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男人难为

作者：季可蔷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女人都说他满嘴甜言蜜语，却又说得那样真心诚意，真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可是她们都喜欢他这个调调，因为男人不够坏，女人不会爱.. 但是，他从来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坏，不想那样浪荡多情，也不想要那......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爱情多奇妙　季可蔷

第一章

楚翊永远不会忘了那天。

那天，命运之神开了个大大的玩笑，那天，他曾经被颠覆的生活再次被颠覆，那天，他挣扎多年好不容易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证明只是笑话一则。

那天，世界的列车也许在时光隧道里只前进了小小一格，但对他而言，却是越过了分岔的铁轨。

那天……

天空很沉重，天光很阴暗，温度清冷，窗外雨丝织成一重重雨帘，迎风翻卷成浪。

楚翊坐在办公桌前，对电脑萤幕上的报告文件做最后修正，为了让日本客户更能精确地掌握品牌设计的内涵，他在每一张投影片上都加注了日文。

沙发上，他的事业伙伴于圣修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床毯子，右手垂落地，左手还抓着连夜赶出来的设计图稿，香梦沉酣地打着呼。

鼾声如乐谱上的渐强音，愈来愈惊天动地，楚翊哑然失笑，抬起头，暂停工作，端起凉透的咖啡，啜饮。

门扉叩响，一个女人推开玻璃门，盈盈现身。

弯月眉，秋水眸，粉嫩的唇犹如三月的樱花，轻轻地吻痛了他的胸口。她走进来，像春天的女神，颊畔的酒窝浮漾着清清甜甜的笑，为这寒冷的冬晨带来几许温暖。

「茵茵。」楚翊轻喊，叹息般的呼唤在不知不觉间泄漏了内心的情感。

但她丝毫未觉，爱怜的目光首先往沙发上流转一圈后，才转向他。「圣修睡着啦？」

他将情感压下，声调平和。「嗯，他熬了一晚上，也累了。」

「那你呢？不累吗？」叶茵茵笑容可掬。

他耸耸肩。「妳也知道我是夜猫子，熬夜不算什么。」

「那倒是。总是在Pub狂欢作乐到天亮的人，体力应该比一般人好太多。」叶茵茵似嘲非嘲。

楚翊微微一笑，也不为自己辩解，放下咖啡杯，注视着叶茵茵在于圣修面前蹲下，替他拉拢身上的毛毯。

玉手，在经过于圣修熟睡的俊颜时，稍稍流连了几秒，恋恋不舍地抚过那微皱着、显得十分疲倦的眉宇。

「我看这个案子真的累坏他了，连续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画出满意的图稿。」她轻轻扳开他的手，拿起设计稿，眸光触及稿上的图案时，眉尖一颦。

楚翊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啦？」

「没什么。」叶茵茵摇头，笑着回眸。「学长肚子饿了吧？要吃早餐吗？」

「妳带了什么来？」

「烧饼油条，还有我自己做的日式煎蛋卷。」

日式蛋卷？期盼之星在楚翊眼底闪烁。那可是他的最爱！

「快拿来，我要吃！」他兴高采烈地站起身，等不及叶茵茵从袋子里捧出保鲜盒，便一把抢过来。

透明食盒里，除了颜色煎得极漂亮的蛋卷，还有几样酱菜，另一个保温盅里，温着清香的地瓜粥。

楚翊拉开抽屉，翻出碗筷来，迫不及待地盛粥挟蛋卷。

叶茵茵瞧着他急切的模样，噗哧一笑。「学长不是下午就要到日本出差了吗？到时想吃多少日式煎蛋卷有得是，急什么？」

「那可不一样，我在台湾、日本吃过多少蛋卷，只有学妹妳调味的比例最合我的口味，一级棒！」楚翊毫不吝啬地夸赞，清粥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叶茵茵笑望他狼吞虎咽，胸口一融，淡淡的甜蜜流过。

不可否认，做菜给这个学长吃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他总是捧场地一扫而光，仿佛她的料理是如何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比起来，圣修的反应就令她失望多了，自从与他交往后，她不知道多少次亲自下厨给他吃，得到的赞美却寥寥可数。

就某方面来说，于圣修说不上是个体贴的男人，可是……唉，她就是爱他啊！

一念及此，叶茵茵目光又回到眷恋的男人身上，他的长相，真可以用俊美两字来形容，五官轮廓，像艺术家一笔一刀，呕心沥血地雕出来。

比起来，楚翊的五官便粗犷多了。他长得也好看，但却比较接近雕刻家一时心领神会的游戏之作，每一道纹路，每一笔刀工，都不合规矩，却狂野得很率真，放肆得很性格。

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倒追他了……

「学妹，妳过来一下。」

楚翊清隽的声嗓唤回叶茵茵略微迷蒙的思绪，她走过去，在他的指示下望向电脑萤幕。

「妳帮我看看这份报告，排版怎样？动画效果这样设计好吗？」

「嗯，我看看。」叶茵茵移动滑鼠，大略浏览过文件。「这里颜色不够亮，要抢眼一点比较好，还有这里，我觉得动画效果应该柔和一点……」

她一面说，一面修改，楚翊审视画面，完全赞同她的建议。「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想要这种感觉！」

两人商讨过后，针对文件做最后修正，满意地检视成果。

「还是妳厉害，学妹。」楚翊笑道。「妳这种犀利的审美眼光不来当我们的品牌视觉设计师实在太可惜了，我把妳调到设计部吧。」

「不用了，我在企划部很好啊。」叶茵茵一口回绝。「是学长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当设计师？我还是比较适合处理文书工作。」

楚翊静静凝视她。「难道妳想一辈子当行政助理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当设计师很累的，为了赶案子常常要日夜颠倒，我不喜欢。」

「是吗？」他微扯唇，不再逼她。

他其实很明白，叶茵茵拒绝的主因并非担心太累，更不是不喜欢设计工作，而是心爱的男友身为设计部门的第一把交椅，她不愿抢他的锋头。

她是个体贴的女人。

这样的体贴，他很喜欢，却也心疼……

许是他的目光太深刻，叶茵茵不由得芙颊微暖，她偏过脸，恰巧望见男友的身躯动了一下。

「啊，圣修好像醒了。」她轻轻一笑，来到沙发前。

于圣修坐起身，将醒未醒地打了个呵欠，眼皮掀开，映入一张温柔清颜。「茵茵，妳来啦？」

「我带了早餐来，你要吃吗？」

「我头痛。」他揉揉太阳穴。「给我一杯咖啡。」

「好，你等等，我去煮。」说着，叶茵茵翩然转身，去茶水间张罗。

于圣修又打了个大呵欠，伸伸懒腰。「现在几点了？楚翊。」

「八点半。」楚翊瞥了眼腕表。

「你PPT准备好了吗？」

「嗯。」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喔。」于圣修站起身，挺直腰板，伸手捶了捶睡得僵硬酸痛的肩膀。「交给你了，楚翊，这笔生意一定要谈回来。」

「没问题。」楚翊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初两人创办这间视觉设计顾问公司时就说好，他负责业务，圣修负责设计，各司其职，同心协力。

经过两个礼拜的煎熬，圣修总算生出了设计图，接下来自然是由他出马，佩剑闯天下了。

「咖啡来喽！」清柔的嗓音随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飘进室内。

两个男人接过叶茵茵递来的咖啡，各自啜饮一口。

「好苦！」于圣修咋舌。

「会吗？」叶茵茵歉意地颦眉。「我以为你想提神，所以刻意煮浓一点的，还是我重新煮一壶？」

「没关系，这样很好。」于圣修对女友微笑。「过来。」大手揽过她的腰，俊唇在她粉颊啄吻一口。

叶茵茵顿时红了脸。「讨厌，你的胡子扎到我了啦。」

「呵呵，会痛吗？」于圣修欣赏着她宛如芙蓉盛开的容颜。

「痛倒不会，有点痒。」

「是吗？那这样呢？」于圣修换个角度轻薄女友。「这样痒不痒？」

「喂，学长在耶，你不要这样啦。」

「别管他，楚翊很识相的，他会装没看见。」

「圣修！」叶茵茵身陷在男友的毛手毛脚里，无助地抗议，娇羞的眸光往楚翊瞥去。

楚翊微笑，仰高脸，故意翻出一双白眼。「别管我，我很识相，什么也没看见。」他打趣，喉间已不似从前旁观两人打情骂俏时，总是梗着、痛着。

他已逐渐免疫了，不再感到强烈痛楚，只有唇间缭绕着一抹极轻极淡、得细细咀嚼了，才察觉得出的苦涩。

手机轻快地唱出一段音乐，他如释重负地接电话。

「宝贝，是妳啊……不行，我今天下午要出差到日本去，要过两天才回来……嗯，我尽量，回来再Call妳，拜拜。」

他切线，再抬眸时，叶茵茵和于圣修已分开，两人都是兴味盎然地瞧着他。

「干么？」他瞇起眼。

「女人打来的？」于圣修似笑非笑地问。

「嗯哼。」

「还是上次那一个吗？」

「上次是哪个？」他装傻。

「就是那个什么莉的啊，好像是模特儿吧。」于圣修倒记得很清楚。

「你说佳丽啊？早切了。」楚翊比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

「又分了？」于圣修怪叫。「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不是上个月才认识的吗？」

「调调不合，对牛弹琴，浪费时间，趁早收摊。」楚翊笑嘻嘻，玩世不恭的表情令人颇想扁他一拳。

「我说你啊！」于圣修横眉竖目，生性严谨的他最看不惯好友的浪荡风流。「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你说什么？『认真』？抱歉，我的楚氏辞典里好像找不到这两个字。」楚翊潇洒地一摊双手。

「我看你这么花心，迟早有一天遭报应……」

「好了，圣修，你别再逼学长了。」叶茵茵笑着扬嗓，替楚翊解围。「我想只是缘分未到吧，哪天学长遇到真正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很认真去爱的。」

楚翊拍手。「知我者，学妹也。」

于圣修白他一眼。「他再这么玩下去，迟早成为全台湾女性的公敌，到时看他到哪里找真命天女去。」

「找不到又怎样？」楚翊毫不在乎，顿了顿，湛眸忽地邪气地点亮。「不然打个商量好了，你把学妹让给我，我一定认真爱护她。」

他这玩笑开了很多次了，也没人信，于圣修半真半假地赏了他一记左勾拳。

「你想得美！」

「呵呵～～」

两个男人打打闹闹，彼此谐谑，片刻，于圣修将叶茵茵准备的早餐吃了，她收拾了餐具，到茶水间清洗。

于圣修若有所思地目送女友娉婷的倩影，半晌，似是下定决心，转过头来。「楚翊，这个Case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可以拿下来？」

「我会尽全力。」楚翊对好友保证。

「如果能拿下这个Case，我们今年应该可以多分不少红利吧？」

「那当然。」

对方可是国际知名的企业，全球各地都有据点，他不但要拿下这个Case形象设计的案子，更要想办法和对方签下长期合作契约。

楚翊信心满满，于圣修见他坚决的神情，放下心。

「我就知道，交给你办，万事OK。这几年公司慢慢上了轨道，我想也是该结婚的时候了。」

突如其来的宣言宛若一道落雷，劈在楚翊耳际，他耳膜发痛，心发慌。「你要……结婚？」

「很吃惊吗？」于圣修呵呵朗笑。「我跟茵茵交往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该把人家娶回家了。」

「是啊，的确该这样。」楚翊喃喃地同意。

是天太冷，抑或他穿得不够多，一股寒意自脊髓溜下，蔓延全身。

「我打算下礼拜就跟她求婚。」于圣修目光闪亮。

「是吗？」

「所以要麻烦你了。」大掌在他肩上一拍。

他茫然扬眸。「我？」

「一定要拿下这个Case」于圣修叮咛他。「顺便帮我挑一只求婚戒指回来。你知道Mikimoto吧？」

「御木本？」这是日本一家以珍珠出名的珠宝品牌。「一般求婚不是都用钻戒吗？」

「我怎能跟一般人一样，那么没创意？」于圣修笑。「是兄弟的话就花点时间帮我找一枚珍珠戒指回来，要有质感、有品味一点的，不过可不要太贵啊。」

楚翊无语。

他的好朋友要向他深深恋慕的女人求婚，还要他帮忙挑戒指？

他自嘲地挑起嘴角。「没问题。」

「多谢你啦！楚翊，回来请你吃饭。」

「不用了，兄弟间客气什么？把钱省下来订一间气氛浪漫点的餐厅吧，好好地向茵茵求婚。」

「这个我已经打算好了，听说有家餐厅的求婚桌，成功率百分之百……」于圣修志得意满地说起自己的求婚计划。

楚翊默默听着，笑容一分不改，眉眼一如既往地洒脱飞扬，唇角永远噙着三分邪肆，七分漫不在乎。

「你们在说什么？」叶茵茵好奇的问话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密商。

「没，没什么。」于圣修连忙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楚翊则是悠悠地微笑，眸光调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他看着她，良久良久，然后慢慢地，用目光将那曼妙的身姿剪下，贴在胸口，拿心压住。

做成一张相思的书签……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东京，下着雪。

临近圣诞节的初雪，为街上行人带来了惊喜，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捧着雪花，欢声尖叫，一脸疲倦的上班族也振作起精神，感动地仰望扯着棉絮的天空。

楚翊静静地疟在东京街头。

前方一个小广场，伫立着一株圣诞树，全身挂满了灯泡，在夜色里，璀璨地闪烁万千风华。

楚翊在圣诞树前驻足，抬起手，挑起一朵沾在针叶上的雪花，湛深的目光，穿透中央那点晶莹，蒙蒙地，回到过去。

飘着雪的山头，一个女孩裹着白色雪衣，她笑着、闹着，和一群社团好友调皮地打雪仗，然后，她滑倒，差点跌落悬崖，伸手救她的却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偶尔会想，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他抢先好友一步发现她，也许故事会改写，也许今天打算提出求婚的人，会是自己。

但，太迟了。

曾经走过的路无法再回头，所以人生多憾事。

「先生，你在等女朋友吗？」一个日本女孩走向楚翊，笑盈盈地问他，她同样穿着白色大衣，却不是他思念的那个女孩。

「是啊，我在等女朋友。」他用日语撒了个小谎，为免麻烦。

「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你喝一杯呢！」日本女孩毫不造作，涂抹成烟熏色的大眼睛，明显流露着仰慕。

他淡淡一笑。

女孩摆摆手离去，他也转身。

狂风呼呼，咆哮着寂寞，雪却依然封口，沉静无语。

楚翊沿街漫步，终于找到了Mikimoto的店面。他推门进去，几乎是第一眼，便看中了一枚戒指。

金色环座上，优雅地开着一朵金花，花萼镶碎钻，花蕊吐出一颗珍珠，花瓣旁点缀的露水也是几颗莹白的珍珠。

他请店员拿出戒指，搁在掌心上细瞧，在灯光掩映下，圆润的珍珠隐隐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最适合纯真的新娘。

就是这个了。

他刷卡买下珍珠戒指，恍惚地看着店员仔细包装好了，接过那小巧可爱的礼盒。

他离开珠宝店，往饭店的方向走，途中经过电话亭，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推开玻璃门，拿起话筒。

铃声只响一会儿，对方便接起来。

「喂。」

清柔的嗓音拉扯他心弦。

「是我。」他低哑地说。

「学长？」叶茵茵颇惊讶。「你从东京打电话给我吗？」

「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他只是忽然很想听她的声音。「我……有点事想问妳。」

「什么事？」

什么事？他把玩着珠宝礼盒，找借口。「是关于设计图稿的事，妳是不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叶茵茵沉默半晌。「你看出来了啊。」她语气略微尴尬。「不愧是学长，眼光好利。」

不是他眼光利，是他已经习惯了捕捉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妳不喜欢我们最后的定稿吗？」

「也不是不喜欢。」叶茵茵迟疑地停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意见。「Logo的涵义很好，象征性很够，我只是觉得，也许颜色调整一下比较好。」

「调整一下？」

「嗯，还是同样的色系，但是再调亮一点、温暖一点，我觉得会比较符合那间公司想要给人的印象……」叶茵茵说明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了。」听罢，楚翊点头。「我会再做一份图稿，让客户选择。」

「可是如果客户采用了我的提议，千万不要跟圣修说是我提的喔。」叶茵茵急着叮咛。「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很不喜欢人家动他的图稿。」

「我知道。」楚翊微笑。「我会说是客户坚持的。」

「那就谢谢你了。」叶茵茵也轻声笑了。「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不会一个人很可怜地待在饭店准备明天的报告吧？」

「怎么可能？」楚翊顺着她调侃的口气夸言。「我在六本木。」

「六本木？就是东京最灯红酒绿的夜店区吗？」叶茵茵轻哼一声。「一下飞机就去找美丽温柔的妈妈桑啦？」

「是啊，我正在研究哪一家的妈妈桑最漂亮。」楚翊笑道，眸光扫过电话亭的玻璃门。

门外，行人匆匆，门上，映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明天一早就要开会，你不要在外头混太晚了，酒也要少喝一点，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她一本正经地劝诫。

「哎呀，耳朵好痒，奇怪，不是我老妈在念我吧？」

「学长！」叶茵茵娇嗔。「人家跟你说真的！」

「是！我们『圣翊』的管家婆，我答应妳，我会乖乖听话，不会在夜店混太晚，也不敢喝太多酒，不过如果有美女硬要跟我回饭店怎么办？妳也知道日本女生很热情的，又漂亮又会撒娇，是男人都抗拒不了啊！」

「哼！你们男人喔。」

「怎样？」

「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啦。」

叶茵茵又是一声轻哼，楚翊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对着电话扮鬼脸，大不以为然的俏模样，那令他心痒痒的，好想逗她。

「对了，东京下雪了。」他笑着与她分享好消息。

「真的吗？」她果然很开心。「学长去的第一天就下雪，好棒！」

「雪花飘在圣诞树上，很漂亮。」

「讨厌，我也好想看。」她羡慕地叹息。「对了，学长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还有圣修第一次见面就是去合欢山赏雪？」

他怎么可能忘记？

「我还记得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好激动，跟社团的同学打起雪仗，玩得好开心，又叫又闹的，都没了形象，没想到原来圣修一直在旁边看。」

他也在看啊。楚翊苦笑。或许他在她记忆的相片里不是居于主角地位，但总算也是站在某个角落。

「后来我滑了一跤，整个人往路边倒去，差点要掉下去，幸好圣修抢过来接住我，那时候我吓得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他的脸……唉。」甜蜜地一叹。

就是那一眼，她认定了真命天子，也是那一眼，注定他只能错过。

他闭了闭眸，不让心口一斛遗憾倾溢，笑着逗她。「所以妳这傻女孩就决定以身相许了。」

「呵。」叶茵茵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声脆笑，道出无限娇羞。「学长，圣修生日又快到了耶，你说今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如果是我的话，就送他一条领带，好好绑住他，不许别的女人觊觎。」他开玩笑。

「领带多没创意啊！而且我早送过了，想点别的吧。」

「啧，送什么还不都一样？男人才不会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你们才总是惹恼女人啊。」她吐槽，安静片刻，认真地细想。「嗯，我看今年我打条围巾送他好了。」

「姚会打围巾？」

「不会。不过没关系，我去学，我想如果我亲手织围巾送给圣修，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甜蜜的语气听起来，好幸福。

因为爱而幸福，也因为被爱而幸福。

她还不晓得，再过几天，她最爱的男人，就会向她求婚，她满满的幸福杯又会更满一些。

他为她高兴。

楚翊握着冰凉的话筒，微微一笑，某种东西毫不留情地掐住他喉咙。

「算了，别说我的事了，学长，你说说东京的街景吧！」叶茵茵欢快地转开话题。「圣诞节快到了，又下雪，一定很有气氛吧？」

「当然很有气氛喽。」他咳两声，去除嗓音的沙哑。「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装饰，不过最赏心悦目的还是东京的女生，真不是盖的，天气那么冷，裙子却一个穿得比一个短，了不起。」

「学长你就只会注意人家的裙子短不短，真是个色鬼！」叶茵茵似真似假地抱怨。

楚翊只是笑。

「学长，雪是什么味道的呢？」叶茵茵忽问。

「我怎会知道？」

「你尝尝看啊。」

眉苇一扬。「要我尝雪的味道？」

「嗯，学长你试试看嘛。」叶茵茵柔声催促他。「我很好奇。」

「妳们女人喔！」楚翊以同样的评语回敬学妹。

「怎样？」她会意地反问。

「真是有够无聊。」他嘻嘻一笑。

她也笑了。「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推开门，掌心托住一朵雪花，就像方才托住珍珠戒指那般，小心翼翼地送进唇畔，舌尖一舔。

「很冰。」他说。

「然后呢？」

「湿湿的。」

「还有呢？」

咸咸的。

楚翊惊骇地抬起头，瞪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脸孔。

雪珠怎么会是咸的呢？不应该是咸的，不该是的……

他该挂电话了。

早该放下，不该放纵自己想她恋她，放纵自己沉醉在她清醇如酒的嗓音里。

他该放下了……

「茵茵。」

「嗯？」

「我——」

「学长你等等，我家里的电话响了，你等一下喔。」

他话语还没落，便让她打断。他无奈地执着话筒，等待她回到线上，等待着和她说再见，也告别自己多年的执着。

但他没想到，他等到的，竟是她惊慌的啜泣——

「学长，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圣修出车祸了！」

接到好友车祸重伤的消息，楚翊心急如焚，原想立刻赶搭飞机回台，却已经没有航班，隔天早晨，他确定于圣修手术过后已脱离危险，才稍稍放心，打起精神与日本客户开完会后，便直奔机场。

抵达台北时，已是下午时分，叶茵茵坐在加护病房外的长椅上，一见他来，立即起身。

「圣修怎样了？他醒来了吗？」他焦急地问。

叶茵茵不语，雪白的脸蛋扬起，双眼无神，唇瓣颤如落叶。

他心一紧，忙捧住她冰凉的脸，试图传递一些温暖给她。「振作一点，茵茵，告诉我现在情况怎样？」

「学、学长，」她这才像回过神，努力镇住颤抖不已的身子，玉手紧紧拽住他衣襟。「他醒来了。」

他松一口气。「醒来了吗？那就好。」

她摇摇头，泪水如春雨纷落。

他倏地警觉自己高兴得太早。「怎么了？茵茵，圣修他该不会……他不会哪里……」瘫痪？还是截肢？不会吧？

他脑子晕沉，掠过无数不祥念头。

「他很好，一切都好，只是……他失忆了，学长，他不记得我了！」

叶茵茵痛哭失声，而他，震惊无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两年后

「圣翊」视觉设计顾问公司　会议室

圆桌上散落着各色设计图稿、立体模型、喝干的咖啡杯、一罐罐提神饮料、纸镇、铅笔、便条纸，最重要的，还有一颗颗东倒西歪的头颅。

「好，最后这四组定稿大家是不是都同意了？」说着，叶茵茵一次拿起四组图稿和模型，缓缓在每双呈现烟熏色的眼皮前转过一圈。

「同意。」A女懒懒地举手。

「赞成。」B男头点了一下桌面。

「OK。」 C男拚命揉太阳穴。

「别问我，我已经累到睁下开眼了。」D女趴在桌上，哀怨地呻吟。

「好吧，那我们就这样决定了，散会！」

一听最后两个字，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但已累到无法以欢呼或是手舞足蹈来表达喜悦之情，只勉强驱动沉重的身子，踉跄地投奔回自己的座位。

