是看到他和梁小舟伤心难过，是我终于看到了雪峥这种玩世不恭的女孩最终一无所有，感情算个鸟儿啊！“我可不是看你跟梁小舟的笑话啊，”我解释道，“我是看到了雪峥的下场觉得人心大快！这种女孩不值得你们给他精神和物质上的爱，她不值得，不配！”我心里真是痛快。　　刘立军冷冷看着我，先是慢慢的喝茶，喝下一口，突然又从嘴里喷了出来，吐向我，“你才不配！张元儿，全天下的女人都配得上，就除了你！”他说这样的话让我有点尴尬，还有一点儿不知所措，看刘立军的表情，恶狠狠的。　　一分钟，我跟刘立军眼睛一眨不眨的对视了一分钟，最后，我先低下了头，双手捧着脸，擦了擦口水。　　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我带着微笑问他：“可是，刘立军，你说过我张元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会为了一个酒楼，为了他妈的两千万结婚？”　　我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刘立军伸出了两个手指头，“两千万呐刘立军！不说你现在，从前，在你发财之前，一个老女人肯花两千万包你的话，你会不动心？！傻逼才信！”我不屑一顾的看着他，“况且，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唐辉，我们有爱情，当然，当然……我得承认，这些爱情当中的绝大部分是突然之间由我们之间的友情转换来的，可是……可是刘立军你得承认一点，我张元不是因为钱才这么干的……呵呵，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唐辉他也不是傻逼，一个女人为了钱跟他结婚他会不知道？他会心甘情愿拿出自己全部的资产奉献给一个爱钱不爱他的女人？！别傻了你刘立军，我周围的男人当中，只有你会这么看！”我使劲瞪着眼睛看着刘立军，要把他看进我眼睛里去似的，“我理解你，特别理解，你只是因为心情不好而迁怒于我……你放一百个心刘立军，我张元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儿！”　　我的话说完了，刘立军也用双手捧住脸，来回磨蹭了几下，无可奈何似的，忽然他对着我笑了，伸手拍打着我的肩膀，“你牛逼，张元，你牛逼。”　　“梁小舟一会也来……”　　“你叫他来干吗？”他像受到了惊吓似的，看着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过，我跟梁小舟之间的感情就像亲人，比你还亲的亲人，我结婚了，他会高兴。”　　“我是说我！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让我见着他说什么？！”刘立军显得格外痛苦，爬在桌子上，把头深埋起来，向我咆哮着，“你让我跟他说什么，这太他妈的戏剧了！我操！”　　我在刘立军对面坐了下来，“你放心吧刘立军，我比你了解梁小舟，在这个方面，他比你强一千一万倍！你可真是可怜呐！”说完了，我向外走去，我想，也许刘立军他想哭，今天一天当中，已经有三个男人在我的面前红了眼圈，不知道是缺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突然发现，现在的男人可真脆弱，女人宽容善良的本性他们看不上，却把女人爱流眼泪的臭毛病给继承了，真是太傻逼了。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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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0)

基本上，所有的女人都比男人显得早熟，我想我比一般女孩更加早熟，不是没有根据的，我记得好像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幻想着有一天跟一个男孩谈情说爱，中间充斥着电视里看来的搂搂抱抱和亲嘴儿等一系列黄色情节。是的，我毫不否认我的早熟，处在青春期的时候，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男孩想跟我约会，并且我有幸跟他拉拉手，回家之后我肯定就满脑子想着跟他结婚时候的场景，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许多许多年，纵贯了我的初中和高中时代。后来，上了大学，遇到了梁小舟，真正开始跟他胡搞起来，反而，那种持续了多年的对结婚的幻想不声不响的就破灭了，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曾经想象我的婚礼，一定是在秋天举行，太阳明亮又耀眼，充满温情，一定是穿着白色的露出肩膀的婚纱，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我和我的爱人，我要捧着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含笑的眼睛看着许多的亲友围绕身旁，给我们数不清的祝福和红包……　　想象和现实真的是有距离。你看，现在，我结婚了，太安静，什么都没有，可是，这就是我现在的期许，从前想象当中的场景更多的是为了虚荣，而这些浮华的东西，我现在已经看不上眼了，我要的是平静、实在的幸福。　　我想，这些转变就是痛苦的经历和时光流逝恩赐给我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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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四章(11)

