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星散文随笔集：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

作者：张建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

- 『内容简介： 收录了“中国十佳散文集”《书祭》和《母亲是一种岁月》中的精彩篇章，扉页间展现的是作者与家人与朋友与同事间一幕幕难忘的往事和温情瞬间，透过这些感性的文字可以深刻体会到作者坚守价值理想和对生活本身的透彻体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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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

-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全书目录

- 萧关鸿：建星是一团火

- 朱伟：一个总编辑与他的品牌

- 萧关鸿：建星是一团火(英文)

-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简介(英文)

- 书祭(1)

- 书祭(2)

- 我的牧歌

- 我的牧歌・洋姜

- 我的牧歌・过年

- 我的牧歌・野玩

- 母亲是一种岁月

- 我已经是魔鬼了

- 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1)

- 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2)

- 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3)

- 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4)

- 那顶帐篷那片情

- 暮春时节悼二梁(1)

- 暮春时节悼二梁(2)

- 暮春时节悼二梁(3)

- 活着的智慧

- 读书的快乐在于宁静

- 人生是需要一点风情点缀的

-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1)

-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2)

- 后记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

如果说散文是游走在精神峭壁上时时迸发出火花的生命自鸣，那这本散文集有着更多属于心灵深处的真诚和感动。扉页间展现的是作者与家人与亲人与同事间一幕幕难忘的往事和温情瞬间。透过这些感性的文字可以深刻体会到作者坚守价值理想和对生活本身的透彻体悟。这体悟虽然伴随着丝丝痛楚但极富力感的生命热情和冲动。或许是性情所至，很多文章直写到情乘势来，汹涌澎湃，带给读者强大的心灵震撼和共鸣。散文忌矫情，文人忌作势。这本真情毕现的散文集为当下文坛带来一股质朴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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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全书目录

序一：建星是一团火/萧关鸿

序二：一个总编辑与他的品牌/朱 伟

辑一 无名菊

拾煤记

书祭

盖房的日子

外祖父

我的牧歌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这是从冬天写到冬天的散文

心并没有沦为荒漠

心灵是能够辉煌起来的

无名菊

母亲是一种岁月

写给母亲

面条

祖屋心痕

街边的小馆

野涮

煎饼馃子

你想不到的温柔

我已经是魔鬼了

送孩子上学

我们都是桥的孩子

冬至怀漠河

万里祝平安

问安北极村

不屈的塔头草

战士万岁

辑二 一路平安

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

重回信念的起点

与皮尔·卡丹共进午餐

一流韵味

关于敬一丹

一种从生命出发又回归生命的宁静

音乐的境界在哪里

还有比枫桥更斑驳的心情吗？

一路平安

那顶帐篷那片情

守住就是日子 守住就是风格

师春生的精神

新闻的小葱大酱

倾诉的权利和媒体的责任

职业记者的理性观照

孙犁塑像铭文

暮春时节悼二梁

居高声自远

悼鲍昌老师

灵魂安在

沉重的三月

为什么流浪

纪念一位唯美的体育记者

辑三 孤独的散步

三月无眠夜读

三月六日夜感觉

粉碎痛苦

季节之心

孤独的散步

七月的希望

活着的智慧

萍水相逢你却给我那么多

读史的季节

初夏读史

读书的快乐在于宁静

秋日偶感

秋日小品

九九艳阳天

一个令人冷静的季节

人生是需要一点风情点缀的

路

雾夜

只要心中充满爱

在那个背景下，找到自己的影子

我的春节不拜年

恋爱季节

在那遥远的天津村

山魂

我的祖先，你在哪里？

难以拒绝的诱惑

渴望告别

我们这个时代的记者

心灵之约

流淌出血一样清澈见底的文字

我这一代红旗下的人

万千气象都阅尽

长江精神

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

就写作而言，什么才是最好？

半个世纪的精彩

新闻这棵金黄的银杏树

独步五年，一剑十年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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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关鸿：建星是一团火

建星是一团火，无论你近在他身边，还是远隔千里；无论你是他老友，还是新交；无论你面对着他，还是只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你都会感受到他的热量，尤其是他略带沙哑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当然，声音的魅力来自语言的魅力。一个成功的文化事业的领导者，语言的魅力几乎是先决条件。你听建星说上几分钟就会被他吸引，再听几分钟就会被他感染。他是社长、总编辑，还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但他不讲官话，总是以自己的语言，自己的风格讲话，机智风趣，妙语连珠，让你忍俊不禁。他的讲话记下来就是一篇文章。你不看名字，只看文风，就知道是他。因此，天津日报社的同仁喜欢听他作报告。这在人们已经对大报告十分厌倦的年代是非常难得的。

我从建星身边团队的工作状态，感受到建星对他们巨大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他们工作不分昼夜，几乎没有节假日。我认识一个女孩子，结婚第二天就赶来上班。我很惊讶他们这种工作精神。他们谈到建星时都肃然起敬而又充满感情，记得建星对他们严格要求和亲切关心的每一个细节。从这支团队的精神状态我明白为什么张建星能够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把一张亏损的报纸发展成一个生气勃勃，在全国有影响的报业集团。

建星是真正的报人。按照徐铸成先生的说法，“报人”是个很崇高的称号，并不是所有办报的人都可以称为“报人”。相反，能够称为“报人”的屈指可数。大多数只能称为新闻官。他们只是以办报为职业，报人则是以办报为事业，甚至以办报为生命。建星对办报有这么多心得体会，这么多创见思路，这么多经营方略，我是为他编了两本书后才了解的。光看他光辉的业绩还不够，还必须看他的书才能真正体会他的办报理念。

但建星还有另一面，还有他的文人情怀的一面。他很珍惜他年轻时写的散文，即使当了领导，他也没有停止写作，他依然文思泉涌，文采斐然。他喜欢说他永远是个记者，甚至他还怀着年轻时的作家梦。他的多情善感，他的豪气万丈，他的疾恶如仇都是文人性格的表现。

建星第一是报人，第二是文人，在报人中有文人的底色。报人需要理智，文人需要感性；报人需要冷峻，文人需要热烈；报人需要节制，文人需要松弛；这两面有机地糅合在建星身上。只看到一面还不是真实的建星。

要认识真实的建星，不能不谈到他与母亲的感情。本书所收几篇描写母亲的文字是最感动人的。去年底，他创办的《每日新报》五周年时，举办了隆重的庆祝活动，几十家都市报老总和几十位外地朋友赶来祝贺。庆典结束，宴会开始，他作为东道主却向朋友们告辞，说今天是母亲生日，他必须回家陪母亲吃饭。在他向大家作揖的一刹那，我觉得真正理解了他。

其实要真正认识建星是不容易的，因为他像一团火，不停地在燃烧、不停地去变化，你很难预料这团火会发出多大的热量和能量，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我们都期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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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一个总编辑与他的品牌

张建星１９８３年开始当记者，用１７年时间成为《天津日报》的社长、总编辑，又用四五年时间做成十报两刊轰轰烈烈的报业集团。我与张建星在情趣上的接近，一个很大原因是他也喜欢孙犁。孙犁先生在《天津日报》当副刊编辑３０年，２００２年８９岁去世时候，天津日报报业集团三份日报连续七天以超过１００个版的阵容向他表示致敬的态度令我感动。我到天津，张建星见我的第一件事是拉我看大楼前立着的孙犁像，顺他指示方向，整个楼好像就成为孙老先生身躯的延展。巧的是，塑像后正刻着我最喜欢的《荷花淀》里的那一段文字：“她像坐在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她有时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水面笼起一层一层薄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柔柔而无一点装饰，琢磨着又是那等精致细密，一个革命作家，文字却浅淡到像是自然洇在纸上的水渍。所谓冷淡清虚最难做，贾平凹因此评介他：“没有任何病疾的自在，难寻技巧，也无法看到才华横溢处。”怎样的姿态都不需要，也都不屑于，真所谓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我遗憾的是没有见过孙犁先生。在《人民文学》十年，编辑部里无论是谁，只要一说起他，真正无不肃然起敬。那时孙老先生时不时就有芸斋小说在《人民文学》发表，这“芸”的意味最起码有递进的三层：先是芸香，香草一种，也就是俗话说的“七里香”。周邦彦有词，“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古人说这香能驱虫护字，芸阁自然也就是书房。其二，诗经中有“苕之华，芸其黄矣”。“苕”也是凌霄花，“黄”可体会为“盛”也可体会为“衰”。再其次，“夫物芸芸，各归其根”，“万物芸芸，化为尘埃矣”。也就是孙老先生，能这样极致地使用这样一个“芸”字。

张建星给我看他珍藏孙老先生给他的散文集《母亲是一种岁月》所写的题字，奇怪的是，作家出版社最后成书时竟未用这浸透苍劲的字作封面。老实说，因为这本书，我才真正触及了张建星深一些的层面。张建星说他到现在一直陪伴着他母亲，只要在天津，就每天早上陪母亲吃早点。他写他母亲的那些记忆，我以为是他所写文字中最好的，读到只想落泪。落泪原因，是因为张建星一见面就告诉我，他小时候家里穷得被全院人都看不起。他与他弟弟从小捡煤渣，“从春天拾到秋天，几乎每日不停，于是小山似的煤渣便可以堆满自搭的小屋。有了这些煤渣，一冬，甚至更长时间家里不用买煤，这样每月至少可以省下四块钱的煤钱。对于富裕人家，这四块钱显然不足挂齿，但对我的母亲来说，这四块钱可以把贫困的日子过得略显宽松，甚至有声有色。”我读他记忆，辛酸处还有唐山大地震他父亲病重时只能躺在医院住院部外一个四面通风通道的水泥地上，母亲与他和弟弟只得将外衣都脱下，盖在父亲身上，围成一圈为其挡风。就是这个父亲，病重住院时候拿两张医院里的菜票退成一块五毛钱，加上存折留底的一块钱，让儿子去买了一本当时他最想买的《马克思传》。这本书在７０年代，我们都曾因喜欢它的厚度而把它买下来，但我们买书时候，从没有想过买它还会有这么辛酸的故事。张建星骄傲的是他有一个每天靠洗一百多件衣服维持一家生计、在深夜路灯下等着加班的儿子归来、从心里一直牢记着儿子第一个月拿到工资以两元钱在小饭铺里请吃那一碗面、那两头蒜的母亲。我真觉得，那般辛酸生活真是那样的一种财富，那样辛酸才会有那样坚韧。有那样一种情感爱一个父亲、母亲、妻子、女儿的人，也就会真诚地爱在他生活中与他擦肩而过的所有人。我从他一篇《我已经是魔鬼了———寄女儿》的散文里，曾充分感染过这种真诚。文中说：“一位我尊重的前辈曾把自己信奉的格言赠与我———人淡如气。我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他白发如雪。但是我又反问，真能做到吗？我期望我的女儿这一生都是淡淡的，淡蓝，淡粉，淡如水，淡如气，淡如朴素的菊。但我要告诉女儿，我不行了。岂止是我不行。由于争斗，由于欺骗，由于人生太多的坎坷，我们很可能在没化为气的时候，已像诗人郭小川那样成为火药味很浓很浓的烟了。”有勇气能这样真正面对自己所学到虚伪的人毕竟不多。

这些文字当然都写成于张建星当上总编辑之前。我喜欢张建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也反复说他喜欢北方的冬天，他说他喜欢北方冬天那种“沉默中的清澈”，而我则喜欢北方冬天那种“沉默中蕴藏着的张力”。也许正是这种张力才涌动他成为成功者———将一张党报发展成了一个雄踞一方的产业，上海文汇出版社２００４年３月推出他撰写的《新闻的创意时代———新闻操作９２条札记》一书现在已经再版。在这本书中，我兴趣在他对新闻表现形式与技术的思考。比如他提出“无球跑动”，也就是自身先动，才可以在动中去触新闻点，变被动为主动。他提出“极具张扬的包装，内容是山形式是水，水流湍急借山的高低险峻，造势目的是为“高峡出平湖”。他提出“做版面而不做文章”，版面的感觉就是新闻通过技术处理而成质感，版面错落有致依赖于策划、结构、布局与细节。当然，从总编辑角度，“新闻处理一定要比社会舆论冷一点”可能对我更具启发。他从受众的承受与适应能力来分析，在我看，新闻传达中更重要的能力实在是这种对“度”与“分寸”把握的较量。有“度”才有传播空间，这构成了新闻反应的技术水准在传播能力中的作用，因为只有精准的控制才能保证传播能力，所以新闻技术所把握的质感，从某种角度说就在这种分寸之中。

张建星还有一条原则让我称道的是，“新闻职业道德的第一条就是当仁不让”。这就是竞争时代强势夺人。他认为，人不能没有**，**应该是真诚、坦白的，应该是**裸的太阳，“像你的哭像你的笑，像你泡在邻家只为要一块牛肉吃。”这种原则决定了他不回避总编辑的品牌效应，能将那样一张报纸扩展成那样野心勃勃、沸沸扬扬。他称他自己的生活观是，“事业上沸腾一点，自己的感觉上要孤独一点———不要把社会的状态变成你个人的状态。”以这样的观念，他日常还是追求“最好吃的是三五好友泡在一个小饭铺里”；最舒服的是“从灵魂到肌肉全部放假”，“浸透进一种更真实的天伦之乐”。他的散文《我的春节不拜年》因此给我深刻共鸣，当然，我们都知道，那样“梦里流连的停泊地”一年也毕竟只有几天，更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朱伟：《三联生活周刊》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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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关鸿：建星是一团火(英文)

Jianxing, Like a Roaring Fire

Xiao Guanhong

Jianxing is as enthusiastic as a roaring fire. You can feel his enthusiasm and hear his voice, which sounds a little bit hoarse and magnetic with an irresistible charm, no matter whether you are by his side or thousand miles away; your are his old friend or new friend; you are facing him or listening to him over the phone.