叶茵茵微笑目送同事们的背影，经过一天半的最后冲刺，大家都疲乏了，是该好好休息。

她自己也很累，要不是因为这作品是由她一手主导创作出来的，兴奋的激素在体内窜流，恐怕也无法强撑起精神。

门扉几声剥响。

叶茵茵回眸，笑望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进来。他身穿蓝衬衫，扣子开了三颗，深蓝斜纹领带松松地甩在颈后，衣袖半挽，一手捧着星巴克咖啡，一手提着三明治餐盒，散漫的模样活像个送货小弟，哪像是「圣翊」设计最资深的创业合伙人，还身兼公司总经理。

「早餐来喽！」他朗声宣布，平举双手，以一个模仿舞台演员的滑稽姿态旋了个大圈圈，将咖啡和餐点搁上桌。

「卡布其诺，半糖，低咖啡因，请公主享用。」他弯下腰，完美地鞠躬。

叶茵茵噗哧一声，让他夸张的表演给逗笑了。

「学长！」她半好笑半无奈地轻唤，玉手捧起咖啡，樱唇衔着杯缘，明眸却是望着他闪亮。

见佳人笑了，楚翊也勾起唇，拉开椅子，坐下。

「怎样？都准备好了吧？我刚刚经过办公室，妳那一组的成员全瘫痪了，说起来妳也真厉害，能把他们折磨成那样，不像公主，倒像魔女。」

「我哪有折磨他们啊？」叶茵茵微微翘唇，为自己申冤。「只是今天就是比稿日了，总是要做最后冲刺啊。」

「冲也不要冲过头，小心体力负荷不了。」楚翊微笑，举起一具立体模型，仔细审视。「人家客户只要妳两个提案，结果妳一口气提了四组。」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啊！对方可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这个案子很重要，我一定要拿下来。」叶茵茵信心满满地宣示。

「Bravo！」楚翊吹口哨，拍拍手。「妳有这份信心就最好了，一定没问题，我们『圣翊』的王牌设计师出马，所向无敌。」

「我怎么觉得学长好像在讽刺我？」娇眸横睨一眼。

「嘿，我可是在鼓舞我最心爱的学妹。」

「那还真的多谢你啦，学长。」

「不客气，学妹。」

叶茵茵嫣然一笑，又啜饮一口咖啡。

「也吃点东西吧。」楚翊拿起一块三明治递给她。「空肚子喝咖啡很伤胃的。」

「嗯。」她接过，秀气地咬了一口。

他支着手肘，侧头注视她细嚼慢咽，她察觉到那带着几分玩味的视线，脸颊陡地微温。

「学长你不吃吗？」她也拈起一块三明治，递给他。

他接过，却是豪迈地咬了一大口。「对了，我下午跟妳一起去客户公司吧。」

「你要跟我一起去？」叶茵茵讶异地眨眼。「不用了吧？只是比稿而已啊，让Peter跟我去就行了，何必劳动你这个资深合伙人？」

「我陪妳去。」楚翊很坚决。「就像妳说的，这个客户很重要，我这个总经理亲自过去打个招呼也不为过。」

恐怕跟客户打招呼还在其次，主要是为了替她壮胆吧，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全权负责一个案子。

叶茵茵微笑，体会到学长对自己无言的支持与关怀，心窝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好，你陪我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用过早餐，叶茵茵躲到楚翊办公室，在沙发上小睡一番，下午，两人便出发前往客户公司。

途中，叶茵茵还捧着笔记型电脑，仔细检查报告的文件是否有错。

楚翊一面开车，一面若有所思地看她埋头苦干。

她太认真了，这两年来，她几乎把全部的生活重心都摆在工作上，虽然他很乐于看到她发挥自己天赋的才华，却也禁不住为她担忧。

因为他很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她除了工作，不想其他……

「学长，你的手机响喽。」叶茵茵柔声的提醒拉回他思绪。

他一凛神，朝一脸疑惑的她微微一笑，将耳机戴上，接起电话。

「喂……是莎莉啊。」

莎莉！

听到这芳名，叶茵茵不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两人对话。

只是楚翊除了一开始的寒喧，几乎没什么开口的机会，对方声量隐隐透出耳机传出，话语连绵不绝，似是正在表达某种抗议。

相对于对方的激动，楚翊却似好整以暇，静静听着她撂话，嘴角一径噙着抹似笑非笑的淡痕，双手轻松地把转着方向盘。

叶茵茵观察他的表情，渐渐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看来他这段新恋情谈得还是不顺利，恐怕不久后又要闹分手了吧？她想着，粉唇浅浅一弯，水眸清亮。

唉，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同情他呢？

不可以幸灾乐祸。她告诫自己。

「……好，我晚上就过去，别生气了，OK？」足足五分钟后，楚翊才找到机会，慢条斯理地开口，随口又诱哄几句，摘下耳机。

她咳两声，抿唇笑望他。

「干么？」察觉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状似无辜地眨眨眼。

「还问？」她可不管他装傻，直截了当地问：「第十三号打来的？」

所谓的第十三号，是她私下为他那些多如过江之鲫的女人所取的代号，不算那些一夜情或单纯约会几次就拜拜的，光是正式交往的，这些年来已经累积到十三个了。

「她刚刚臭骂了你一顿？」她含笑揶揄。

「嗯哼。」他潇洒地承认。「她说我今晚如果再不过去找她，就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

「你忘了她的生日？！」对女人来说，这是不可原谅之大错啊！叶茵茵笑着摇头。「我说学长，亏你还自命情圣，怎么可以对女朋友这么粗心大意？」

「最近工作忙，一时忘了。」楚翊一旋方向盘，座车转向。「反正今天晚上带她去气氛好一点的餐厅，送个礼物给她，她应该就会气消了。」

瞧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看情况不妙，学长，看来这第十三号恐怕撑不久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趁早摆脱也好。」他笑，洁白的牙齿在双唇间闪耀着性感的光泽。

她一时有些炫目，两秒后，方回过神。「唉，学长，你真的喜欢人家吗？」

「喜欢啊。」他瞪她一眼。「我没妳想象的那么随便好吗？如果我不喜欢莎莉，不会跟她交往。」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更用心一点？我看你每次谈恋爱，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那也没办法，感觉不对嘛。」

「那要怎样的感觉才对？」她好奇地追问，明眸盯住他。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他的脸部线条真的凛了一下？唇畔的笑意也有将近两秒离奇地消失。

「我还在找。」片刻，他终于回答。「真命天女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总是得花点时间。」

他还是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叶茵茵悄悄叹息。「学长，你就不能好好认真去爱一个女人吗？到底要游戏人间到什么时候？」

到某个女人愿意忘记前男友为止。

压抑许久的心声瞬间狂飙至唇畔，楚翊忙扣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句话推回去。他将车子滑进大楼地下停车库，俐落地卡进停车格，打开车门，顺便也转了个话题。

「到了，下车吧。」说着，他提起笔记型电脑，先行下车。

「喔。」叶茵茵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胸口猛然一揪，她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抱起图稿和模型，楚翊替她开车门，大掌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碰到车门顶框。

两人搭上电梯，客户公司的接待小姐已经在柜台等着，一见他们，笑盈盈地将他们迎至一间小型会客室，送来茶水。

这次参与比稿的公司有三家，他们抽到三号，前一家公司正在会议室里进行提案报告。

「大概再过五分钟就会结束了，麻烦两位稍等一下。」

接待小姐一离开，叶茵茵立刻捧起热热的茶杯，扣在掌心间，转动着。

「怎么？很紧张？」楚翊轻轻扯了下她的发尾，口气谐谑。

「讨厌，不要笑我嘛。」她睨他一眼，茶杯抵至唇畔，含糊不清地轻嚷。「人家第一次提案，当然会有点紧张啊。」

「放心吧，妳准备得很充分，一定会成功。」

「这不是充不充分的关系啊，重点是到底有没有提到人家想要的东西？唉，学长，你真不应该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我，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颦眉。

「奇怪，早上不是还有个魔女意气风发地说一定要拿下这个案子吗？怎么现在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红帽啦？」

她瞇起眼，不说话，只用眼神传达无声的哀怨。

他低低笑了，捧住她的颊，要她直视自己。「妳相信我吗？茵茵。」

「嗄？」什么意思？

「妳相不相信我？」

「相信啊。」她直觉点头。

「既然这样，我告诉妳，凭我的眼光和经验，我有把握妳这次的提案一定会得到客户的青睐，妳信不信？」

「这个……」

「信不信？」他加强语气。

她心跳一停，直觉又点头。

他满意地微笑。「好，上战场吧。」他提携她的手，拉她起身。「我们一定会凯旋归来！」

「嗯。」受他感染，她忽然觉得眼前阳光普照，胜利在望，虽然胸口还是怦怦跳着，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即将完成某个心愿的期盼感。

是的，她会成功，有学长拍胸脯保证，她什么也不怕。

叶茵茵微笑着，满怀自信地跟随着楚翊往会议室定，弯过转角，正巧迎上前一组报告的人马，她一时不察，与对方擦撞，捧在怀里的模型差点碰落在地。

她连忙稳住重心，扬起头。「抱歉，对不——」嗓音消逸，空气瞬间稀薄，她睁大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到令她心痛的男人。

「圣……修。」她茫然轻唤，沙哑的嗓音里沉淀着太多苦涩。

楚翊听出来了，先是忧虑地瞥她一眼，才将视线调向许久不见的好友。「圣修，你也来参加比稿？」

于圣修点头。「你们也是？」他落下目光，扫过叶茵茵怀里的模型和图稿，再看了看自己手上几张简单的黑色裱版，浓眉一拧。

「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他涩涩地评论，语气里不免带着几分面对竞争对手的敌意。

叶茵茵脸色陡地刷白。

楚翊忙接口。「还好啦，尽力而为喽。对了，圣修，咱们好久不见了吧？改天一起出来吃个饭。」

「好啊。」于圣修应允，没再多说什么，朝故友微微颔首后，便和同事一同离去。

叶茵茵凄然目送他背影。

偶然的相会，短暂的交谈，他竟看也不看她一眼，完全视她为无物——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曾经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他怎能够完全忘却？

「……妳还好吧？茵茵。」关怀的嗓音拂过她耳畔，她心弦一紧，几欲落泪。

她最爱的男人彻底忘了她，对她视而不见，她情何以堪，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又该如何好起来？

「我没事。」她淡淡一笑，强自平复大起波澜的情绪。「我们进去吧。」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她成功拿下了那个Case。

他原以为她会迟疑、会动摇，毕竟竞争对手是前男友，他本来想代替她上台报告，可她坚持自己来，一开始虽然有些心神不宁，但很快地，便专注于解释每个设计图的象征涵义，她以彩图、以模型，以及电脑动画，说明设计的理念。

她秀出了四组不同的提案，每一组，都赢得客户的赞叹，下台时，更获得满堂彩。

她成功了。

他为她高兴，却也担忧。

虽然她表面并无太大异样，但他知道，乍然与前男友相逢还是震撼了她，只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她学会了掩饰，学会了在柔软的心房外，裹上一层硬壳，保护自己不轻易受伤。

她学会了假装，假装一切无恙。

提案结束后，他假借庆功之意，强拉她去KTV唱歌喝酒。

「不好啦，学长。」她委婉拒绝。「你晚上还要跟女朋友负荆请罪不是吗？你去吧，我们改天再庆祝。」

「不行不行，就今天！」他豪气地坚持。「不但我们要去唱歌，还要把妳的team member都拉来，大伙儿一起狂欢！」

说着，他不容她再推拒，半拉半拖，硬是将她拖到了东区一家KTV，要了个包厢。

不到半小时，参与这个案子的小组成员便兴致勃勃杀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试图混水摸鱼，乘机也白吃白喝的同事。

楚翊也很干脆，端出总经理的气派，大声吆喝。「今天我买单！大家尽量叫啊！」

「YA～～好耶！」众人欢呼，有牙祭可打，又不必出半毛钱，真乃人间至乐。

于是点歌的点歌、点菜的点菜，室内笑语频闻，热闹万分，不久，一支麦克风蓦地顶至叶茵茵鼻尖。

「茵茵，妳劳苦功高，贡献最大，来，妳先唱一首。」公司里和她最要好的女同事热情邀约。

她忙摇手。「不要啦，我很少听流行歌，不会唱。」

「客气什么？点老歌也可以啊！」

「没关系，Amanda，妳先唱好了。」

「这样喔，好吧，那我先唱。」既然她坚持推辞，Amanda也不客气，抓着麦克风，对着萤光幕上帅气的白马王子，深情引吭。

可惜她唱归她唱，一干人各自聊各自的，由她唱得肝肠寸断，嘶哑又心碎，没人理。

不久，小菜来了，红酒开了，一阵风卷残云后，大家肚子饱了，兴致高了，更加甩开绅上淑女的面具，露出人类原始本性，展开麦克风争夺战。

叶茵茵啜饮红酒，旁观同事们厮杀得风云变色。

楚翊坐她身边，见她从头到尾，歌也不点，菜也少吃，唯有手上的红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一径莹亮着宝石般的色泽。

楚翊胸口一紧，拈起一块洋葱圈，不由分说塞入她嘴里。「多吃点东西，别老是喝酒。」

她措手不及，只得咬住洋葱圈，不一会儿，他见她咽下了，又迅雷不及掩耳地递进炸鸡块。

她只得乖乖吃。

然后，他又喂了一筷子菜。

她咀嚼着，怕他又塞东西过来，玉手掩住唇。「不要了……我不吃了。」

「不行，妳非吃不可。」他像老爸对付不听话的小女儿。「乖。」

「我不要啦。」她轻声求饶。

「不行，多吃一点。」他很坚决。

于是一个身子一寸寸往后退，一个一寸寸往前倾，两人在狭窄的座位上，演起追逐战。

几个同事发现这一幕，睁大眼，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还揶揄地扬嗓。

「大家快看，BOSS喂女人吃东西耶！」

「真的假的？」大伙儿调过目光，连整晚霸着麦克风不放的Amanda也好奇地停下来看。

察觉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叶茵茵顿时窘迫，因薄醺而染红的娇容更是红得有若黄昏霞彩，美艳绝伦。

在场的男同事全看呆了，嘴唇微张。

该死！楚翊警觉地瞇起眼，忽地扯过叶茵茵藕臂，强迫她和自己换位子，将她护在角落，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去垂涎的视线。

Amanda眼神一闪，甩开麦克风，奔过来。「我也要！BOSS，你也喂我好不好？」她调皮地眨着充满爱慕的眼，作势张开血盆大口。

众人笑倒，尖叫吹口哨，一个个都凑过来，张开嘴，嗷嗷待哺。

「到底谁是老板啊？敢使唤我？都给我滚远一点！」楚翊大掌摊开，毫不留情地将一颗颗捣蛋的头颅巴回去。

「幺呜～～」哀嚎声此起彼落，尤以Amanda为最，委屈地嘟起嘴。「不公平，BOSS偏心！」

偏心又怎样？

楚翊漫不在乎，横眉冷对千夫指，叶茵茵可没他潇洒了，在同事们的起哄下，脸颊红得像朵盛开的丹芙蓉。

众人见状，知道她害羞了，好玩地想继续逗她，但见老板脸色阴沉，愈来愈难看，彼此交换一眼，识相地缩回去。

叶茵茵这才松了一口气，偷偷埋怨身旁的男人。「都是你啦，害我被大家笑。」

「谁笑妳了？没有啊。」楚翊装傻。

叶茵茵横他一眼。

「点歌吧。」他笑着将歌本递给她。「要唱什么？」

她摇头。「你点就好。」

「不行，妳也知道我不能唱歌。」他很严肃地瞠着眼。「我可不想到时候一群人以为火灾警铃响了，急着奔出门逃命去。」

她噗哧一笑，知道他是藉此自嘲自己五音不全。「没关系，你就唱，你是老板耶，谁敢不洗耳恭听？」

「还是不要吧，我不想破坏气氛。」他还是摇头。

偏偏他愈推拒，她就愈想听，轻轻拉他衣袖央求。「你唱啦，学长。」

娇软的嗓音从她唇间吐出来，成了一段最动听的催情旋律，他心一荡，不由自主点了头。

「好吧，我就唱一首。」

他翻歌本，正考虑该点什么歌，没想到熟悉的音乐响起，一个女同事兴冲冲地将麦克风递给他。

「BOSS，你的招牌歌，张雨生的《我期待》。」

他握着麦克风，一时有些怔愣。「真的要我唱？」

「嗯。」

「不后悔？」他环顾室内。

「绝不！」众人点头，强忍笑。

「好，唱就唱。」他站起身，来到室内中央，慷慨激扬，如欲赴战场的武士。「谁要唱女生的部分？」

「还用问？当然是茵茵啦！」

「我？」叶茵茵愕然，但情势已不容她犹豫，两个女同事一左一右，半强迫地胁持她起身，她无法，只得喝干一杯红酒壮胆，盈盈来到楚翊身边。

他明白她的窘迫，安抚地对她微笑，温柔至极的笑容，在她心口激起一阵暖流。

接着，主旋律扬起，他清清喉咙，放声高歌。「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回到我最初的爱，回到童真的神采。」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明白人世的至爱，明白原始的情怀。」她细细地跟唱。

到这里，还算OK，他虽然有些走音，但不严重。

可很快地，来到狂飙高音的副歌——

「Say Goodbye～～Say Goodbye～～」

扭曲到诡异的声浪一波波在室内排山倒海，众人笑到打跌，几乎在波涛里灭顶。

楚翊才不管这些家伙是死是活，星亮的眸紧盯着身畔俏佳人。「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

叶茵茵回望他，听着同事们拍桌捧腹，不可抑制的笑声，再看他放尽气力，脸红脖子粗，杀猪似地叫喊，忍不住也跟着洒落笑声，笑着，心口却微微揪疼。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在KTV演唱过这首歌，也是唱得荒腔走板，绝倒所有人。

那时，笑他笑得最剧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忠兼换帖——于圣修。

这件事，圣修已不复记忆，楚翊大概也忘了吧？记得的人，或许只有她，因为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到底，有多久呢？

她迷蒙地想，泪雾涌上眼眸。

「Say Goodbye～～Say Goodbye～～」楚翊依旧卖力唱着，卖力以糟糕的歌喉娱乐听众，只是他也敏感地意识到，自己最想娱乐的那个女人情绪不对劲。

她要哭了！

一颗晶透明珠盈于她眼睫，即将坠落。

他收拢眉，不自觉地朝她伸出手，她颤抖地接住，却是整个娇躯一旋，泪颜藏在他胸膛。

他会意，知道她不愿在众目睽睽下哭泣，于是作势呼喊两声。「茵茵，妳还好吧？喝醉啦？」

跟着，揽住她纤腰，装作极为无奈地大摇其头。「这女人真的太夸张了！居然醉到都站不稳，我看我先送她回家好了。」

他扶她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以老板的身分交代。「大家尽量吃，尽量唱，记得要收据，明天跟我请款。」

「没问题，BOSS慢走，不送！」

众人抿着嘴窃笑，目送老板护着佳人离开，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同事身先士卒跳起来吆喝。

「快、快、快！下注、下注！我赌他们俩今晚就会上床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楚翊的托辞倒也不完全是假的，叶茵茵确实是有些醉了，喝太多红酒，她脑子晕沉，太阳穴微微抽疼。

一进车厢，她躺靠座椅，睡神便召唤。一路上，她半睡半醒，神智昏蒙，楚翊也不吵她，静静开车。

回到叶茵茵租赁的大楼套房，他扶她进门，许是回到自家安心了，她蓦地感觉胸口一阵波涛汹涌，思心的浪翻打上喉咙。

「学长，我想吐……」她蓦地推开楚翊，伸手捣唇，跌跌撞撞地朝浴室奔去，跪倒在马桶前，便是一轮狂呕。

「茵茵，妳没事吧？」担忧的声嗓飘过来。

「我没事，你别、进来……噁……」

好噁心！叶茵茵瞪着自己呕出的一团秽物，颤着手摸索冲水开关，仓皇之间，一时找不到，还是另一只大手伸过来，替她按下。

学长！

她扬起苍白的脸蛋，惊骇地瞪着不顾她阻止，径自走进浴室的男人。

老天，好糗！她吐得如此难看，浴室里还飘着难闻的臭味，他居然进来了，全让他看到了！

一念及此，她忽地全身虚软，靠墙坐着，玉手羞惭地掩住脸。

他却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拉下她的手。「妳还好吧？」

她很好，只是丢脸得想撞墙。

她紧紧闭眼，不敢看他。

水声响起，跟着，一条湿润的毛巾凑进她唇角，轻轻地拭去残余的脏东西，然后又是一串水响，这次，毛巾覆盖她全脸。

叶茵茵咬着唇，感受着那一束束，在她脸上毛细孔流动的温暖，想笑，又想哭。

笑自己的狼狈，哭他的温柔。

他用温热的毛巾，缓缓按摩她的脸，尤其那酸涩沉郁的眼皮，在他的抚慰之下，苏活了，精神一振。

她睁开眼，映入眼潭的，是他浮漾着浅浅笑意的俊容。

她胸口一融，忽然觉得自己无须汗颜，这男人见识过她所有最不堪的一面——他目睹过她痛哭到眼泪鼻涕直流，看过她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绉成梅干的睡衣在屋里游荡，他知道她连夜失眠时，脸色会苍白得像前来讨债的厉鬼，也很清楚当她暴瘦十公斤时，身材简直是一具可怕的骷髅。

她矜雅自持的形象，在他面前早荡然无存，他却不曾因此嘲笑她。

从来不曾。

她不必在他面前感到丢脸，永远不必。

她不由自主地回他一朵微笑。「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一点小事，客气什么？」他笑着拍拍她的颊。「舒服点了吧？可以站起来了吗？」