朝海轩的生意自打开业就是这么火爆，我看着满眼的客人，感觉眼前晃动的是一张张的人民币，尽管内心里我并不怎么喜欢钱，可是我仍然不能遏制的感到高兴。　　我站在朝海轩的门口，这些来来往往的吃客们，他们一定不会知道，这个辉煌的酒楼就属于站在他们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越是这样想，我越是窃喜，高兴！　　唐辉出来找我，问我干吗站门口呆着，我指着往来的吃客喜笑颜开的对他说：“在这数钱呢！”　　唐辉哈哈大笑起来，还像从前那样拍打着我的脑袋，“你可真行啊！”他对我说。　　其实，我站在门口是为了等梁小舟和靓仔。　　又站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样子，他们来了。蚊子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晃晃悠悠朝我走来，我瞄了一眼那大纸箱子，是一台咖啡机，产地是西班牙。梁小舟跟在靓仔身后走进来，他比靓仔高出了一头多。蚊子停下来，努着嘴对着纸箱子说：“梁小舟送给你的。”其实，从我一看到是咖啡机的时候就知道是梁小舟给我买的了，以前的时候，我一直跟他说，我要买一台咖啡机，主要不是为了喝咖啡，主要是我太喜欢闻那种煮咖啡豆散发出来的味道了，又浓，又香甜。我基本上不怎么喝咖啡，一喝就爱睡觉，但我一闻到煮咖啡的味道却会觉得格外提神。当时，梁小舟听完了我要买咖啡机的理由之后横着眼睛乜斜着瞪了我半天，最后恨恨地说了一句：“你就是崇洋！上回你还说你一闻到汽油味也能精神大振呢，赶明儿我给你灌几瓶子汽油搁屋里摆着算了，还买什么咖啡机！”我听了他的话，对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之后洗澡睡觉去了。那以后，再没跟他提起过买咖啡机的事，只是，每次我拉着梁小舟逛商场的时候，在小家电的柜台前看着各式各样的咖啡机流连忘返，我对自己钟爱却不能拥有的东西，总是这样。　　我拍打着装咖啡机的盒子笑着对梁小舟说：“我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了，你还是给我买了。”　　梁小舟嘿嘿嘿嘿的笑着，看着我的眼睛说：“买了，买了，还是叫同事从西班牙带回来的。”　　我们三个人往里面的小房间里走去，我跟梁小舟并肩走在前面，蚊子跟靓仔跟在我们后边，离房间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我对梁小舟说：“刘立军在里面。”　　梁小舟看了我一眼，迟疑了半分钟，笑了笑，开口说道：“好些日子没见他了。”转身对着靓仔说：“听说他跟你一样，发达了。”扭过头又对着我说：“嘿，你没让他给你买点钻石什么的，人家现在有钱！”　　说着话，走到了门口，梁小舟本来走在前面，要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后退了两步让开一条缝，让我走到前面去，我一手攥着门把手，抬眼看了梁小舟一眼，他面无表情。　　推开门，我们四个走了进去，刘立军正和唐辉小声嘀咕着什么，唐辉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的时候没有及时的调整好面部的表情，还紧紧的皱着眉头。　　“嘀咕什么呢你们！”我一边给蚊子拉椅子一边问他们，“好话不背人，你们俩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我肯定的说。　　唐辉忙站起身了，对我们四个人陪着笑，“没有，没有，我们俩有什么坏话可说的，我们……正说着一个以前的同学呢……”他看了一眼刘立军，又看了看梁小舟，“梁小舟，来，坐这边。”他拉开刘立军旁边的椅子让梁小舟坐了过去，之后，他出去忙着张罗吃的东西。　　小屋里只有我们五个人了，忽然之间我感到了气氛的尴尬，谁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家都在绞尽脑汁的拼命找话题，显得很可笑。　　“怎么回事啊各位，今天可是我结婚啊，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给他们都倒了一些水，扯着嗓子吆喝开了，“靓仔，你给我的红包呢？”　　“给给，”靓仔脸上堆满了笑，拿过包，在里面抽出一个红色的信封来，“这不，早给你准备好了……数一数，好多钱的！”他夸张的瞪着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又转向刘立军，他十分诚恳的看着我，“甭看！”我吆喝：“赶紧的，掏钱！”　　刘立军立刻委屈的拍了拍身边装台灯的盒子，学着上海人说话的口气说：“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这两个台灯很贵的！”　　我们都叫他给逗乐了，刘立军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总是能把气氛调节起来。听他这么一说，梁小舟在他旁边说话了：“别这么小气！今天人家结婚，再说你现在好歹也是大款了，掏钱，掏钱！”梁小舟一边说话，一边搂着刘立军的肩膀，摇撼着他的身体，弄得刘立军很不好意思，只得拿梁小舟开刀，“你这个小子，不是我说你，从小你就成天琢磨着我口袋里的零花钱，这会儿你又拿我的钱送人情！”说着话，刘立军从口袋里掏钱包，对着靓仔和蚊子抱怨道：“真的哎，他上二年级的时候，十岁都不到，那时候……我也就上初一，要不就是六年级，过年，我妈，他姥姥，给我们俩一人五块钱的压岁钱，我们俩去逛庙会，晚上回家，我的五块钱花了个精光，还跟他借了两块，他在外头哄着我买吃的，玩的，连他的一块给买了……他自己一分钱都不带花的……”说到这里，刘立军夸张的看着梁小舟，“小子，你说你是不是这样。”　　我们都哈哈哈大笑起来，梁小舟也笑，跟刘立军耍赖皮，“你怎么不说啊，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见天的替你抄同学作业了！”　　我们又笑，梁小舟补充道：“真的啊，他从来都用零食做诱饵让我给他写作业，我姥姥打他多少回呀……”　　我们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梁小舟跟刘立军也笑，笑着笑着，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还好，这个时候唐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茅台和一瓶路易，往桌子上一放，说：“今天咱们放开了喝！都是我跟张元的好朋友，见证我们结婚的铁的事实！”　　我下意识扫了梁小舟一眼，他面带着微笑看着唐辉，唐辉也对他笑了笑。　　我已经忘记我上次喝醉酒的具体时间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我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喝醉过了，从一开始打算邀请靓仔跟梁小舟他们来，我就知道，我在饭桌上肯定得喝高了，我是做好了思想准备让自己喝醉的。　　事实表明，好像想在饭桌上喝醉的不光是我自己，还有梁小舟跟刘立军。我们仨一次又一次举杯豪饮的时候，我注意到靓仔、蚊子还有唐辉一直是用很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们，但是他们并不阻拦，也尽量约束着自己不喝许多的酒。　　我跟刘立军、梁小舟都喝疯了，啤酒，威士忌，茅台，轮着来，越到后来，已经不像在喝酒而是在拼酒了。我把威士忌倒在啤酒杯子里，一饮而尽，喝到连一滴也不剩。之后，我倒转了杯子让他们俩看，并且得意洋洋地问他们：“服还是不服？！”　　“不……不服！”梁小舟马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子，满满的，满到溢出来，举起杯子，他站了起来，对着所有的人示意了一番，然后也是一股脑将那些琥珀色的液体全灌进了肚子里，他傲视群雄般的看了看大家，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把杯子一直凑到我的鼻子尖儿，问我：“服不服？服不服？！张元你到底服不服？”　　我蔑视的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刘立军凑过来，趴在梁小舟肩膀上，吹着酒气，嘻笑着说：“梁小舟，我服了！我服了你！从今以后，我管你叫大哥！”说着话，使劲儿把手甩在梁小舟肩膀上，“真的，打从今天开始，你是江湖我大哥！”　　“滚，滚蛋！”梁小舟推开他，用手指了指刘立军的鼻子尖儿，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儿，“听好了，你，你是我舅舅，我，我是你外甥，她！”他很突然的又把手指指向了我，“她，你看见她没有，她……她是个傻逼，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她，仍然是。”梁小舟说话很艺术，像个文学家，唐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举着大拇指说：“精辟精辟！梁小舟说话真精辟！来来来，咱俩干一杯。”　　“嘿嘿，”梁小舟红着眼睛干笑着，“你，”他指当着唐辉，“你比张元更傻逼！谁他妈的跟你喝酒啊！”一边说着一边特别轻蔑得白了唐辉一眼，马上又补充道：“你，你是个大傻逼！”说完了，他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子啤酒，一口气喝下。　　唐辉并不理会梁小舟的话，他举起酒杯，对着我说：“我敬你！”　　我迷迷瞪瞪的，端起酒杯，“祝你幸福唐辉！”　　唐辉也祝贺我道：“新婚快乐！”　　我们喝酒，我看到靓仔跟蚊子在一边不知道小声的嘀咕什么。　　刘立军还在张罗着，“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拒绝：“不，我已经喝醉了。”　　唐辉来了劲，拿起酒瓶子对着刘立军，“刘爷，我跟你喝！我替我老婆跟你喝！喝到你尿裤子！”　　唐辉往杯子里倒酒的功夫，梁小舟啪的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粉碎，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冲着唐辉就过去了，“你再说！你再说一次，你替谁？你老婆！我告诉你，张元她是我老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张元她就是我老婆！”梁小舟紧皱着眉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由于激动，他的嘴唇都在发抖，手指也在哆嗦，梁小舟喝醉了。　　唐辉好像也喝醉了，放下酒瓶子对着梁小舟说：“你等着。”说完了，转身走了出去。　　我的确是喝高了，可是头脑还算清楚，梁小舟的样子十分凶恶，是我所见过的最凶恶的。　　靓仔走过去让梁小舟平静，蚊子也抱住了我的肩膀。忽然，梁小舟挥起拳头将靓仔打倒在地，靓仔的头撞在墙上，鼻血立刻喷了出来，蚊子尖叫起来，送开我去扶起了靓仔，让靓仔坐定，蚊子跳起来对着梁小舟的瘦脸挥去了一巴掌，“梁小舟你他妈的！”蚊子的嘴里叫喊着。　　我像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蚊子的脸大骂了一句：“操你大爷！”　　忽然之间又安静了，很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刘立军的放声大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唐辉也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的地方含笑的看着我们，然后说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他的手里拿着我们上午才领到的结婚证书，得意洋洋的在梁小舟面前晃了晃，“你说张元是你老婆！你们有本儿吗？”他搂着我，站到梁小舟的面前，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这是我跟张元的本儿，你检查吧，是真的，不是假的。”　　我有理由怀疑梁小舟没有真的醉，因为唐辉说过了话之后，他一言不发，默默的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倒了一杯酒，叫醒了几乎快睡死过去的刘立军，“刘立军，起来，跟我喝酒！”　　“喝酒，喝酒！”刘立军好像刚睡醒，刚要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我和唐辉高声说道：“新婚快乐。”　　那顿饭我没有陪他们吃完，在刘立军说完那句“新婚快乐”之后我吐了，然后我随便找了一个什么地方就睡着了。　　我想，结婚真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可以借机会把本来不可能再聚到一起的人放到一张圆桌上，让大家彼此之间一通乱咬。　　这就是我的婚礼，我企盼了许多年的一件我生命里的大事情，很平静，也很混乱。如果有人问我结婚时的感受，那我就告诉他：就像狗咬狗的表演。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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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