Of course, the charm in voice derives from the charm in language. For a successful leader of cultural undertakings, the charm of language is almost a prerequisite. You will be attracted by him when listening to his talk just for several minutes, and inspired for another several minutes. He is the director of the newspaper office, editor-in-chief, and concurrently the vice director of the Propaganda Department of Tianjin CPC Committee. However, he never talks in official dialect. He speaks his own language in his own style – smart, humorous and full of witty remarks, sometimes in a way you cannot help laughing. His talk is an article if taken down. You needn’t see his name. you know it is his works only by enjoying the style of writing. Therefore, the colleagues of the Tianjin Daily newspaper office are fond of listening to his speech, which is rare in comparison with those years people were bored with listening to big reports.

From the work state of the team by the side of Jianxing, I feel Jianxing’s huge attraction and cohesion to them. They all work day and night. They almost have no holidays. I know a girl, who came to work on the second day of her marriage. I am really surprised at this working spirit. They are all held in profound respect to Jianxing, and full of emotion when talking of him. They keep in mind the strict requirement he puts for them and every details of his intimate concern over them. From the state of team spirit I see the reason why Zhang Jianxing was able to have developed it from the newspaper with heavy loss to a vigorous newspaper group that has influence throughout the country just in a short period of five years.

Jianxing is a real newspaper man. As Mr. Xu Zhucheng said, “newspaper people”is a noble title, and not all the people who run newspapers are worthy of the title. In the contrary, the people who are called “newspaper men”can be counted on your fingers. The majority can only called the press officials. They only take running newspapers as their occupation. The newspaper men takes running newspapers as their career, or even their lives. Jianxing has so much personal experience and understanding, so much creative thinking, and so much operation strategy in running the newspaper, which I got to know about after compiling two books of his. It is not enough to know him only by seeing his glorious performances. You can only have a thorough understanding of his philosophy of running newspapers through reading his books.

However, Jianxing has another side – the thoughts and sentiments of a literary scholar. He treasures very much the literary writings he wrote when he was young. Even he became a leader, he has not stopped writing. He still has a ready pen and an outstanding literary taste. He likes to say he is always a journalist. He even still cherishes the dream of becoming a writer, that he had when he was young. He is full of feelings and sentiments, full of pride and enthusiasm, and he hates evil like enemies, which are all the manifestation of the characters of a literary scholar.

Firstly, Jianxing is a newspaper man; secondly he is a literary scholar. As a newspaper man, he has the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a literary scholar. Newspaper man needs to keep his reason and perception. Newspaper man needs to be stern and grave. Newspaper man needs to be moderate and under control. Newspaper man needs to relax. All these characteristics are organically concentrated into Jianxing. Seeing only one side of him cannot reflect the real Jianxin.

To know the real Jianxing, we cannot but talk of his sentiment toward his mother. Several essays collected in this book are very touching in words. At the end of last year it was the fifth anniversary of the publication of the Morning Post sponsored by him. The editor-in-chiefs of scores of city newspapers and scores of friends from outside Tianjin hurried to attend this grand celebration. At the end of the celebration and before the banquet started, he, as the host, had to bid farewell to his friends, saying that day was the birthday of his mother and he must return home to accompany her in the dinner. The moment he was bowing to everybody, I felt I really understood him.

In fact, it is not easy to really understand Jianxing, since he is like a roaring fire, which is burning and changing continuously. One can hardly anticipate how much heat and energy this fire can give out. One can hardly imagine what earthshaking undertakings would come out.

We are all looking to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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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简介(英文)

“We are deeply moved by the ease of history”

If we say that essay is the chime of the live spark shot up when one climbs up a spiritual cliff, this collection of essays belongs more to the sincerity and feelings in the innermost depth of my heart. On the title pages are unfolded the past unforgettable things and warmth in a twinkling, scene after scene, when this author got together with his family members and colleagues. Through these perceptual words we can deeply feel the value aspiration the author stuck to and his thorough appreciation of the life itself, mixed with slight anguish, but also with strong enthusiasm and impulse of life. Perhaps many essays are written with surging temperament, arousing violent stir and resonance in the hearts of the readers. In writing essays the author should avoid pretending to be uncommon, and deliberate affection. This collection of essays revealing the true situation brings a style of simplicity and sincerity to the current literary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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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祭(1)

——童年故事之二

一

我以为我会流泪，竟没有一滴泪水。

我以为我会大笑，竟没有一丝笑意。

一年内，我的两本书先后问世。一本是三联书店出版的纪实文集《魔鬼市场》；一本是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长篇报告文学《万众突围》。

出版社送的样书就冷冷地堆在那里，懒于送人，包括那些相知很深的朋友。连预先准备的热情也冷却了。心里另有一种滋味。难以激动，也不平静。

难道这就是我淌着少年泪的梦想？

难道这就是我漾着青春爱的渴望？

漫漫人生路，收获和寻找，究竟哪个过程更动人心魄呢？

二

就这样，到了细雨霏霏的清明。重又来到父亲的墓地。

我将两本书放在父亲的骨灰盒前。点燃。然后长跪不起。但是仍没有泪。我看见父亲照片上的目光。依旧十年前那样平静，对于无泪的儿子没有怨言，也没有责备，于是我便懂了有一种平淡其实是很浓郁的。

只有我知道，父亲曾是很苦的父亲，而我又是很苦的孩子。就是这寻寻常常的书梦也是极苦涩凄凉的。于是我便记下这些，寄于父亲充满爱和期望的亡灵。

三

小学四年级，我曾苦苦地寻找一本成语词典。那时家里四壁空空，昏黄的灯下，是为生计日夜操劳的父母。家里用不着也不会花钱买一本词典。当父亲知道儿子渴望有一本小词典的时候，书店已不能买到。因为那时词典也归于封资修一类了。

终于在同学家里看到一本成语词典，绿皮儿，黄纸儿。我顿时萌生了一个狂想，要抄下这本词典。我几乎花去了几天时间乞求，最后用了２０张珍爱的烟标作为交换，借抄词典一夜。

那时家里为了省些电钱，规定每晚８点关灯睡觉。但是那一夜妈妈破例了。我拿出家里唯一一个红塑料皮日记本，在那个漆皮脱落的小方凳上整整抄了一夜。

转天，词典如约索回。望着一夜抄写的七十多条成语，我心里真难受。那时我当然不明白，一个贫穷的家庭遭遇一个贫穷的时代，这双份的贫穷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孩子能承受的。最可怕的贫穷绝不是一个家庭的贫穷。

精神的饥渴，历史的荒漠，却常常让后来的回忆变得丰富，耐人咀嚼。原来，不能泯灭的是人类的感觉，和这感觉中最早诞生的羞耻心。

那个抄词典的塑料皮日记本，已经十分的陈旧残破了。但我一直摆在我的案前，像祭奠一个苍白的时代一样祭奠着那段十分荒谬的记忆。

四

父亲是凝重的。

父亲是个普通工人。眼里永远有哀愁，身上永远有补丁。

为了省下点车钱，父亲每天要来去步行三个多小时上下班，直到病倒不起。舍不得坐车，但却尽最大努力满足儿子读书的**。每到星期天，父亲都要领着我到天津北站那个二十几平方米的小书店买书。

记得父亲给我买的第一本书是《**的宣传员关成富》。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本“字书”，我爱不释手，用牛皮纸仔细地包上书皮。这之后，父亲又给我买回了《不屈的马路工》、《河北民兵斗争故事》、《扎根鞋》……

我终于成了穷孩子中的富翁，短短时间竟有了三十多本属于自己的书。包皮，编号，整理，每天总要翻检一遍。那时我爱这些书，更爱父亲。乏味的生活有了色彩，有了故事。很长一段时间我忘记了贫穷，忘记了艰难的日子。

渐渐我已不能满足。空空荡荡的书店，几乎是出一个英雄出一本书，转来转去，总觉得书店比我还穷。唯有父亲依旧不肯坐车，依旧想办法省些钱给儿子买书。

而时代依旧那般苍白，那般贫乏。

连一个少年的精神渴求都难以满足的时代，现在想来竟是难以置信的荒唐。

我们曾经那样冠冕堂皇地扼杀过。包括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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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祭(2)

五

那是一个黄昏。

同院的小妹偷偷地将她父亲藏在床下的《水浒》借给我。小妹显出超乎寻常的紧张，告诉我：“有毒的！快看！”战战兢兢，半生不熟，“地下党”般地读完这本“有毒”的《水浒》。我简直无法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让人着迷的书。

于是，我真的上了“毒”瘾，开始想尽办法传书、借书。我有了两个年长的书友，一个是中学数学老师，一个是砖厂工人。我将从同学那里用烟标、弹球换来的旧书和他们传换。这种传换周转极快，有时一周几次。

记得我借到了一本《牛虻》。借书的同学告我这是专写“流氓”的，明天一定要还。于是，家人睡去的时候，我一目十行地偷读，没想到，读至**，我竟泣不成声。

母亲先被惊醒了。

“你中毒了！”母亲吃惊地盯着我，那时母亲相信电台里的一切宣传。父母全是极本分的人，他们最担心儿子学坏。就是从夜读《牛虻》开始，父母对我读书有所警惕，有所限制了。

终于出事了。

那是我从同学家里偷借出一本溥仪的《我的前半生》看后，我迅速以此为筹码，传换了几本苏联小说。不料，转天夜里３点多钟，急促的敲门声将全家惊醒。借书的同学哭着索要《我的前半生》。他是背着父亲将书借出的。这位同学自然挨了责打，深夜上门索书，他的父亲就在身后等着。

整整跑了半夜，我才将《我的前半生》追回，我也因此挨了父亲的打，很重。

那是十分惊恐的一夜。

六

我是因书挨打之后，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那种默默无言的父爱的。作为普通工人的父亲究竟是如何搞到一张借书证的，而且是一张“内部借书证”，这里想了多少办法，费了多少周折，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忘记那个细雨霏霏的下午，父亲兴冲冲领着我到河北区红光中学图书室，为我借了两本竖排的《鲁迅选集》。

至今我仍记着父亲的笑。那是父亲脸上很难见到的幸福的笑。那是看到我的笑之后，父亲才笑的。

那条长长的借书路，我已记不得和父亲走了多少回。走着去走着回，从不坐车，很累，也很幸福。

尽管可借的书十分有限，尽管每次借书全要父亲陪着，但我毕竟有了一个书证，而这书证并不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孩子应该得到的。

借书证我用了两年。那是我最快乐的两年，我想那也是父亲最快乐的两年吧。

七

父亲病倒了。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去北站铁路医院看望住院的父亲。经过北站书店的时候，我又忍不住钻了进去。书店老板是个很让人感到亲切儒雅的老人。因为以前父亲常带我到这个小书店买书，他便认识了我。

我一眼就看到空空荡荡的架眼上有一本让我产生金碧辉煌感觉的精装书：费·梅林的《马克思传》！硬壳封面，乳白的底色，黑色的书脊，衬着烫金的书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书，一时间我只是怔怔地捧着书。书店老板笑呵呵地对我说：“让你爸爸给你买一本吧！”

定价两块三，这个价钱是我当时的家境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何况父亲又病重住院。我慢慢地将书退了回去，谢了老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书店！

我的眼里一定有泪，或者一定有隐藏不住的苦楚。

否则，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是不会追问我的。我那时极不懂事，我终于忍不住讲了那本书，讲了我所见过的辉煌，讲了我的渴望。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无声地笑了，然后从枕下翻出两张医院的菜票，让我退掉一块五毛钱，并告诉我家中箱子里还有一个存折，那上面的几十元钱早已在年前取出贴补家中急用了，只剩下一块钱，作为保留存折的底儿，作为以后日子好了还能再存些钱的希望。

父亲躺在病床上说：“你快取了那一块钱，凑上买了，会卖完的！”

我退了父亲一块五毛钱饭票，一口气跑回家，取出那一块“底儿”钱，当天下午便买了那本《马克思传》！回到家我不停地翻看，一遍又一遍，不读一个字，只是一页页翻着，静听翻动书页的响声，我完全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之中，全忘了病重住院的父亲甚至连丙菜也不能吃了！

现在那本精装的《马克思传》仍然摆在我宽大的书柜里，尽管原有的那种气派、辉煌早被后来者比得黯然失色了，但每当看到它，我的心头总是掠过一丝苦涩，我总想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那慈祥的笑容。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曾想让这本书陪送父亲的亡灵，几经犹豫我还是留下了。

我想这本书应该是父亲留给我的纪念。纪念着一种艰难一种爱！

八

那个苍白的时代过去了，它剥夺了我们这一代人许多，但却留给了我那样难以忘怀的父爱；我因此而拥有一份永远不会褪色的感情。而那深深的父爱，又让我始终怀抱着一个似乎很久远的书梦。