「嗯。」她点点头，由他拉自己起身，揽在他怀里。

她嗅闻着他身上揉合着淡淡酒精的味道，微醺，却也感到莫名的心安。

酒味也好，烟味也好，这些在其他男人身上或许会令人觉得讨厌的味道，不知怎地，在他身上，好似都转化成能让人甜甜入睡的安眠香。

「学长。」她一面贪恋地嗅闻着他的味道，一面又为自己的依赖感到抱歉。「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女朋友？她说不定还在等你。」

「我已经打过电话告诉她我今晚不会过去。」楚翊哑声回答，软玉温香抱在怀里，心跳不由得乱了拍子。

唉，他是男人，可不是圣人啊！

他自嘲地想，懊恼自己不该趁她醉酒，将她拥入怀，却又万万舍不得就此放开。

在放与不放之间，欲望之火，放肆地在胯下燃起。

好渴望她，好想紧紧抱住她，想将她刻进骨血里，留下迷恋的记号……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吓着她，不可以惊走她。

她当他是学长，是好朋友，是最信任的男人，所以不可以。

绝对不行！

他强忍着，偷偷喘息着，冷汗涔涔由鬓边落下，而她不知他的苦，无辜地扬眸，犹自认真地追问着。

「那你女朋友怎么说？她有没有很生气？」

唉，他根本顾不得莎莉生不生气，打电话的当时，他全心全意只挂念着她。

「妳不用担心，没事的。」

没事才怪。叶茵茵轻轻叹息。「都是我不好。」

「关妳什么事？」

「学长，我不笨，我知道你为什么坚持今天晚上要请大家一起到KTV庆功。」迷离的眼眸瞅着他。「你怕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胡思乱想，对吗？」

「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拿到案子心情好，想找大家乐一乐而已。」他否决她的推论。

只是那样吗？

叶茵茵很清楚并不是，她很明白学长是怕她今天见到圣修，又勾起痛苦的回忆，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但她也明白，他不会承认自己的体贴。

星泪莹莹一闪。「学长，我是不是很傻？」

揽住她的臂膀倏地紧了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弯弯的羽睫轻颤。「我还在期待，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我没办法跟他SayGoodbye——」

「不要再说了。」他粗声打断她，不让伤感的话题延烧。「我扶妳上床，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吗？

叶茵茵无法如此乐观，但面对楚翊的贴心关怀，她愿意假装乐观，假装失恋的伤痕已经痊愈。

在他的搀扶下，她躺上床，他替她脱下黑色高跟鞋，用两根手指扣住。

她恍惚地注视着在他指间晃荡的鞋影，感觉自己的心，也软弱地摇晃。

她掩落羽睫，悲伤与睡意同时袭来。

「学长，你对我真好。」低微的嗓音幽蒙地逸出唇。「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沉睡后再醒转，已是午后时分。

这天，是周末，冬日的阳光闪过微微飘动的窗帘，攀上叶茵茵的脸，亲昵地爱抚着，她感觉到异样，迷蒙地掀开眼皮。

神智半晌走失，再回来时，不知从哪儿携来几个小矮人，拿榔槌在她脑子里乒乒乓乓地敲，她捧着头，痛得不住呻吟，翻身下床。

她扶着墙，进浴室梳洗，冰凉的水泼上脸，神智是清楚了，太阳穴却更疼，她按住那不停跳动着的脉搏，一次次深呼吸。

好难受！她不行了，非吃药不可。

她蹙眉，打开急救箱找头痛药，收得整整齐齐的各式药品，却独独少了这一样。

吃完了吗？

她心凉，斟一杯开水，一面啜饮，一面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找，希冀说不定能找到她随手抛落的遗珠之憾。

蓦地，她灵光一现，想起之前去日本出差时，买了几盒当地有名的药品，她回房，拖出床底下一只收纳箱，打开。

找到了！

她眼睛一亮，取出一罐止痛药，和水吞下一粒，正打算重新盖回收纳箱的盖子，一条深色毛线头捉住她目光。

她怔忡片刻，终于，颤着手捉住毛线头，轻轻一扯，拉出一条灰蓝色的围巾。

围巾，是用毛线一根一根打的，织法还算细密，但中间偶有不规则的空洞，显示出新手的生涩。

她握住围巾，感受着那毛茸茸的触感，掌心悄悄地刺痛着。

这是她亲手织的围巾，是她两年前，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因为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不仅忘了她，也不愿接受她的任何示好。

他说他对她没感觉了，根本不记得与她共享的点点滴滴，他说因为车祸丧失记忆的自己人生已是一团乱，不需要她的爱再来加重他负担。

他说他的人生，是一片空白，他无法往回头看，只能选择前进。他卖掉「圣翊」的股分，退出公司，离开她，不让她再来干扰自己。他不要她了。她失去他了。

一直到现在，她还有几分茫然，不确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何与自己相爱六年的男人，能在一夕之间推翻两人的情谊？

她不明白，为何他看着她时，眼神能那么冷漠，好似她真的是个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甚至不再看她了，昨日与他重逢时，他的目光不曾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忘了她了。

所谓的爱情，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海枯石烂的执着吗？不是坚定地相信着，彼此会相爱到永恒？不是即使爱人受伤了死去了，爱的味道，爱的生命，仍呼吸着滋长着，永不枯萎吗？

爱，如许脆弱吗？

没有酸甜苦辣的回忆做养分，就无法存活吗？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她真的无法再唤回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了吗？她的愿望、她的期待，终究只能落得一场空吗？

「我不相信，不相信……」叶茵茵揪住围巾，掩住鼻唇，低声哽咽。

围巾颜色依旧，味道依旧，她呵护六年的爱情，却已奄奄一息，她唤不回，唤不回啊！

「学长，我该怎么办？」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说者也许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叶茵茵入睡前一句沙哑的呢喃，困扰了楚翊整整一夜，他在床榻上翻腾着、挣扎着，怎么都睡不着。

如果那时候，她爱上的人是他——

这可能性，他早设想过无数回，如果那时候，伸手救她的人是自己，如果她惊吓过后睁眼看到的人是他，如果他抢先圣修一步，如果他不因为顾忌好友的关系，迟迟不敢对她展开追求……

那么，情况是否可能改变？

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若是从现在开始呢？现在开始爱他也不晚，她可愿意试一试？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一念及此，楚翊蓦地弹跳起身，胸口有如万马奔腾，剧烈地冲刺着、撞击着，他昏昏然，在屋子里踱步，六神无主。

他可以吗？可以对她表白吗？现在是适当时机吗？他终于可以不必再默默守候了吗？

他思索着，用理智，更用情感，思潮在脑海翻滚。

夕阳西沉，华灯初上，他有了决定。

他和莎莉约在餐厅见面，赴约前，先去挑了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

她见到他，先是不悦地皱眉，接到他送的名牌手链，容色稍霁，才刚要赏他一记女王的微笑，听到他下一句话，立刻又变脸。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扯高嗓门。「你要跟我分手？」

「是。」他点头。

「为什么？」她脸色铁青。「你爱上别的女人了吗？是谁？是那天我们在Party上碰到的小模特儿吗？还是那个到现在还苦苦倒追你的广告公司经理？」

「都不是。」

「那到底是谁？」

「那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当然很重要！」莎莉咬牙切齿，抓狂地咆哮。「你这可恶的男人！我早知道你不可能乖乖跟一个女人交往，你的纪录太差劲，你、你、你太过分了！楚翊。」

他是过分。楚翊苦笑。

这世上，没有比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更可恶的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罪无可赦。

「你听着，我林莎莉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女人，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理由，不然我绝不同意分手！」

「因为我不爱妳。」她要理由，他就给她。

「什么？」她愣住。「既然这样，你干么跟我交往？」

因为他太想放下某个女人，因为他明知爱不到她，只好绝望地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寻找爱情，盼着终有一天得到解脱。

但……

「我没办法爱妳。」他歉然地望着第十三号女朋友。「我承认自己很喜欢妳，妳很活泼、很大方，有时候也挺幽默，跟妳在一起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

因为他的心，就是无法为她甜，也无法为她痛，更不可能，为她而融化。

「对不起。」他很抱歉。

「啊～～」莎莉爆发了，尖叫声响彻整间餐厅，震动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毫不在乎，只想亲手掐死坐在对面的男人。

玉手拽起酒杯，狠狠往他脸上一泼。

他闭上眼，心平气和地品尝着自颊畔滑落的酒滴。

「你真是个烂人！楚翊。」莎莉咒骂。

他的确是。

「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自以为是的男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告诉你，我林莎莉不希罕你，我想要男人，只要招一招手，随便也有几打让我挑，轮不到你嚣张！」

这话也不假，她才貌兼备，确实不乏为她倾倒的追求者。

「本大小姐肯跟你交往，是给你面子，你却……你……」她蓦地哽咽，满腔气苦宣泄不了。

这都该怪他。

楚翊不忍地望着她苍白的容颜，有股冲动想起身安慰她，但他知道，一旦决定分手，多余的温柔对女人而言只是另一种残酷。

于是他强迫自己静坐不动，沉默地任由她骂他恨他，然后蒙着脸转身，匆匆离去。

餐厅里一干食客，纷纷投来鄙夷的视线。

楚翊苦笑，自知罪有应得，他拿纸巾擦干脸，招手请服务生结帐，在等待刷卡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他意外地瞪着萤幕上显示的人名，两秒后，才按下通话键。

「楚翊，我是圣修！」经由无线回路传来的声音粒子急躁地跳跃着。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话语未起，先传来一声重重叹息。「茵茵又来了。」

他一震。

「我拜托你，来带她回去好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于圣修哀嚎，语气丝毫不掩厌恶。「她说过两天就是我生日，硬要替我庆生，我想赶她走又怕她当场大哭，可是她不走我会很困扰啊，我女朋友如果知道她来过，一定会很生气……」

「我马上过去！」简洁的回答收拾了于圣修一连串的抱怨。

挂电话后，楚翊接过服务生送回的信用卡，草草在签帐单上签名，便迅速起身，旋风般地卷出餐厅。

苍蓝的夜兽无言地吞进他身影，利牙将他胸口咬下一块。

他深深吸气，忍受着那疼痛……

茵茵啊！这傻女孩，她究竟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楚翊赶到于圣修住处时，叶茵茵正快乐地在厨房里忙碌，她戴着隔热手套，将亲手做的蛋糕送进烤箱后，探出头来，一见来人是他，脸色微微刷白，但很快地又端出一张若无其事的笑颜。

「学长，你也来了啊！那正好，就跟以前一样，我们三个人一起吃蛋糕，帮圣修庆生。」

说着，她又退回厨房，继续忙碌。

楚翊复杂地注视她的背影，说不出胸口是酸是苦，半晌，他深吸口气，拉着于圣修到客厅一角。

「她来多久了？」

「差不多快五点的时候到的吧。」于圣修皱眉。「就像你看到的，她抱着一堆东西来我家，说要做菜给我吃，还烤了蛋糕。」

「她只是想帮你庆生——」

「我不需要！」于圣修懊恼地打断他。「我不缺人帮我过生日，我有女朋友，我们就快结婚了。」

「你说什么？」楚翊一惊。「你要结婚了？」

「明年过年前吧。」

「是那个当初照顾你的护士吗？」

「就是她。」

真的是她！

楚翊悚然，得知深爱的男人要跟别人结婚已经够让茵茵难过了，要是她知道对方就是圣修住院时，负责照料他的护士，一颗心怕是会碎成片片。

「你千万别跟茵茵说这件事，她会受不了的。」楚翊焦急地叮嘱，顾不得应该先祝福好友。

「我知道，我也不想她在我家崩溃啊！」于圣修叹气。「问题是总要有人点醒她吧，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还硬要拉我跟她一起困在那里。」

「她不是故意的。」楚翊涩涩地为叶茵茵反驳。「她只是……太爱你了，你就不能体谅她吗？」

「你要我怎么做？」

「至少今晚，让她帮你过生日。」楚翊提出折衷方案。「我答应你，吃完蛋糕后就带她回去，也会劝她别再来找你。」

「我做不到！」于圣修一口回绝。

楚翊骇然瞪他。

「我不想假装。」于圣修不以为然地拧眉。「我受够了，楚翊，两年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能不能要她别再来烦我了？」

「你就不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

「办不到！我不想给她错误的期待，明明不爱她，却还要假装温柔，不是更残忍吗？」

说得没错。楚翊黯然。就像他强迫自己狠下心跟莎莉分手，他完全能明白圣修的心情。

但，对方是茵茵啊，教他怎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圣修待她冷漠无情？就算是错的，就算太强人所难，他还是希望圣修能让步。

「她也是你曾经想要求婚的女人，圣修，为她想一想吧，算我拜托你。」他苦涩地请求，这辈子，他不曾为了自己求过任何人，但为了她，他愿意。

于圣修的反应是大翻白眼，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不想再多忍耐一秒钟。

他冲进厨房，直接下逐客令。「妳回去！叶茵茵。」

她正切着菜，闻言，身子一僵，扬起惨白的脸，唇角勉强牵着一丝笑。

「怎么了？圣修，你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吗？还是我另外烤一个……」

「不是蛋糕的问题，是妳！我不想见到妳，请妳离开。」

残酷的言语如冰雹，在她身上击落点点伤痕，她颤抖着，不许自己忘了微笑。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放心，等我们切完蛋糕我就走，我不会待太久，再一个小时，好吗？」

他凛眉不语。

她当他是答应了，捧起一篮刚洗好的草莓。「这个，你最爱吃的，记得吗？以前你最喜欢拿草莓沾着糖霜吃，还有香槟，我也买来了，在这里，你要打开吗？」

他一动也不动。

「那我来开，我很会开香槟喔，你跟学长每次开香槟都会喷得到处都是，可是我不会，我……我来开。」

她握住香槟瓶，撕开锡箔纸封套，想转开软木塞上的铁丝网，却因为手指颤动得太厉害，怎么都除不掉，反而划伤了手。

鲜红的血珠迸出，她怔望着，楚翊走过来，抽一张面纸，默默替她擦拭。

「我没事。」她连忙抽回手，强笑着。

「我来开。」楚翊接过香槟瓶。

「不用，我来就好。」她想抢回来。

争夺之间，玻璃瓶落了地，敲碎一角，金黄色的液 体冒着气泡溢出来。

叶茵茵只觉自己的心房，仿佛也冒着气泡，源源不绝，一颗推一颗，几乎要挤爆胸口。

「我再……再去买一瓶。」她仓皇旋身。

「不用了！」于圣修厉声喊住她。

她凝住。

「我不想喝香槟，也不想吃草莓，蛋糕也没兴趣，妳饶了我吧，我拜托妳快点离开可以吗？」

她全身发冷，雪花，静静地在她的世界里飘。

「坦白跟妳说，妳让我很困扰。」一字一句，都是最冰冷的刑具，折磨她。

她命令自己熬下去，踉跄着来到客厅，翻出提袋里的围巾，递给他。「至少，收下这个好吗？」

他不记得她没关系，讨厌她也无所谓，她只希望他能收下这份礼物，这是她的心意，是她一针一针密密织成的柔情。

「我不要。」他冷淡地撇过脸。

围巾，无声地落地。

「我不需要妳给我的任何东西，我也讨厌这个颜色，如果妳真的爱我，怎么会不晓得我讨厌的颜色？」说着，于圣修蓦地大步踅回房，拿出一条橘黄色的围巾走出来，鲜亮的色调刺痛她的眼。「妳看这个，这颜色才适合我，又活泼又显年轻。」

「可是你……你以前不喜欢那么亮的颜色啊。」她怔怔地注视着那围巾，眼神空洞，胸口也空洞。「你以前最喜欢灰蓝色，你说过的，这颜色很有气质。」

「是吗？我忘了。」他冷冷一哂。「老实告诉妳吧，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妳看到这牌子没？是名牌的，她花了很多钱买的。」

「可这是我亲手织的……」

「那又怎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妳以为男人收到亲手织的围巾就会高兴吗？我可不想戴一条新手的习作品上街，多难看！」

原来他并不喜欢亲手织的围巾，原来她送的围巾只会令他丢脸。

叶茵茵木然地想。

「还有，顺便告诉妳一声，我跟晓君就快结婚了。」

「你要……结婚了？」她悚然一震，笑花在唇畔半萎。

「对，所以拜托妳不要再来纠缠我，免得破坏我的婚姻！」于圣修绝情地撂话。

叶茵茵闻言，脸色雪白，楚翊则是倒抽一口气。

有必要这么过分吗？就算不想给子任何一分遭人误解的温柔，也无须如此全然地残忍。

他看不下去了，旁观着她让前男友作践，他只觉胸口紧 窒，无法呼吸。

为何她还勉强自己笑，为何她还痴傻地期待着死去的爱情复生？为何她甘愿遭人如此凌迟？

她太傻，真的太傻！

「我们走！」他又气又心疼，一把揽住她。「茵茵，我们回去。」

她仓皇摇头。「我不能走，学长，围巾……圣修还没收下……」

「他说他不要！妳没听见吗？」他恼怒地拾起围巾。「我们走吧，人家已经那么明白赶妳走了，难道妳还赖着？」

「可是他……他要结婚了。」她酸楚地低语。再不快点唤回他的记忆，她就会真的完全失去他了！

她强忍哽咽，转头望向一脸不耐烦的男人，鼓起最后的勇气追问：「圣修，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连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吗？」

只要一点点。她祈求地凝望他。哪怕他想起的只是最细微末节的小事，她也能抱着一线希望啊！只要一点点，拜托，就一点点……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你放开我，我求你放开我，学长……」

叶茵茵抗议着、祈求着，拚命想挣脱楚翊，但他臂膀圈锁住她，箝制住她，不让她奔回于圣修的住处。

他一路拖她下楼，来到停在巷口的跑车前，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车厢，然后迅速来到另一边的驾驶席，坐下，落上车锁。

叶茵茵开不了门，只好懊恼地回眸。「学长，你让我下车！」

他不理她，径自发动引擎。

「学长！」她愤慨地拉高声调。

他也怒了，粗声大气。「让妳下车做什么？回去再找圣修吗？他已经不爱妳了！他说得那么明白，难道妳还不懂吗？」

「我要问清楚……」

「还问什么？他只会继续糟蹋妳！妳能不能醒一醒？茵茵，他已经不爱妳了，他不要妳了！」残酷的咆吼如野兽的利爪，撕裂叶茵茵。

她痛得身子一缩，反射性地屈臂环抱自己，保护自己。

「他只是……忘了而已。」她喃喃低语，与其说是辩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是故意失去记忆的，不是真的不要我，他只是忘了我们的过去而已，如果他想起来了，他就会——」

「就会怎样？回到妳身边吗？妳忘了他刚说要结婚吗？他要跟那个女护士结婚了！」

不赞同的目光锐利地割伤她，她别过脸，忍住翻涌而上的泪水。「我知道啊，所以我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妳还想说什么？」楚翊心一扯，重重叹气，索性停下车，转过身来面对她。「茵茵，妳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的。」她细声细气地反驳。「他只是忘了而已，只是不记得而已，只要他能想起以前的事……」

猿臂猛地攫住她下颔，强迫她转回容颜，她颤颤地扬睫，迎向一双烈火熊熊的眼。

火眸的主人，磨着牙，气恼地发飙。「我真想打妳两巴掌，叶茵茵，看妳会不会清醒一点！」

「那你打我吧！」她也希望谁来打醒她啊！如果只要几个耳光，便能令她抛却遭爱人遗忘的痛苦，她甘愿领受。「你打我，学长，打我没关系，你打我啊！」

她忘情地吶喊，泪珠盈然落下，拉起他的手，抚上自己颊畔。

碰触到那冰冰凉凉、毫无一丝温度的脸颊，楚翊胸口气血一翻，直想仰天狂啸。

要他怎么打她？怎么舍得打下去？她已是全身伤痕累累，他又怎舍得再添上一笔？

「茵茵。」他哑声唤，抚摸着她的颊，眼神沉郁不忍。「妳怎会这么傻？妳那么爱圣修吗？真的没有他不行吗？」

她不语，贝齿咬着唇，唇在一腔寒意中颤抖。

「他那样侮辱妳、作践妳，为什么妳都不生气？为什么妳还能勉强自己笑，假装不在乎？妳是笨蛋吗？」

她依然沉默。

他得不到她的反应，却能从她紧绷的脸部线条猜出她正强忍着啜泣的冲动。

他蓦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这既柔弱又刚强的身躯啊！教他心疼不已。「妳醒醒吧！茵茵，不要再撑下去了，妳该醒了，早该醒了！」

没有一种笑是铁打的，没有一种情可以历经风雪折磨，还永远不死——两年了，还不够她凭吊一段逝去的爱情吗？还不够迫使她承认，情已死爱不能复生吗？她还要将自己困在过去多久？她不能永远将时间定格在那一天！

「妳应该继续往前走，妳必须往前走。」他捧起她脸蛋，温柔又急切地劝慰她，她仍是无语，唯有迷蒙的眼，反照着对这人世的无奈与执着。

他心口一绞，痛不可抑。

「妳是傻瓜，叶茵茵，妳气死我了。」他语音沙哑，单手撑住她玉颈，方唇，无声地吻上她。

他吻得极轻极慢，仿佛怕吻重了一分，会揉碎了那脆弱的樱瓣，又怕吻急了一秒，会惊飞了春天的玉魂。

他不敢吻太重，更不敢吻太急，他自知这个吻偷得鲁莽，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但他，还是吓着她了，在最初迷离颠倒的一刻过去后，她推开他，睁着惊惶大眼。

「学长，你这、这是……做什么？」她语不成调。

他凝视她，凝视着她被他吻得水润的红唇，以及两片染上霞色的芙颊，胸口忽地满满地涨着、撞击着。

「你嫁给我吧，茵茵，嫁给我。」

叶茵茵全身冻住。「你说什么？」

「我要妳嫁给我！」他热烈地重申。

她惊呆了，霞色瞬间自脸颊褪去。「学长，你这是……求婚吗？」

「没错，我向妳求婚！」楚翊忽然顿住，察觉自己话说得太快，心意太急，焦躁地扒发。「不，我太急了，应该先追求妳才对，应该先请妳当我的女朋友，对，应该这样才对。」他扬起星亮的眸，重新提出请求。「茵茵，忘了圣修，跟我交往吧！」

她瞪他。「学长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可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他慎重地解释。「来这里以前，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你真的跟她分手了？」她迟疑地问。

「对，所以跟我交往吧！我会对妳很好很好，不会让妳受任何委屈，我会把妳捧在手心里，像捧着玻璃娃娃那样地疼，妳相信我！」他握住她的手，掏心掏肺，宛若要将压抑多年的情感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她却是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他是学长耶，他们一直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他怎能够莫名其妙跟她求婚？