我的生活，没有因为结婚而发生太多的变化，依然是每天写写字，上上网，找朋友出来聊聊天，唐辉也是，依然喜欢找个安静的酒吧去喝酒，我们结婚以后，他就说，他不打算再写字了，他要好好为我挣钱，让我过得舒坦。　　昨天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想我的这个故事该结束了，因为伴随着我的结婚，我生活的重心必然会转到家庭上来，我再也无心去在意那些没有意义的过往的对与错，有谁会喜欢看别人的家庭琐事呢！每个人的家庭琐事都能写成一本像新华字典那么厚的小说，而且大多雷同，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得讲点别的，能打动我们心灵或者能给你一点启示的东西。　　我得再说点关于梁小舟的过去，既然这个故事是因为梁小舟而起的，你既然知道了他现在的境况，特别是他又一次失恋这件事情之后，我想，也许你更愿意多知道一点关于他的过去，或者，关于我跟梁小舟的过去。　　请允许我再一次浪费纸张说一句废话，我一直是一个忠于自己忠于家庭的人，所以，如果你担心在我的婚后还会跟梁小舟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的话，那你一定会失望的，就像我无数次的说过那样，梁小舟将一直会是我亲到骨髓里的一个亲人。现在我已经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一点，感情这种东西你根本无法依靠意识来理性的控制，你觉得你爱一个人，爱得那么深，你对自己说，即使这个人不爱你了，即使这个人结婚了，你还是会坚持爱他，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我的一个朋友，他非常爱他的男人，男人离开了她，她拼命的埋怨自己，坚持爱那个死不要脸的男人同时还在朋友面前替他开脱，她说：“不怪他，一点也不怪他会离开我，要怪的话，只能怪我自己不够好！”你听了也许会觉得这话十分熟悉，因为我所说的“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我自己这个傻逼。　　其实，我想说的是，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今天还在要死要活，可能明天你早上醒了一下子想通了，觉得不过如此，从此与伤心绝缘了呢！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至少我自己，爱的时候和不爱的时候都是真实的。　　接着说梁小舟吧。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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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2)

梁小舟一直有一个愿望，是从他上大学二年级那年的新年开始许下的，以后，每年的新年他都会许一次这个愿望，直到现在，可惜，一直也没有实现。　　每个新年的午夜，梁小舟都会将双手在胸前合十，虔诚的大喊：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那就是快点长胖。　　他许愿时的模样，颇像传说当中的傻逼。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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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3)

无数次，无数个人问过我一个关于梁小舟的问题，为什么他当上了飞行员？不怪大家感到奇怪，梁小舟大学里是在机械系学习，能跟飞机搭上关系，的确是缘分。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我们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几乎每个人都在为工作的问题而发愁，能找到关系的都挖空了心思的钻空子想捞个好工作，梁小舟还是成天在足球场上晃来晃去，或者跟几个哥们泡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喝酒，海阔天空的侃大山，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方蕾也是那年毕业，她学国际贸易，大学又是在厦门，所以，没费什么劲就在个大型跨国公司里弄了个好位置，我们还差一个月毕业的时候，她就已经美美的回了北京。星光那时还在上大学，他学医科，比我们毕业晚，方蕾给我打电话，抱怨北京的天气太热，我就说，你趁着我还没毕业到北戴河来玩几天吧，她还真是一点不客气，一个周末，揪着星光坐上火车就奔来了。　　上火车之前，方蕾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上火车站去接她，还让我给他们找好了住处。　　当时，我们学校周围还没有什么酒店，连旅馆都很少，因为是旅游城市，靠近海，在夏天来的人特别多，我跟梁小舟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在中午顶着大太阳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房间，后来，梁小舟忽然想到，我们学校里有一个留学生宿舍，夏天留学生都回家的时候宿舍就改成了一个不错的宾馆，他建议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去了，在门口问服务员有没有房间，她说有，我们俩非常欢喜，问了问价钱，也不贵，在我打算掏钱预定的时候，梁小舟提出要看看房间，服务员鼓着大眼珠子没好气的对梁小舟说，你自己上去看吧，在三楼。　　于是梁小舟拉着我上了三楼，所有房间的门都锁着，我们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才看见一扇半开的门，梁小舟走过去，将头探了进去，我正要跟着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这时我们才发现，里面是有人的，往里看，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见我们探头探脑，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你们干什么？”　　梁小舟继续向里张望，嘴里回答着他的问话，“噢，没事，就看看。”说着，将身子探了出来，准备拉着我往回走。　　这时候，那个稍微有点胖的女的说话了：“你是来体检的吧！”　　梁小舟听了，又一次将头伸进了门口，“体检？体什么检？要钱吗？”　　女的呵呵笑了起来，站起身招呼梁小舟，“进来进来啊，体检就是身体检查，不要钱！”　　梁小舟嘿嘿笑了两声：“嘿嘿，有这好事儿，那就检查一下！”　　于是乎，我坐在门口的桌子旁边等着梁小舟体检，足足让那个女的鼓捣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检完了，女的在一张纸上一边写字一边问梁小舟：“叫什么呀？”　　“梁小舟。”　　“嗯，好了，你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合格了。”她笑盈盈的告诉梁小舟，把我们都弄糊涂了。　　“什么合格了？你们是干什么的？”梁小舟黑着脸问他们。　　没人搭理他，最开始说话的瘦高男人笑呵呵的问梁小舟，“你是看了我们的通知来的？”　　“不是。”梁小舟摇头。　　“那你看见我们公司贴的海报了？”　　“没有。”梁小舟还摇头。　　“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房间，你说体检不要钱，我就检一检！”梁小舟说得十分轻松，一点也不因为自己贪小便宜感到羞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瘦高男人拍着梁小舟的肩膀告诉他：“我们是航空公司的，来你们学校挑选飞行员，你的体检合格了，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们公司的待遇非常不错。”说完了还给了梁小舟一张海报，梁小舟接过来，连个谢谢也没说，拉着我就走了。　　就这样，梁小舟当上了飞行员，每次说起他当上飞行员的经过，他都十分洋洋得意的加上一句：“贪小便宜不一定吃大亏!”　　那年秋天，梁小舟正式到航空公司去上班了，之后他便去了新西兰进行飞行训练，在当地，给新西兰鬼子们投了半年的邮包，回国之后没过几年，他成了他们航空公司最牛逼和最年轻的机长。　　是的，梁小舟现在是机长了，当他第一次强烈要求跟我结婚的时候，我说过，等你当上机长的时候，我就结婚。这是我当时的原话，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我太粗心，我居然没在结婚前面加上一个“我们”，至少我应该说的更明白一点，“等你当上机长的时候，我就跟你结婚。”现在可到好了，梁小舟当上机长了，我也结婚了，却是跟唐辉。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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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4)