正是因为有了这沉甸甸的书梦压在心头，才使我难以为其他的书再度激动！

不只是为了那片难以偿还的父爱之情，同时也为我的民族的目光不再贴上封条而祈祷，于是便有《书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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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牧歌

——童年故事之五

我的牧歌属于童年。

这是一首属于都市的清纯的牧歌。类似一个破旧而空寂的雨巷传出的女孩儿的口琴；或者早春的河堤那个男孩儿孤独的柳哨儿；当然，她也许就是我们偷偷刻在木窗台上的那些怪模怪样的记号。

我坚信，无论是贫困的阴影，还是乱世的风云，童年的欢乐就像童年的天真一样，是上帝也难剥夺的。天空上飘着雨，大地上刮着风，风风雨雨催人老，而只有童心不泯。于是，当你筛选一生记忆的时候，才发现唯有童年那一段时光才够得上真正的幸福。这时你该多么怀念童年，那些无梦的夜晚，打雪仗的日子，翻墙而过的瞬间……那是生命的初春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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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牧歌・洋姜

都市的童年，缺少绿色的快乐，高楼林立，喧嚣淹没了自然的宁静，空气和感觉都过于干燥。

相比之下，我略微富有些。我童年老屋的后院是一处不大的空地，父亲每年春天都领我们翻地浇水，种点什么。起初种了玉米、向日葵和猫眼葡萄。撒种剪枝，除草施肥，浓浓密密绿到秋日，不多的果实，几乎全被翻墙而过的孩子摘去，弄得十分扫兴。

后来父亲说，我们种洋姜吧。洋姜耐长，收获多，而且可做度冬的咸菜。

于是来年春天，父亲便领着我和弟弟在后院种起洋姜来了。记得父亲拿了十几块极不规则、颜色样子类似土豆的东西埋入地下，告诉我们，不用管它，它自己会长。

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我和弟弟闲得发慌。夏季就这样来临了，一场透雨之后，后院的黑土地上忽地钻出了大片的绿来。绿越来越浓，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院。一天早晨，隔着后窗我们发现浓密的绿叶丛中，绽开了黄色的花朵。黄花在艳艳的阳光下，十分耀眼。我和弟弟高兴地跳到后院，跳到我们的田园，洋姜的叶子竟有些扎人，痒痒地磨擦着我们的脚踝，绿的气息加上土地湿润的味道十分好闻。于是，我们每天都要在洋姜地里消磨一段快乐的时光。

收获的金秋终于盼到了。

父亲带着我们沿着窗根院墙深翻着泥土，不断地翻出长于绿叶根部的洋姜。开始是一块块挖出，后来竟是一片片地挖出。阳光照着结出的果实，也照着我们脸上的汗我们脸上的笑。小半天时间，我们挖出的洋姜就盛满了两脸盆。母亲用清水将收获的洋姜洗净，倒入缸中，洒上大盐，简简单单就算腌上了。父亲告诉我，洋姜另外一个优点是，只要播种一次，来年便不用再种，逢到春夏它就会自生自长。洋姜确是一种耐生耐长让人放心的植物，夏季开花，秋季结果，如是多年，洋姜越长越多。有一年秋天，我们竟收获了两小筐。记得父亲很高兴，收获之后，将一大盆洋姜送与邻居，并让母亲指导腌制。

在我吃过的所有咸菜中，无论高中低档，至今还没有超过母亲腌制的洋姜的。洋姜也是我童年最爱吃的冬菜。多雪的冬季来了，饭桌上的绿菜很难见到，洋姜便成了我们的主菜。特别是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总要为我们擀一锅细细的杂面汤，撒上些白菜叶，然后将腌好的洋姜切成丝儿，拌上醋，摆在小饭桌正中。于是我们喝着热热乎乎的杂面汤，就着脆生生的还有点土腥味的腌洋姜，温暖和香甜是难以形容的。也许正因为有爽口的腌洋姜，所以无论是早餐的烤窝头片儿，还是晚餐的杂面汤，我们都吃得极有味道。

盖房的日子，后院有了新用场，我们铲除洋姜根的时候，父亲竟黯然神伤：“今年冬天没有洋姜了！”我和弟弟也很难过，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洋姜不仅仅是我们冬日清寒的饭桌上一碟下饭的小菜，而且它已成为我们生命的四季中不可缺少的绿色，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也让我们懂得了生命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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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牧歌・过年

儿时最盼望过年了，这个年刚过完，就盼下个年。过年不但能吃到糖果炖肉，而且能看到父母快乐的笑脸。

每年临近除夕，我都随父亲上班。那时父亲在铁路西站工作，下班路过旱桥市场的时候，父亲就要置办些年货。我们总要买四角五分一瓶的风船牌葡萄酒，一种最贱的红色甜酒。然后再买两斤杂样糖。这种杂样糖也很便宜，记得每斤一元四角五分。最后给我和弟弟买４００头浏阳小炮儿。

于是家里的木窗台上便摆上了红酒、糖块儿，还有浏阳爆竹，年味儿也便浓了。

除夕夜随着爆竹声到了，家里不包饺子，更不像现在，摆一桌酒菜，守在电视机前，杯盏辉映。我们的除夕夜，是守着母亲炸馃子做排叉。

那时馃子虽然便宜，但我们几乎从未买过。在我们心目中能吃得起油条要很有钱，而我们不行。于是每年除夕夜，母亲总要炸油条炸排叉，忙上大半夜，为我们解馋。

和好面，调上白矾和碱，在一块不大的四四方方的厚玻璃上切好之后，油也烧热了，我们便看着母亲为我们炸馃子，黄澄澄的馃子刚一出锅，我和弟弟便抢着吃起来。这样，母亲坐在炉前边切边炸，我们守着母亲边捞边吃，似乎要把一年的欠缺全部吃够。

屋外响着爆竹，屋里飘着油香。这是我们幸福的团圆夜呵！

吃饱了馃子，母亲开始炸排叉。只见母亲边切边抻，手下三变两变，油锅里便漂出了样子十分好看的排叉。炸排叉的面是先和好了砂糖，出锅后略为透凉便酥脆香甜。一般情况是，排叉炸好后，不许我和弟弟多吃，主要用来招待客人。邻里拜年， 我们糖果不多，花生瓜子也限量供应，于是端上一盘黄澄澄的排叉作为小点心，请邻居品尝，或者送一些给孩子们，邻居十分高兴。

吃完馃子、排叉，我们就去放爆竹。４００头浏阳小炮儿是极有限的，但我们将小炮儿一个个拆开，存放在小草篮中，一个一个地放，年味儿年意也便十分地悠长了。

放半夜爆竹，吃半夜油条。这就是我童年的除夕。

现在不同了。除夕之夜，杯杯盏盏，笑语喧哗，千头响鞭轰然炸响，万点烟花闪烁空中。拥着白发苍苍的母亲过年，我总记起童年的除夕，想那清贫中的祥和，祥和中的温情，温情中的笑影。

也想念故去十年的父亲。想那便宜的红酒和旱桥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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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牧歌・野玩

富家孩子有吃，穷家孩子会玩。野玩。

老院附近大厂有一座煤山，清一色乌亮的大同煤，一年四季堆在那儿。煤山的诱惑是高，而且爬上爬下稀里哗啦，很有滚动的意味，我便每日最早登上煤山，伙伴齐了，便攻山为王，滚个昏天黑地。一段时间我很恋那煤山，即便伙伴们不来，我也会无缘无由地在煤山上站半天。极傻。于是，每天从头黑到脚，从外黑到里，头发耳朵里全是细细的大同煤渣。于是，隔三岔五总要气得母亲赏我一顿饱打。打归打，哭归哭，第二天重登煤山，照滚不误。长大后，很喜爬山，无论峨眉还是华山，登起山来总是身手敏捷，这大概是童年爬煤山练的功夫。

老院有一圈两米多高的灰砖院墙，穷孩子们出来进去很少走门，一般都作翻墙运动。有两年时间，我们几乎成了墙头上的装饰品，无事也上墙。爬上墙头看风景，或在墙头表演十分吓人的特技。同院有位老爷爷，一次见我们在墙头翻来翻去，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举着拐杖怒吼起来。我们居高临下，并不怕爷爷的拐杖，做出无数鬼脸。见爷爷吼个没完，我便亮出绝技，在宽不过一本杂志的墙头飞跑了起来，吓得爷爷瘫软在地，险些休克。回家当然挨打，并向爷爷认错，当着爷爷的面父亲表示，如再上墙，打断腿。于是我便改从门入，但却是翻着跟头入门，侧身翻一种叫作“车轮”的跟头，连着翻，一直从大门翻到６０米外的家中。后来初作记者，到“大化纤”采访，住在外宾招待所。夜归太晚，大门紧锁，我便翻墙而入，惊得同行目瞪口呆。看起来，的确艺多不压身。

穷孩子吃根冰棍都要磨上三天五日，哪里有钱买玩具？我们便存烟盒，打木柴，夏天粘蜻蜓，秋天玩叶根，每天玩得不亦乐乎，照样兴高采烈！

秋风瑟瑟，落叶满地。玩叶根的日子到了。我们便沿着大街小巷，捡拾叶根粗大的杨树叶。撕下叶子，留下叶根，然后全部塞进球鞋跟里。就这样闷上几天，然后取出，叶根已变了颜色，而且柔韧有力。我们称此为“老根儿”。孩子们拿着老根儿，你一根我一根，交叉起来，便叫拔老根儿，断者为输。输者或给烟盒、毛片儿，实在没有来个“猴剔牙”。同院一个名为老忘的伙伴，穿一双破绿球鞋，极臭，但闷出的老根儿，百战百胜。记得他有一个闷了半月的老根儿，曾连胜半天，直到输红眼的孩子们将他饱打一顿，抢回老根才完。

打木柴很有点小赌博的味道。在路上划上一条横线，定了先后，便你来我往地打起来，将对方木柴打过横线为赢。那几年，这游戏风行，想来大概和当时木柴供应紧张有关。每个孩子全有一个“手柴”或叫“宝柴”，是一块用熟了、善于赢的木柴。输了，交另外的木柴，而不交“手柴”。我曾有一块极好的“手柴”，长方形，柳木，中间略凹。这块“宝柴”打在对手的木柴上，清脆有声，冲击力强，尤其遇到对手木柴横在线前，一般一发即中。这块“宝柴”曾大出风头，玩狂的时候，我攥着这块“手柴”在前，弟弟拿着空簸箕殿后，玩上半天，保能满载而归。“文革”几年，木柴短缺，每户每月供应五斤，家家木柴不够烧。所以打木柴的游戏，常常引起家长不满。有几次，邻居竟领着输得太多的孩子找上门索要木柴。这时母亲才知道我们又“违命”去玩木柴，一般还了木柴之后，关上门对我和弟弟进行严肃处理。

玩烟盒倒是父母赞同的，因为玩烟盒的目的主要在于存。这不但能补足没有玩具的缺憾，似乎还能增长点知识。

父母都不吸烟。起初我和弟弟无烟盒可存，很是丧气。这一切父亲都看在眼里，于是不声不响的父亲便开始为我们想办法，满足我们的**。父亲原在铁路车站工作，除了向抽烟的同事们要一些烟盒外，为了多搞到一些漂亮的烟盒，满足儿子的要求，竟利用工作之余，到列车里、站台上为我们索要外地烟盒。这样，每天我们都盼着父亲下班回家，给我们带来几张新烟盒。

有了父亲的帮助，我们很快成了小伙伴中的烟盒大王，半年多的时间就有几百张新烟盒了，引得小伙伴们十分羡慕。烟盒越存越多，我们便用重样儿的烟盒换弹球、毛片、杏核，还有粘蜻蜓用的松香，最后发展到换书。

短短几年，父亲为我们搞回了千余张烟盒。我的童年也因此多了色彩。这些烟盒我一直珍存至今。每次翻看，我都感到它已不只是普通的烟标了，它其实珍存着我别有乐趣的童年，更珍藏了那份深切无私的父爱。写这篇散文的时候，我从书柜里翻检出这些珍存已久的烟盒，不禁哑然失笑。现在看来，这些烟盒何尝不记录着时代的痕迹呢？！千余张烟盒中有四分之一的烟标，尽是红旗飘飘，圣地之光。有的烟标设计简单粗劣，干脆只取当时流行的词汇，随手翻来，如《东风》、《战斗》、《咏梅》、《劲松》、《前哨》、《向阳》等等。我想，这也是爱着我们的父亲无意中为我们留下的十分珍贵的纪念物吧！

时代可以荒唐，父爱不会失真，这也叫天经地义了。

童年一去不返。无论是困厄还是欢乐，全已成为过去。如今我也有了女儿。看着女儿，天天守着钢琴和各种高档玩具，孤孤单单地关在封闭的单元里，不禁自问，究竟哪种童年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幸福呢？

也许哲人的预见是正确的，人类越发陷入了自己铸就的奇迹中而不能自拔，人类创造的文明反而捆绑住自由的天性。

我想，这当然包括童年天然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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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一种岁月