他一定是弄错了！

「我不能，学长，不能这样。」

「为什么？」她毫不考虑的拒绝伤了他。「我不够好吗？」

「因为……因为你是学长啊！」她苦恼地喊。「我们不可能是情人啊！」

「为什么不可能？」他执意要一个理由。

她却无法说明，只能不住摇头。「就是不可能啊！」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明白，泪眼朦胧。「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为难我。」

他一怔，满腔澎湃的热血顿时冷却。「我为难妳？」

她颤然颔首。

他心一沉。

「学长，你忘了你刚刚说的话吧，好不好？我就当没听见，就当你什么也没说，好不好？」

她急切地请求，一字一句，都像最凌厉的刀锋，割下他心头肉。

她要他，忘了。

她以为他不想吗？如果可以，他宁愿遗忘的人是自己。

「我忘不掉，很抱歉，出车祸的人不是我，我没有失去记忆。」楚翊眼神黯淡，嘴角淡淡地，牵起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自嘲。

叶茵茵一震。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两年前出车祸的人是我，如果是我失去记忆，对我们三个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妳跟圣修能够快快乐乐地结婚，我也可以不再牵挂妳。」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还不懂吗？

他冷冷一哂，忽然觉得自己多年的单相思显得很可笑。

他口口声声要她放弃执着，其实他自己呢？不也同样蠢到极点？

「妳真的以为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吗？妳真以为我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像对妳这样吗？妳真的以为，我只把妳当成普通的学妹吗？」他涩涩地掷落连串质问，每一句，都像要问进她心底，下许她逃避。

「不要说了！」她慌乱地闭上眼，捣住耳，不想看也不想听。「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悠悠地反问。「因为妳不想听？因为妳爱的人永远是圣修，只把我当成普通的学长？」

「我叫你不要说了！」她气恼地尖喊。

这个男人太过分了！他不是学长，不是那个总爱逗她笑她、却也待她万分体贴的学长，他不是，他不是……

「茵茵，我只要妳给我一句话，妳真的希望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吗？」

「不可以吗？」她张开眼。「学长，我们不可以只当朋友吗？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他凝望着那满蕴伤感的水眸，良久，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冷冽的嗓音宛如由远方传来，听不真切，却确确实实地冰冻了她的耳。「全听妳的，妳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惶然，背脊窜冷，隐隐浮现不祥的预感。

「不过妳要记住，这是妳的要求，我只是照妳说的做。」

有什么东西，崩裂了，那联系着她与他的世界的，某种东西……

她惊惧地凝视他无表情的脸，初次发现，原来总是温暖地对她笑着的学长，也有如此冷漠的一面——

「不要怪我。」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他在惩罚她。

她知道，这是惩罚。

经过一个周末，礼拜一刚进办公大楼，叶茵茵便在电梯口碰见楚翊。

她站在电梯外，他站在电梯里，四目交接，她显得尴尬，他却一脸冷漠。

「早，学长。」她细声细气地打招呼。

「早。」他淡淡颔首，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她心一沉，默默进电梯，跟着，一群人挤进来，她与他分别站在两个角落，她看不见他，却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芳香。

她知道，那是他手上拿的咖啡，他有个习惯，每天早晨必到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馆外带咖啡。

他爱喝义式咖啡，她独钟卡布其诺，从前，他都会顺手替她带上一杯……今天，怕是没有了。

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进办公室，一伙同事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他们两人同时出现，脸上都闪过促狭的笑意。

「BOSS、茵茵，你们来啦！」一个男同事高声喊，精神饱满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总会染上Monday Blue的上班族。

跟着，一个女同事大胆地笑问：「茵茵，妳跟BOSS，你们俩礼拜五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问是这么问，脸上表情却是一副「肯定有发生什么」的调侃。

叶茵茵一怔，片刻，倏地领悟同事们心里想些什么，粉颊顿时窘红，她暗暗瞥了楚翊一眼。

同事们察觉她的视线，脸上笑意更浓，十几道目光跟着往楚翊身上集中。

后者却冷着一张脸，开始点名。「小张，你的模型做好了吗？莉雅，新客户接洽得怎么样了？Alex，你的提案不行，客户跟我抱怨好几次了，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Amanda，妳……」

糟糕，踩到地雷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愁眉苦脸，都不知平素幽默风趣的总经理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严肃，总之情况不妙，快快作鸟兽散为妙。

没几秒时间，一干人等一哄而散，楚翊转向叶茵茵。「半小时后，妳跟Amanda进来会议室开会。」

「是。」她点头，静静回座位。

坐她旁边的Amanda旋转着椅子凑过来。「BOSS怎么了？今天吃了炸药啊？」

叶茵茵苦笑。

他不是吃了炸药，只是对她生气。

她很清楚，只是不晓得该如何弥补两人之间的嫌隙……

半小时后，她和Amanda一起进会议室，秘书已在会议桌上摆上一份份资料，楚翊和两个企划部同仁已经坐在里头了。

「我们开始吧！」楚翊宣布。

一个企划部同仁立即将PPT文件投影上萤幕，简报刚接到的新案子，这回的客户是一家全球知名的软体公司，要求巨细靡遗，时间又给得仓促，十天内就要看到图稿。

简报完毕，楚翊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挑明。「这个Case我跟其他合伙人商量过了，想交给茵茵负责，妳没问题吧？」

询问的目光朝叶茵茵投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上司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给她，表示信任她的能力，她当然要全力以赴。

「很好。」楚翊满意地勾唇，转头望向Amanda。「妳以前做过类似的案子，妳来协助茵茵组一个Team。」

「是。」

「茵茵，明天中午以前把工作进度表交给我。」

「好。」

「那今天先这样。」

宣布散会后，几个同事陆续离去，叶茵茵留在原位，迟疑地望着楚翊。

「有事吗？」他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目光，剑眉一挑。

「学长，我——」

敲门声响起，总经理秘书笑着现身。「BOSS，客人来了。」

「我马上过去。」楚翊起身离去，没再多看叶茵茵一眼。

她茫然，好片刻只是呆坐着，许久，她才振作起精神，回到工作岗位上，心神不宁地翻阅着新客户的资料。

还未理出头绪，转眼已到午餐时刻，同事们三三两两成群出外用餐，不少人邀叶茵茵一起去，她都摇头拒绝。

等到办公室人去得差不多了，她才弯下腰，从桌下的提袋里取出两个餐盒。

餐盒里，是她今天早起做的日式煎蛋卷，以及各色寿司，都是楚翊喜爱的口味。

她是刻意做来请他吃的，她想，也许可以藉此向他表达求和之意。

总经理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他吗？

她心跳地扬起眸，瞳底映入的却不是他潇洒的身影，而是一个企划部的女同事。

「咦？茵茵，妳还没去吃饭吗？」

「嗯。」她微微一笑。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

「不用了，我有带便当。」

「喔。」女同事耸耸肩，也是随口问问，并不期待她真的会答应，她回眸，朝后头走来的男人嫣然一笑。「BOSS，我要吃义大利面，你买单喔。」

「那有什么问题！」伴随着清朗嗓音出现的，正是叶茵茵一心盼望的男人，他一面穿上帅气的黑色风衣，一面朝对他撒娇的女同事曲起一只臂膀。

她会意地勾住他。

「我也要！」快步跟过来的是楚翊的秘书，不甘示弱地勾住他另一边臂膀。「BOSS，你不能偏心，要请客就两个都请。」

「好好好，两个都请，小Case。」楚翊一左一右，勾着两个盈盈笑着的美人。

叶茵茵涩着眼，怔望这一幕。

明知三个人只是打趣玩闹，不涉情爱，但见他公然和其他女人如此亲昵地勾肩搭背，她心口，仍是隐隐一痛。

凌锐的眸刀射过来，她下意识地倾前身，挡住桌上的两个餐盒。

「妳不去吃饭吗？」他问，冷淡的声调听不出一丝关怀的成分。

「嗯，我现在还不饿。」她勉强自己保持微笑。「待会儿再吃。」

「别饿过头了，万一晕倒了，公司还得叫车送妳去医院，多麻烦。」他牵唇，似笑非笑。

「哇！BOSS，你说话怎么这么毒啊？」

「对啊，哪有老板这么残忍的啊？」

「拜托，我开玩笑的，妳们还真的信啊？」

「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啊！呵呵……」

三人妳一言、我一语，说笑着离去，笑语声渐不可闻，终于，空气凝成一片绝对的静寂。

叶茵茵听着自己无声的呼吸。

真的是开玩笑吗？或许吧，但她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是告诉她，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时时牵挂着她，因为他是老板，她是下属，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叶茵茵颤着手，掀开餐盒，拈起一块日式煎蛋卷，送入嘴里。

做蛋卷的时候，她洒了一点盐，却洒了更多糖，因为他喜欢那种淡淡的咸味中微妙的甜蜜。

他总是说，这世上他最爱吃她做的日式煎蛋卷。

他是不是不会再吃了呢？

叶茵茵捧着头，感觉太阳穴附近的脉搏微妙地抽痛着，是因为这几天都没睡好的关系吗？她觉得好难受。

下午，她拟出粗略的企划书，邀了Amanda和几个部门同事进小会议室讨论新的案子，一连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才大致分配好任务。

结束会议后，早过了下班时间，她回到座位，感觉肩颈僵硬，胸口窒闷，头也更痛了。

Amanda见她脸色不对，忧心地靠过来。「茵茵，妳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嗯。」她甩甩头，勉力扬起唇。「头有点痛。」

「还好吧？」

「没关系，吃颗止痛药应该就没事了。」说着，她拉开抽屉找头痛药。

Amanda看着她找药、吞药，秀眉颦起。「茵茵，妳老实说，妳跟BOSS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们两个今天好像怪怪的。」

叶茵茵心跳一停。「哪有？妳看错了吧？」

「别瞒我了！」Amanda下赞同地瞇起眼。「不只我看出来，大家都觉得奇怪好吗？我们本来还在想礼拜五晚上BOSS送妳回家，你们感情会更进一步，怎么好像反而变糟了？」

直率的评论惊坏了叶茵茵，连忙摇手。「你们在乱想什么啊？我跟他……我们只是朋友啊，他是跟我念同一所大学的学长。」

「所以呢？」 Amanda双手环抱胸前，一副等着看她要如何编造说词的神态。

她窘迫地暖了脸。

「你们就只是学长跟学妹？」

「当然不只是这样。」她细声回应，顿了顿。「他还是我的老板。」

Amanda眼色复杂，有些懊恼。「什么嘛！茵茵，妳在耍我吗？」

「我哪有？」她装傻。

Amanda不满地歪撇红唇，还想再说什么，眼角忽地瞥见一道人影。

「啊，BOSS出来了。」她扬声。「BOSS，你要回去了吗？」

「嗯。」楚翊走过来，虽是工作了一整天，仍是显得精神奕奕，嘴角勾着一贯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晚上有个约会。」

「跟女人吗？」Amanda追问。

「废话！」他假作不悦地翻白眼。「难道我还跟男人约会？」

「可是……」Amanda无言，看看若无其事的楚翊，又看看低垂羽睫，一语不发的叶茵茵。

气氛如此尴尬，这两人……说他们之间没问题才怪！

看来她这个电灯泡还是识相点先闪为妙。她涩涩一笑，站起身。

「我先下班喽。」

楚翊和叶茵茵沉默地目送她颓恼的背影，然后，两人同时调回视线，四目相接。

一股奇诡的电流蓦地窜过，叶茵茵脸色刷白，全身忽冷忽热，如冰冻，又似火灼，肌肤漫开薄薄凉汗。

「茵茵。」他忽然低声喊。

她一颤。「什么事？」

他不语，湛深的眼潭，浮着她不能理解的暗影。

他想说什么？他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终于发现她身体不舒服了吗？

他会送她回家吧？就像从前一样，一面叨念着她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一面付出体贴的关怀。

她凝睇他，瑰唇轻颤着，水眸映亮一丝期盼——

「明天记得把进度表交给我。」

他冷冷抛下一句，而她在钢丝上危险悬吊的心，瞬间跌落海底。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叶茵茵大病了一场。

也许是这阵子工作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情绪起伏过于剧烈，她的身子忽然负荷不住了，发起烧来。

她吞了粒退烧药，躺在床上，气息急促，盗汗涟涟，盖上棉被嫌太热，掀开一角又太冷，辗转反侧，怎样都不舒服。

隔天早晨，她记挂着要交给楚翊工作进度表，强撑着下床，走没两步，便晕眩不止，她扶着额头蹲下，知道今天大概是没办法进公司了。

她打电话向公司请假一天，又倒回床上蒙头大睡。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串急促的铃响闹醒了她，她迷蒙地睁开眼，半晌不知所以，然后，她总算神智清醒。

是电铃声，有人来了。

会是谁呢？是他吧，一定是他来看她了！

想着，她心韵怦然，下床时，还刻意伸手拢了拢凌乱的秀发，套上一件长大衣，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但至少仪容要整齐。

然后她扶着墙，慢慢走去开门。

微亮的眸，在认清来人是谁后，迅速黯淡。

「Amanda，是妳啊。」她虚弱地吐气。

「不然妳以为是谁？」Amanda促狭地反问，但一见她苍白的容颜，笑意立即敛去。「妳真的病得好严重，快，我扶妳回床上。」

「谢谢。」她重新在床上躺好。「妳怎么会来的？」

「我听说妳生病了。」Amanda蹙眉。「妳这种工作狂，如果不是因为病到不行了，绝不会丢下工作不管。」

「呵。」她苦笑。

「妳吃过没？我带了一些清粥小菜过来。」Amanda秀了秀手上的提袋。

她摇头。「我没胃口，吃不下。」

「那怎么行？一定要吃点东西啊！不然吃点水果吧，我打苹果泥给妳吃。」

苹果泥？

叶茵茵怔住，想起有一回楚翊发烧，也是什么都不想吃，当时，她便是将几颗红苹果打成泥，喂他吃。

当时他开玩笑，说哪天她病了他也这么服侍她，但……

「哪，给妳。」Amanda将打好的苹果泥盛在玻璃盅里，递给她。

她吃了一口，虽然唇腔里的味蕾几乎全部失去了作用，但仍隐隐约约尝到一丝酸甜。

又酸又甜，当时楚翊尝到的，也是这样的滋味吗？

她愣愣地想着，在Amanda的盯视之下，吃完了大半盅。

「对了，」临走前，Amanda忽然提起。「BOSS交代，要妳在家多休息几天，不必急着回公司。」

「他知道我生病了吗？」

「嗯。」

他知道却不来看她。叶茵茵顿时怅惘，胸臆间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跟她划清界限了。

「我明天就去上班。」她深吸一口气，偏是倔强地拒绝楚翊的提议。「这个Case很赶，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这个妳不用担心，BOSS已经说了，这个Case换成我当组长，妳可以放轻松点，等病好了再加入小组工作。」

轻描淡写的转述，听入叶茵茵耳里，却似雷神自天际劈下的一道怒吼，震得她晕头转向——

「妳说什么？学长——BOSS要换掉我？」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为什么要换掉我？」

顾不得烧还没全退，叶茵茵强拖着酸软疼痛的身子，一早便冲进楚翊办公室，激动地质问他。

后者没料到她会忽然出现，无言地瞪她。

「把Case还给我！我已经来上班了，很快就会赶上工作进度。」她强调，极度沙哑的声嗓觎高音时显得破碎不堪，染红的颊更明白透露她身子尚未痊愈。

楚翊瞪视她，湛眸似火烧灼，一字一句都像卡在齿轮上，好不容易顺利吐落。

「妳太累了，才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又接新任务，身体当然负荷不了。」

「我可以负担的，请让我做！」

「我不是不让妳做，只是要妳卸下组长的职务而已，等妳病好了随时可以加入小组工作。」

「可是我想当组长！你不是说过，就算有天赋的才华也要经验来磨吗？我需要更多的经验！我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她仍是坚持着不让步。

他拧眉。

她凝望他紧凝的眉宇，试图在其中找一丝软化的痕迹，但找不到，她看到的只有全然的冷酷。

她心一沉。「不要这样对我，学长，不要连我现在唯一拥有的都夺去，我知道你很气我，可是请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应该懂的，工作对她而言有多重要，自从失去圣修后，两年来，她一直是借着不停忙碌来麻痹自己的啊！

他应该懂的，不是吗？

但他似乎不懂，又或者，他不想再去理解。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重申，面无表情地在她心上烙下一道伤。「这次妳做Team member就好，组长是Amanda。妳现在马上回家，公司不需要一个抱病的人强撑着工作，妳没那么重要，快回去休息，这是总经理命令！」

总经理命令。

叶茵茵听着，忽地想笑。

是总经理，不是学长，是她必须听从吩咐的上司，不是她可以任意撒娇的知心朋友。

这是惩罚，她知道，因为她太不知感激，所以他重新界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收回了所有曾经给她的特权。

从前那每天都会自动出现的热咖啡，那只要她一蹙眉，便会急急送上来的问候，那些温暖的玩笑与体贴的呵护，都不是给普通朋友的，那都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最特别的待遇。

现在，他全部收回去了，彻彻底底，一点不留……

「是，我知道了。」她木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不再抗议。

楚翊盯着她宛如一尊瓷娃娃，雪白无情的容颜，蓦地一咬牙。

「上次妳负责的客户这礼拜五要办圣诞Party，给我们两张邀请函。」他拉开抽屉，递给她其中一张。「我会去，妳也一起去。」

她接过邀请函，看都不看一眼。「这也是总经理命令吗？」

毫无温度的问话瞬间冷冻了周遭的空气。

「没错。」楚翊语调淡漠。「所以礼拜五以前，妳的病一定要好起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漫然点头，旋身离去，飘飘然的背影，一直在楚翊眼前缭绕不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帘外，下着一窗细雨。

叶茵茵坐在窗台边，发呆。

这几天，她卧病在家，什么事也不能做，不是因为身子太疲累，而是Amanda坚决带走她的笔记型电脑和所有工作文件，要她专心养病。

她虽然有些气Amanda多管闲事，却也深深地感动。

毕竟同事两年，她知道Amanda是真的关怀自己。

反观另一个人，就只有两个字「绝情」来形容了，从她生病至今，他不闻不问，不来探望就罢，连一通电话也没打。

真的，很过分。

叶茵茵捧起Amanda送来的小盆栽，说是生病的人多看看绿色植物心情会好些，她抚摸拱在粗枝大叶中一朵显得娇弱的小花，感激Amanda的细心，却更怨楚翊。

他这还算是朋友吗？还算是从认识她以后，就特别疼她的学长吗？就因为她不肯答应他的追求，他就如此惩罚她？

小器！这男人器量好狭窄。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怎么可以！

叶茵茵放下盆栽，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世界一片迷蒙，窗内，她的心房亦迷蒙。

她看着烟雨蒙蒙，蓦地，不知哪来的冲动促使她伸手拿起无线电话，拨号。

铃声数响，他接起电话。「喂。」

她听着那熟悉的声嗓，颤颤握着话筒，找不到说话的勇气。

「是……茵茵吗？」他哑声问。

泪意在喉间汹涌。「嗯。」

「有什么事？」

为什么不理她？为何要对她如此无情？

她好想问，却问不出口。「明天的圣诞Party，真的要去吗？」

「有问题吗？」

「我不想去。」

他沉默半晌。「妳身体很不舒服吗？」

「不是。」

「明天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我很气你，所以不想听你的话！「我觉得很麻烦，明天晚上一定到处人挤人，坐车过去很不方便，除非——」

「除非怎样？」

「你来接我。」话方落下，叶茵茵恨不得立时咬下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她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此任性，仿佛一个女人对她的男人撒娇。

丢脸，实在太丢脸，她想挂电话，想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老天！他会怎么想她？

她懊恼地咬住唇。

「我不能去，明天我得先去接我的女伴。」

清冷的拒绝，如冰雪，冻住她，她眼前空白，一时无语。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是Christmas Party呢！他当然会携伴参加，凭他万人迷的程度，不愁找不到美女相陪。

她怎会那么笨呢？

「茵茵，妳怎么不说话？」他声调隐隐透出一丝急促。「如果妳坚持，我当然可以顺道——」

「不用了！」她冷冷截断他。「我自己可以去。」语毕，她迅速挂电话，不想也不敢听他的回应。

话筒，自她颤抖的掌间跌落地，砰地一声，敲痛她的心，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黑暗仍放肆地在她眼前蔓延。

她讨厌他！

讨厌、讨厌、讨厌极了！从来不曾这般怨恨一个人。

他好狠，好残酷，亏她一直把他当成最尊敬的学长，最知心的朋友，他却如此待她！

叶茵茵握拳，气恼地捶打窗玻璃，一记又一记，幻想着自己捶打的是那薄情男子的胸膛。

她要打扁他！

但，脑海中他潇洒的形影还未打扁，满腔的怨愤却已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她惆怅地停下手，前所未有的孤寂感，以排山倒海之势，占领她全身。

她掩落羽睫，眼眸酸涩着，却流不出眼泪。

圣修刚失忆的时候，她虽然深陷在悲恸里，却不曾感到孤单，因为不管她怎么苦怎么哭怎么糟蹋自己，都有个人，默默在身边陪伴她。

现在，那个人离开了，失去了他的陪伴，她才恍然领悟从前那些疯狂自虐的行举其实都是某种形式的撒娇。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心疼，所以肆意作践自己。

「学长，我好恨你。」她喑哑地低语。

因为他让她哭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哭泣，没有人在乎，也不能博得谁的爱怜，那么流泪又有何意义？

叶茵茵凄然扬眸。

窗外，雨丝仍是纷飞……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又下雨了。

楚翊挂回话筒，好片刻，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烟水迷蒙，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雨老是落不停，病人看了想必心情很差吧。

思及此，他一声叹息，按下内线，叫进Amanda。

她一进门，便笑意盈盈地开口：「我知道，BOSS，你又要叫我下班后顺便去探望茵茵，对吧？」

他表情一僵，两秒后，低哑扬嗓。「麻烦妳了。」

「没问题！」Amanda干脆地接下任务，但也不忘亏老板两句。「真不晓得你在ㄍㄧㄥ什么？明明就担心人家担心得要命，却还要装作不在乎，啧！」

对属下的调侃，楚翊无法辩解，只能自嘲地叹息。「总之，我欠妳一次。」

Amanda笑。「盆栽送了，电脑没收了，维他命C片也交代她吃了，BOSS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出她所料，他弯腰拾起一个运动背包，一一取出藏在背包里的物品。

「这两瓶是现榨的橙汁，妳带去给她喝，这几颗苹果，妳记得一定要——」

「我知道，一定要打成泥，对吧？」Amanda戏谑地接口。

楚翊苦笑。「对。」顿了顿，继续说明。「这是情境音乐CD，可以帮助入眠，妳放给她听吧，还有这个……」

随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Amanda眼睛愈睁愈大，终于，揶揄在她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佩与同情，还有，一些些苦涩。