前天，我给方蕾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心情很好，已经辞职了，她说她要好好在家给星光生孩子。　　说到星光，他让我肃然起敬，知错就改的男人总是让人喜欢并且忍不住去爱惜的。电话里，我问方蕾：“你信誓旦旦要跟星光离婚，恨不得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怎么还想起来给人家生孩子？”　　“生个孩子，这个家就更牢固了。”方蕾有她自己的道理。　　“噢，也好。”我附和着，忽然发现出了星光这件事以后方蕾变得不像从前那么慷慨了，非常小气，言语和声调里都透着不信任，这个变化让我想不明白。　　我又和她敷衍了几句之后，匆匆挂了电话。　　把这件事情讲给唐辉听，唐辉对我的感慨颇不以为然，“多大的事儿呢我当，你们女人天生就是这样，一朝被蛇咬，一辈子怕井绳！”　　我想了想，他妈的唐辉，说话真精辟。　　“对了，张元儿，你会不会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唐辉要出门，站在门口的地方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怕你怀疑我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回答着，他对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我晚上不跟你一块吃饭了，刘立军他们出了点麻烦……哎，这俩人的胆子，是真他妈的大！”说完了，他就出去了，说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在房间里寻思了半天，想来想去，唐辉说的“这俩人”肯定是刘立军和靓仔。　　果然，唐辉刚走没一会儿，蚊子就急匆匆赶来找我了，进了屋她把鞋往门边儿上一甩，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摔在沙发上，她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一点都不镇定，焦虑，跟在热锅上爬行的蚂蚁无异。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咕咚咕咚两下就喝了个干净，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伸手跟我要烟。　　“这是怎么了这是？”我见她不说话有点着急了。　　她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说啊！”　　“开始查了。”　　“查什么？”　　“公司。”　　我心往下一沉，“早跟靓仔说他这么干不行，不听啊，现在圆满了……”　　“你少在一边说风凉话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关键时候就会挖苦人，好像你多有本事！你别以为你现在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蚊子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疯了似的跟我嚷嚷，让我措手不及，愣在一边，“还没让你做什么呢，你现在就开始推三阻四了，你看着我们像落难狗似的你心里舒坦是怎么着！梁小舟刚把你甩了那会儿，你还不是跟条野狗似的落魄，我跟靓仔可没奚落过你半句……”　　这是怎么了？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居然就惹来了蚊子这一通的数落，而且是我现在最最不愿意提及的关于我跟梁小舟的事情，对我而言，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在我和唐辉的家里，我厌恶任何一个人提及梁小舟这个名字。　　我有点想发火的冲动。　　“你不用这样，这个时候别害怕，不用一看见我们就好像我们求着你似的……说不准，你心里正美呢，还好当初没跟靓仔有什么经济上的交往……”蚊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跟我念叨。　　我对着她挥挥手，“好了，好了，就好像出了天大的事情似的，看你都口不择言了。”我在蚊子身边坐下来，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蚊子一把抱住我哭了起来，“不是小事啊张元，这事一出就是大的，这绝对绝对不是小事……谁都知道，这是诈骗……知道早晚要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再等两个月就好了，我跟靓仔马上就可以去国外了……”　　“去国外，没听你们说过。”我着实吃了一惊，干什么好好的祖国不建设，动不动这些人都要往国外跑呢，一个陆梅已经够了，又加上靓仔跟蚊子，“再说了，刘立军不是跟靓仔合伙做生意的吗，你们走了，他怎么办？”　　蚊子显得很痛苦，看得出来，她的内心十分慌乱，“大难临头各自飞吧，谁还帮得上谁呀！”她又点燃了一直香烟，狠狠的抽，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跟我说道：“我想好了，张元，过两天如果形势不好转的话，我就叫上靓仔我们一起到法国去，还好以前在旅行社干，弄个旅行签证轻车熟路。”　　“你也说是旅行签证，到期你不还是回来吗！”连我都替他们感到着急。　　蚊子摇头，“不，不回来了。到那边把签证一撕，黑下了。”长叹了一声，她接着说，“好在有点钱，到哪里生活都不成问题。”　　蚊子在说，我就在一边听着，听得我浑浑噩噩像在梦里似的，才几天没见，都说到国外去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蚊子已经站了起来，扔掉了烟头，“我得走了，”她说，“找你说说我心里就不那么堵得慌了。”　　“你，你……你这么早走干吗，一起吃饭吧。”我脑子十分混乱，想不出来说什么。　　蚊子已经拉开了门，“不了，我得先跟在法国那几个朋友联络联络，万一……万一的话，他们也好照应着我们。”　　蚊子走了，我从窗户里看着她开着汽车一阵风似的越走越远，我忽然觉得她开的那辆车就像一片秋叶一样，颠簸在波涛里，靠不到岸，也不知道该飘荡去那里。　　看着蚊子一点点的走远，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忽然就想起大学毕业的时候，那天早上我们从楼顶上下来之后，各自回到房间拿好了行李，我一直在等梁小舟过来接我，最后一个离开，我也是站在窗户的地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从公寓楼走出来，穿过草地，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的消失，那之后，只除了我与陆梅之间的这次巧遇，我与她们彼此之间再没了消息，我们也都像枯叶，一片一片在人海里飘荡，飘荡，不知道疲惫，也不知道会停驻何方，蚊子开车远去的影子让我怀念起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内心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我想，内心里我是十分脆弱的，而梁小舟的内心十分坚强，在我脆弱的时候，我应该去找梁小舟让他给我一点力量。当然，这么说未免显得太假道学，实际上，我需要去找人倾诉一下，顺便喝点儿小酒，考察一下路边小饭馆儿的饭菜质量。　　打了个电话，梁小舟在家。好像我结婚之后他就不再要求加班了。　　电话里我说，梁小舟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吧，跟我去喝酒吃饭。　　梁小舟讪讪地笑，然后调侃的语气说道：“不好吧，你刚结婚就回来找前老公……”　　“别废话了，一会你过来找我吧，咱们出去走走。”　　梁小舟说：“其实，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聊聊呢，正犹豫着……靓仔他们的事好像挺大。”　　我说，见面聊吧。　　放下电话四十分钟，梁小舟来了，穿着我给他买的一条LEE的牛仔裤，本来是蓝色，穿的太久洗的都发白了。我也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跟梁小舟身上穿的颜色和款式都差不多的背心，我们俩出了朝海轩往东走，东边是一条小吃街，通宵营业。　　走了没多远，梁小舟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看自己，忽然笑了，“怎么我穿什么你穿什么呀！好像情侣装。”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小舟见我一直不说话，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别不是跟唐辉吵架了吧。”　　我又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心情不好，心情非常不好。”　　“不对呀，打电话的时候你还嘻嘻哈哈的。”　　我想起蚊子，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喉咙里酸酸的，眼泪也想往外涌，“哎，其实，其实……”我强忍着眼泪，话却说不出口。　　梁小舟接着说：“其实你的心情很不好。”他替我说出了下面的话，并且自然的伸出胳膊搂着我的肩膀。　　我跟梁小舟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在小吃街闪烁不停的霓虹灯中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钻了进去，坐定之后，我招呼伙计：“一份小龙虾，十瓶燕京，要凉的。”　　梁小舟坐在对面，“你今儿是想往醉里喝呀！”　　我没搭理他，让伙计把啤酒都打开，又跟他要了几样小菜，把我跟梁小舟的杯子里都倒满了啤酒之后，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透过杯子底的玻璃，我仿佛看到多年以前梁小舟仓惶的脸。　　“你是不是现在过得不幸福？”他没喝酒，面无表情的问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让我瞧不起你张元。”　　“你放屁！我不幸福？！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要是没有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儿，我现在过得不知道有多幸福！”　　“我们？烂事儿！”　　“是啊，就是你，靓仔，你们这些人。”　　梁小舟哈哈哈的笑起来，“你说这话没道理呀张元，没人打扰你幸福的婚姻生活吧，好像。”　　“是啊，没人打扰。”我点点头，继续喝酒，放下杯子我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可是你们过得都不好，你们都不珍惜生活，你们都混蛋……”我叫嚷着，所有饭馆里的吃客们都像看猴子似的看着我，我不在乎。　　梁小舟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说说你们老六，我上次回家以后想起件她干过的蠢事儿来，哈哈哈哈，不是跟你瞎掰，我想起来乐得肚子疼了两天，昨儿还跟乘务队几个小姑娘讲起呢！”　　“什么事啊？”　　梁小舟对着我比划了一个刷牙的动作，我一下子也想起来了。　　陆梅上大学的时候爱照镜子，常常看见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之后总免不了抱怨牙齿长得太黄。忽然有一天，在我们宿舍的人都讨论有一种漂白功能很强的洗衣粉能轻易就将衣服洗白的时候，陆梅从床铺上一跃而起，拍着脑打大叫：“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边说她一边拿着老大的漂白洗衣粉和刷牙缸子就往水房跑，过了五分钟，回来了，面带笑容十分得意， “我老爷跟我说过，他拿洗衣粉刷牙，牙齿很白！”说着，又拿出小镜子龇牙咧嘴起来，老大在一旁大叫老六愚昧，但陆梅一点也不理会，龇牙给我们看，“白了没有？看，白了很多吧。”说实话，拿洗衣粉刷过的牙还真是白，于是我实话实说，告诉她的确是白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老六不顾我们反对，仍然我行我素的拿老大的漂白洗衣粉刷牙，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看见梁小舟跟靓仔刘立军三人，还强烈向他们推荐她的好办法，第三天是周末，我们约好一起打排球，早上，我跟老大到排球场的时候，梁小舟他们三个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问：“陆梅呢？”　　老大当时看了看我，忍着笑告诉他们：“陆梅的嘴肿了。”　　想起这件趣事，想起陆梅，我跟梁小舟被回忆牵引着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里。　　我跟梁小舟正说得高兴，笑得正欢的时候，唐辉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满脸的焦急，气喘吁吁，看着我跟梁小舟两个相对坐在饭桌两旁，他生气的说：“你们俩真不叫人省心呐！”　　我跟梁小舟面面相觑。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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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5)