少年的时候，对母亲只是一种依赖。青年的时候，对母亲也许只是一种盲目的爱。只有当生命的太阳走向正午，人生有了春也开始了夏，对母亲才有了深刻的理解，深刻的爱。

我们也许突然感悟，母亲其实是一种岁月，从绿地流向一片森林的岁月，从小溪流向一池深湖的岁月，从明月流向一座冰山的岁月。

随着生命的脚步，当我们也以一角尾纹、一缕白发在感受母亲额头的皱纹、母亲满头白发的时候，我们有时竟难以分辨：老了的，究竟是我们的母亲，还是我们的岁月？我们希望留下的究竟是那铭心刻骨的母爱，还是那点点滴滴、风尘仆仆、有血有泪的岁月？

岁月的流逝是无言的，当我们对岁月有所感觉时，一定是在非常沉重的回忆中；而对母亲的牺牲真正有所体会时，我们也一定进入了付出和牺牲的季节。

有时我在想，作为母亲，仅仅是养育了我们吗？倘若没有母亲的付出，母亲的牺牲，母亲巨大无私的爱，这个世界还会有温暖，有阳光，有沉甸甸的泪水吗？

我们终于长大了，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从一个女儿变成一个母亲。当我们以为肩头挑起责任也挑起命运的时候，当我们似乎可以傲视人生的时候，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突然发现，我们白发苍苍的母亲正以一种充满无限怜爱、无限关怀、无限牵挂的目光从背后注视着我们。我们会在刹那间感到，在母亲的眼里，我们其实永远没有摆脱婴儿的感觉，我们永远是母亲怀里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往往是在回首的片刻，在远行之前，在离别之中，蓦然发现我们从未离开过母亲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母亲的牵挂。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总在想，我们又能回报母亲什么呢？

母亲是一种岁月。无论是我个人的也许平庸也许单纯的人生体验，还是整个社会前进给我的教诲和印证，在绝无平坦而言的人生旅途上，担负最多痛苦、背着最多压力、咽下最多泪水，但仍以爱、以温情、以慈悲、以善良、以微笑，对着人生、对着我们的，只有母亲，永远的母亲！

没有母亲，生命将是一团漆黑；没有母亲，社会将失去温暖。那是在我认为生命最艰难的时刻，面对打击，面对失落，我以为完全失去了。就在那一刻，是母亲的一句话，让我重新启程。看着我掩饰不住的沮丧，母亲说，该知足了！日子还长！

于是我便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哲人志士，将伤痕累累的民族视为母亲，将滔滔不断的江河视为母亲，将广阔无垠的大地视为母亲。

因为能承受的，母亲都承受了；该付出的，母亲都付出了。而作为一种岁月，母亲既是民族的象征，也是爱的象征。

也许因为我无法回报流淌的岁月所赐予我的，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爱着我的母亲，我的老母亲。在我的眼里，母亲是一种永远值得洒泪感怀的岁月，是一篇总也读不完的美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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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是魔鬼了

——寄女儿

爸爸你是坏人吗？

三岁的女儿突然扬起头问，那是一个夜梦安然早晨也晴朗的日子。女儿问得突然，以致于我愣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淡蓝的眼睛里那种格外清纯格外澈净的光泽———那绝对是没有一丝灰尘和污染的天池。我似乎第一次发现女儿的眼睛竟如此明亮。正是面对这亮极了的眼睛，面对这似乎不着边际的突然提问，我才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顿悟：

我已经是魔鬼了！

我记起那一夜我陪女儿摸爬滚打大汗淋淋，女儿兴奋极了竟冒出一句，爸爸你真可爱，我爱爸爸，我要送爸爸一条开裆裤！

于是我便大笑。直笑得淌出泪来。那后来的沉默竟也是咸涩的。一种莫名的悲哀升腾如烟雾，使我备感窒息。

我已不再能穿开裆裤了。

随着岁月钢丝般地勒紧年轮；随着云烟先从两鬓飘起；随着灵魂的负重，所有的心路历程开始肆无忌惮地铭刻在我粗糙的脸庞。总之，我们将被中山服、西装、猎装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直到最终钉入棺木，连喘息也不允许暴露。

上帝其实只允许真纯的孩子穿开裆裤。而自从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后，人类便获得了层层盔甲，不只掩盖躯体，也在掩盖灵魂。我们终于学会了笑。

所以，亲爱的女儿，我知道凭你的智力是绝不懂什么好人坏人或者美丑的。但在那个天空像你眼睛般纯净明亮的早晨，我总觉得你的提问不会是没有一点缘由的，我甚至觉得你是代表上苍代表你贫穷一生早已故去的祖父审问我的。于是我便真切地感到灵魂在被重重地拷打。

看着你的眼睛，我甚至罪恶地感到连辉煌的阳光也有虚假的成分。

所以我想，我可以欺骗自己但不能欺骗你，我三岁的女儿！不能欺骗你格外清纯格外澈净的眼睛。我已记不清，面对你的眼睛我流淌过多少次眼泪。默默的。所以我想在你还可以潇洒地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便向你早早抖索灵魂，哪怕是撕开重重包扎的纱布，无论是鲜血还是污血，全让它迸流一下。哪怕只向你悄悄地耳语呢。

我已经是魔鬼了！

听了这话，你便用小手扒住眼睛为爸爸作了一个鬼脸儿，于是我很想大哭，痛痛快快，声嘶力竭地哭一场。我多么想告诉你画出的鬼，作出的鬼，装扮的鬼所以不可怕，正因为这绝不是真鬼。而真的魔鬼是不露声色、无味无形的。甚至让人嗅出鬼气也绝不是真鬼了。所以无论你怎样扮成鬼脸儿，你依然是天真烂漫的小豆豆，我的女儿。而始终平静的，尽管想大哭也还是没有眼泪的爸爸，反倒被你证明已是个无形的成熟的周周到到的会微笑也会深沉的魔鬼了。

我真的感到灵魂的悸冷。

我并不畏惧暴露自己，我其实是怕暴露世界。我多么期望我的女儿永远真纯下去，多么期望在女儿的心里、眼里永远是一曲美妙的童话。如果这样，我其实是欺骗了你。但是，我又怎能开口告诉你这世界并不都是美妙的，有肮脏，有丑恶，有欺骗，也有背叛，怎么能告诉你，即使是拥抱你的天使，有时也佩有利剑。

那是一个抽了许多烟的晚上，我微笑着，款款地送走客人。当我回坐到沙发上的时候，还是女儿，细声细语地问：

爸爸，你怎么生气了？

我大愕。

我终于没有逃脱女儿的真纯。

我想，这世界也许真是愈真纯便愈敏锐。骗人者所以自欺，完全是因为先失却了真纯。

一位我尊重的前辈，曾把自己信奉的格言赠于我———人淡如气。我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他白发如雪！

但是我又反问，真能做到吗？我期望我的女儿这一生都是淡淡的。淡蓝，淡粉，淡如水，淡如气，淡如朴素的菊。

但我要告诉女儿，我不行了。岂止是我不行。

由于争斗，由于欺骗，由于人生太多的坎坷。我们很可能在没化为气的时候，已像诗人郭小川那样成为火药味很浓、很浓的烟了。而且是硝烟。甚至只是硝烟也不行，还要像黄苗子先生那样，死后也作厉鬼，一个不肯轻饶！

人不能没有**，没有**的人连植物也不能算。但是，**应是最真诚的，最坦白的，应是**裸的太阳。像你的哭，像你的笑，像你泡在邻家只为要一块牛肉吃！但是，我们又太善于掩盖**了。我们总要装扮得道貌岸然，既有人情又不泛滥，我们总要挣扎出一个君子风度将八面墙抹光，照得见太阳，可照不出自己！

我们甚至不满足于掩盖**，不满足于哪怕是为了获得公众好评的微笑。当有意无意地陷入厮拼的境地，我们便学会了虚伪，学会了冷漠。学会在温和的笑里暗埋一个冷笑；学会在捧场的时候送去一个杀机；学会每遇大事心先静；学会了以拥抱的姿态扑向敌手；学会了迎和，学会了假话；学会了真诚的欺骗；学会了任何时刻都有一个坦然在。

于是我们便成了有身份有光环有风度有真诚感的魔鬼。

我们是大人！

你们是孩子！

爸爸你怎么生气了？

是啊！爸爸送客的时候还笑着呢！我怎么解释呢？

你冰凉的小嘴亲在爸爸的脸上：

噢！爸爸笑了！噢！爸爸笑了！

其实，那一刻，我的泪滚滚欲坠。

我又犯傻了，我又想扑到我三岁女儿的怀里了！

如果不是怕惊了你，怕吓坏了你，我是真想呵！面对你格外清纯格外澈净的眼睛，我不能骗你！

你偎在我的怀里，起初是磨要画笔，我便逗你，不住地摇头。你突然再次扬起小脸：爸爸你爱我吗？

爱！

你爱朋友吗？

我竟有片刻迟疑。我很惊讶。是在女儿面前难以启齿？还是问得过于唐突？尽管我作了十分肯定的回答，尽管在那一刹那，面对你格外清纯格外澈净的眼睛，我感到应像你一样永远新鲜执着地爱着，没有功利，更无胆怯。但事后我对那片刻的迟疑竟有想不到的沉重。

这时我才明白，此时此刻，我已很难言爱了！我甚至真切感到，我早已过了言爱的年龄！

３２岁，便不敢言爱！

我不知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

经过了风风雨雨，我想，连目光也散淡的我，无论如何说出这个“爱”字，也一定不是真话。

我似乎早已过了言爱的年龄。

于是，我的心便掠过寒冷的风。

不敢言爱，并不注定是因为有隐情，也不是因为有这样一句戒语“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或者别的什么。我顽固地相信，写在书上的，甚至说在嘴上的恋人絮语，一定有虚伪的成分。

如果有一天你也会突然发现，有时竟连感觉也不是最真实的时候，你便会冰冷如山！

我们有时相信感情胜于相信自己。曾坚信真情一定是无坚不摧的钻头，但当你发现生活原是千篇一律永不老掉的砂轮的时候，当你发现人生的荒漠原来一定多于绿洲的时候；当你发现根本不可能像诗人说的那样可以靠回忆生活的时候，你便会平静如初！

人生、爱、事业，所有这一切都是选择。而且无意多于有意。我们曾面对无数个选择的早晨，无数个选择的黄昏，无数个选择的傍晚，我们曾以为我们唯一的自由就是选择的自由。其实，即或我们拥有一千次选择机会，上帝最后不过只给我们一次、两次选择的时刻，有时我们仅仅为了一次选择就要付出一生的代价！这就是生活的残酷！这就是历史的无情！而最残酷的还是当你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即或不入老境，即或仍像爸爸此时，似乎有一个永远的朝气，而心扉早已刻满了浸着苦涩毒汁的皱纹。

你又爬上爸爸的膝头了。你让爸爸为你画大海。你两岁的时候去过大海，去过一个被称为黄金海岸的地方，你曾用小手捧着沙土在妈妈的领导下用软软的细沙掩埋爸爸。此时，又是夜海苍茫时分，你唤起爸爸的回忆，也唤起爸爸的轻松。

我想，我无论什么时间，以什么结果死掉，也会无憾。因为，在你三岁的时候，我用尽也许是我平生的最后一点真诚向你坦白：我已经是魔鬼了。

于是，我深深亲吻了你，亲爱的女儿。我还是期望你永远是真纯的，你的眼睛永远是格外清纯格外澈净，纤尘不染。

我向上苍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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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1)

—《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笔记

一

毛毛（邓榕）将她这本４０万字的新作，不称传记，也不肯命为个人回忆录，她更愿意把这本书称为“感情流水账”。读过，再读过，直到眼睛有些潮湿的时候，才深深感到作者的解释是准确而有理由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本书披露的“文革”期间，邓小平写给**、汪东兴的信件。这些极为珍贵的历史信件，不仅再现了一位伟大政治家对整个民族和国家的无限忧虑，而且字里行间体现出作为一位父亲对他的儿女、对他所有家人至真至朴至深的感情。这些信件，虽然不能和三卷邓选相提并论，虽然不能和一位杰出政治家治国治军博大精深的宏言伟论相提并论，但这些信件的分量并不轻。正是这些信件使我们通过读一位父亲，读一位父亲极其真实的感情，更深地去体会去解读一位伟大的政治家。

其实，历史从来不会忽略或撇下个人的感情?穴哪怕是细枝末微的感情?雪去评价一位时代人物的。而且，往往正是这些个人的感情才使我们有可能解开许多难以解开的历史谜团。

二

如果忍耐是邓小平一笔巨大的财富的话，那么家庭和亲情也是他的一笔十分十分宝贵的财富。读了毛毛新作，读了邓小平的“文革”岁月，感到邓小平的忍耐，既是个人的忍耐，也是一个家庭的忍耐。正是因此，邓小平的忍耐从来都不是孤独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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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2)

三

我们往往习惯于仅从一种政治的轨道上去解释一个政治家、一个革命者的命运。其实，成就一个政治家或摧毁一个政治家的原因有时要复杂得多。在这里，或许感情、家庭这些因素尤其是不能回避的。