「BOSS，说真的，以前都没想过你会是这么体贴的男人耶，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绝世好男人嘛！」

可惜这样的男人爱的不是她。Amanda暗暗哀叹。

楚翊没注意到她曲折的心思，只觉窘迫，暖着半边颊，咳两声，装严肃。「妳再花言巧语也没用，我顶多给妳三天特休，再多就没有了。」

「三天就很好了。」Amanda收起自怜，笑嘻嘻。「可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我什么时候想请，都一定要准假喔！」

「一言为定。」楚翊点头微笑，淡薄的笑意，在Amanda离开后便如遇上烈火的雪，转瞬消融。

他伫立在窗边，默然回思方才与叶茵茵的每一句对话。

虽然她刚强地不愿表现出来，但他仍是约略听出藏在她话语后一丝淡淡的哀怨。

她怨他。很好。

他宁愿她气他怨他，也不愿她再执迷于找回一段不可能再回来的爱情，她必须学会承认，爱情会死，爱人有一天可能会离开。

她必须学会放手，不能一辈子抓着空泛的回忆不放。

她恨他。最好。

如果他的陪伴，只是纵容她继续自怜地困在那个时空，那他就该离开，让她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他知道自己残忍。

但她可明白？他其实不想这么做啊，也舍不得，但她必须走出来，得学会继续前进。

他但愿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可若是不懂，也无妨。

他不在乎她恨他，不在乎她用多么冰冷的言语回应他，不论她看他的眼神有多空洞，他都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

楚翊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直到隔天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叶茵茵挽着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圣诞舞会的现场，他才痛楚地彻悟，原来自己还是很、在、乎！

他嫉妒极了，看着她灿笑着与别的男人共舞，看着那男人一双不规矩的大手在她玲珑娇躯上游移不定，他气得快抓狂。

那家伙是谁？是她的追求者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两年来，动她歪脑筋的男人自足不少，但她从来都下假辞色，为何只有这家伙特别？

他懊恼地磨牙，眼眸喷火。

「你怎么了？楚翊。」站他身边的女伴莫名地望着他铁青的脸色。「谁惹毛你了？该不会是我吧？」她半开玩笑。

他压下满腔怒火，转向女伴，端出一贯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迷得对方晕头转向。

「当然不是，宝贝，我怎么舍得对妳生气呢？」

她轻轻一笑，水眸妩媚地瞟他一眼。「你这人喔，说谎也不打草稿，真是天生的坏胚子。」

「妳不就喜欢我这个调调？」星亮的眸，似笑非笑地擒住她。

她一时情动，踮起脚尖，吻他的唇。

他让她在自己唇上停留两秒，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要不要跳舞？」她叹息地问。

「当然要。」他斜觑正翩翩起舞的叶茵茵，握住女伴主动送过来的玉手，一把揽住她腰，优雅一旋，将她领入舞池。

俊男美女相拥起舞总是特别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是舞技超群的楚翊，在舞池里，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贵族，气韵不容逼视。

其他几对舞者自惭不及，不一会儿，纷纷退开，只有叶茵茵和她的男伴，坚持不退。

两对男女，各自在舞池里展现高人一等的技巧，谁也不肯让谁，相互飙舞。

急遽的运动促使叶茵茵脸颊绋红，映衬她身上那袭胭脂色的礼服，更犹如一朵醉在春日里的玫瑰。

爱慕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察觉到那些垂涎的视线，楚翊暗暗火大，脸上的笑意却一分不敛，舞姿反倒更潇洒、更游转自如。

渐渐地，叶茵茵那对跟不上了，节奏慢了，步伐也凌乱起来，但她的男伴看来也是好胜的人，不愿承认技不如人，逞强地硬是打横抱起她，想学爵士舞的招牌动作。

结果，害她细细的鞋跟扭断了不说，还一个不小心将她整个人摔落在地。

气氛顿时僵凝，乐音静默地消失在尴尬里，众人不敢相信地瞪视着这一幕，蓦地，笑声爆开。

刺耳的讪笑教楚翊全身一凉，心沉入谷底。

他明白她的个性，虽然平时总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其实她是有些矜持的，最怕在人前出糗，今夜这一跌，偏是在满场瞩目下，她八成恨不得去撞墙吧。

想着，他焦急起来，甩开女伴的手，就要上前扶她。

但，迟了一步，她的舞伴已经惊慌地连连赔不是，伸手拉她，他只能涩涩地望着那男人仓皇扶起她，低声向她道歉，她粉颊烫红着，显然很窘迫，却还是浅浅笑着，不嗔不怪。

就算当众出糗，她仍是倔强地不许自己露出丑态，微笑地转身离开舞池，一只鞋跟扭断，她行走的姿态显得踉跄，一步一拐，他看着，心也跟着摇晃。

从头到尾，她不曾朝他这里望来一眼，不曾向他求援，他却顿时有种自己当众背叛她的错觉。

「茵茵，妳别这样……」他无助地低语，忘了身边还有个女伴，不顾一切地尾随她的倩影，终于，在楼梯转角，他抓住了她。

「茵茵！」沙哑的呼唤，震撼了她。

她慢慢回过苍白的容颜，眼眸在触及他满蕴关怀的表情时，倏地染红。

淡淡的一抹红，像从伤口滴落的血，痛着他。

「你放开我！你抓着我干么？」她挣扎地想摆脱他。

他却不肯放，紧紧将她圈在自己怀抱范围里。「茵茵，妳没事吧？刚刚有没有哪里摔痛了？」

「我没事，好得很！」她尖锐地喊，挣脱不了他，更恼怒了。「你放开我！你、你不是不理我吗？那就不要管我啊！去跟你女伴跳舞，你们那么会跳，说不定他们还会颁个舞王舞后的奖牌给你们！」

讽刺的言语如刀，刺得他喉头一缩。「妳别生气，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她质问他，强烈的委屈和羞窘让她的声音变了调。「这么多天你对我都不闻不问，现在怎么会忽然来关心我疼不疼了？很好笑吧？是不是很好笑？我不自量力跟你尬舞，结果当众跌得狗吃屎……」

又冷又热的唇，闪电般地吻住她。

她全身顿时也忽冷忽热，颤栗着、激动着、晕眩着，脑海一片空白，唯有感官，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唇、他的气息，他缠绵又霸道的拥抱。

她真是气极他了，更恨自己，为何一看他追上来，便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为何一见他，便不由得想撒娇耍任性？

她好气，真的好气……

她咬了下牙，用力别过脸。「你才刚吻过别的女人，不要碰我！」

楚翊怔住。

原来她都看见了？他低头，仔细审视怀中的女人，楚楚的眸里，水与火交融，哀怨的水与悲愤的火。

他胸口一揪。

原来她和他一样，表面装不介意，其实一直暗中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原来，她并非无视他的存在，她其实也在乎着他……

「你放开我，你不是不管我了吗？你走开啦，讨厌，讨厌，我讨厌你……」

哽咽的嗓音听得他一阵强烈不舍，捧起她脸蛋，落下点点细吻，方唇在那莹腻的肌肤流连，隐隐地，尝到些许咸味。

是泪水！

他惶然松开她。她哭了吗？

她垂落螓首，左手抓住他衣襟，右手握拳擂他坚硬的胸膛。「以后不准你再那样对我了！你听到没？不可以不理我，我会生气的，真的会生气喔，我会恨你，你听清楚，我一定会很恨、很恨你。」她嘤嘤啜泣，满腔心酸，在依偎在他怀里的这一刻，全数宣泄。

他懊悔不已，从没想过自己也会令她哭得如此伤心。「我知道了，茵茵，我不会再那样对妳了，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妳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她似猫咪，细细呜咽着，他将她拥在怀里，心痛得恨不能将她揉进骨子里，用自己约血肉之躯来保护！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时光，在她的委屈与他的心疼中，静静地前进。

终于，她像是哭够了，不怒下怨了，双手松开，秀颜仰起。

星泪闪进楚翊眼里，瞬间即是永恒。

他淡淡一笑。「不哭了吧？」

叶茵茵一怔，蓦地领悟自己方才的失态，枫颊染霜，急忙退离他怀抱，垂下脸。

太丢脸了！她居然在他面前哭成那样，一面哭还一面槌打他，简直像连续剧里撒泼的女主角。

不过他也可恶，为何不阻止她呢？为何要纵容她那般使性子？

她不情愿地扬眸，嘟着嘴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模样看起来多娇多俏，鼓动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他一声叹息，带着几分伤脑筋的表情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再如何挣扎，这辈子，他的心怕是抛不开她了。

「你很过分耶。」她轻声抱怨。「人家病了好几天也不来看我。」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顿了顿。「不过Amanda说妳昨天就好很多了，为什么不来上班？」

原来他还是有向Amanda打听她的情况啊。叶茵茵睨他一眼。她还以为他真的完全不管她了呢。

「我不想去！」她撇过脸蛋。「到公司就会看见你。」

他苦笑。「这么生我的气？」

「对！」

「现在还气吗？」

「当然！」

「对不起。」他又道歉。

这下，反而是叶茵茵有些歉疚了，说穿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不过就小小跟她冷战几天嘛，是她自己难受得像世界末日。

「嗯，其实我也有错啦。」她细声细气地说，脸颊滚滚烧烫。

「妳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丢下妳不管，刚刚在舞池里也是，我应该去扶妳起来的。」

「你如果真的去扶我，我才会生气呢。」她不悦地瞇起眼。「我不要你的同情。」

楚翊愣了愣，转瞬，唇间逸出一串朗笑。的确，他方才若是对她伸出援手，只会令她更下不了台。

这小女人，可骄傲得很。

他笑望她。「刚刚妳虽然跌倒了，可风度表现得很好，优雅得像淑女，高傲得像公主。」

「算了，学长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有多糗。」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却是轻松自嘲的，显然已不介意那桩糗事。

他欣慰地放下心，但转念一想，脸色又凝重。「对了，跟妳来的那男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她轻哼一声。「那你的女伴又是谁？我也没见过。」以牙还牙。

「她是我跟妳提过的，那个广告公司的经理。」

「就是那个倒追你快一年的爱慕者？不错嘛，你总算决定回应人家的热情了。」略显尖锐的嗓音里似乎浸在浓浓的醋桶里。

剑眉一扬，他盯着那仿佛写着不以为然的娇容，好想问一句：妳吃醋吗？

但，不能。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开，因为两人曾经碎裂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了，他不敢冒险再凿出一道裂痕。

他只能无所谓似地笑着。「其实只是刚好她也接到邀请函，所以就一起来了。」

「就这样？」她不信。「我看她心里好像不是这么想吧？应该是期待着能跟你发展些什么。」

「那妳的男伴呢？妳打算跟他发展些什么吗？」他反问。

她一窒。「他只是舞伴而已。」只是用来表示她也有人追。

「算了，别说这些。」他识相地转开话题。「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可以吗？学长不用回去照顾你的女伴？」

「不如请妳的男伴替我照顾她吧，正好让我把妳带走。」

「谁要跟你走啊？」她甩开他的手，背对他。「我才不要。这里好玩得很，我还要多留一会儿才走。」

「真的还要留在这里吗？不怕人家看到妳就想起刚刚那一幕？」他逗她。

她闻言，一窒，气恼地旋回身子。「学长，你真的很过分耶！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劣的男人啊？」

她大发娇嗔，他却只是笑，一面安慰告饶，一面又忍不住逗她闹她，两人妳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忽地，一道惊讶的嗓音扬起——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一对了？」

两人愣住，同时将目光调向声音来处，一株装点得雍容华贵的银色耶诞树下，一双壁人相偕并立。

「圣修，你也来了？」楚翊涩涩地打招呼。

「是啊。」于圣修走过来。「你们两个也来啦？真巧。」眸光一阵交错来回，俊唇勾起浅笑。「你们两个……该不会开始交往了吧？」

「我们……」楚翊迟疑地想解释，叶茵茵却抢先一步。

「对，我们在交往。」

什么？！楚翊一震，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神色坚定的女人。她在想什么？

「太好了！那真是恭喜你们了。」看得出来于圣修大大松了一口气。「其实我老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挺相配，能在一起最好了，真是恭喜啊。」

「谢谢。」叶茵茵淡淡地道谢，语气听不出特别的起伏。

「既然这样，那我也顺便在这里宣布我跟晓君的婚期，我们打算过年前结婚。呵呵，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说着，于圣修朝女友瞥去深情一眼，后者甜甜一笑。

「恭喜你们。」叶茵茵首先道贺。

「恭喜。」楚翊也道贺。

四人又寒喧了几句，于圣修携着女友离去。

叶茵茵定定地凝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楚翊则是定定地注视着她苍白的侧面，几秒后，她像是察觉他担忧的目光，回眸朝他一笑。

「妳还好吧？茵茵。」

「我没事。」

「刚刚……妳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敛下眸，许久，悠悠一叹。「我想，是该做个决断的时候了。」

「决断？」他蹙眉，不解。

她却未加解释，只是低低地吐出请求。「学长，你可以陪我去一些地方吗？」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她说，她要做个决断。

于是这个冬季的夜里，他陪她走遍许多地方，每一处，都满是她和前男友的回忆。

她说两年来，自己一直牵挂着这些回忆，而她最爱的人却早已忘了，所以她决定将这些散落各处的回忆碎片收集起来，拼成一块，然后，埋进名为「失恋」的坟墓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失恋了，只是一直不承认。」她涩涩地自白。「我告诉自己，圣修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忘了我；我告诉自己，他有一天一定会想起来，回到我身边……我是不是很笨？学长。」

她忽地轻声问他，他无语。

「我知道自己很笨。」她叹息着下结论，水眸蒙蒙地，凝视着前方水岸边，一条搁浅的小船。「就像学长曾经说过的，我的爱情早已死了，我还奢望它死而复生。」

他静默，目光随着她也跟着那一叶扁舟摇荡。

「其实我很像那条船，这两年来，一直搁浅着，没办法前进。」她悠悠地说，收回目光，望向他。「我早就应该继续往前走了，对不对？学长。」

他看着她，话说得似是潇洒，眼潭却映着淡淡波光，就如同两人身旁这条河水，幽幽地含着月华的泪。

妳是该往前走了。

他想这么跟她说，可不知怎地，言语卡在喉腔里。

也许是他等她顿悟的这一天等得太久，以至于当她愿意走出来的时候，他反倒退却了，踯躅地，不敢往前，怕踏错一步，又把她惊回去。

「学长，你知道这里就是圣修跟我表白的地方吗？你知道那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跟我说爱我的吗？那天，月亮也跟今晚一样，是银色的，我还记得，记得很清楚。」

他听着，心谷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他知道，他都知道，这里对她和圣修而言代表什么样的意义，他很清楚，因为那晚，圣修一回家便急Call他，神魂颠倒地把一切过程全倒给他。

他也记得，那夜他被迫执着话筒听好友的爱情故事时，月亮是很刺眼的白色，悬在夜空一角。

「你知道吗？」她伤感地低语。「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一次我没参加社团的活动，没去合欢山赏雪，就不会遇见圣修，不会爱上他，也不必……忍受这些痛苦了。」

如果，他不认识她，如果，失去记忆的人是他……

楚翊淡淡勾唇，他也曾设想过许多如果，但「如果」，是一首永不到头的回文诗。

「妳有没有想过？」他望向叶茵茵，她正流着泪，泪水，在月色下莹莹闪光。「如果那天妳没去合欢山，妳不会遇见圣修，也不会遇见我。」

她怔住。

他微微一笑。「如果那天我们不曾相遇，我不会知道，原来我的母校有妳这么一个可爱的学妹，妳也不会知道，原来校友里有像我这么猖狂又白目的学长。我们不会认识彼此，今天也不会一起站在这里。」

他们不会认识彼此，也不会一起站在这里。

叶茵茵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妳会后悔吗？如果从来不曾认识我，妳的人生，会比较快乐吗？」

不，她从来没想过，如果她的人生没有他，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难道我的存在，不能让妳的悔恨减少一些些吗？」他柔声问她。

她怔然，颊畔的泪痕在冷冷的夜风中干涸。

他低哑的嗓音却还是那么温暖。「其实妳这些想法，我也曾经有过，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虽然我做不成妳的爱人，但能认识妳这样的学妹，我还是觉得很幸运，很高兴，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经营一段很棒的友谊，妳说是吗？」

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她咀嚼着他温柔的言语，心头迭着茫然。

她奇怪自己眼前为何翳着一帘雾，这不是她的希望吗？跟他当永远的好朋友，一辈子的知音，不是她最大的期盼吗？

为何，她会觉得……有些失落？

「抱歉，我好像说太多了。」他蓦地深吸一口气。「我送妳回家吧。」

她没有拒绝，心神还走在某条悬在深渊间的钢索上。

她坐上他的车，在他护送下回到公寓门口，下车后，他跟她道别，她陡地一阵恐慌，莫名地想留住他。

「学长，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我泡一杯热饮给你。」

「很晚了，妳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他拒绝她的提议，温声叮咛过后，朝她摆摆手。

她只好上楼。

回到家，叶茵茵扭开客厅一盏立灯，投射一室昏蒙的光影，她站在光圈中央，怅惘、焦躁、仓皇，说不出的情绪层层交绕，像毛线，捆绑她、纠缠她，将她团团困住。

错了。

有某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劈过。

但，是什么错了？她想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她必须知道，必须找出来——

她忽地发了狂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迭相本，急促地翻阅着，终于，她找到了，她和他相识的第一张照片。

那是在合欢山上的大合照，她被一群社团同学围绕着，圣修站在她身后，双手在她头上调皮地比出一对角，而他……他站在最角落，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他身旁有个女同学朝他投去仰慕的目光，他的视线却胶着在另一边。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

察觉这一点后，叶茵茵大惊，继续翻动相本，一页，又一页，接着无助地发现，这几年来，她人生的每一页，都有他。

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圣修送她鲜花和发饰，他送的，却是一本日历手册，他说她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迷糊，要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

中秋节，他们一群朋友烤肉玩，她忙着替圣修张罗吃食，他却要她自己多吃点，硬把一串肉塞进她嘴里。

「圣翊」刚成立的时候，只是一间窝在巷角的残破小公司，她热心地帮忙打扫，不小心沾了满脸灰，他笑着把她的糗样拍下来，她嗔着拿扫把假意要追打他，他顺手夺了，反而替她扫起地来。

圣修生日，她在厨房烤蛋糕烹调食物，他赖在桌边偷吃她刚端上的每一盘料理，赞不绝口。

她生日，他瞒着圣修送她一套美术设计的书，每一本都是精装彩色印刷，她爱不释手。

那他的生日呢？她慌张地翻相本，想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送他几张他喜欢的音乐CD，煎了一盘日式蛋卷，他就感动地笑容灿烂，频频声称哪个男人娶了她这辈子福气享不完。

他真傻。回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叶茵茵难受得眼眶泛红。只是那么简单的小事就能让他高兴成那样。

真是傻透了！

她颤颤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继续看照片，让一张张写真唤醒过去沉睡在脑海里的记忆。

其实他一直都在，不论是她最快乐的时候，或最伤心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他一直都在，就像这一幕幕与他之间的回忆，也存在着，只是她以前心眼蒙蔽了，看不见。

她不敢想，有多少次她在无意之间伤了他，有多少次，当她甜蜜地谈论自己和圣修的一切时，刺痛着他的心。

有多少次，她在他身上烙下伤痕，却还无知地笑着。

有多少次……

「学长！」她倏地弹跳起身，脑子晕晕然，仿佛要炸开。

她不敢想，不能再想，她必须——对，她要去找他！

一念及此，叶茵茵立即付诸行动，拿起皮包，冲出家门，下了楼，一打开大门，映入她眼底的景象，震撼了她。

他还在那里！

在路灯下，靠在车边，仰着头，看着她阳台的方向，默默沉思着什么。

月光，无情地剪裁着他的身影，孤单单的一片，贴在夜色里。

叶茵茵手执着门把，身躯顿时一波波地颤栗着，如浪翻涌。

他，竟还在楼下等着。

他是否还渴望着，还期盼着，只是不敢僭越，怕伤了她，怕毁坏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小心翼翼地压抑着情感，呵护着她，却伤了自己。

她知道，他正对自己做心理建设，过了今夜，他永远不会再对她提起上回那样的请求，他会理智地守住那爱情与友谊之间微妙的分际，不再越位。

她不会再听见他的表白，不会再感受到他温柔又激情的拥吻，她……她会拥有一个最棒的学长和知己，却永远失去他某个部分。

她感到心痛，好痛好痛，像火在烧，刀在剜，每一滴血，都是懊悔。

她掏出手机，按下其实一直排在第一位的电话。

铃声，响破了寂静的黑夜，他慌忙找出手机，接起。

她听见他焦虑的嗓音。「茵茵，怎么了？妳没事吧？」

他为她着急，他一定以为，她又陷在黑暗里一个人偷偷哭泣了。

「我很好。」她强忍着几乎逃窜出口的呜咽。「学长，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之前的Offer，还算数吗？」

「什么Offer？」

「关于你请我……做你女朋友的Offer。」

他震住，她能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俊容瞬间变色，然而，那惨白的唇，却淡淡地吐出玩笑似的言语。

「那个嘛，已经过了有效期限喽。」

她静默。

「我是说，茵茵，妳别介意。」他误解了她的沉默，急着解释。「我那天说的只是开玩笑，妳就当我随便说说，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学长，你在哪里？」

「我？」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令他一愣，下由得再度抬头，望向她的阳台。「我刚到家。」

「你准备要睡了吗？」她轻轻地问，轻轻地移动莲步，走向他。

「嗯。」他没发现她，还注视着那亮着一点光的窗。「妳也睡吧，别想太多，别把我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可是我很生气，学长。」

他脸色发白。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还不过是一个礼拜以前的事，你怎么可以要我忘了？」

「茵茵，妳听我说——」

「学长，是你应该听我说。」她强势又温柔地打断他。「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愈想就愈觉得——」

「怎样？」

「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她吐出真心。

他惊骇。「什么？！」

她来到他身后，展臂圈抱住他的腰，芳颊贴在他坚强的背脊。

他僵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犹疑许久，才扬声。「茵……茵茵，是妳吗？」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震颤，能感觉到他原本寒冷的身躯一下子灼热起来，沸腾着激动的情潮。

他真的、真的很爱她。

叶茵茵领悟着，心疼着，含泪微笑——

「学长，我可以做你的第十四号情人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YA～～Happy New Year！」

随着众人的狂欢声爆开的，是一节节顺着竹子似的高楼往上飞升的烟花，最后，在苍蓝夜幕里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