也不知道是谁，给唐辉发了一个短消息，说我跟梁小舟在这个小饭馆里跟人打起来了，唐辉收到短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二话没说，照着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就给拨回去了，一问，是个开出租汽车的，说是个乘客借了他的电话，我说那乘客长得什么样儿，他说没看清，是个女的。　　我看唐辉，他还在大口的喘着粗气，梁小舟有点不太好意思，跟唐辉解释：“我们……一块瞎聊，聊点乱七八糟的事儿。”　　唐辉抓起我的啤酒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摆着手跟梁小舟说：“你甭说这个，你们俩要想干点见不得人的事，也不会来这，我懂！”　　我心潮澎湃，恨不得捧着唐辉的脸叭叭的亲上两口，我搂着他的肩膀，“哥们，够意思！”　　他对我翻白眼儿，“少来这套吧你给我！你们俩想吃饭聊天，非得出来？家里没有你们吃饭的地方？我一接到短消息，哎哟，这一路的狂奔呐！”　　“他妈的，这是谁干的？”我皱着眉头，斜着眼珠子想，遇到我的目光，梁小舟赶紧低下了头，我忽然在心里觉得肯定是雪峥干的，于是问梁小舟，“梁小舟，是不是雪峥啊。”　　“咱们在街上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了，不确定……”　　“什么不确定啊，肯定就是这孙子！我操，她真他妈的的有意思。”我狠狠的骂了一句。　　唐辉坐在那里，黑着脸看梁小舟，又看看我，一副想说话又没说的样子。　　“有什么话你说吧。”我说。　　“她这是想让我知道你跟梁小舟……你们俩藕断丝连？”他充满疑惑的看着我说。　　“是这意思。”梁小舟在旁边说道：“她恨张元恨得牙根都痒痒，唐辉，下回要是还有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张元儿……我们俩……也就是在家里呆的烦了出来闲聊天……”　　我抓过唐辉的手机，问梁小舟：“那傻逼的电话是多少？”　　“谁？”　　“还有谁呀，就是傻逼雪峥。”　　梁小舟很紧张的表情，“你干吗？”　　“我打电话！”　　“算了吧，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我又没忍住，大叫了一声，饭馆里的人已经非常不友好的眼神看我了，“给我电话号码！”　　梁小舟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在他的手机里翻出了雪峥的电话号码给我看，我按照手机里的号码给她拨了一个电话，通了，雪峥接了电话。　　“喂？”她问，“是哪位？”　　“是你祖宗！”我气的有些口不择言，“你他妈的真不要脸雪峥，我跟梁小舟吃饭关你个鸟事！我告诉你啊，那出租车司机一说我就知道是你了，你他妈的怎么净干些没脸没皮的事啊，你等着啊，明天我就上你们医院，找你们院长说说去，看看你这样道德败坏素质低下的医生你们医院还要不要，你们院长要是不开除你，我告诉你雪峥，我他妈的发动新闻圈的朋友给你把这事报道出来，连你们医院，把你真名写出来，傻逼，你等着吧！”　　雪峥在那边不说话，我的感觉，她有些害怕了。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我心里可真痛快。　　“怎么着，你害怕啦？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接着耍你的不要脸呐！……”　　我还没说完，梁小舟在一边拍我的肩膀，“你有点过了啊张元，怎么就跟不要脸扯上关系了？”　　“这还不是不要脸？”　　“行了，行了，人家不说话就行了，她比你小那么多，你就别吓唬她了……”　　“梁小舟！”我气得直哆嗦，“梁小舟，你最不要脸了！我他妈的真想大嘴巴抽你！”　　梁小舟也不搭理我，抢过我手里的电话跟雪峥说道：“雪峥，没事，张元跟你闹着玩呢……”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小饭馆跟雪峥说了半个多钟头，再坐回来的时候，梁小舟眼睛红红的，明显的，他刚才掉过眼泪了，将手机甩给我，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喝啤酒。　　“哟哟哟哟，梁小舟，你行啊！真情又开始流露了……”　　梁小舟猛的抬头眼睛瞪得巨大，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只要再多说半句话，这厮就火了，搞不好把桌子都掀翻了。　　看到这里，唐辉赶紧捂住我得嘴，不让我开口，我挣扎了半天才挣脱了唐辉，气得喘不上气来，我指这梁小舟气呼呼的对唐辉说：“这种人，他忒不要脸，贱，贱到骨头里去了。”我揪着梁小舟的衣服问他：“你说，你跟我说实话梁小舟，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傻逼柴禾妞儿！”　　梁小舟火气冲天，愤怒的看着我，“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操！”我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我他妈真想煽你这个贱人的脸！”说着，我扬起了手。　　梁小舟大义凛然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告诉你张元，实话，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还喜欢她……真的，我没骗你……我自己也问过自己，连我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为什么，我真是喜欢她……”　　当着唐辉的面儿我狠狠煽了梁小舟一个耳光，“操你大爷梁小舟！我他妈的跟了你这么些年，你都没说过这样的话，这小不要脸的你才跟她好了几天呀，人家都把你甩了你还他妈的不死心，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还有我，我就这么烂？我跟唐辉结婚了，连点想念都没在你心里留下……”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这些眼泪我是流给我自己的，我终于知道，在梁小舟面前，我是失败的。　　梁小舟突然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我要的十瓶啤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梁小舟给喝光了。　　唐辉搂着我，皱着眉头，嗔怪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说，就说，就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女人的悲哀？！”　　“我懂，我懂，我当然懂！”唐辉给我擦眼泪，“可是你不是失败的女人，有我这么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你，跟你过日子，陪你胡闹，宠着你，爱着你，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儿胡来……你还不成功啊，全天下最成功的女人除了巩俐就是你了！”唐辉开玩笑似的跟我说，听得我心里一阵温暖。　　我拉着唐辉就往外走，不打算再管梁小舟，临出门前，我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一拳头，骂道：“你这个贱骨头！”　　回家的路上，唐辉还在给我分析梁小舟的心理。他说：“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啊，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问题是雪峥看上刘立军了。”　　“不尽然。依我看，是刘立军对那个女孩的追求攻势比较猛，梁小舟呢，比较深沉，不太善于表达爱情，现在的小女孩又都喜欢吃刘立军那一套，换了谁都得被拿下，自从刘立军知道雪峥跟梁小舟的事儿以后，也挺痛苦，今天还跟我说呢，他找雪峥谈过了，让雪峥回去找梁小舟好好聊聊，要是梁小舟能原谅她，就还是跟梁小舟在一块儿……”　　“这算什么？就这么一个烂女孩糟蹋了咱们两个哥们儿！别的不说，唐辉，就说今天，你说，这女孩心是不是够坏的？！从她身上我就能看出，靓仔肯定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呀……今天你可把梁小舟伤够戗，特别是最后那两句。”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唐辉，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呀！梁小舟说把我甩了就甩了，连点念想都没有……”　　“行了，行了，这都是缘分！要没有梁小舟把你甩了，你哪能给我当老婆！”唐辉满足的说着：“你们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后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们跟咱们始终还是朋友。”　　我听着唐辉说话，心里翻江倒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我这一辈子都要当唐辉的老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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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6)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跟梁小舟还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回，在我的家里，很多人，唐辉、靓仔、刘立军还有刘立军跟唐辉的两个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喝啤酒，看DVD，闲聊天儿……从前，我们的日子经常是这样度过。我们看完一个叫《LEON》的电影之后聊到关于人性的话题，唐辉曾经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是约翰卫斯理写过的一个小说。　　