我们知道，同是这个时代的伟人**是在不断地失去亲人〔兄妹、儿子、妻子（包括离异）〕走完他的革命征程的。**病危的时候（大概是逝世的前十天），他的女儿李敏经中央同意，到病榻前看望她的父亲。这时的**微睁双眼，看清了是自己的女儿，便紧握住李敏的手，闭目不语。**去世后，我们看到的他更多的是被当作一位伟人，一个民族英雄，一个党的伟大领袖被悼念。而邓小平不仅如此。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除了他身上的党旗、身旁的鲜花外，离他最近的，最后拥吻他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孙儿。

许多公开的资料都从不同角度和侧面，证明并描述了**的孤独，特别是晚年的孤独。而邓小平不是。无论是他“文革”被打倒，还是再次被打倒，他始终没有失去妻子，失去家人，失去亲情，失去无比温暖的亲人之爱和天伦之乐。

政治家就一定是离群索居或彻底的独行者吗？毛毛说：“对于父亲来说，政治上的大风大浪不算什么，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孤独。”邓小平的确没有陷入过这种不仅他不能忍受，大多数人（姑且说）也难以忍受的孤独。无论“文革”开始初被打倒，还是批邓反右，政治上的风暴所以没能最终掀翻邓小平，除了他作为一个伟大政治家的胸怀和坚强品质外，还因为邓小平拥有一个好妻子、好家庭，拥有从未与他“划清界限”的依恋着他爱着他的儿女。邓家不简单。能够以一个家庭的力量共同抵御几乎是灭顶之灾的政治风浪的，实在太少有也太难得了。１９７６年，当政治的灾难和自然的灾难几乎同时从天而降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的邓小平的夜晚是这样度过的：到了晚上，全家人挤到这个大大的棚子里。父亲在灯下看书，妈妈和奶奶钻在蚊帐里扇着扇子聊天儿，眠眠和萌萌打打闹闹，而我们呢，有人看电视，有人则把麻将和扑克牌都拿了出来，摆在床上打。全家人住在这个大棚子下，不像在抗震，倒像在过儿童“夏令营”。

“这就是家，一个温暖幸福的家，一个惊涛骇浪之中的心灵之家。”

很难想象，也不应当作这样的假想，假如邓小平没有这样一个家，没有这些爱着他并簇拥着他的亲人，没有他的妻子的陪伴，作为一个政治家的命运又该如何？他的那些改变中国的史诗般的伟大规划和梦想又能走多么远？实现多少？事实是，邓小平不仅再次百倍精神地复出，不仅以９３岁的高龄辞世，而且在生命岁月最后的十几年中他还以惊人的力量和智慧改变了我们这个国家，甚至我们每个人的命运。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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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3)

四

也许的确不该作这样的比较，读这本“感情流水账”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两个人?一个是**?一个是顾准。前者在被打倒的同时，他的妻子被抓进监狱，这位前国家主席显然是在极端孤独和痛苦中死去的。可以作这样的推想，如果**能够被允许始终与妻子相伴，如果他不但有妻子相伴，也有江西步校那样一个允许孤独也允许思想的院落，他或许不会那样早、那样痛苦地逝去。而顾准呢？１９７４年，在顾准心里，那一定是一个很寒冷很寒冷的冬天。生命垂危的顾准，临终前几乎是乞求见一下与他“划清界线”的子女，见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老母亲，但终未如愿。原因很简单，那时顾准身上的符号只有两个字，不是父亲，也不是儿子，而是右派。所以，想最后看一下儿子的母亲被劝阻；应该向父亲作最后告别的儿女没有来。不敢想象顾准临终前那种被掏空一切的绝望和痛苦。不敢想。想一遍就会流一遍泪。抑制不住的热泪。这一段段每每让人泪如雨下的历史章节总会让人作这样的思索：这究竟是历史的不幸，还是个人的不幸？这究竟是时代的悲剧，还是个人的悲剧？或者说，我们能简练地、从容地、清晰地将这两者轻松地分开吗？我想很难。因为，悲剧可能是历史的，但泪水一定是个人的。

五

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政治的追求当然是难以放弃、不能割舍的。因为这里有一个政治家的全部人生价值和人生梦想。但亲情呢？家庭呢？或许还应该有这些政治家的爱情。失去这些，或者所有这些又极其不完整呢？这对政治家的命运又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甚至对政治家的政治判断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我甚至相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极其值得研究的题目。这个题目不仅是读者需要的，也是政治家需要的；不仅是政治家个人需要的，也是政治化了的历史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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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位父亲，也读一位政治家(4)

六

无情未必真豪杰。

无论读此书，还是读三卷，还是读邓小平无比生动也感人的生平图片，伟人的大智大勇、治国方略当然动人心魄，但常常让我动情落泪的还是一个政治家对民族对人民的深情、对亲人的深情。阅读邓小平的生平图片，觉得越到晚年，邓小平的目光、笑容，都能让人在感受一个伟大政治家的雄才大略的同时，感受一个普通父亲，一个普通丈夫，一个普通老人经过沧桑岁月磨砺之后的至真之情。实在太感人了！

《邓小平“文革”岁月》总共收选摘发了邓的１５封信件，这些信件都是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写给**或汪东兴的。这些信里，虽然也涉及党事国事，但更多的，或者说大量的都是家庭琐事、亲人之事。有关于妻子卓琳的血压；有关于邓林“本身条件差，至今还没有对象……”希望有一个哪怕是轻松点的收发工作；有很详尽的十分拮据的二百多元生活费的分配；有关于朴方病情的情况，并“只能要求你的帮助（指汪东兴），要求党的帮助”；有关于毛毛、飞飞能否上大学的问题等等。对此，作者毛毛的评价是：“可以看到，‘文革’当中，父亲写信往往都是为家庭的‘琐事’。父亲这个人，向来行事简约。在工作中，讲话不写讲稿，写报告也总是言简意赅，从不赘言。在生活中，我们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亲写信，就连与他相濡以沫三十多年的妈妈，也从未见过他因家事写信。而在‘文革’中间，在家庭处于困境之时，在他的家人子女需要得到关怀和帮助时，作为一家之长，为了让孩子治病，为了让孩子上学，为了孩子的工作，他会一反一贯的作风，一次又一次地拿起笔，一封又一封地写信，而且是不厌其详地写信。‘文革’中，他总是觉得家人和孩子们是因为他才受到这么多的委屈和不幸，他总想尽他的能力，尽一切可能，为家人和孩子们多做点再多做点。他从不要求孩子们为他做什么。他付出了对家人子女的全部的爱，却不要求任何回报。这是人世间最朴素的爱。估算一下，‘文革’十年中，父亲所写的信，比他一生中其他８０年的统统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七

“东兴同志，又为我的大儿子邓朴方的事麻烦你……”

这是写于１９７１年２月的一封短信的开头。这就是邓小平，很真实，很感人。

我只能说，

拥有这样一位政治家，是一个国家的大幸；

拥有这样一位杰出人物，是一个民族的大幸；

拥有这样一位丈夫，是一个妻子的大幸；

拥有这样一位父亲，是儿女后代的大幸。

２０世纪拥有了邓小平这样一位世纪伟人，应该说这也是历史的大幸！

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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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帐篷那片情

距今已经两年多了，但我总是难忘。正如生命中深刻的体验不能磨灭一样。大兴安岭那场特大山火，天津消防战士与山火搏斗的１３个日日夜夜，总在我的心头激起波澜。

尤其是那顶帐篷那片情。

那顶绿色的帐篷扎在密林深处，它被白桦林拥抱着，被兴安杜鹃点缀着，它是战士们搏击山火后的营地。满脸熏烟，一身疲惫，甚至挂着灼伤的战士们回来了，绿色的帐篷里便有了青春的欢笑，便有了野炊的饭香，便有了那短暂沉沉入梦的酣睡。这时，拥在他们周围，便真切地感到家的温情。如果是待命前夕，帐篷便一定被欢乐灌醉了。警务科长崔英林的玩笑最多，只要他一回帐篷，战士们全尊称他“崔领导”。这时他总是腼腆一笑，倒显出一副柔肠。记得，我将一篇刚写好的战地通讯读给战士们听，其中一笔是写崔英林离津前妻子送行的情景，没想到这位在火场上有“拼命三郎”之称的汉子听到这里，竟埋头抽泣，泪水打湿了军装的袖口。于是大家一时默然，直到战讯参谋朱兆琪大叫一声：“崔领导，想老婆了！”帐篷里才爆发出嘹亮的笑声。

那是与山火搏斗了几天几夜之后，从原始森林回到帐篷，许多战士一头栽倒在床上。总指挥张学伟嘱咐煮点大米粥，大队长关振河嚷嚷着喝点白的，卫生队长湛宝泉招呼着把珍存着的简装光荣烟分给大家。于是，我和许多战士像盼年饭一样盼着学伟的稀粥老关的白酒宝泉的光荣烟。我用树杈连做了四双筷子，早早备着，躺在帐篷里咽口水。就在这时，前指来令，漠河附近的马达尔金矿发现火情，命天津战士立即出发。饥饿和疲惫的感觉顷刻消失，学伟率领战士出发了。这又是一次义无反顾的出征。

站在飞驰在山径的军车上，我回头望了一眼绿色的帐篷，门帘未及放下，幽幽的，像一双充满牵挂的期待的眼睛，望着军车掀起那一股雄壮的尘头。

熊瞎子沟围歼全部残火的任务完成了。征战大兴安岭的最后一夜，战士们围坐在帐篷里，包好准备带回天津的如火的兴安杜鹃、幼小的樟子松，还有那只劫后余生的小松鼠。那晚，玩笑似乎很少，许多战士沉默了。学伟将前指送给他的白酒拿出来，倒给每个战士。一口饮下，酒热心热，学伟无言地闭上眼睛，斜靠在绿军被上。我似乎感到这绿色的帐篷也沉入了一种非常深沉的感情波涛中。

那夜，熊瞎子沟大雨，帐篷外松涛悲壮，帐篷顶上击节有声。在山谷的野风中，帐篷飘飘欲起。我久久难以成眠。

当我醒来的时候，帐篷里空无一人。走出帐篷，只见学伟面对青翠无边的松林，叉腰直立，许久不动，雕塑般地沐在大兴安岭辉煌的朝阳中。小溪边，樟林中，还有那杜鹃花丛中，到处是战士的身影。我分明感到一片依依惜别之情。

撤离的命令终于下达。我突然看到老关、明亮，还有许许多多军装不整的战士，站在帐篷外，庄严地举起右手，向这片刚刚遭受火劫的土地，向大兴安岭的千松万柏，致以最后的军礼！

在我举起右手的时候，也同时坠落了两行热泪。

两年多了，由于工作关系，我和学伟、老关疏于问候，但我相信，我们彼此不会忘记。

因为，我们曾同在一顶帐篷下度过难忘的军旅之夜，洒下了一片深深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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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悼二梁(1)

我相信，就人类自身而言，生命中总有一些神秘的东西是难以破译的。但是能感觉到，这感觉有时强化了你对生命力量的追踪。

像是相约在同一个季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有“梁庄二梁兄弟”之称的梁斌和梁黄胄先生先后离去，真让人难以琢磨这生前死后的种种情结。种种巧合让我更加坚信，同样属于自然的人的生命，一定存在着某种感应，某种呼唤，某种恋恋不舍的牵挂。

梁斌先生的《红旗谱》、《播火记》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红色读本。上大学的时候，当代文学的重点书目中就有梁斌的这两部名著。而对于黄胄先生的最初了解源自“文革”后期批黑画，批他笔下无比苍劲沉凝的骆驼，以及这之后送给铁托的“鹰”，送给日本天皇的“驴”，这些传世之作全是出自黄胄先生病残的手笔。

我先是在天津日报社总编辑办公室看到为贺《天津日报》创刊３５周年二梁合画的《蕉下客》，上题梁斌画蕉，黄胄画鸡。这幅水墨国画因芭蕉肥硕、雏鸡茸茸，很可爱，也很引人注目。因此知道了文坛画坛，梁斌、黄胄原是河北蠡县同族兄弟。后来又有了在北京美术馆举办的“梁庄二梁兄弟画展”的轰动。再后来我还知道了黄胄先生竟是我们老总编鲁思同志西安时的少年同学，知道了少年黄胄便很爱为班里同学画一种名为炭精画的肖像画。于是我便近水楼台，得以和这两位好老头有许多亲切的交往，感受了许多人生的教诲和长辈的爱护。

在我们的印象里二梁的确有许多相像的地方。都有北方人壮实的身材、嘹亮的嗓门、充满智慧的幽默，都很直率又都很平易。而相比之下，梁斌的晚年更多了自然和天真。梁斌先生是眯着眼听，眯着眼笑，眯着眼笑谈往事的。田间同志去世的时候，梁老曾讲起他们在干校牛棚共同生活的痛苦经历，但一个鸡蛋的故事又令老人嘴角重现那种近乎孩子的微笑。那是“文革”时期，梁斌夫人下乡看望梁老，在村边买了二十多个鸡蛋，那时的鸡蛋对于牛棚中的田间和梁斌来讲无异于一顿圣餐。于是他们在地里挖坑燃火，支锅煮蛋，田间、梁斌每人一口气竟吃了十个鸡蛋，创下了纪录。以梁老的回忆和评说，这每人十个鸡蛋的“胆量”和“蛋量”都可以成为“文革”文坛的重要掌故。梁斌就是这样眯着眼睛讲他的往事，讲那些有血也有火的岁月，泪中有笑，苦中有乐，讲述之后常常会将硕大的头往旧沙发上一靠。如若夏天，还要象征性地轻摇他的大芭蕉蒲扇，让自己沉浸在追忆往事的凉爽和轻松中。