火花，映亮了夜空，映亮了河岸边每一张兴奋不已的脸孔，映亮了楚翊和叶茵茵亲密相拥的身影。

跨年夜，两人来到大直河滨公园，站在岸边草地上，遥望远方台北101大楼的新年烟花秀。

隔了段距离，烟花的璀璨不改，魅力依旧，而且少了壅塞在信义商圈附近的人潮，更能闲下心来，细细欣赏。

来这里看新年烟火是楚翊的主意，他知道叶茵茵不喜欢人挤人，考察了几个地方，决定就在这一处。

一方是直上青云的101大楼，另一方是转动着梦想的美丽华摩天轮，光与影，在台北的夜空玩着舞蹈，踢踏着每个夜游客的胸口。

心，跳动着、雀跃着、迷恋着。

城市的住客迷恋着夜色就像情人迷恋着彼此的亲吻。

拥抱夜色，就像拥抱着情人，虽然晚风很冷，月光清泠，心口却是滚烫着滚烫着地，融着一锅巧克力。

巧克力，适合沾着亲吻吃，一口一口地，尝着甜蜜，尝着彼此舌尖的滋味，唇的滋味，浓到化不开！

「Happy New Year。」离开楚翊的唇，叶茵茵很不舍，也很娇羞，眼睫卷伏成蝴蝶的翅膀。

「Happy New Year。」离开叶茵茵的唇，楚翊好怅惘，好难过，好想再把她的脸蛋捧过来，把她柔软的娇躯压在身下，爱得过瘾。

可惜，河岸边人虽不算多，毕竟也是公共场所，为免败坏社会善良风气，遭到警察逮捕，楚翊只好哀叹着打消念头，搂住恋人纤细的小蛮腰，强迫自己灭了熊熊燃烧的欲火。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柔声细语。

他脸色一亮，大为惊喜。「是什么？」

「你别这么高兴的样子啦。」她睨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礼物，不是名牌，也没花多少钱。」

「我才不在乎是不是名牌，快给我看！」他急着催促。不论大小价格，只要是她送的，对他而言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你先闭上眼睛。」

「好。」他听命合上眼，关了视觉，触觉却更加敏锐，他感觉到风，吹拂过他的脸颊，感觉到她的呼吸，恼人地蕴着股甜甜的芳香，感觉到她的小手靠近他，在他凉凉的脖子上圈绕着缠绵的温暖。

唉，是围巾。

他幸福地叹息，睁开眼，映入眸底的是她染着苹果红的脸。

「是我亲手织的，你喜欢吗？」她问。

他低下头，红色的围巾就像她的脸色一般妩媚，绵密的针脚正似她绵密的心思。

他微笑。「当然喜欢。」他抚摸着围巾，感受那美妙的触感。

叶茵茵看着他爱不释手的举动，也微笑了。她曾为另一个男人亲手织过围巾，对方弃若敝屣，她曾以为受伤的自己不会再为另一个男人付出真心，但，原来只要对象是他就可以。

「前两天，我整理旧衣物的时候，把我织的第一条围巾一起送到旧衣回收处去了。」她幽幽地说。「你答应我，这一条你一定要好好收着喔。」

她把过去的爱情埋葬了，把新生的爱情献给他。

他明白她的意思，感动得无法自已。「妳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收着这条围巾……不过，有点伤脑筋呢。」

他搔搔眉角，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什么伤脑筋？」

「这围巾啊，是红色的，叫我怎么戴呢？别人不会嫌我娘娘腔吧。」他装作苦恼地皱眉。

她噗哧一笑，打量他。

他真是多虑了，别的男人戴红色围巾或许会显得娘娘腔，他却是帅气当中不失性感，隐隐透着股温柔的魅惑，迷人得很。

「你不是说很欣赏我的艺术眼光吗？那就要相信我选的颜色啊，很配你呢！」

剑眉一扬，看来在搪她话语有几分真实性。

她蓦地心动，笑吟吟地在他唇上啄吻一记，然后伸手替他理拢围巾。「学长，你要跟我约法三章喔。」

「约什么？」

明眸娇娇地凝睇他。「不可以嫌这条围巾丑，不可以都不戴，不可以戴了以后还故意装委屈气我……」

「小姐，妳的不可以还真多啊。」他笑着打断她。

「那你到底听不听嘛？」芳唇噘起。

「听，听！我怎么敢不听？公主殿下的命令在下当然一定遵从喽。」说着，他弯下腰，行了个漂亮的骑士礼。

「这才乖。」拍拍他的头，奖励他的听话。

好哇！她这是把他当小鬼哄吗？

他蓦地抬起脸，横眉竖目，她却只是笑，粉唇是一朵艳媚的夜樱，逗惹着游客。

他倏地饥渴地吻住那唇，压不住体内进开的一股嗜血的冲动，恣意地蹂躏着，好想将那夜樱的神魂都吻进自己血液里。

真是糟糕，大大糟糕！理智在极度的昏蒙中，透出一丝光亮。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霸道地吻她，却是克制不了。

她要被他吻碎了，她很害怕吧？那怯怯地与他交缠的唇舌是否带着一点点恐慌？

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欺负她，只是……

「学长，我……没法……呼吸。」她在吻与吻之间，喘气求救。

好吧，他果然太过火了，该收敛一点了。

楚翊深深吸气，一滴一滴，凝聚全身所有的自制力，终于，放开了她。

她细碎地喘息，双手勾着他肩颈，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他低眸看她，自责地发现她的唇都让他给吻肿了，他怜惜地轻轻抚过她嘴角。「对不起，一定很痛吧？」

「不会。」她嘻嘻地笑，温婉的嗓音包容着一潭深邃的情意。

因为是恋人的吻，所以，不痛。

「学长。」她握住他的手，葱葱玉指一根根嵌入他指间缝隙，与他亲密交缠。「你家离这里很近，对吧？」

「嗯。」

「我们散步回你家，好不好？」

他一愣，捉摸着她话中的暗示，脑子顿时晕眩，胸口怦怦然地骚动起来……不，是他想错了吧？她不可能是那意思，她只是纯粹想找个地方休息而已，也许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当然不是答应跟他上床的意思，他这色鬼，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要是知道他起的色情念头一定会很生气。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啦！

她肯定会娇嗔地这样骂他。

他要冷静，绝对要冷静！

可男人天生就跟女人思考模式不一样，男人天生就受下半身影响，这是DNA注定的，是逃不掉也摆脱不了的，所以虽然楚翊一再警告自己不得精虫冲脑，还是难免满脑子绮思。

于是这段归家的路，对他而言，宛如是一脚踏进炼狱里，火炙、刀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额头冒冷汗。

偏偏他身旁的女人，不知他的苦，还天真地笑着，与他交握的小手探进他大衣口袋里，更加撩拨他。

「茵茵妳看，天气这么冷，还有人有勇气穿迷你裙，真了不起！」为转移自己注意力，他开始说些蠢话。

没料到惹恼了她。「哼！学长你就只会注意人家的裙子短不短。」

这话似曾相识，但楚翊已迷糊得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

玉手忽地扳过他的脸。「你看着我，学长。」

这时候要他看她？他恐怕会想一口吃了她！他眨眨眼，六神无主。

「人家今天也是穿裙子啊！你没注意到吗？」

轰！地雷在他胸口炸开，急遽地推涌出一波翻天覆地的浪潮。

没错，她今天也是穿一袭及膝裙，长筒靴包裹着一双极致窈窕的美腿，是男人都会心动的腿。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呢？怎么可能忘了？只是不敢多看一眼。

「茵茵。」他痛楚地低唤一声。

「嗯？」

「别再说了……」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楚翊觉得，他值得颁自己一枚奖章。

邀请一个他最爱的女人进屋，一个他一直深深迷恋着、渴望着爱遍她全身上下的女人在他屋里，在他势力范围里，在只有她和他的私密空间里，他居然没有猴急地马上吃了她，还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与她交谈……这超凡入圣的自制力，难道不值得大大的奖赏？

他真是高贵，真是翩翩有礼，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简直佩服我自己。」他喃喃自语，一面将泡好的两杯热可可端进客厅。

叶茵茵正细细打量他屋内陈设。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他家，却是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分来，因为是以恋人的眼光，她看出了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细微末节，她看出了这虽然是一间设计得很现代很俐落的住屋，虽然整个屋里的装潢玩着五颜六色的调色游戏，视觉效果极佳，但，还是少了点家的味道，少了温馨舒适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少了个女人，一个细心巧手的女主人。

她接过楚翊递过来的热可可，捧在手心里啜饮着，脑海里已挥动一支虚拟的彩笔，挥洒着设计图。

如果是她，会怎么布置这间屋子呢？黑白分明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

「妳在想什么？」楚翊好奇地问。

「嗯，我在想，这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一些东西。比方说这里，应该可以摆一些活泼的绿色盆栽，增添一些生气，这里，要有几个很温暖很柔软的抱垫，这样看电视才会舒服，这里呢，应该有些小装饰品，你以前送给我的那些日本娃娃就很适合啊，摆上来一定很可爱；还有这里……」

「等、等、等、等——Stop！」楚翊听不下去，慌张地急忙喊停。

柔软、舒服、可爱……这些女性化的形容词是怎么回事？他这里可是潇洒又有格调的单身汉住屋啊，她居然一来就满脑子罗曼蒂克的改造念头？

他悚然，眼前已生动地浮现一幅画面，他北欧风冷调的浴室，马桶底座被她铺上一条粉色小花毯，洗手台放上成对的动物型漱口杯，打开置物柜，里头全是琳琅满目的女性用品……Oh！No、No，大大的No！

「茵茵，妳听我说。」他握住她的手，很诚恳。「我很感激妳对我居住品质的关心，也很信任妳的艺术眼光，不过呢，我这里已经不错了，真的，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真的可以了，妳不需要为我担心，好吗？」

OS翻译：女人，虽然我很爱妳，爱死妳，但还是请妳别把魔手伸进我家，感谢！

叶茵茵眨眨眼。

他不知她听懂了没，又怕她生气，连忙转开话题。「对了，谢谢妳送我这条围巾，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妳。」

他期待她会开心地问是什么礼物，但她没有，她显然没上当，完全识破他声东击西的意图，唇角似笑非笑地一挑。

「学长，你在紧张什么？」

「什么？」冷风吹来，他全身冻住。「我哪有紧张什么？」

她偏过脸蛋睇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激起他背脊一阵恶寒，片刻，她慢条斯理地扬声。「我感觉得出来，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当然否认。

但她是叶茵茵啊，聪明又细致的叶茵茵，岂是他两句话就能随口打发的，凝视着他的神色还是那么若有所思。

他必须阻止她继续思考。「茵茵，妳看。」献宝似地送上一迭装订好的文件。「我替妳报名了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

「什么？」她一愣。「你帮我报名——什么？」

「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他讨好地笑。「妳去年为客户设计的几幅海报，我觉得这两张很不错，就替妳寄出去了。」

「学长！」她又是惊讶，又是惶恐，翻阅着文件，又有几分紧张的喜悦。

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是国际间历史最悠久的海报竞赛活动，地位崇高，能够入围的展品都是一流之选，竞赛的桂冠更是所有视觉艺术工作者心目中最向往的荣耀。

「我可以吗？学长，我才刚入行没多久，又不是科班出身，我的作品……老天！在评审眼里一定很生涩，讨厌，很丢脸耶，一定没办法入围啦。」说着，她搁下文件，双手捧住发烫的芙颊。

「有什么好丢脸的？参加比赛嘛，谁规定一定要科班出身的人才能参加？」

「可是——」

「听我说，茵茵。」他转过她的脸，要她直视自己。「妳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才气，又肯努力，妳的作品不仅我们公司同事看好，客户们也都很喜欢，否则怎么会拿下案子呢？」

「可是……」她还是犹豫。

「妳如果不相信妳自己，就相信我。」他微笑。「妳不是说妳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吗？」这话，好温柔也好猖狂。

「真嚣张。」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娇睨他。「学长，你是评审吗？你又知道他们会欣赏什么样的作品了？」

「我不是评审，我是伯乐。」他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是慧眼识千里马。」

她轻哼一声，大翻白眼，装出很不以为然的模样，但再看一眼他为她备妥的文件，想象着他推荐她参加比赛时那份以她为傲的心意，她唇角飞扬，胸臆流淌着蜂蜜般的甜。

「学长。」她凑过来，在他颊畔啄吻一口。「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他的心意，她很感动。

「不客气。」他拍拍她的颊，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放心，我不会把我的魔手伸进这里。」她忽然在他耳畔细语。

「什么？」他一震，惊愕地望向她。

只见她嘻嘻笑着，弯弯飞起的眉与唇，好俏皮。

她果然听懂他话中暗示了。

楚翊苦笑，鬓边悄悄渗出一滴汗。「茵茵，妳别误会——」

「我没误会。」她柔声打断他。「我知道你的住处就是你的圣地，当然不希望别人来破坏。」

「不，不，别这么说，妳当然不是『别人』！」他惊恐地连忙解释。「妳是我的女朋友啊，所以……」

「所以怎样？」她笑咪咪。

「所以……」他咕噜着送出嗓音。「所以没关系，妳想怎么样改造这里都可以，欢迎妳改造。」

再见了，他的潇洒，他的自由，他纯男性的格调。

楚翊暗暗哀悼。

叶茵茵望着他明明觉得勉强，却又强装不在乎的表情，又好玩又想笑。

这男人啊！真是可爱。想他浪荡了半辈子，女人来来去去，却从没一个能踏进他的住处，他当这里是单身汉的圣地，习惯在此逍遥自在，如今却要接受一个女人的闯入。

他当然会慌，会怕，会不情愿，她能理解。

所以，也更能体会愿意立刻对她让步的他有多爱恋自己。

她偎近他，螓首蹭入他怀里。「学长。」娇娇地唤一声。

「嗯？」

「学长。」她又唤。

「怎样？」

「学长、学长、学长。」她不说有什么事，只是一声声地唤，娇媚的嗓音酥进他骨子里。

热火，蓦地从他胯下窜起，心跳猛然加速。

「其实我一直想跟妳说，不要再叫我学长了。」他气息略显短促。「我现在是妳的男朋友。」

「不对，你是学长，永远都是。」她固执地说，娇嫩的脸蛋持续在他胸膛磨蹭。「学长、学长、学长。」

「茵茵！」他被她叫得有些火大了，是欲火也是怒火，在体内交错燃烧着，沸腾他的血液。「难道妳到现在，还是只把我当成学长吗？」

听出他不甘的气恼，叶茵茵总算抬头，坐正身子。「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她幽幽启齿，粉颊红艳着。「你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跟我表白那时，我会拒绝吗？」

「为什么？」

「因为我很害怕。」

「害怕？」他扬眉，很意外。

她点头，凝睇着他眸，满满的都是依恋。「因为情人有一天会离开，可是学长不会，学长一定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罩我这个学妹，我怕你离开，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他怅惘，不曾想过原来她是如此的心思。

「学长，对我来说，这个称呼代表着很特别很特别的涵义。」她轻声细语，玫瑰红的唇，噙着甜甜的笑。「是我最重要的人，最特别的人，是我可以耍赖撒娇的人，是我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楚翊一阵晕眩。

一个男人，还能期望听见比这些更动人心弦的话语吗？这一连串的表白，是他所能想象最极致的甜言蜜语。

「所以除了我，不许别人再这么叫你，知道吗？」她捧住他的脸，初次在他面前展现带点霸气的女王姿态。「『学长』是我专用的，是我的，谁都不能跟我抢。懂吗？」

谁都不能跟她抢。

楚翊陶陶然，醉了。

他怀疑自己有被虐狂，否则怎会在听着一个女人如此占有欲强烈的宣示时，竟会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似乎警觉到自己的任性，忽地松开他，羞怯地问。

喔，他真是爱极了她这种又霸道又娇羞的神态。

「我喜欢妳这样的自私。」他微笑地搂她在怀里。「学妹，这世上除了妳，我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叫我学长了，因为妳是我唯一的学妹，是我最疼的人，最想保护的人。」

她是他唯一的爱，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令他这样又爱又心疼了。

「学长。」她贴在他耳畔，又撒娇地唤了一声，蕴着甜香的气息，搔弄他。

他倏地全身颤栗，又冷又热，教深刻的情欲蒸腾出一滴滴细碎的汗。

「学妹，茵茵。」他痛楚地唤。「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我？我想……」彷徨在她身上的眼，迷离着一层情雾。「我不是个君子。」

他不是君子，也做不成柳下惠，他是最平凡的男人，受DNA主宰的男人。

叶茵茵倏地睁大眼，意外他突出此言，但一触及他氤氲的眼，她立时领悟了，蔷薇色调蔓延至玉颈。

她知道他正挣扎着、克制着，她有两个选择，马上跳开他的怀抱，或者，更贴近他。

她犹疑着、仓皇着，不及思考，轻颤的粉唇已自动找到另一半。

唇唇相贴，暧昧的暖意流窜，她忽然顿悟，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其实，她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刻，与他肌肤相亲的一刻，或许从她提议散步回他家时，这小小的、不可说的欲望便在她体内蠢动。

她应该有点女性的矜持。

她知道，可是做不到，因为他的唇太迷人太好吻，他灼热的肤温，烫着她的脸、她的心、她隐密的最深处。

好丢人。

可是好想要……

「学长。」她婉转娇唤。

不知何时，他已一把抱起她，将她玉体横陈在床榻上，那从来不曾有任何女人侵占的禁地。

「茵茵，妳不要怕。」他温声诱哄，她害羞地闭上眼。

眼睫敛着，耳壳却张着，细细收进他卸下自己衣衫的声响，然后，他邪恶的大手开始轻薄她。

毛衣、短裙、裤袜，都在他巧手肆虐下，离开她了，最可恶的，他在替她脱裤袜时，那微微粗糙的掌心还流连地抚过她腿上每一寸肌肤，然后，憩息在那最敏感的腿间。

她羞窘得不知所措，很想一掌扫开他放肆的手，可身体颤抖着、湿润着，好像又……舍不得他走。

她咬唇，十指抓住他肩膀的肌肉。

「茵茵。」他叹息着，修长的身躯压下，双唇埋入莹白的沟壑，灵巧地在山峰与山谷间游戏探险。

她轻轻地喘气。「学、长。」

「嗯？」

「我不想……玩了。」

她想逃了，情欲来得太猛烈、太羞人，她有预感，自己无法承受。

「来不及了。」他以唇封住她软弱的一言语。「妳已经是我的人，躲不掉了。」

「可是……」

「我等了好多年，这次不会放过妳了。」他低语，轻柔的吻蓦地强悍起来，肆虐着她的唇、玉珠般的耳垂，还有那鲜艳欲滴的蓓蕾。

他吻着她，急迫到近乎发了狂，仿佛怎么样也吻不够，怎样都满足不了体内庞大的欲望缺口。

欲望从腿间窜出，在她女性温润的入口徘徊着，求恳着一窥幽地的钥匙，触碰着她、爱抚着她、刺激她和自己一样陷入疯狂，乖乖交出来。

她紧紧勾住他肩颈，渴望着将他整个人融入骨血里。「好、好，我认了。」

她认输了、投降了，快来征服她吧，快来爱她、疼她、折磨她，让她对他又爱又恨。

「学长……」甜腻的呼唤，是最性感的邀请。

他呻吟一声，不客气地进入，慢慢地，充满她。

她喜悦相迎，每一次收缩，都是无言的邀请，邀请他更深入，默许他更完全地占领。

他蓦地咆吼。

该怎么爱她才好？要多爱她才够？

在这神魂颠倒的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永远、永远都爱不够她——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日历，在恋人如胶似漆的浓情中，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是新的未知，空白的画纸，让人澎湃着、雀跃着，渴望握着彩笔去挥洒。

晕开一横深邃的神秘的蓝，添一笔心动的羞怯的粉红，抹上温暖的甜蜜的黄，还有性感的缠绵的桃色……别忘了留白，留白是为了品味精彩的余韵，留白是因为幸福总在下经意处。

留白是为了容纳更多的惊喜。

初夏，暖风越洋捎来一个好消息，叶茵茵参加比赛的两幅海报都入围了，其中一幅还得到银奖。

好消息，振奋了因为公司生意愈来愈好、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圣翊」员工们，纷纷起哄要公司为叶茵茵办庆功宴。

其中一个合伙人跟相熟的俱乐部商量了，包下整个场子，供大家恣意狂欢，那个夜晚，所有人都笑了醉了，闹到最后，一个个东倒西歪，丑态毕露。

「哇！你看你，皮带都松了，裤子都快掉下来。」

礼拜一，上班族的Blue Monday，办公室气氛却一点都不Blue。一群人乐呵呵地围着电视看狂欢夜的录影带。

「妳别笑我，看看妳自己吧，丝袜都脱了，还巴着椅子不放，是要跳脱衣舞吗？」

「是啦，老娘就是要跳脱衣舞，怎样？你想白看吗？还不快点贡献些小费来？」

「噁～～看妳跳舞，是妳应该给我医药费吧？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靠！你这家伙不想活了是不是？」

「女人家说话这么粗鲁，怪不得妳男人到现在不敢娶妳进门哩！」

「你再说，再说一句给我试试看……」

一男一女，在办公室内上演追逐战，旁观的同事不但不阻止，还吆喝着要下注，赌恶男恶女相斗，究竟是谁会胜出。

叶茵茵和楚翊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两人都呆了，一时状况外，忽地，恶女Amanda撞进楚翊怀里，八爪似的手臂死攀着他。

叶茵茵讶然，瞪着Amanda大声哭诉委屈。

「呜呜～～BOSS，你看小方啦，他欺负我。」

楚翊又好气又好笑。「拜托！谁敢欺负我们公司的大姊头啊？妳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BOSS说得好！」小方在一旁用力鼓掌，吹口哨。