故事是这样的：　　一对夫妇在结婚十一年以后生了一个男孩，这对夫妻非常恩爱，这个男孩一出生，他就成了这对夫妇的宝贝。　　在男孩两岁时候的某一天清晨，丈夫在出门上班之前看到桌子上有一个药瓶的盖子打开了，因为赶时间去上班，他只扬声告诉妻子把药瓶收好，然后就匆匆的关上门去上班了，而妻子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忘记了丈夫的叮嘱。　　这个两岁的孩子在清晨醒来，看到了那个药瓶，药瓶里装着蓝色的药水，它的成份十分厉害，即使成人服用也只是很少的剂量，男孩觉得好奇，又被药水的颜色所吸引，于是他拿起药瓶把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　　男孩被送到了医院，返魂乏术，他死了。　　妻子被事实吓呆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丈夫。这个父亲，他在得知噩耗之后非常伤心，紧张地赶到了医院，他良久的看着儿子的尸体，望了妻子一眼，说了四个字……　　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唐辉让我们所有的人猜这个父亲说了什么。　　刘立军当时喝多了，他第一个窜到唐辉跟前，高举起手臂，他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个男的说‘去你妈的！’”刘立军的表情十分搞笑，许多许多次，我们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光是他的表情就把大家弄得疲惫不堪。　　我们听了刘立军的话都笑了，唐辉大骂他：“要是你儿子死了，你就对他说‘去你妈的’？”　　刘立军跟刚反应过来似的，恨劲儿的摇头，摆手，“不，不，不，要是我儿子死了……操，我儿子不会死！”说完了，他在我们的哄笑声中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刘立军睡去以后，我们并没有继续对唐辉提出的这个问题的讨论，而是围坐在桌子前打起了麻将，一整天我们都在喧哗中度过，我记得那天我输了许多钱，到现在还一直耿耿于怀。　　晚上，我跟梁小舟躺在床上睡不着，梁小舟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问我：“张元，你觉得那个男的对着小孩的尸体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对他说：我爱你。”　　我的回答让梁小舟十分惊讶，他什么也没说，我们就这样睡过去了，继续忙碌而空洞的生活。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我几乎忘记了。　　一个下雨的上午，我跟唐辉很晚才起床，洗漱之后我到厨房去煎了两个鸡蛋，唐辉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于是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鸡蛋一边喝了点牛奶。　　唐辉从洗手间出来，透过镜子的反光，我看到他用过的一瓶蓝色的漱口水就放在洗漱台的边上，没有盖盖子，我喊他：“唐爷，把你用过的漱口水盖子盖好。”话一出口，我蓦地想起他讲给我们的那个故事，并且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唐辉从睡房里出来，一边套背心一边去拧上盖子，我喊他，“来，来，来，这里坐一会儿。”指着餐桌对面的椅子。　　“干吗呀，等着出门呢。”　　“坐会儿，坐会儿，聊聊。”我对着他挤眉弄眼。　　唐辉无可奈何的坐到我对面，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之后，看着我说：“聊！你先。”　　我笑嘻嘻的问起了很久以前他提问过的问题的答案，唐辉也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先说一个你的答案，我听听对不对。”　　我把我的答案告诉了唐辉，他听了以后简直惊呆了，左手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瞪着眼睛说道：“老婆，你很牛逼呀！”　　我十分不解，问他：“怎么了，我的答案怎么样，怎么样你快说啊。”　　唐辉开始卖关子，把我喝空了的玻璃杯子往我跟前一放，支使道：“去，给我倒杯牛奶，要快！”　　我拿着空杯子狂奔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牛奶之后，瞪着眼睛渴望的看着他，“说说。”　　“好。”他答应着，并且有些崇拜的看着我，继续说道，“你的答案表示你是一个人际关系的天才。正确的答案就是，老爸看着儿子的尸体说‘I LOVE YOU DARLING’跟你的回答是一样的。”他的眼光让我有些得意，继续问他道：“怎么讲，怎么讲，解释一下。”　　“也就是说，对待你生活中发生的一件不幸的事，你通常会放下怨恨和恐惧，放下过去，勇敢的活下去。”说完之后，唐辉拍了拍我的脑袋，赞许的对我笑了笑，“老婆，你是了不起的女人，从梁小舟的这件事上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一个好女人！”说这句话的中间，他打了一个嗝，喷了我一脸的牛奶，我们俩都笑了，我追着打他，“你就这样往好女人的脸上吐口水？！”　　他一边跑，一边解释：“不是吐，是打嗝……不是口水，是奶，牛奶……”　　到了，叫我给追上了，用一张被子把他整个人包了起来，一顿胖揍。　　唐辉出门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继续写那篇《没有你的这些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继续这个作品的写作了，我仔细的翻看着从前写的部分，一次一次被我自己的文字感动。　　我早说过，我是打算把这部作品写给我大学毕业以后所有不在我身边的朋友们看的，我本来是想告诉他们这些年我的生活里发生的那些不经意但却巨大的变化，我要告诉他们我对他们的想念，还有我对他们的祝福，对所有我杳无音讯的失落许多年的朋友们，还有许多陌生的读者……　　我看许多以前写过的大学宿舍里发生的故事，我发现我真想念他们，除了陆梅，我对其他四人的现在一无所知，我坐在电脑前回忆那些我们之间的故事，感觉到了幸福，落下了幸福而感伤的眼泪。　　忽然想起，许多许多天以前曾经把《没有你的这些年》里的一部分内容发到了网络上一个论坛里，大概的内容是写我跟梁小舟分手之后我的内心感受，当然，我隐去了我跟梁小舟的名字，还有一部分的内容是写我对相伴了四年的大学室友的思念……我在网络上众多的论坛列表里寻找到了那个论坛的名字，键入了ID，意外的收到了很多电子邮件。　　其中的一个人在我的邮箱里发了一段让我感动的话，其中的几句是这样写的：　　遇到曾经爱过的人时，记得微笑向他感激，因为他是让你更懂得爱的人，　　遇到现在和你相伴一生的人，要百分百感谢他爱你，因为你们现在都得到幸福和真爱，　　遇到匆匆离开你人生的人时，要谢谢他走过你的人生，因为他是你精彩回忆的一部分……　　看着，看着，我不可遏制的号啕大哭起来，真奇怪这个远在美国的陌生人她是怎么知道在我迄今为止的生命当中存在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故事……　　是的，我想到了，我要微笑着感谢梁小舟，因为他让我更懂得爱；我要百分百的感谢唐辉爱我，因为我们现在都得到了幸福和真爱；我还有谢谢我回忆当中那些熟悉的人伴随我走过的那些人生，老大、老二、老五、陆梅、建军……我想，如果他们能看到我写下的这些文字该多好，他们就能重回我的真实的生活当中，而不是梦里……　　我的陌生读者，请你跟我一起，记住一个陌生人写给我的这些话，并且去信仰它吧，我想，你和我一样，会感动其中。　　遇到你真的爱的人时，要努力争取和他相伴一生的机会，因为当他离去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遇到值得相信的朋友时，要好好和他相处，因为在人的一生中可遇到的知已真的不容易；　　遇到人生中的贵人时，要记得好好感激，因为他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遇到曾经恨过的人时，要微笑向他打招呼，因为他让你更加坚强；　　遇到曾经背叛你的人时，要跟他好好聊一聊，因为若不是他，今天的你不会懂得这世界；　　遇到匆匆离开你的人生的人时，要谢谢他走过你的人生，因为他是你精彩回忆的一部分；　　遇到曾经偷偷喜欢的人时，要祝他幸福，因为你喜欢他时，就是希望他幸福快乐；　　遇到曾经和你有误会的人时，要趁现在澄清误会，因为你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解释清楚；　　遇到现在和你相伴一生的人，要百分百感谢他爱你，因为你们现在都得到幸福和真爱　　……　　最后，我的读者，请跟我一起，跟我一起来感谢这个从遥远地方写来的信件，是它让我们开始有了信仰，就在刚才，我给这个陌生人写信，我相信，我与这个相隔遥远的人在前世或者今生必定是有着某种渊源的……　　现在，我准备断开网络的连线，走出去看一看蚊子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一些，最后一次，我又查看了一眼邮箱，我其实只是随便的用鼠标一点……居然这么快又收到了刚才那个人的来信。　　她说她在美国，大学毕业一年以后就到了美国，念书，念到了博士毕业，然后嫁人，嫁给了一个移民官，他们现在有了两个儿子，生活很幸福……　　她说在这个冬天她要带上丈夫和儿子回中国看看，她说，她很想念北方一个沿海的小城市，她曾经在那里读书，她说，她很想去大学的校园里看一看，那些教室和住过的宿舍，她说，她跟宿舍里的姐妹有一个十年之约，她说，她是一九九二年的夏天开始了在这个海滨小城的生活，留下了许多许多美好的记忆，她说，她说那个小城就是秦皇岛，那个大学就是燕山大学，她说……她的名字叫齐囡……　　我用颤动不已的手拨通了陆梅的电话，她一接电话我就大喊，“老六，我找到老五了，她在美国……”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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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7)