黄胄也纯真，也自然，但与梁斌相比，也许由于境遇不同，坎坷太多，又久居京城，接人待物，谈天说地，幽默里总含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已久的深刻。轻松时他的目光中也总有一种灼灼逼人的冷峻；而畅怀大笑的时候，又有了太多曾经沧海的豁达和大度。尤其是黄胄的幽默是被坎坷和智慧磨洗得闪着金属般明快光泽的那种幽默。他可以大段大段地背诵**语录，而且常常是恰到好处，一针见血，立竿见影。大笑之后，品味再三，既能体会到黄胄先生“文革”时的痛苦经历，又能感到黄胄先生的这种幽默其实饱含着许多对现实生活的评价和批评。以我的交往和感觉，梁斌先生是背着手，倒拿蒲扇，完全一副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的表情；而黄胄先生则是拄着拐杖，目光炯炯，绝不谢幕，绝不服输，人情练达，胸有千军，是拿着画笔和电话谱写未来的。晚年的梁斌更像个童话家?熏而黄胄则更像一个不能自拔的哲理诗人。在人生的黄昏里，梁斌可以久久地沉浸在几十年峥嵘岁月的回忆中，过去的刀光剑影、一路风尘会化为老人一脸纯真的笑容；黄胄却会常常忘记以往岁月铭刻在身体上和心灵里的伤痕痛苦，他是以一种搏击的姿态，一种必攻不守的心理优势完成他最后的人生跋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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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悼二梁(2)

我认识黄胄先生是在炎黄艺术馆，在黄老那间颇具品位，也颇为凌乱的办公室。那时的黄胄先生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很感人也很坚强的老人。

黄胄先生常常是双手握在一起拄着拐杖，这时你会感觉到所有的力量似乎全凝聚在那结实有力、画过无数大西北苍劲风云的双手里。而这时的黄胄先生总是扬着头，头发略显凌乱，目光就那样很沉静地看着你或盯着你。我很后悔当时没能为拄着拐杖的黄胄先生拍张照，那一定是一张能反映这位美术大师坚强性格的精神雕像，像叼着烟斗的凡高，拿着猎枪的海明威，背靠大海的毕加索。但是我竟失去了无数次机会。无论是一步步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静听拐杖和大理石碰击的声音，还是斜靠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我都无数次为黄胄先生的坚强所感动。那时炎黄艺术馆刚刚开馆，别具风格的炎黄艺术馆堪称中国美术史上一座丰碑。但是阳光下的丰碑却背负在一位病残老人的肩头。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有待落实，黄胄先生虽然一砖一瓦地建起了一座辉煌的艺术宫殿，但这就像一次万米长跑，黄胄先生跑完了一圈之后，还有许多圈要跑，还有许多坎坷的路要走。于是，每一次去看望黄胄先生，他都是十分忙碌地听着电话，安排资金安排人事安排接待，还有一个一流艺术馆必须开办的必须总有新意的讲座或展览。办公室里黄胄先生已经不是一个美术大师、一位造诣极深的国画大家，而是一个工程总指挥、一个办公室主任、一个公关部经理。办公室里来人不断，黄胄先生吸烟不断。其实那时黄胄先生已患病在身，烟酒都是应该戒掉的，但在我的印象里黄胄先生指缝间从未离开过燃烧的香烟。有时为了一个展览的布置、一个下水工程的收尾、一种建筑材料的选择，黄胄先生都要和工作人员反复商谈。对于炎黄艺术馆的大事小事、一砖一瓦，黄胄先生都是不肯有一点疏漏的。

炎黄艺术馆是我国第一座民办公助的博物馆，为了这座艺术馆黄胄先生不但捐献出自己的大量绘画和藏品，投入了大量资金，而且几乎将他晚年的全部心血倾注其中。只要你在炎黄艺术馆里见过黄胄先生，尤其是在建设之初见过黄胄先生并和他交谈过，你就会深切地感受到炎黄艺术馆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浸透着老人的心血，都深藏着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对民族、对祖国那种无私的爱。炎黄艺术馆不但是黄胄老人啼血的结晶，也是所有爱国知识分子一座无悔的丰碑。那是一座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都会怦然心动的艺术丰碑、心灵丰碑。

也许只有在餐桌上，你才能真正感到自然和亲切才是二梁那种特有的北方人的本色。梁斌先生平时很爱吃京糕，也叫山楂糕，每次到家里看他，我都要买一些京糕送给梁老，这时的梁老竟像孩子一样喜形于色，张开厚厚的大嘴笑了。一年春节，我和妻子给他拜年，礼物也是一大块红色的京糕，老人一看十分开心，当即研墨铺纸为我们书写一联：小媳妇好看，大男子硬朗。记得一年夏天，梁老问我在天津能不能吃到大碗牛肉面，让我一定请客。考虑到梁老的身体，这事我一拖再拖，后来梁老真的着急了，问我有无诚意。我只好立即联系老字号鸿起顺饭庄，经理孙汝泉听说梁老要到饭店吃面，十分高兴，几次希望丰盛地摆上一桌，但梁老不肯，坚持说只要吃面。结果，孙汝泉亲自主灶，做了一锅地道的牛肉面。起初以为梁老吃一小碗即可，不想老人连吃两碗之后，最后还是不容劝说也不许劝说地将锅里的残汤剩面扫荡干净。这可吓坏了我们，真怕老人吃坏了身体，不想梁老吃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一路谈笑风生，回味无穷。就是这碗牛肉面一下子拉近了我和梁老的距离，不但总有忘年深谈，而且求字要画，梁老一律很爽。后来有朋友问，梁老何故对你如此这般？我总是开玩笑地说，有那碗牛肉面垫底，什么也没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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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悼二梁(3)

黄胄先生不但画驴出名，而且喜食驴肉。天津南市食品街曹记驴肉店开业，向黄胄先生求画，黄胄先生一挥而就，题款为“刀下留情”，传为佳话。每次和鲁思去北京看望黄胄先生，鲁思总让我到曹记驴肉店为黄老买点驴肉，黄胄见了也似乎疲惫顿消，眉开眼笑。

黄胄先生喜吃炸酱面、涮羊肉，无论是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是大碗炸酱面，黄胄先生总要拿出据他说很有年头儿的高度白酒二锅头。每次吃饭，黄胄先生绝不论资排辈，总是让我坐在他的身边，同他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一次黄胄先生笑眯眯地拿出一碗据说“珍存”几天的猪肉炖粉条，当时一桌食客，嘴多肉少，黄胄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是好东西，咱爷俩儿分了。于是席间大笑不止。涮着羊肉，喝着二锅头的黄胄先生更为热烈幽默，妙语连珠，一口酒，一口肉加上一个很幽默很幽默的段子，常常笑得大家喷出饭来。有一次梁斌先生同桌，黄胄先生便六哥长六哥短，六哥如何如何地开起玩笑，梁斌老人常常含笑不语，偶尔反击，便引起十分畅快的大笑。吃饭的时候，黄胄先生的玩笑又总是谈锋暗藏、寓意深刻。他请我们在炎黄艺术馆涮羊肉，他指着桌面说：“这是北京一流的紫铜火锅，久开不沸，长涮长鲜；这是北京一流白菜，一流的烧饼，一流的二锅头。我出了不少次国，走了许多地方，我并不觉得外国的月亮有多圆，我觉得我们中国才是一流的。我们就是一流的，所以我们建起了一流的炎黄艺术馆。”话音落地，黄胄先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黄胄先生是很厚道很平易的。我认识黄胄先生的时候，由于身体原因也由于建设艺术馆，黄胄先生已经不再画画了，尤其是不再画驴了。尽管我很喜欢黄胄先生的画，尤其是黄胄先生那活灵活现的驴；尽管我也渴望能得到大师一幅草画，或一笔墨迹，但我还是没有想到黄胄先生会送我一幅水墨驴图。那是一幅裱好的镜心，显然是珍藏已久的画幅，但老人还是将它送给我，并题款：建星老弟惠存。我总想，作为一个后生晚辈，作为一名普通记者，我何德何能有幸得到这样一幅名画，并被老人亲切地称为老弟？一位大师的朴实和平易便永久地驻留在我的心头，我也因此获得了一种人格的教诲，明白了该如何待人待物。黄苗子先生撰文称赞黄胄先生人如其画，气魄恢宏。我想，黄胄先生除了气魄恢宏外，那种亲切平易宽容厚道的为人，不也是一种至高的人生境界吗？

两位老人都是在春深夏浅的时候去世。梁老去世前几天，在医院里还为病友也是老友的方纪唱了京戏，还为老伴画了四扇屏。应该说梁老是快乐地睡去了，没有太多牵挂和痛苦。而黄胄先生不同，他被疾病折磨日久，心思和目光却一天也没有离开仍然困难的、仍需要他病残之身支撑的炎黄艺术馆。他是到广州做换肾手术的。行前，鲁思曾去看望，黄胄先生还能挥手相约北京再见。黄胄先生是希望病愈返京的，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还惦着炎黄艺术馆，他还不想离去。但苍天无情，末及手术，黄胄先生便在广州突然故去。他是长睡之后被运回北京的，相信在老人不死的脑细胞里一定还有许多关于民族美术事业，关于炎黄艺术馆的未竟事业。

我相信他是做着一个未完的梦痛苦离去的。

因此，在５月１６日炎黄艺术馆举行的告别仪式上，有那么多人面对他的遗体，面对他的艺术馆，面对一颗停止跳动的伟大心脏沉痛流泪。

千里长驱无反顾，几回断后着先鞭。这是三十多年前邓拓为黄胄写的题画诗。我想，这应是黄胄先生一生的写照。

千里长驱，几回断后。人生就是奋斗、苦斗，就是含辛茹苦。黄胄先生是苦了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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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智慧

——寄给三月的闲笔

１９９２年连最后两天的面子都没有给我，自３０日凌晨始，连烧两天，不知肉味水味，不知是梦是醒。一种超乎寻常的疲惫感觉像钳子一样令我困于病榻。岁末投医，见急诊室里一张张痛苦不堪的面孔，还有呻吟。心中再也禁不住那十丈寒气，觉得死活也不能混到这个份上。

１９９２年对我有太多的敌意，让我疲惫地应付着。

尽管出了《今早相会》；尽管散文集《书祭》获了全国奖；尽管职称评定破格成了主任记者，但我还是顽固地认定１９９２年对我是绝对不顺的。对于我来说，１９９２年是苦熬过来的。不论别的，只论生病，在我来说是创纪录的。一向为拥有强健体魄而自豪的我，１９９２年大有一种扑倒在地或被摆平的味道。特别是８月之后，竟一病再病，精神和身体似乎都处于极度的折磨之中。好在１９９２年总算平安过去，而且微笑还在，而且还有朋友的１００颗幸运星的真诚祝福，我自信１９９３年一定是格外美好格外温暖也格外有情的。但过去不等于抹去，轻抚这一年多的累累伤痛，真有点触目惊心。究竟为了什么我们如此折磨自己？！比如这年关前的高烧就全是自找，倘若前一天免了立达餐厅那绝对无聊也无味的应酬，或者转天中午干脆不必硬挺着精神在“国际三十七层”赴那顿怎么也提不起神的中饭，我还会有那冷汗淋淋绝无乐趣可言的岁末吗？

又想到有关活得太累的话题。难道来到人世真是为了含辛茹苦吗？难道我们所有迷人的或辉煌的追求都不过是西西弗斯的宿命？冥冥中，总感到这里有一个活着的智慧的问题。又想到这个专栏刊出时正值阳春三月，在这个开花的月份我也将度过我生命的第３５个年头。不论还有多少未圆的少年梦，不论还有多少未了的青春债，我想我的生命终于进入了有绿荫的夏季了。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得也罢，失也罢，只有回顾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感悟那种匆匆过客的滋味，才有可能知道生命最初的平平淡淡的面目。于是，我想当进入这生命的三月，我将和爱着我的读者说些什么呢？还是来一次闲谈吧，在春天，在三月，我们看看是否有一种活着的智慧。

我很爱读米兰·昆德拉的作品，特别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包括据此拍摄的极生活也极艺术的电影。这本书和这个片子我已阅读无数遍，每一次都可获取一种新的感悟。生命中难以承受或者本应拒绝承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当我们的生活不由分说地步入了越来越纯粹也越来越扭曲的市场竞争中，当我们的感情和身体都被一种似乎是难以拒绝的东西推入以追求为名的快节奏的时候，我们能解释我们行为的真实意义和价值吗？活着究竟需要不需要一种智慧？

我们疲惫地奔波着，我们究竟是在得到着，还是被剥夺着。我们越来越忙，节奏越来越快。我们绝没有料到所谓现代生活现代文明在给我们带来超过以往多得多的享受的同时，也向我们的精神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感情提出了甚至是性命攸关的挑战。我们不能不小心！