Amanda猛然抬头，恨恨瞇起眼。「BOSS，你这人很忘恩负义喔！你忘了当初你跟茵茵闹别扭时，是谁天天替你去——嗯、呜……」

末尽的言语被大大的巴掌堵住，成了一串无意义的呢喃。

「怎么回事？」叶茵茵直觉事有蹊跷，疑问地望向楚翊。

后者干笑，咳两声。「没事，这女人发神经。」

「什么？说我发神经？！」Amanda好不容易扯下楚翊的大掌，超不爽。

楚翊警告地横她一眼。「小姐，别忘了妳已经休过假了，就在过年前大家忙翻天的时候，妳大小姐二话不说就跟男朋友出国旅行去。」

说的也是喔。

Amanda摸摸头，察觉几个同事朝她抛来怨恨的一瞥，讪讪而笑。

嗯，她那样做确实很不顾道义啦，多亏楚翊这个总经理替她挡，不然她肯定被部门同事五马分尸。

「ㄟ～～唷，已经快九点半了耶！该做事了，工作、工作。」她装腔作势，乘机溜回座位上，躲避不停朝她砍来的眸刀。

大伙儿也一哄而散，各自回工作岗位，叶茵茵觅了个空档，到茶水间煮了一壶茶，送进总经理办公室。

楚翊正坐在办公桌前，读一份文件，右手边揉着太阳穴，一见是她，他脸色一亮，立时搁下公事。

「有事吗？」他望着盈盈笑着走来的女友。

「这个，给你喝的。」叶茵茵将装茶的保温瓶旋开，斟了一杯给他。「金桔柠檬茶。」

「金桔柠檬？」他扬眉。「干么忽然给我喝这个？」

「还问？因为你感冒了啊。」她睨他一眼。「今天听你讲话就怪怪的，喉咙痛，对吧？」

「这也听得出来？算妳厉害！」楚翊笑。

他今天确实有些不舒服，早起时不停打喷嚏，喉咙发干发痛，很可能是感冒的前兆。这一点小症状，叶茵茵居然看出来了，可见她真的很细心在观察他。

如此体贴的女友，夫复何求啊！

楚翊啜饮着热茶，喉腔暖了，心房更暖。

喝过茶，他一把拉过女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多谢妳了，茵茵，这是赏妳的。」说着，不客气地偷香。

原本只想轻轻啄一口，没想到一触及她柔软的唇，顿时上了瘾，吻了又吻，怎么样都吃不够。

她甜美的滋味，是毒，要命的毒。

尝过了丰润的樱唇，他迷恋地往下，再往下……

「学长，这里是办公室，你不要……太过分。」她娇嗔地阻止他。

他叹息，自知让情欲冲昏头了，但俊脸还是埋在那两团绵密柔软里，舍不得离开。

她却也没推开他，玉手轻轻抚弄他的发，拿他当小孩子那样疼，然后，噗哧一笑。

「你这人很坏耶，都感冒了还亲我，这下我一定要被你传染了啦！」

似真似假的抱怨吓了楚翊一跳，忙抬起头。「抱歉，我没想到。快，妳也喝点茶。」翻出她专用的杯子，斟一杯给她。

她嫣然一笑，接过来。

他出神地看着她坐在他怀里，捧着杯子喝茶，乖巧的模样就像爸爸的小女儿，令他又疼又爱。

嗯，要是真有个小一号的她就好了，一定会很可爱很可爱……

「你在想什么？」

「我啊，我在想——」他一顿，嘴角浅勾。「我想有个跟妳一样可爱的小女儿。」

「你想要女儿？」她扬眉，眼见他嘴角微笑渐染上几分邪气，忽地恍然。

他是在暗示两人一起生个小宝宝吧。

芙颊烫起来。「我比较喜欢儿子。」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调皮使坏，我就要好好打他一顿。」她笑睨他，媚眼如丝，勾惹他一颗心缠成一团。

「好可怕的妈妈喔。」他假装恐惧。

「你才知道！」

「那我得警告我们的儿子，不可以随便惹妈妈生气。」

「谁说是『我们的』儿子了？我可没说要跟你生。」

「是吗？」他蓦地抱她起身，将她压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俯视她。「那妳说，要跟谁生？」威胁的气息喷向她的脸，烘得她脸颊更红艳，宛如一朵出水的丹芙蓉。

她但笑不语。

「说啊！」他板起脸，强迫自己克制住当场爱她的冲动。

她还是笑着，笑意如一根柔羽，搔弄他的心。「学长，Amanda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她话锋转得好快，他愣住。

「她说你跟我闹别扭，是指去年圣诞节前那段时间吗？她是不是帮你做了什么？」

「没有啊。」他蓦地站直身子。「妳别听她乱说话。」

真是乱说话吗？

叶茵茵坐起来，好玩地看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她敢打赌，现在伸手去摸他的脸，肯定是温热的。

「学长，我生气了喔。」看他这样，她忍不住想逗他。

他愕然望向她。「妳生气？」

「你跟Amanda之间有秘密。」她瞇起眼，双手交抱胸前，摆出盘问的姿态。「而且她一受委屈，就投进你怀里诉苦，那么亲密，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

「所以，妳是在吃醋喽？」星眸倏地点亮。

叶茵茵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的确很像在吃味。

「谁要吃你的醋啊？」她不情愿地娇嗔，但细细一想，方才Amanda在他怀里装哭时，自己确实有点小小不悦。

「还说没有？刚才Amanda跟我说话的时候，妳不是一直瞪着人家吗？」

可恶，被她发现了！

「就跟你说我没吃醋啦。」叶茵茵又羞又恼，连忙滑下办公桌，整了整衣衫。「我要去工作了！」

她端着脊背，行路姿态宛如女王一般骄傲，但却敏感地感受到身后两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相随。

她懊恼不已，偏偏回座位时，又让Amanda逮个正着。

「又偷溜去会情人了啊？」Amanda贴近她耳畔，嘲弄她。「真的好甜蜜喔，一时片刻也舍不得分开耶。」

她羞赧，正思索着该如何回话时，电话忽地唱出铃声。

她忙接电话。「喂，我是叶茵茵。」

「是我。」熟悉的嗓音撩拨她耳膜。

这下好了。叶茵茵暗恼。本来打算藉此掩饰困窘的，偏是这冤家打来添乱。

「干么？」

「晚上妳想去哪里吃饭？」

叶茵茵一窒。「现在是上班时间耶，你这个总经理是在想什么啊？」说着，她偷觑Amanda一眼，后者正竖起耳朵，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去上次那家义大利餐厅如何？」楚翊提议。「妳不是说很好吃吗？」

「好啊。」她随口应，急着想挂电话。

他却不放过她。「茵茵！」

「还有什么事？」

「I love you。」热烈的示爱逗红她的脸，蔷薇色泽一路往下染。

「喔。」

「就这样？喔？」他不满意地怪叫。

不然他是想怎样？Amanda在看耶！

「好啦好啦。」她无奈，偏过脸蛋，不敢看Amanda戏谑的眼神，嗓音压得极轻极细。「我也爱你。」

楚翊这才甘愿挂电话，叶茵茵松一口气，刚转过视线，便撞上笑吟吟的Amanda。

「干么啦？」

「没事，只是很羡慕妳每天能跟情人在办公室Love Love。」Amanda眨眨眼，探出手，替她拨拢一束垂落的发绺，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神明摆着很清楚她方才和楚翊做了什么。

叶茵茵简直难堪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而Amanda没再继续捉弄她，笑笑，捧起一迭文件起身。「我去开会喽！」

叶茵茵目送她背影，半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她定定神，这才发现电脑萤幕上多了两张便利贴，分别是两通电话留言。

一通是来自国外的电话，留话人的外国名字很陌生，她有些茫然，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耸耸肩，再看另一张字条，认出留话的人名，胸口一震。

怎么……会是他？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下午，和几个合伙人开完例行会议后，楚翊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一方保鲜盒盛着削好的苹果，盒底，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是秀丽工整的笔迹。

给可怜的感冒人：别忘了多吃水果。

字条没署名，楚翊却知道肯定是女友送来的爱心，他笑开了，坐下来拨内线电话，一面拈起一片苹果，塞入嘴里。

「喂。」接电话的人，不是她。

「Amanda，是妳吗？茵茵呢？」

「她说有点事要出去一下。」Amanda解释，嘻嘻一笑。「干么？BOSS，查女朋友勤啊？」

楚翊一窒，被亏得差点把苹果梗在喉咙，他呛咳几声。

「唉，干么那么激动？」Amanda逗他。「大不了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是喽。」

「说什么？」他警觉地瞇起眼。他有什么事怕她嘴碎的？

「就是你三不五时查茵茵勤的事啊！放心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这个情场浪子原来这么爱吃醋。」

「妳、妳胡说什么啊？」楚翊再次呛到，这回，是被自己咽不下去的闷气。

可恶，都怪他那时无聊跟茵茵赌气，偏又放心不下生病的她，请Amanda帮忙去探望她几次，从此这把柄便被人家抓在手上。

「好啦好啦，茵茵回来我会要她马上去你办公室报到的，免得总经理相思成灾，带衰我们整家公司。」Amanda一张嘴真是又毒又辣。

楚翊认输，无奈挂下电话，吃着苹果，酸酸甜甜的滋味沁人心脾，他果然不争气地思念起令他爱到发狂的恋人。

说来也丢脸，还真让Amanda说中了，他的确是无时无刻牵挂着茵茵，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她。

想着，他又笑了，淡淡的笑意挂嘴边，倾溢一斛柔情。

是不是该求婚了？

他想着，计算着与她相恋的分分秒秒，是否足够堆迭出令女方心甘情愿的分量，如果他现在求婚，会不会太冒昧，她会不会觉得诚意不够？

属于她和他的行事历，可以翻开新的一页了吗？

那年冬季，他在东京买下的戒指，他其实好想戴在她手上，那柔弱的、优雅的也刚强的珍珠，配极了她。

当初买那戒指，是心痛地想将她好好托付给另一个男人，没想到，有一天竟能由自己亲手来套住她。

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至此的？

好不可思议，好难以置信，简直是奇迹！

楚翊蓦地从座位上弹跳起身，胸口，满满地胀着什么，翻腾着、汹涌着、冲击着，快爆发了，他快抵挡不住。

他在办公室里旋绕着、踱步着，六神无主，有点慌，有点急，有点怅惘，又有说不出的甜蜜。

这复杂的滋味难以形容，非要下定义，也许只有「幸福」两个字。

对了，是幸福，就是幸福！

他狂喜地欢呼，在室内又叫又跳，乒乒乓乓的声响教门外经过的人都是一阵莫名其妙。

他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沉浮在喜悦的浪潮里，直到偶然来到窗边，视线一落，他才陡地敛了喜色。

他看见对街的小公园，叶茵茵站在那里，默默听着石椅上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说着，情绪显是十分激动，长长倒落一大串话后，忽然起身，急切地展开臂膀，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楚翊震撼，心，在一片幽暗中静静沉下。

因为他认出那男人，正是她前男友，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圣修。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我打算跟晓君离婚。」

于圣修粗哑的嗓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声波化成浪，在楚翊耳畔冲啸着，他手执话筒，无语。

「我发现她劈腿，背着我跟医院里一个医生往来，他们还趁值夜班时在诊疗床上做爱！你说有没有这么过分的事？」于圣修愤慨不已，顿了顿，打了个酒嗝。

他喝醉了。

楚翊涩涩地想，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才会深更半夜打电话来扰他，也是因为喝醉了，才能把老婆外遇的事如此坦然地和盘托出。

「你确定她真的有外遇吗？」他徒劳地问。

「我当然确定！我根本是亲眼看到了好吗？」于圣修拉高声调。「我老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结婚后不但不辞工作，还变本加厉地值夜班，又常常在莫名其妙的时间接到简讯，手机设定密码，故意不让我看，我就怀疑她有什么瞒着我。结果那天到医院去看她，当场就捉奸在床！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很过分？真是贱！我是哪里对不起她了？竟然这样给我戴绿帽！」他恨恨地咒骂。

「所以你前几天下午到我们公司找茵茵，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吗？」

「她告诉你啦？」

她没说，什么都没说。楚翊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两人到餐厅吃饭，他暗示地问她是否有话想说，看得出她脸色一变，似有些心慌，却是固执地守着秘密。

接下来几天，他三番两次试探她，她仍是只字不提。

她的沉默，痛着他的心，而不知情的始作俑者竟还找上他诉苦。

「楚翊，我好痛苦！」于圣修低哑的声嗓透出浓浓醉意。「跟晓君离婚后，我才发现自己很怕寂寞，每天回家面对空空的屋子，我心里就慌，想找人说说话。我想到茵茵，翻开我们以前的相本，才发现她真的很爱我……」

她的确爱过他，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不是吗？

「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她那么爱我了！我刚发生车祸的时候，为了做复健，脾气都像鬼一样冲，她却不怕，每天安慰我鼓励我，亲手做各种好吃的东西给我……我真笨，怎么那时候就体会不到她的用心呢？怎么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她好烦好烦呢？我现在想到我那时天天骂她就好后悔……」说着，于圣修竟似哭了，哽咽着。

大男人的啜泣，听得楚翊心烦意乱。

「我知道我错了！」片刻，于圣修忽然又开口。「楚翊，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怎么帮你？」

「你成全我们，让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你说什么？」楚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茵茵还给我！」于圣修几乎是泣吼着。「我知道她还爱我的，我看得出来，昨天她看着我的样子像要哭出来了，我知道她还心疼我，她只是顾忌你。」

「顾忌……我？」

「她怕你难过，她说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不能对不起你……楚翊，你放过她好不好？你放她自由，让她回到我身边！」

放她自由，让她回到旧情人身边。

方唇嘲讽地挑起。

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太放肆了些？这个半夜打电话来扰人清梦的男人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我办不到。」他冷漠地掷话。

「什么？」于圣修一愣。

「当初是你赶茵茵走的，现在就别想她回到你身边，你以为她是货物吗？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许你再来接近茵茵，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于圣修恼羞成怒，嗓音发颤。「你、你这还算是我的朋友吗？」

「只要你不来纠缠她，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茵茵最爱的人是我！」于圣修气冲冲地咆哮。「她只是因为我那时候不理她，才会跟你在一起，她真正爱的人是我！我告诉你，只要我好好跟她说，她一定会选择回到我！」

卡。

楚翊静静地挂电话。

他翻身下床，来到玻璃窗霏前，推开半翕窗。

风，无声地窜进，月盘银白，高挂中天。

他无神地瞪着月色，脑海悠悠荡起叶茵茵曾说过的话。

学长，你知道这里就是圣修跟我表白的地方吗？你知道那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跟我说爱我的吗？那天，月亮也跟今晚一样，是银色的……

月亮，是银色的。

月亮，当然是银色的啊！

楚翊蓦地咬牙，砰地一声，用力关上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当楚翊在窗前看月亮时，叶茵茵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只是她是在公司，会议室里，偶然从笔记型电脑的萤幕抬起头，视线捉到月轮下缘。

好亮好白的月色，令她忆起那一夜，他站在她家楼下，望着她的阳台，月光剪裁着他孤单的身影。

那淡白的形影，至今想来，仍令她心痛。

那一夜，她娇羞地问他，自己能不能做他第十四号情人。

他却说，从头到尾，他心目中只有她一个，她是他最初也最终的情人。

他的爱，令她震撼，那么痴心，执迷不悔，她怀疑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不顾一切地付出真心。

或许她真的不值得。叶茵茵惆怅地深思。

否则她这几天就不会如此彷徨，还让他的眉宇也跟着染上轻轻的忧郁。

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驿动着……

「茵茵，妳觉得怎样？」

一个男同事走进会议室，惊动叶茵茵，她振作起精神，望向他，他手上拿着两幅刚画好的草图。「哪个比较好？」

「嗯。」她接过图稿，仔细比对，挑了其中一幅。「我觉得这个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得她认可，男同事开怀地笑了。「那我就照这样来设计T恤吧。」

「OK。」

男同事离开后，叶茵茵拍拍自己双颊，拉回游走的心思，继续埋首工作，在一幅半成型的草稿图上涂涂改改。

目前她手上的案子是帮一家游戏公司规划整体的品牌视觉系统，从公司的Logo、网站以及会员卡、T恤、笔记本等周边产品，做一系列的设计。

另外，她还接了一家温泉会馆的广告海报，也是下礼拜前便要交出成果，所以她近日几乎天天加班，在公司熬夜画图。

「妳工作这么累，BOSS都不会心疼吗？」沙哑的嗓音在入口处扬起，叶茵茵抬头，迎向Amanda疲倦的容颜。

「妳还在啊？」她有些讶异。

「能不在吗？我手上的Case明天就要提案了。」Amanda叹气，一面啜饮着咖啡，一面走进来。「妳的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吗？」

「嗯，可是我想先把这张海报画好。」

「我看看。」Amanda凑过来，看萤幕上的草图。「不错嘛，这是那家温泉会馆的海报吧？」

「是啊。」叶茵茵跟着审视图稿。「构想是定了，可我老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懊恼地颦眉。

最近画图，每每觉得有不足之处，但要指出缺憾在哪里，也说不出来。

「我看是妳想太多了啦！」Amanda安慰她。「我就觉得这张构图很好，看了很有Feeting。啊～～讨厌，害我看了也好想去泡汤啦！」

「等妳明天提案完，就可以去了啊。我就惨了，还得熬一个礼拜。」

「所以我才说BOSS怎么舍得啊？」Amanda夸张地摇头。「他还把妳的作品送去参赛，啧，这下可好，拿了银奖回来，以后肯定更多客户指定要妳的作品，妳不忙得团团转才怪！」

「他说他是伯乐，点中我这匹千里马。」叶茵茵樱唇浅扬。「士为知己者死，老板都这么说喽，我不为公司打拚一点怎么行？」

Amanda望她，见她浅笑盈盈，眼眸明亮，知她确实乐在其中。「妳真的很爱这份工作耶！」

「我是很爱啊。」叶茵茵又望向电脑萤幕，温柔的表情好似看着自己的孩子。「我觉得能这样创作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尤其看到客户喜欢我的提案，成就感就会加倍。」

「那倒是，不论怎么辛苦，只要客户满意，一切就值得了。」Amanda同意，这也是她能在这一行撑这么久的原因。她顿了顿，眼眸忽地点亮诡谲光芒。「对了，BOSS呢？他没陪妳留下来加班？」

「我干么要他陪啊？」叶茵茵嗔睨一眼。「而且他这几天有点感冒，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原来是女朋友命令他回家睡觉啊！怪不得。」Amanda嘻嘻笑。「我就说BOSS这个骑士怎么可能放他的宝贝公主一个人在公司孤单寂寞嘛！」

她调侃着，原以为叶茵茵会像之前每回被她打趣那般染红脸，窘迫不安，但没有，这次叶茵茵敛了笑容，垂下眼睫，似是困扰着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好奇地问。

「嗯，这个嘛……」叶茵茵迟疑地沉吟。「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

「什么事？」Amanda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坚定的表情看来是非逼她说出来不可了。

叶茵茵微微一笑。

也好，她是需要听听朋友的意见。她啜了口凉掉的咖啡，娓娓地吐露纠缠她好几天的烦恼。

Amanda的反应是惊愕地瞪大眼。「妳不会告诉我，妳真的打算那么做吧？」

叶茵茵心一沉。「妳觉得他会很生气吗？」

「当然会！」Amanda激动地提高音量。「茵茵，妳的心也太狠了点吧？妳明知道BOSS不能没有妳，妳还要离开他？」

「我没说要离开他啊！」叶茵茵倒抽口气，忙解释。「我只是想请他给我两年时间——」

「两年可是七百多天啊！」Amanda打断她。「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妳怎么舍得放BOSS一个人？」

叶茵茵默然不语。她也明白自己这想法是自私了些，她也舍不得离开楚翊，但……

「BOSS真的很爱妳！」见她犹豫，Amanda握住她双肩，很认真地劝告着。「真的，妳可能没法想象，可妳知道吗？去年妳生病时，其实是BOSS要我天天去看妳的，那些盆栽、CD、果汁、维他命，都是他准备的，苹果泥也是他哀求我打给妳吃的，妳知道吗？」

「我知道。」叶茵茵点头。

反倒是Amanda愣了愣。「妳知道了？」

「我大概猜到了，那天他不让妳把事情说出来，我就知道不对劲。」叹息般的微笑里，藏着缠绵的柔情。

「妳既然猜到了，怎么还舍得抛下他？」 Amanda不赞成地瞪她。「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啊？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那样去爱一个女人。BOSS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可是对妳真的很痴情。妳看不出来吗？其实公司里很多女同事迷恋他，只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心中只有妳，所以没人敢自讨没趣。」

也包括她吗？

叶茵茵怔怔地望着这个在公司里和自己交情最好的女同事。难道她也暗恋着楚翊？

「是，我承认，我也暗恋过BOSS。」Amanda主动坦白，仿佛看透她脑子里的念头。「虽然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她悬疑地一顿，惹得叶茵茵心跳一乱。「妳不要以为只有短短两年，到时他让别的女人抢走了，妳可就哭诉无门。」

叶茵茵怅惘。

她很明白Amanda的暗示，不要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一定是他最后一个情人，想得到他的女人太多太多。

或许，她不该想着对时间下赌注，时间是强敌，它能让伤口痊愈，也能令爱情死去。

时间，是温柔的也是暴虐的。

时间，或许她真的斗不过……

叶茵茵幽幽叹息，正想开口，门口一道身影蓦地映亮在眼瞳，她惊愕地猛然起身——

「学长，你怎么来了？」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靠站在墙边的男人，看来很疲累。

墨浓的头发乱成一蓬稻草，眼皮下浮着烟熏色，青刺的胡渣生了一下巴，还蔓延到双颊，连身上那件法兰绒衫都像褪了色，灰暗着。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啊！」叶茵茵蹙着眉、绞着心，冲来一杯热可可，让他暖暖地握在掌心里。

Amanda早识相地离开了，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担忧地望他，他却是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寂寥。

「到底……怎么了？」她的嗓音，难受地发颤。她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他，如此颓废的、寂寞的、不发一语的他，令她心疼。

「学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她靠近他。

他无语地凝视她，幽缈的眸像几亿光年之外的星子，遥远而黯淡。他看着她，认出她眼里的仓皇与不忍时，蓦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马克杯铿地落了地，咖啡色液体四处流窜，两人却都浑然未觉，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

她，是暖热的，他，却是凉冷。

「你好冷！」她惊慌地喊，惊慌地抚摸他全身上下。「你是不是在外头待了很久？你到底怎么了？怎会这个时候跑来公司？」

「妳不要动，茵茵，妳别动。」他总算说话了，声嗓因极度压抑而沙哑，双臂紧紧圈住她，不许她随意动弹。

「好，我不动。」她顺服他的要求。

「我有话想问妳。」

「什么话？你说。」

「妳——」他身躯微颤，嗓音梗在喉头，想问，却又问不出口，脸颊贴在她耳畔，传送着挫折的热气。

「你……好热！」她更慌了，他怎么一下冷一下热的？「你是不是发烧了？」她焦急地想伸手探他额头。

他却不让她动，重重喘息。「我……很好，没事，妳听我说。」

「你说啊。」

「茵茵。」

「嗯？」

「妳最近……在烦恼什么吧？」

她身子一僵，半晌，苦笑。「你知道啦？」

「妳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喔。」

短短的单字，却像有千斤重，压在楚翊心头，他深沉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叶茵茵强笑一声，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学长，你听我说——」