雪峥姑娘托星光给我打电话，跟我道歉，并且希望再跟我谈一谈。　　我对雪峥不以为然，想到了梁小舟，我的脑海里就不自觉的浮现出他的眼神，红红的，带着疲惫不堪和无可奈何，那是让我心疼的眼神，就好像我自己疲惫不堪和无可奈何一样。　　我给雪峥打电话，我说雪峥我们出来聊聊吧，只聊梁小舟。她答应了。放下电话我就开始想，聊梁小舟什么呢？其实他的故事还是挺多的，我打算跟雪峥说说梁小舟在学校里无数次打架，考试作弊，调戏女同学，诋毁青年女老师的事儿……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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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8)

那天唐辉不知道遇上了什么美事儿，回到家以后嘴里就没闲着，一直哼哼唧唧的唱歌，歌词听不清楚，我问他唱的是什么歌，他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反正就是现在最流行的，满大街都在唱。　　我现在真是不太在意例如流行的服装还有流行的歌曲这些东西了，我现在在意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从离开大学以后就不再追赶潮流了。　　在我的印象当中，印象最深的一首歌叫做《水手》，那是因为进到大学之后，我每一次见到梁小舟他都在哼哼着：“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好像他牙疼的样子，十分滑稽。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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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9)

见到雪峥时她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了，跟星光在一个科室里。　　离她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她开始整理东西，之前的时间，我一直坐在她身后的另外一张办公桌前翻报纸，听病人对她讲述病情，看着她在病人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在一大堆的单子上写写画画，每一个离开或者又回来的病人的眼睛里都对她充满着信任。　　天很热，医院的中央空调开的太大，让我有些不舒服。　　她整理办公桌的时候我问她关于星光的情况，雪峥说挺好，现在一下班就往家跑，以前在周末还时常会跟同事一起出去到茶馆喝喝茶或者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现在，星光可是避免一切“外事”活动了。　　我说，是啊，老婆要生孩子了嘛。　　雪峥对着我笑，这次我看见她忽然觉得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恬静，平和，好像成熟了许多。　　我又说，雪峥你现在真成熟。　　她说这是蜕变，跟蛇似的，掉一层皮，然后长大一点，再掉一层，再长大一点……我觉得有道理。　　在医院门口的一个麦当劳，我跟雪峥面对面坐下，之后，她站起身说：“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　　“咖啡。”我回答说，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一种酸酸的感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我现在是个俗人，俗到了骨子里。　　我们的周围，有许多学生模样的男孩和女孩，他们在谈情或者写作业。　　雪峥把咖啡放在我的面前，在我的对面坐定。　　“我得先跟你道个歉。”她说话的时候只看了我一眼，之后，她一直看着窗户外头，“上次的事儿……我喝多了。”　　我摇头摆手，“忘了吧，过去了。”我接过雪峥递过来的一包糖，加在咖啡里，搅动了几下，“你看这咖啡雪峥，加了糖之后颜色没有变，可是你我都知道，它的味道变了。”　　雪峥看着我，表示不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我们就像这杯咖啡，表面看起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梁小舟还是梁小舟，其实……我们的味道都变了……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说说梁小舟的事儿，我想你还不知道，他已经离不开你了……”说到这里，我笑了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种纯粹是为了表示友好的对雪峥笑了笑，“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你对梁小舟的感情是跟对刘立军的感情不能比的，不客气的说一句，你跟刘立军在一起，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看在了钱的面子上……”　　我说到这里，雪峥笑了，她说：“你们写小说的说话可真有意思。”　　我也笑，现在我与她坐在一起说话时候的感觉就像在和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聊天。　　雪峥跟我说起了她离开梁小舟的最终原因，不是她不爱梁小舟也不是梁小舟不爱她，而是雪峥觉得梁小舟对她的感情没有超越对我的感情，雪峥觉得既然梁小舟已经选择了跟她在一起，就应该彻底的舍弃一个叫张元的女人，而不是在跟她约会或者逛商场的时候时不时的提起张元这个名字，或者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忽然说出一句“也不知道张元的家里还有没有胃药。”因为我有胃疼的毛病，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会发病，几年前的一个下雪的晚上，因为家里没有药我一直扛着，到天亮以后梁小舟送我去医院，胃里出了许多血块，那次，梁小舟吓得不轻。　　我想，我完全没有必要在雪峥面前为梁小舟的这些言语做出一些解释，我只要告诉她我跟梁小舟之间深厚的感情就够了，在我的心里，一直坚信一点，这世间的男女，能像我跟梁小舟这样的人真的不多。　　“雪峥，”我缓缓的说：“你想一想，我跟梁小舟认识了十年，在一起八年了，到现在爱情已经没有了，可是这十年的亲情还在，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开始算起，我们那时好像两个出生的婴孩，一起吃饭睡觉，一起成长了十年……不管别人会怎么样，我跟梁小舟是不会变的，他对我的这些担心就好像我对他牵挂一样，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跟唐辉在一起睡觉的时候，知道梁小舟在飞国际航线，一听到很大的雷声我就忍不住念叨一句，‘菩萨保佑，千万别叫梁小舟赶上雷雨’……雪峥我得告诉你，这些不是刻意的表演，这些都是这些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是条件反射……”我喝了口咖啡，盯着雪峥的眼睛，她对着我点点头，表示了理解，“我知道，我根本没有权利要求你一些什么，今天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理解并且接受我跟梁小舟之间这些亲情……”我有些觉得喉咙里干涩，鼻子里发酸，我发现每次提到梁小舟我就很容易激动，如果梁小舟现在生活的非常快乐的话，我想我就会好起来。　　“可是梁小舟他……”雪峥摇头，“他不会再……如果我再回去找他的话，他恐怕不会再接受了。”她低下头，显得很痛苦。　　看着雪峥的样子，我觉得那句话一点不错，感情这东西真的是很伤人。　　我把那天在小吃街的饭馆里梁小舟的表现说给雪峥听，她很惊讶。　　天色开始晚了下来，下班的人们步履匆匆，街上车来车往，我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雪峥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得找他去。”她坚决的说。　　“去吧，他今天休息。”我说。　　雪峥走了，我一个人在窗口的位置坐了很长的时间，感觉心里很空。我想，梁小舟终于幸福了，我也幸福了，我们都幸福了。　　坐了一会之后，我给蚊子打电话，我不知道她跟靓仔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还好。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蚊子给挂断了，每次遇到她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忙，连跟我说一句“一会儿再给你打”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有钱人，还真就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当的。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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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0)

从麦当劳出来我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天有点热，姑娘们穿了很少的衣服尽量露出大腿和大半个**在街上走路，我看着她们神采飞扬的走过，下意识的把我身上穿的大背心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看着大街上的汽车，我想起许多许多年以前我们在一个夏天的周末去北戴河的海边闲逛的时候，梁小舟说了一句让我至今仍然觉得是很牛逼并且有深度的话。　　梁小舟拉着我的手，面对大海的方向，他豪迈的说：“我要做个男子汉，一辈子听党的话，跟你走！”　　我问他，什么是男子汉。　　梁小舟转过他的瘦脸指着马路上流淌的车河告诉我：“男子汉就是即使你想不开的时候选择被汽车撞死，你也得选辆奔驰撞死，不能选奥迪。”　　这么多年过去了，梁小舟的这些深刻的言语一直留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心里永远永远都抹不去的还有他那张曾经的瘦脸。　　愿上帝保佑，我和梁小舟都能找到幸福。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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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1)

好像是在电视里听一个什么鸟人说过这么一句煽情的话：生活是一列火车，在每一个站台总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虽然我打心眼儿里觉得他说的挺对，可是我依然不是很明白，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在这上上下下的一瞬间错过那么多美好的东西。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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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2)