稿子刚刚开头，《科学与生活》主编小海来电，告诉我他们杂志的编辑孔繁新同志突发心脏病，不幸逝世，年仅５５岁。我和繁新同志相处相知并不多，但也应该算是有过交往的朋友。在去年年底《科学与生活》组织的作者座谈会上，我们就坐在一起，并有热情的交谈。也就是转眼之间罢，便听到这样不幸的消息。一个人，一位热情的同行就这样快地永远消失了。这实在是让人痛心也让人警觉的。

孔在我的印象里应该说算是那种精力充沛、乐于奔波的热心人。于是我便再次想到生活给我们的那种似乎是化解不开的压力，令我们忙着追求，急着追求，疯狂追求。我们太忙了，从早到晚，几乎无喘息之机，疲于奔命，疲于应付，在付出和索取之间，在播洒和收获之间我们像是一个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马拉松队员，沿着人生狭长的跑道，伴着也许是虚幻的啦啦队的呼声，我们全部投入地、没命地奔跑着。

其实，我们上当了！

前两天读米兰·昆德拉小说《玩笑》自序，其中一节读过让我不寒而栗：“受到乌托邦声音的迷惑，他们拼命挤进天堂的大门，但当大门在身后砰然关上之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是在地狱里。这样的时刻使我们感到，历史是喜欢开怀大笑的。”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反复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们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们究竟怎样才能获得人生的满足？

也许有朋友会笑我书人说痴，但是我敢相信，就是绝顶聪明的家伙只要拿出一点时间来面对这个问题也会获得十分的警觉。因为我们并不明白！尤其不明白人生首先具有的就是一种支出的功能，而且是一种巨大的支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类烽烟四起，官场商场都是战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大家全部进入竞技状态，披挂上阵，四面出击，在言不由衷的文山会海中跑一次龙套，在灯红酒绿的杯盏交映中醉一次。我们为了得到，为了以为得到了的，我们永不满足，也永难满足。**燃烧着，让我们难以自己。于是我们便不断张扬所谓强者的故事。这些故事鼓舞着我们，鼓舞我们在竞技场上互相模仿，不惜一切。看台上的看客哪怕给我们一点眼色或一点微笑，都会刺激着我们更加忘我。在我们的人生辞典里最辉煌的最够味的是拼搏竞争奋斗百折不回万死不辞宁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这类字眼。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开业典礼。朋友盛情，难以推辞，便去了。照例听些热也不热、真也不真的致辞，然后用力或不用力地鼓鼓掌，用心或者不用心地笑一笑。之后，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围在一起，喝酒吃菜。我身边默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言笑不多，而且也没有多少熟人，支在那里很有点枯坐的味道。我平生最不忍看人干着，而且又邻肩而坐，便礼貌地向他点头致意，然后根据他的客套互换名片。我注意到他和一个十几年前官超部级的风云人物竟同名同姓，便默默一笑，不以为然。没想到酒过三杯，老板特来介绍我的邻座曾是一位中央领导云云。我端的大惊，没想到我的错觉竟是事实。于是，我再次和他碰杯，有节制地也很关怀地问他的近况，没想到他并不介意，很淡也很自然地和我交谈，谈过去也谈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满足你的好奇。真是彻底地谈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他也不再具备当年那种叱咤风云的精神，中央首长的威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几次起身夹菜，谈不上派头，也没有多少不雅。

就这样，我和这位当年的首长平起平坐两个多小时，风采不见，盛气难觅，谁也不会从他的脸上身上眼睛里看出任何经历和故事。但他确实辉煌过，成功过，高高在上过，夹道欢迎过。神圣和普通，高大和渺小，究竟有什么距离？那些不可逾越的鸿沟和顶峰究竟是本来就有的还是我们杜撰的？那顿食而无味的饭，那杯不冷不热的酒让我再次感悟了什么叫过眼云烟，什么叫身外之物，什么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生命是一道减法，历史是一次玩笑。我们体会吧！不可一世的可以在一夜之间贬为粪土，腰缠万贯的可以在一夜之间沦为乞丐。零可以变成一，万又可以归为零。我们扛着的有时并不是信念而是包袱；我们燃烧的有时并不是自己而是**。我们也许一切都得到了，仕途，金钱，独丢了真实的生活以及这种生活创造的欢乐和幸福；我们也许一直以为自己是强者，呼风唤雨，谈笑风生，其实扮演的还是小丑的角色。也许我们大汗淋淋，伤筋动骨，惊天动地，换了裢裤，又换了皮袄，最后不过练了半套花架子。

人生的本来面目究竟应该是什么？你问我，我问你。

写到此处，我要声明的是，我绝不反对奋斗，相反我主张进步；我绝不反对竞争，相反我热爱成功；我不是个奢侈者，相反我欣赏刻苦。但是，在这一切的之前或者之后，我们是否应该更快乐一些，更真实一些，更安详一些？！活着是需要智慧的，大智慧或小智慧。生活变异之大、节奏之快，让我们更迫切地需要一种大的智慧———由于渗透了人生而能照耀人生的大智慧。这种智慧此时对我说：孩子，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对于我们来说，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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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快乐在于宁静

“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古人三余，可用来读书。其实，依我体验，对读书而言，这三余之外，还应加上一余，就是春节者年之余，也是一个读读闲书，清点书账，归整书屋的绝好时光，其难得不亚于古人三余。匆匆一年，物是人非，精疲力竭，忽有几日闲暇，可以或案前，或依枕，或半卧沙发，或全卧被中，随便地也是散淡地读几本闲书，几本平时想读而没有时间读的书。这份宁静，这份自然真是梦中才有！

比如，在我这个进入４０岁的春节，窗外是由近至远依稀可辨的鞭炮声，邻屋是母亲收音机里时起时伏音量不大的黄梅戏。我一人独坐客厅，捧读我少年时喜爱，而到了这把年纪才又买到的巴乌斯托夫斯基所作的《金蔷薇》。也许因为太宁静了，宁静到窗外妻子贴的窗花被风吹动的声音都能幽幽入耳；也许是映照第二十七殖民军兵士沙梅一生凄惨经历的苍茫暮色中的那朵金蔷薇，太让人感伤感叹了；也许是我能记起的从童年到今天那无数个悲欢离合的春节也幻化了沙梅打扫出的点点滴滴金粉微粒；也许是那个上了年纪的首饰匠一句“生所未赐予的而死却给补偿了”太富有感情的穿透力了，我竟产生了一种让自己在宁静中宁静流泪的渴望和期待———让泪慢慢地从眼角流出，滑过面颊，腮边，最后淌在书页上，淌在书页那朵金蔷薇上……

只有在读书的时光里，才能获得这份人生的宁静；也只有在这宁静中，才能获得这些人生的感悟，才能倾听到从昨天到今天时光流动的声音，才能感受到林间小路、退潮沙滩、云中之巅那份悠然的性情。就行业而言，新闻无疑属于“快餐业”。风口浪尖，潮头上下，呼来奔去，好记者有如足球队的好球员，既懂得顾及全局，又懂得无球跑动，射得进大门，守得住点球。职业上要求，好记者是全天候；政治上要求，大记者是政治家。典型引路，热点追踪，舆论监督，“本报讯”，当然和热咖啡前读普希金抒情诗，紫藤架下读乔治·桑不同。记者是在纷纷攘攘，甚至鼓号齐鸣中，快节奏行使职责、完成使命的。

于是，便缺了一份读书的时间和宁静。久而久之，我们就有了一种职业的浮躁；久而久之，我们那份“快餐”也因为太不精致，而更不耐人咀嚼了。

记者当然不同于作家，更不同于学者。一段时间颇有一些关于学者型的作家和记者的倡导，这当然是一种好意，一种期盼。但是，毕竟不同，作家投入的是感情，正在创作的作家从马尔克斯、普鲁斯特那里提炼的是感情，人物的感情，故事的感情；而学者更多地是在某一个知识领域精耕细作，梳理分类出哲学、经济学或政治经济学。到得一定境界了，作家归于大师，学者归于古董，记者该是什么样呢？这其实是很难想象的。

前辈的榜样也有，从书柜里就可以找到范长江、曹聚仁、邓拓等。他们的著作和事迹都很感人。他们首先是大记者，然后是大学问家，最后完成的是大人格。他们的遗作和事迹，至少应该成为我们这一代记者的必读书。读他们的书，品味他们的长篇短篇，你不但会被他们笔下的时代激情所打动，你也会被渗透于字里行间的历史情怀和哲人之智所感染。

相信他们西北塞上、大漠风烟中会有一盏油灯跳跃着古往今来、山川依旧的温暖；相信他们炮火纷飞、战马嘶鸣中，会有一本纸页很旧、历史很真的书压在不眠的枕下；相信他们铜锣湾里，香江之畔，会有一本５０年的人、事、书，披阅不尽，长读长新。每当我翻开这些老同行、老前辈的旧作，或一篇通讯，或一角书评，或一首七律，总感到我们守着的这份职业其实是一个可文可武、可动可静、可读可写、可进可退的好事业。

生活似乎越来越喧嚣了，书店也变成了书市，那些很商业化东拼西凑的速成书，像廉价时装一样让人眼花缭乱，不得安宁。于是，便更喜欢老书柜里那些编辑认真，校对认真，设计朴实的真正的大家之作了。奔跑之后，小样之后，大样之后，哪怕只有片刻清闲，抽出一本，让思绪心情都静下来，默读一会儿，静读一会儿，浮躁的心绪平静了，无定的目光平静了。于是，我们会从老故事中品出新味道，会让大道理印证一些小事情，既为大师叹服得不能自已，也为前人的破绽而哑然失笑。对于我们这些记者来说，阅读的方式大可不必像我们的某些写作方式那样程式化。不必格言式地阅读，寻章摘句，记下一本又一本的肤浅；更不必考证式地阅读，索引卡片，记下一本又一本的无奈。技巧和写法，结构和文字都是很其次的事情了，重要的是静静地品读，然后感觉一点，感动一点，感悟一点。

这是一种宁静的氛围，没了喧闹和躁动，在身心安然中，感受那种难得的快乐，阅读之快乐?穴以我的体会，这种宁静对一个职业记者来说太重要也太必要了?雪。宁静之后，快乐之后，我们也许会沉浸其中，将我们的读书领进另一种难得的境界，一次秘而不宣的人生采访。

我很喜欢传记作品。当然我更喜欢读的还是茨威格笔下的人物传记。读传较之读史，更像一次人生采访。读得多了，便会感到，采访的题目不论古今其实是早已命定的。人可以跳跃的和不可逃脱的，大致相似，所不同的是，在一样的命运面前，你的品质究竟如何？

当然偶尔也读一点哲学，深沉个把小时，多一笔少一笔地做点笔记眉批。除了一种必不可少的思维体操和逻辑训练外，我们会在比较之中，从我们人类思想的轨道中发现一两个锈蚀的道钉，或者已经破烂的枕木。我们会发现，总有思想照耀不到的谎言，也总有谎言埋葬不了的真理。进而让我们在现实的、职业的采访中处处小心，不至于一高兴坠落于形而上学的泥坑。当然，不幸读了那些三流四流理论家争论不休的文章，我的眉批是：没理论家糊涂，有理论家罗嗦。

历史课其实是记者的必修课，读历史有时就是读现实。**说，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关键就在于现实总是重演历史。当我们从历史的旧页中读懂我们今天的现实时，我们有时连最后那点幽默感都没有了。只有读了历史我们才明白，生活再像一篇故事，记者也应比历史还冷静，演绎和想象是记者的天敌。

好的小说当然也是历史，或者说也可以作历史读。很难想象一本没有历史感的小说会是经典之作，也很难想像一次没有历史感的小说阅读，会是一次深刻而完整的阅读。很长一段时间，读《红楼梦》和金庸作品成为我一种快乐的享受。当然，读不尽的还是鲁迅。

在一个宁静的长夜，伴着清冷的灯光和寂静，读鲁迅，你常常会感到是和一位民族巨人进行一次彻夜长谈，在你感受时代奔走、思想照耀的同时，你会进入一种真正的读书境界，你会真的宁静下来，面对藤椅上那位沉默的也是温和的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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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需要一点风情点缀的

１２年前，我负责组织国际商场建设和开业的报道。那时的国际商场很新，很洋，很有味道。在罗马式造型的西开教堂的映衬下，独山路和国际商场成为当时天津的一景。

但是，随着南京路的变化，其实也是随着天津的变化，这座洋商场有点老了，风采依旧，光采不足。这就是现代都市生活巨大的改变力量。她不允许我们稍有停顿，她拒绝任何老样子。但是也有不同，大的设施建筑可以老去，比如美国的帝国大厦、墨西哥城的老商场；而一些百年老街，尤其是被称为风情街的那些大街小巷，却总是富有活力地活在人们的心里、目光里、购物袋里和装满小吃的胃口里。商厦可以锈蚀老去，可以被更新更豪华的商业设施取代，而那些风情万种的老街旧巷，却因为斑驳，因为沧桑，因为藏着太多太多的故事，因而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角落，一个很小的标识，也可能被人们一触即发的感情激活。

小街的碎石路或老砖路，小街的旧门庭或老招牌，总是那样默默地让人们产生一些感情，一些回忆，一些和人和历史和文化有关的感悟。走在这样的街上，或在街边找到一个有些古老或破旧的咖啡屋，有时再抬头看一下蔚蓝的或星光点点的天空，人们很可能一下子陶醉在百年的人生里。这时你也许会明白有些东西是岁月不能淹没的，会醒悟比生命年轻的是岁月，比岁月年轻的是历史，比历史年轻的是回忆。比回忆年轻的是感觉。风情街就是凭着一种独特的感觉，甚至味觉，让老街的一边都年轻在人们的记忆里或感情中。