刘立军让检察院给抓了。　　唐辉把这个消息带给我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挤一个青春痘。到了这个年纪能长青春痘是一个值得我欣喜的事情，它证明我还有青春，我身体里面的荷尔蒙分泌还是像青春期那么旺盛。　　听了唐辉的话，我一个没留神劲儿使大了，那些寄生在我皮肤里面的污垢像一个小型喷泉一样被喷了出来，在我面前的镜子上满是白色的脓水，我感到了久违的疼痛，每个毛孔都是在疼痛。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三个小时以前。”唐辉黑着脸气喘吁吁的说。　　我嘴里答应着：“噢。”从镜子前站起来抓起电话就给蚊子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没等我说话，蚊子语速飞快的跟我说：“张元，出事了，刘立军抓起来了。”　　“你们怎么样？”我被她的语气弄得紧张起来，我心里想跟她说“早告诉靓仔，这样做事行不通，你们一点都听不进去！”话到嘴边了，忍住，没说。　　不知道蚊子一边跟我说电话一边在干吗，只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　　“我问你呢，你跟靓仔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啪啪啪的几声响，蚊子才舒了口气接着跟我说话，“没听见刚才的声音？我把所有的行李都锁好了，过一会我们就走。”　　“走哪？”　　“法国。”　　“真的！”我惊呆了，“这么快！”唐辉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近了我，不知道电话里发生了什么事。　　“哼哼，不快？”蚊子冷笑着，“不快就等着受审吧！”她的声音让我感到十分陌生，我认识的那个蚊子从来都是快言快语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道在我们两个之间是谁发生了变化，从她的声音里，我也能感觉到她觉得我变了。　　“那……那……那蚊子，你等等，我马上就过去找你。”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哼，你来找我，你知道我们在哪？”　　“你们不在家？”　　“在家？在家的话现在我们就跟刘立军一样了。”蚊子说话的声音冰冷，让我忍不住打寒战。我把身体靠在唐辉的肩膀上，他搂着我，我继续跟蚊子说话：“那你什么时间走，我叫唐辉开车接你们，然后再送你们去机场……”　　“唐辉？”蚊子一听唐辉的名字像受到了惊吓似的，“唐辉？你们……还是算了吧，我们自己打车走，这样保险。”说完了，蚊子马上觉得不妥，解释到“对不起，对不起，我忙晕了，我是说，不麻烦你们了，我们马上就走……”　　我的感觉还有我的感情一时间忽然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了，我只是觉得我的浑身都在发抖，唐辉呼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　　“蚊子！你们真是没有心呐！就这么走了！”我几乎是对着电话在咆哮。　　蚊子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嘤嘤的哭声通过电话传到我的耳朵里，像是在寒冬里吹来的风，显得凄凉又寂寞。“对不起了张元，我们过去以后会再跟你联系……”　　“不许你再跟我联系！不许你给我打电话！也不许你们再想起我……”我也哭了。蚊子啊蚊子，我们之间的那些情义都去了哪里，在这种危急的时刻里，所有的猜忌和怀疑它们都是从哪里跳出来的？我们相濡以沫的那些日子里亲密无间的感情都死了吗？　　蚊子把电话交给了靓仔，这些日子不见，靓仔的声音显得疲惫又沙哑，他说：“张元，我们马上要走了，你别替我们担心，我们不会有问题的……张元……张元，你跟梁小舟说一声，我们到了会给他打电话……”我听得出来，靓仔也在擦眼泪，他哭了，在我的印象里，靓仔不爱掉眼泪，只除了上大学的时候他挨了梁小舟的揍之后找到我，像个孩子似的向我倾诉，说梁小舟不搭理他了，“张元……我真后悔当时没听你的话……”　　“别他妈的扯淡了，赶紧走吧你们！”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没等他说完就吼出了这句话，并且毫不犹豫的把电话给挂断了，之后，我扑倒在唐辉的怀里，我哭，我号啕大哭，我说：“这两个家伙他们跑了……这两个家伙不管刘立军，自己跑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这些眼泪是流给靓仔和蚊子还是流给刘立军的。　　唐辉矗立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我早说过，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那天晚上，刚过了十二点，我和唐辉准备睡觉的时候有人敲开了我们家的大门，是两个穿制服的，他们进屋以后先出示了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之后黑着脸问我们：“你们认识李小亮跟闻新这两个人吗？”　　李小亮是靓仔的大名，这么多年都是叫他靓仔，听到别人叫他李小亮我居然感到有些陌生，好像不认识似的。蚊子也是。　　“是的，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唐辉回答说。　　“我们现在正在办一个经济案子，他们是主犯，现在需要你们配合我们检查机关找到他们……你们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唐辉看了看我，我看着面前两个人，很干脆的回答到：“不知道，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而且也不是什么朋友，只是认识而已。”说完了，之后我看了唐辉一样，他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他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强调说靓仔跟蚊子不是我的朋友……实际上，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好吧，这个是我们的电话。”另外一个人递了一张卡片给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找到这两个人，如果有消息，希望你们能及时通知给我们……这个案子非常重大，他们涉嫌诈骗和贿赂……河北的一个副市长已经畏罪自杀了……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谢谢。”　　我送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唐辉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对不起，对不起，请等一下。”他拦住那两个人的去路，“请问，你们知道刘立军现在的情况吗？”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冷漠的对着唐辉摇了摇头，唐辉显得很沮丧。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刘爷这回是彻底栽进去出不来了。　　我跟唐辉躺在床上，谁也不说话，我们都在琢磨自己的事儿，他问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说，你肯定是在想你们上大学的时候刘立军跟你住上下铺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唐辉一骨碌爬了起来，手撑着床头，头顶在墙上，溜溜看了我很久，最后开口问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他一眼，翻了一个身，抚摩着他的脸安慰道：“别再想了，早点睡吧，明天找找关系看看咱能不能去看看刘爷。”　　听我的话，唐辉把头躺回了枕头上，两眼瞪着天花板不出声了。　　我背对着唐辉，轻轻抹掉了腮边的眼泪，心里说着：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在想刘立军啊，我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大学时候靓仔的模样。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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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第五章(13)

靓仔在大学里是怎么样的来着？很瘦，很小，不爱说话，总是喜欢躲在梁小舟的身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很胆怯，我甚至觉得他毕业以后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　　唉，谁能预言谁的将来呢？　　还是唐辉的那句话说的好：记忆使人变得复杂，忘却可以让生活更简单。就让我们拿这个句子来共勉，并且鼓励自己去忘却生活里所有那些令我们忍不住去伤感的情节吧。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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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个故事写完了。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我许多个让你关注的问题。比如你可能会问梁小舟跟雪峥怎么样了？陆梅现在怎么样了？靓仔跟蚊子到了法国过得好不好？还有刘立军，你一定很想知道他判了多少年，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从监狱出来……还有星光跟方蕾，他们的孩子出生了，你也一定很好奇，想知道是男是女……　　其实，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这一切都不重要。真的，对你而言，这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和生活，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活得简单，快乐，并且明白。别人的故事充其量只是你的消遣。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些人物的命运，你一定是在我们这些人物当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其实你是在关注自己。　　故事讲完了，我想说我的体验——其实结婚挺好的，只要你在婚姻里表现得单纯并且真诚一些，就像我跟唐辉这样，很容易就会感到幸福。　　跟你和我一样，梁小舟总有一天也会结婚，如果不是跟雪峥一定是跟另外的女人，而且他一定也会有孩子，然后呕心沥血养大他（她），然后我们就都老了，最后死了。仔细想一想，我们的人生真是一出戏，出生、死亡、开场、落幕，谁都他妈的不能当自己的导演……　　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殊路同归，不同的只是过程。　　现在，我得闭上嘴了，因为我想起了蚊子经常教训我的一句话：“真不是我说你呀张元儿，什么时候你能不这么傻逼？！” 呵呵，每当我很正经的跟别人说一些掏心掏肺的话的时候，蚊子她就会挥动着又细又长的胳膊皱着眉头指着我的鼻子这么跟我嚷嚷，其实她自己才挺傻逼的……我很想念她……　　全文完 二零零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二十三时于北京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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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羽最新力作《不是我说你》

作者：庄羽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

- 『内容简介： 以石康式的调侃、王朔式的幽默，以浓浓的京味，写出了一个北京女孩从大学走向社会后在情感、爱情、交友、工作等方面的迷茫与执着，并描写出了一幅幅生动的北京新生代众生相。本书主人公身上有着作者本人深深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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