我想，四海为家的立达人，包括我的育坤兄一定是明白了这些，才设想并建设这条天津国际风情街的。

我所走过的地方不多，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并总让我陷入冲动或回忆的不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也不是主人盛情得不行的豪华宴。出门在外，只有两种东西让我兴奋而不能忘怀，一是现代的大型科技产业。比如参观德国磁悬浮列车、古巴的新制药产业；二是风情万种，意韵悠悠的小街，比如西雅图的沿海购物观光街、魁北克的地下古街。前者让我感受时代进步的兴奋点，后者让我品位人类情怀的落脚点。时代进步的兴奋点让我感到自己有点老；人类情怀的落脚点让我感觉还年轻。前者是兴奋中略感沉重，后者是沉重中获得轻松。

记得十年前去德国。在小城不来梅，在那静得不能再静的老街，抚摸着几百年前留下的可以摸出许多故事的街头雕塑，进进出出那些小的也是老的店铺，看那静静的老式的陈列和主人还很新鲜的微笑，或者守着咖啡屋临街的小桌，品一杯不加糖的浓咖啡，看街上画一样风景下的城影倩影人影，心中的那份轻松，那份踏实，那份悠然实在是难以形容的。

那是感恩节到来的时候，多雪的西雅图海滨大道，因为有古老的木桩木板构筑的老码头，有古老的可能只有象征意义的老灯标，还有印第安人的各种雕塑，以及印第安人开设的商场，加上岸边的灯，海上的风，独自漫步的老人，依偎一起远眺港湾的情侣，美国的西雅图就这样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我一个人沿着这条滨海道，在西雅图有雪无寒的海风吹拂下，静静地散步，偶尔有一两辆老式马车载着同样无言的游客得得而过，我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曼哈顿的热情没有了，迪斯尼的欢声没有了，有的只是过去的海，过去的街，过去的印第安商场，过去的老马车。１９９３年西雅图黄昏的散步，有点哲学味道的散步，让我第一次感到人生最需要一点风情点缀的，就像阅读中不能只是一些通俗读物，还需要一些散文，一些诗，一些让我们为人类命运痴迷的哲学一样。在这样的风情街上，我们也是在阅读，阅读让我们轻松的东西，故事或痕迹，温情或微笑。

这之后，无论是旧金山的渔人码头，还是亚特兰大南北战争时期留下的地下步行街，无论是墨西哥的韦腊克鲁斯，还是香港、澳门的百年老街，当然还有苏州那些触发诗情画意的姑苏小巷，还有小桥流水粉墙石路的周庄。还有我的平遥古城，古城中残旧而亲切的明清街———都让我一次次感受那种散文的情绪，诗歌的流淌，哲学的深邃：都让我感到这一刻，这个清晨，或这个黄昏的小街散步，是被一种文化陶醉着，是被一种神韵牵引着，是被一种风情抚摸着。于是便感到了一种自然，一种惬意，一种挥之不去的朦朦胧胧的幸福感。重要的是这种感觉能长久地留在心里，就像一个老底片，想看的时候，还可以重新洗印。

我喜欢风情街，喜欢在这样的小街徜徉，是因为这样的小街太让我轻松了，太让我有回归感了。

人生是需要一些风情点缀的。就像我们的灵魂总需要一点历史的问候，一些诗意的触摸，一些自然的慰藉。

１９９８年１１月２５日夜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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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1)

——《天津６００年———城市细节与言行》总序

关于历史的感想，我大概只写过两篇很短的随笔，一篇是１９８９年给本报写的短文《读史有感》，一篇是１９９８年在中央党校中青班学习时，《中国记者》给我开的《记者与读书》专栏的开篇《读史的季节》。历史实在是好看不好写。于是读史就成了我最大的享受。尽管是十分有限的读书时间，我也把这个有限的时间放大给历史典籍。在阅读的取向上我所以偏好历史，偏好人物传记，偏好哲学，从内心深处讲，我是希望有那么一点时间让我能够跳出纷繁杂乱的现实，在历史的阅读中获得一种属于思索，属于沉静，属于理性的安然和慰藉。这样，介于现实和历史中的我至少会在境界上不断地多一些悟性，多一点升华。

总的感觉是，历史是从容的、安静的，而现实总是急促的、躁动的。多了点磨练后才明白，历史所以从容安静，是因为历史似乎比现实更坚信这样一个真理：公道自在人心。于是历史便很大度地穿透了时代的喧嚣。也正是在这个角度，**同志才要求我们要学会“以历史为向导”。

有三个历史城市给我留下了这种从容的震撼。一个是希腊的雅典。月光下的雅典卫城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能感受到历史上那些重要细节中的无声泪水；另一个是意大利的罗马，古竞技场以一种悲壮的安静，几乎吞没了所有匆匆造访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流。所以，当你置身其中，你感受不到古竞技场竟有数以千计万计的参观者的拥挤，而是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近乎无声的场中；再一个就是我们西安的兵马俑。历史上的列阵撕杀、血流成河，竟因为一种沉静，化石成一种无比从容的历史美感。这种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在感动的同时，让我再次感到一己的渺小和可笑。我们那点个人的幸福和痛苦，那点个人的荣辱和境遇，那点个人的得意和失意，相比历史的从容、历史的沉静、历史的理性不是显得太滑稽、太夸张了吗？也正是希望从历史的这种从容中获得一种属于真实人生的自信，聪明人总是要求自己于百忙千忙万忙之中回归一下和历史和家园和自然有关的事情。所以，当我《天津青年报》的同事们推出这样一个专题的时候，我便不再以一个总编辑，而是以一个读者，准确地说是阅读者的状态进入我们这座城市的历史言行和细节中。

有时候，城市就是一张密集的图纸；有时候，城市只是一个空灵的概念。但更多时间，城市是我们安家、成长、留下我们美好记忆、提供我们生活舞台的地方。依恋并热爱自己的城市，不仅是因为那些熟悉的街道、热闹的景观给了我们亲切的安全感，更主要的是，浸润在她角角落落的风物性格、陈年往事，总会净化成一种独特的基因，流淌在我们的血脉里，让我们的举手投足都烙上了属于这个城市的印记、感觉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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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2)

１４０４年建城，１８６０年开埠；１９４９年解放，２１世纪腾飞，天津这６００年是一段辉煌与屈辱同在、激扬和晦暗并行的崎岖之路。如果仔细梳理，就会发现她那别具一格的河文化、海魅力；就会发现她那兼纳百川的开放性、包容性和多元性。

一代代学者、一卷卷典籍，考证、刻印着一页页已被时光之手掀过去的昨天。那是已经变得十分十分安静的昨天。从明初的渔村军寨，只用了几百年时间，这个年龄在中国城市里算是名副其实的小字辈，已然开阔为横空出世的现代化大都会，个中原因，除去地理和自然等条件外，文化的刺激、推动以及由此生发的力量不可小视。

回望历史，因为烟尘遮挡，视野里难免模糊朦胧。面对历史，作为媒体，怎样在纷繁的记载中去伪存真，怎样在众多的悬疑里拨云见日，这是一道有点苛刻的考题。特别是当历史深藏自己的感情，尘封自己的记忆，甚至掩埋自己真实行踪的时候，那些属于历史的细节和言行就变得十分的重要了。人类的包括城市的发展，总是通过一系列细节构成的，总是在表达中语言和行动，纲领和结果，完成一种合乎逻辑的历史发展和变迁。一个有着强烈责任感和深厚文化发展意识的报业集团，她的使命不仅要为现实壮行，还应该是历史的开掘者和传承者。正是基于这种一以贯之的自我鞭策，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所属十报两刊之一的《天津青年报》，经过精心策划、完美创意，于２００３年５月２６日隆重推出了“６００轮岁月·６００年天津——追踪天津足迹”大型系列报道，一口气创下了以新闻形式全景回顾城市历史时间最长、跨度最大、挖掘最深、影响最广的四个“天津之最”。

将天津的６００年历史浓缩进６００天的６００个版面里，平心而论，这无疑是一个一流创意，也无疑是一个冒险尝试。因为，史海钩沉，资料损逸，如实还原，谈何容易？更何况他们向读者郑重承诺：要最新揭秘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要零距离接触天津历史的见证人。好在我们有必攻不守、敢打必胜的天津日报报业集团精神；好在我们有一支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的采编队伍。“６００年天津”系列报道一经问世，便回应者众，不仅与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新浪网签下了长达６００天的同步转载协议，点击率每天超过１０万人次，而且赢得了国内超过百家媒体关注天津的目光，也在天津掀起了一股多年不见的报纸收藏热，被读者誉为了解天津的“身边图书馆”。当然，检阅这样一组大型的以凸现历史为定位的新闻报道，也需要有一种全新的阅读眼光。如果仅仅用正史或野史，仅仅用考证和穿凿的目光来阅读这种历史的表述，恐怕事与愿违，甚至会产生一种误读。也许这组大型系列报道的全部新意就在于：它是以一种新闻的视角钩沉历史，是以一种感情的笔墨放大细节，是以一种青春的语境表达立场，是以一种“生活在别处”的超脱讲述故事。所以，读这样的历史，首先获得的是一种足够的轻松感，然后在这种轻松感中去细细品读属于历史的真实，历史的正义，最后是历史的从容。我们的成熟正在于我们能够学会从历史的大从容中获得一种人生的小从容，然后再去登临历史的高峰，汲取那些真正属于未来的诗情。

知古鉴今，回顾展望。本书即将付梓时，我们收到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市委书记张立昌同志特意为这套丛书的亲笔题词“世纪天津，走向辉煌”。这十分简洁的八个字，最准确、最贴切地定位了天津的历史走向，预示了天津的辉煌未来。这个未来既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未来，也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历史。

那一定是从容的让我们感动不已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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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里收集的是我二十多年来写的一些散文。准确地说，大多是十五年前写的一些零星感悟。有几篇写于二十多年前。记得十五年前蒋子龙先生在我的一本集子的讨论会上曾有这样的鼓励，大意是如果张建星坚持写下去，肯定如何如何。但是，后边的日子证明，我似乎更偏执于新闻，尤其是更热情于一种传媒业的整体运营。

我十几年前出版过几本散文、随笔集，也曾经引起过一些读者的注意，赚取了一些读者的眼泪。特别是我的书祭系列和今早相会。于是直到今天总还有记得我的读者提起这些旧作，并问我为何不多写些这样的散文了。我很惭愧。细想起来，我的性格是热闹了一点。而散文是很静，很自我，很孤独的一种写作，甚至是一种生活方式。我的那些早些年的散文，证明我尝试并经历过这种沉静和自我的时刻。那个时候感悟的许多东西，肯定会使我的一生受益无穷。但后来新闻，再后来传媒业发展的感觉似乎给了我更多的刺激。我发现对于迎接挑战、战胜困难、超越自我，我有更多的偏好，甚至能力。不能否认，至少这十几年传媒业的发展是极具挑战性的。身临其境，责任在身，我不可能置之度外。

但是，当我匆匆审读这些散文，特别是这几年零星写的一些散文的时候，我发现散文包括写作散文所需要的那种文字的感觉和意境，其实都是属于心灵深处的。心灵深处的东西是什么？应该是灵魂最真诚的写照吧。于是我发现我并没有改变。没有改变我的心灵，没有改变我的灵魂，没有改变我自己。当我发现那种本来就属于我的真诚、善良、坚韧，竟未有丝毫改变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流泪。我真的很激动。仿佛荒漠跋涉，终于碰上一个同伴，双手紧握的时候，发现那个同样唱着歌谣千里万里跋涉的人就是我自己啊！于是我便坚信，心灵能走多远，人就能走多远！

经历多了，感动也多。但已不再愿意为某一刻的感动去表达什么，当然也不会斤斤计较一时一地的伤害。在表达和孤独中，我似乎更愿意选择后者。于是我发现当我的眼泪还很软的时候，我的心先硬了。但是，面对如此不平凡也不平静的人生，面对人生那样多的悲欣交集，我们一定还要象个孩子一样去流泪，去痛苦，去怅然吗？

母亲未老，女儿却真的长大了。这就是我全部的散文和全部的快乐！

感谢关鸿兄力主出版我这本散文集，并写一篇这样好的序。朱伟兄在他三联周刊的名专栏“关于品质”中为我写的文字，让我一直感到他对我有兄长般的理解，于是便引为序二。编辑希望多发些图片，我也没有反对，这不仅是读图时代的阅读要求，也确实更直观，更好看，也等于为我整理了一本比较真实的人生相册。何乐而不为。

张建星

２００５年４月１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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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星散文随笔集：历史的从容让我们感动

作者：张建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后记』

- 『内容简介： 收录了“中国十佳散文集”《书祭》和《母亲是一种岁月》中的精彩篇章，扉页间展现的是作者与家人与朋友与同事间一幕幕难忘的往事和温情瞬间，透过这些感性的文字可以深刻体会到作者坚守价值理想和对生活本身的透彻体悟。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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