「嫁给我！」强而有力的宣示震碎了叶茵茵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她愕然扬眸。

「嫁给我，茵茵。」深邃的眼潭，漂浮着近乎绝望的光影。「妳嫁给我吧！」

她怔愣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突如其来的求婚。「学长，你……还好吧？」难道是因为发烧昏了头？

「我说了我很好！」她迟疑的神情似乎惹恼了他，不悦地低吼一声，然后他忽地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急促地打开。「这是Mikimoto的戒指，是我在东京买的，我一直想把它戴在妳手上。这戒指好看吧？妳喜欢吗？这珍珠花蕊总是让我想到妳……」

叶茵茵迷惘地注视着戒指，心海翻涌着，呼啸着，卷起千堆雪。

确实是很漂亮的一枚戒指，她很喜欢，甚至可以想象到将那纤细美丽的珍珠圈在自己指上时，会是怎样动人的情景。

「妳喜欢吗？茵茵，我帮妳戴上好吗？」说着，他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就要套住她。

她眼眸刺痛着，看着戒指一寸一寸往指节推进。

她真的可以就这样嫁给他吗？在她的心还有疑虑的时候，在她还有梦想未实现的时候，她，真的可以吗？

「学长，等一下。」

楚翊僵住。

「我可不可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祈求地望向他。

他无语，视线落向卡在指节前的珍珠戒指，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像那花戒，进退不得。

「妳需要多久的时间？」他涩涩地问，奇怪自己的语气竟然能平静地毫无起伏。

「嗯……大概两年，可以吗？」

两年！她的意思是要他再等她两年吗？

楚翊瞪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女人，想笑，又想哭。

为什么需要两年的时间？嫁给他，是那么为难她的一件事吗？需要考虑那么久？还是她以为自己是天使，可以花两年的时间解救前男友脱离苦海，然后再回到他身边？

「妳就那么放不下他吗？」他冷声问，双眼无神。

她一愣。「什么？」

「妳如果真那么担心他，那么舍不得他，那妳回到他身边去吧！我不在乎。」他机械化地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他不在乎？见鬼了！他不在乎才怪。

只是他不希望她犹豫，如果嫁给他，她无法百分之百地感到喜悦，那他宁可放弃与她成婚。

他的幸福，不能成为她的重担。

「妳想走就走吧！」他收回戒指，紧嵌在掌心肉里，让那冰凉的金属刺痛自己，也镇静自己。「不必用这种两年的约定绑住自己，不必跟我玩这种游戏，我不想玩。」

她倒抽一口气，惊惶地瞪着他木然的脸，绝情的眼。

「妳以为我很不受欢迎吗？」他冷冷牵唇。「妳怕我找不到其他心甘情愿嫁我的女人吗？妳不用担心，尽管去吧！是妳的人生，妳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学长，你……」无血色的唇瓣颤抖着，泪水，悄悄地溜过雪白的颊。

他心一紧，蓦地别过头，不敢面对她哭泣的脸。

「我们分手！」

撂下狠话后，楚翊立刻转身走人，他走得仓促，疾如旋风，怕自己多留一刻，便会不争气地求她留下来。

他不愿在她面前示弱，不愿在她面前失了男子汉的傲气，他宁愿她以为自己坏，冷酷无情，也不愿她鄙视自己。

就说他好强吧！

哪个男人不好强？何况，这是他第二次向她求婚被拒。

楚翊讥诮地自嘲，方唇抖落短促笑声，他大踏步走出办公大楼，清凉的空气拂来，冷却不了他发热的脑子，反令他更昏沉。

他微微晕眩，停下步履，抚着热烫的额，睁着酸涩的眼，直瞪前方。

天空，似乎正落下着什么。

那并不是雨……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她错了！

楚翊离开后，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叶茵茵只是呆站在原地，脑海思绪如秋风扫落叶，纷然乱飞。

她错了，她不该跟他要求两年时间的，她不该那么自私，而他果然生气了，她活该，都是她的错！

她忽地尖叫一声，发了狂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纸张、图稿、文件，急着关掉电脑，却又等不及萤幕呈现全然的黑色，便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上，她撞上迎面走来的Amanda，两人差点同时跌倒。

「怎么了？茵茵！」Amanda惊吓地扶墙，稳住步履。「妳干么走得那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错了！Amanda，我不该跟他要两年时间的，他真的、真的生气了。」她慌得语无伦次。「不行，我的东西妳帮我收一下，我要赶快去追他，我不去美国念书了，我要嫁给他，明天就嫁给他，我不走了！」

「什么啊？妳到底在说什么？」Amanda一时状况外。「妳的意思是，BOSS跟妳求婚了吗？」

「对，他跟我求了，可是他又收回去了。」叶茵茵急促地喘气，颊畔的泪痕未干，眼眸又莹莹闪着新泪。「我要跟他说别收回去，他不能收回去！」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焦灼的情绪，飞也似地下楼，追寻楚翊的身影。

可他不在，他消失了。才一会儿时间，他便走出她的视界之外，她好慌，胸口急遽地鼓动着惊惧。

他生气了，他不见了，因为她令他失望，她再一次伤害了他！

「对不起，学长，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她懊恼地呢喃。「可是你也误会我了，这件事跟圣修没关系，你以为我要回到他身边去吗？你怎么会那么想？」

她涩涩地瞪着眼，寻找他的身影，那令她安心也令她忧心的身影，可她找不到，幽茫的天色里，她能见到的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她打手机给他，铃声串串响，却似乎打不动他，他不接电话，她无计可施，只能在凌晨无人的街道上彷徨。

学长，你在哪里？

楚翊，不许你丢下我！

她默念着、哀祷着，在办公大楼附近无助地徘徊，终于，她看到了，对街的小公园里，树下，坐着一个孤独的男人。

那身影，熟悉到令她心痛。

她屏息走向他，蹑手蹑脚的，怕惊动了他，怕他转身走人，怕他不听自己解释，怕自己无意间又惹恼了他。

是的，她得小心，她最爱的男人，她要把他当孩子细细呵护，不可以让他受一点点伤，尤其，是来自自己的摧残。

她悄悄地来到他身前，悄悄地蹲下，他靠坐在树干边，眼睫敛着，俊脸垂着，鬓边一滴滴地进着冷汗。

他很不舒服吧？他大概是发烧了，他颊畔渲染着异样的红，他的唇，却是绝对苍白。

她看着，胸口揪着，喉头梗着，泪海在眼底泛滥。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跟他解释他误会了，她不是想回到圣修身边，她不是拒绝他求婚，她很乐意嫁给他。

还是该问他，是不是发烧得很难受，让她送他回家好不好？

或者该道歉？一切都是她的错，求他原谅。

到底该说什么好？

叶茵茵不知道，脑子挣扎地运转半天，依然宣告当机。

在这惶然难语的一刻，她蓦地领悟，原来不只被人伤害会心痛，被人深深爱着，也会心痛。

他是那么宠爱她，她也想好好爱他啊！

好想多爱他一些，该怎么多爱他一些？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爱，怕他以为自己不够爱他，好慌，好急，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六神无主，一颗心涨到都痛了。

「学长，我爱你，我爱你啊！」

到最后，她也只想得出这样愚蠢的表白，也只好哭着、倾诉着，希望他明白自己。

「我才不要回到圣修身边，你真以为我那么傻吗？我早就拒绝他了，我跟他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不爱他了，我爱的人是你，是你啊！」

她啜泣着，眼泪纷然坠落，好似一颗颗被揉碎的珍珠，珍珠滚上楚翊发红发烫的脸，惊醒了他。

他从迷蒙的昏睡中睁开眼，茫然望着在他面前崩溃的泪颜。

「茵茵？」唤出这教他牵挂下已的芳名后，他才蓦地神智一醒，急忙坐正身子。「妳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你还问我，都是你不好。」她啜泣地揪住他衣襟。「谁教你刚刚都不听我解释，转身就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我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妳……」楚翊收拢眉苇，一时迷惘。

「你以为我跟你要两年时间，是想回到圣修身边吗？」她用力摇晃他。「我才不是，我早就拒绝他了！你为什么要胡乱想？」

他胡乱想？

楚翊怔住，愕然无语。

「我跟圣修的事，早就过去了，我才不会因为他现在离了婚就动摇，我、我是因为接到纽约一个教授的邀请，才想说去那边念书……」

等等！念书？念什么书？

楚翊单手按着因发热而抽疼的太阳穴，勉力打起精神。「妳说妳要去纽约念书？」

「嗯。」她哽咽地点头。「我的作品不是得了奖吗？前几天一个男人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很欣赏我的作品，本来他是想挖角我到他的公司去的，后来他听说我不是科班出身，很想再进修，就说他认识纽约一家艺术学院的教授，如果我愿意去那边留学，他可以帮我写推荐函……我就想，那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很可惜。」

「所以妳的意思是，妳这几天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去美国念书这件事？」

「嗯。」

「那圣修的事呢？为什么妳不跟我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也跟着心烦，反正我都已经拒绝他了，我想就当作没那回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了，好不好？」

楚翊哑然。

原来是他误会了。

他望着叶茵茵，看她凄楚的眼，凋萎的唇，看她温婉地祈求自己的原谅，他忽地咬牙，有股冲动想砍了自己。

他这蠢蛋！脑子到底管什么用的？竟然误会她！

他该想到的，她用情一向真诚坚定，对圣修是如此，对他自然也是，既然她已和他相爱，就不会变心。

他不该怀疑地……

「对不起，茵茵！」他拥住她，急切地想将那柔弱的身躯护在怀里。「我不该误会妳，我真该死！」

「你别怪自己。」她摇头，脸蛋埋在他衣襟里，烫着他胸窝。「其实我也有错，我太自私了，我应该要为你多想想。」

「妳没有错，错的是我。」他苦笑，想杀了自己，却更想痛快地吻她，他捧起她的脸，与她柔情的水眸相接。

「学长，你别担心，我不去美国念书了。」她细声低语。「其实台湾也有学校可念——Amanda说的对，两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暗恋你，我可不想你被别的女人抢走。」

说着，她忽地浅浅笑了，闪着眼泪，绯红着脸，清婉的笑容是一枚稀有的磁石，引诱他的心叛逃。

唉，他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啊！

「茵茵，妳在说什么傻话？」他叹息地吻上她。「妳当然要去纽约，一定要去！」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哪，苹果泥来了！」

叶茵茵端着一盅梼碎的苹果泥，坐在楚翊床畔，笑着拿起调羹。「要我喂你吗？亲爱的王子殿下。」

楚翊靠坐在枕上，看着她眨着星亮的眼，挥动着汤匙，又调皮又可爱的神态，忍不住微笑，感冒的不适顿时去了八、九分。

他不客气地张大嘴，像长不大的孩子讨糖吃。

她顺势将一匙苹果泥送进他嘴里。

他开怀大嚼。「好吃。」

「再一口。」她继续扮演神仙教母的角色，一匙接一匙，直到整盅苹果泥告罄，才扯来一张纸巾，拭净他嘴角。

「还想吃什么？」她柔声问。

他摇摇头。「饱了。」

「那要不要睡了？」

他点点头。「可是我要妳跟我一起睡。」扯住她衣袖，孩子气地耍赖。

她怔望着他，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一招，噗哧一笑，明眸娇睨他，风情万种。

「是，宝贝，都听你的。」她戏谴地拍拍他的颊。

他兴奋地拉开被子，欢迎她躺在另一边。

她刚躺上床，他立刻侧过身，将她柔软的娇躯圈住。

「喂。」她轻轻推他。「你可不要把感冒病毒传给我。」

他朗笑，啄吻她脸颊一记。「如果妳真的感冒了，换我打苹果泥给妳吃。」

「我才不希罕！我下礼拜要跟客户提案了，现在可没时间生病。」水润的粉唇噘起，似一颗饱满的樱桃。

他情不自禁想偷吃，又怕感冒病毒真的传给她，不敢深入品尝，只轻轻咬了一口。

她却是羞得热了脸，心窝怦怦眺着。

他爱怜地望她。「妳真是个工作狂，小姐，唉，我当初把妳调设计部门，是不是错了呢？」

玩笑似的感叹，她听了，却是神色一凛。

「怎么了？」他关怀地问。

她扬起眸，定定地望他。「学长，你说要我去纽约念书，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她犹豫。「你不会舍不得吗？我这一去，就要两年啊！」

「我当然会舍不得。」他用鼻尖磨蹭了下她细腻的颈窝。「可是妳不是很想去吗？妳想去就去，没关系，我等妳。」

「你真的愿意等我？」她声嗓发颤。

「嗯。」

叶茵茵无语，凝睇着与她面对面的男人，他温柔地笑着，笑容如许包容，眼神满是宠溺。

她心一紧，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愿意等她，也已经打定主意要等她，可是……

「我不敢去了，学长。」她苦笑地承认。

「为什么？」楚翊讶异地扬眉。「妳怕我不高兴吗？妳别担心，之前是因为我误会了。念书是件好事，我很赞成——」

「不是那样的。」叶茵茵轻声打断他，手指颤颤地梳拢他墨发。「你知道吗？今天凌晨，你才离开我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差点找不到你，何况是两年？」她怅惘地叹息，眼神晦涩。「到时你也许都飞到天涯海角去了，我从何找起？」

「妳这小傻瓜！」他弹她额头一个爆栗。「我当然会在台湾乖乖等妳，妳不信任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时间。」她幽然低语。「时间会让爱情变质，会让一个人变心，就算再怎么坚强的爱情，也可能在时间的摧残中枯萎，不是吗？你以前不是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吗？你说爱情会死。」

爱情会死，所以她不敢赌上时间跟距离，因为轻率的下注，输掉的可能是一辈子最珍贵的那个人。

楚翊静静看她，明白她心底的恐惧。

他微微一笑。「没错，爱情也许会死，但只要我们两个都小心地呵护它、照顾它，每天记得浇水，它就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她心酸地听着他的保证。他怎能如此坚定？

「如果我玄纽约念书，我们就是在地球两端，我的白天是你的黑夜，你在工作的时候我可能在睡觉，我去上课的时候你说不定跟朋友在喝酒，我们这样……还能谈恋爱吗？」

「我们不『谈』恋爱，我们是用心去爱。」他低语，温煦的嗓音似阳光，暖着她因恐慌而冰凉的胸窝。

她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全身懒洋洋的，好舒服。

「妳以为我不怕吗？」他在她耳畔吹气。「妳这么漂亮、温柔，又有才气，到时在学校一定引来一堆苍蝇黏着妳，妳以为我不担心妳被人拐走吗？」

「那你还要我去？」她不解。

「因为我不想绑住妳。」楚翊转过她的脸，直视两泓翦翦秋水。「茵茵，妳是我最想绑在身边，却也是最舍不得绑在身边的人。妳有才华，拥有敏锐的美感，妳的天赋是美的女神赐子的，不在这世上发光发亮太可惜。我希望所有人都认识妳的作品，每个人都仰慕妳。」

虽然他一定会嫉妒得要命。他在心里自嘲，顿了顿，继续劝说。「妳一定要去纽约，不能不去，我会在台湾等妳，这几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这两年。」

爱一个女人，就是让她自由地飞，让她去琢磨出属于自己的光亮，以她为荣。

「妳就当是我的自私吧！」他埋入她发间，嗅着她的芳香，要将她的味道，深深刻印在脑海里，好在以后思念时，慢慢回忆。「我不愿意束缚妳追求梦想，我不希望妳有一天后悔，当时没勇敢去飞。」

叶茵茵听着他的表白，心房撼动着，浓情蜜意填满胸臆。

她懂的，他有多么舍不得放手，却又必须放手，她懂得他对她如海洋般浩瀚的爱。

「好，我去。」她含泪颔首。

爱一个男人，也要成全他爱自己的心意，他鼓励她飞，她就去，这是她体贴他的温柔。

「可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在台湾等我喔！」

勇敢去飞，是因为知道有个港湾在守候着自己，因为有人在等待，在想念，所以可以在异乡承受孤独。

「放心，我一定听话，在台湾乖乖等妳。」他笑着咬了下她玉润的耳壳。「不过妳也要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这个。」他探手找到搁在床头柜上的绒布盒，打开，取出戒指，圈住她手指。

珍珠花戒，在她指问闪着光，那是他对她璀璨的情意。

她痴痴地凝视那光辉，甜蜜的浪潮翻打上喉间，催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女人，妳已经是我的了。」他温柔地笑，温柔地在她心上套上爱情的枷锁。「从今以后，妳可要遵守爱的六大誓约。」

爱的六大誓约？她讶然眨眼。什么啊？

只见他递给她一本记事本，摊开其中一页。

她接过，好奇地看那用蓝色原子笔一字字雕出的誓言，轻轻地念。

「不可以摘下戒指。不可以叫别的男人学长，也不许他们称呼妳学妹。不可以因为担心未婚夫，就不好好念书。」她停顿下来，蓦地领悟了他这份誓约的用意。「学长，你……」

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朝他抛去妩媚一眼。

「我才不会因为你念不下书呢！」她逞强地宣称，继续往下念。「可以不管时差，随时随地打电话回台湾烦未婚夫。放假的时候，可以要求未婚夫飞去美国跟妳约会。可以对未婚夫耍赖，拿来当出气筒……」

泪珠，在眼睫上品莹着，和璀亮的花戒相映成辉。

她忽地抛开记事本，双手紧紧地圈住他肩颈，久久，不肯放开！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两年后

咿～～咿～～

躺在桌面上的手机夸张地颤动着，发出阵阵呻吟。

楚翊忙拾起手机，见萤幕上闪烁的人名，俊唇勾起浅笑。那笑，既性感又缠绵，醉倒周遭无数女子。

他弹开手机盖。「茵茵。」

轻柔的呼唤顺着无线电波传到遥远的彼方，成了不规则跳跃的粒子，叶茵茵听不清他的声音，懊恼地娇嗔。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里？」

「妳等等。」楚翊站起身，对同桌的友人比了个手势，往门外走，出了店家，空气清新了，也安静了。

他这才闲闲解释。「我在Pub，跟朋友一起喝酒。」

「什么？！」叶茵茵抓狂地提高声调。「我在这边忙毕业制作，你居然给我跟朋友在泡酒馆？」

楚翊呵呵笑。「妳忘啦？是妳自己说过，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可以跟朋友到Pub喝杯小酒放松一下。」

叶茵茵一窒。

她的确说过那样的话，两年前当她离开台湾前，也学他在机场交代了爱的六大誓约。

「我可是把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喔！」楚翊笑着强调，有意调侃她。「哪，如果妳不相信，我可以背给妳听。」

「不用了！」她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看来你在台湾过得很惬意嘛，我这通电话算白打了，再见！」

「好好好，不开玩笑，妳别挂。」知道自己惹恼佳人，楚翊很识相地放软身段。「怎么样？毕业制作结果如何？」

「不太好。」

「不好？什么意思？」他紧张地追问。「妳不会没过吧？妳不是说，教授很欣赏妳的作品吗？」

「欣赏是欣赏，可是……」

「是其他评审不喜欢吗？」他心一沉，表面却振作着安慰她。「没关系，个人品味不同，也许他们不懂得欣赏妳的创作理念，大不了那个学位不要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怎么行？」她嗔他。「我花了两年时间，连一张毕业证书都没拿到，多丢脸！不行，就算念到死我也一定要拿到学位！」

念到死？不会吧？

楚翊的心沉到黑暗的谷底。「那妳还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待到拿到学位为止喽。」

也就是说，他还得继续在台湾苦守寒窑？楚翊哀叹。只希望未婚妻别让自己等上十八年就好。

「我想大概……还要再一个礼拜吧。」她说。

好吧，一个礼拜，无所谓，多久他都——咦？她说什么？

「妳刚刚说一个礼拜？」

「对啊！」叶茵茵欢乐地承认。

好啊！这女人，居然恶整他！

楚翊又好气又好笑，想痛骂她一顿，却又心痒痒地只想欢呼狂叫。「这么说，妳已经通过毕业考了？」

「嗯哼。」

「我真的很想扁妳一顿，学妹。」他似真似假地磨牙。

「呵，学长，你皮才要给我绷紧一点呢！」她不甘示弱地回应。「我在这边受苦受难，你在那边喝酒把美眉，给我记着，看我回去怎么对付你……」

两人打情骂俏了好一会儿，楚翊才笑着挂电话，他扬起脸，让清透的月光沐浴全身。

他爱恋的思念的人啊，终于要回来了！

这两年，他天天想着她，梦里也牵挂着她，时时搁在心头低回的，是她叮咛的六大誓约。

可以偶尔跟朋友上Pub喝喝小酒，放松心情。

可以欣赏漂亮美眉，但严禁任何口头及肢体土的接触。

可以每天打电话查未婚妻的勤。

不可以不按时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可以每天加班，把工作当作命。

不可以对其他女人抛媚眼，要冷眼暗示她们离你远一点。

和他一样，她也留下了三个「可以」，三个「不可以」。

「可以」是因为爱他，「不可以」也是爱他。

他遵守着这六大誓约，就像躺在她爱的怀抱里，贪恋着她温柔的女人香。

好幸福！

楚翊微笑着，回到热闹的酒馆里，氤氲的蓝光雕琢着他卓尔不群的身影，引来数十道仰慕的目光。

众目睽睽下，一个大胆的辣美眉主动靠过来，时髦的短裙下秀出一双均匀美腿。

他欣赏地溜过一眼。

「一个人吗？我请你喝酒。」她大方提出邀约。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女朋友吗？」

「不是。」

「那就陪我喝酒。」裸露的玉臂挑逗地勾住他。「我很中意你喔，帅哥。」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他也很欣赏她的美腿。不过……

可以欣赏漂亮美眉，但严禁任何口头及肢体上的接触。

他谨记着未婚妻立下的规矩。「抱歉，我已经有点醉了，不能再喝酒。」

他很绅士地笑着，很绅士地甩开缠绕肩颈的八爪鱼。

回到座位，几个目睹这一幕的朋友喧哗叫嚣，一致公认他这种百分之百效忠未婚妻的行止简直削尽男人颜面，纷纷对他表达强烈不齿——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

「茵茵，我听教授说，妳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台湾。」深夜，男人的嗓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藏着一抹淡淡不舍。

叶茵茵听出来了，却只嫣然一笑。「是啊，我明天一早就走。」

「为什么不留下来？教授说有好几家公司想聘请妳，妳都回绝了。」

「因为我已经跟台湾一家公司签了长约了，不回去不行。」她笑道，温柔的眼波流连在指问那朵经过两年岁月，更加风华英蕴的定情花。

「妳跟哪家公司签约了？签多久？」

「一生一世。」简洁的回答，很坚定。

男人一愣，懂了她话中暗示，幽幽叹息。「妳去机场，要我送妳吗？」

「不用了，我叫了计程车。」

「这样啊。」对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展现了风度。「祝妳幸福。」

「谢谢，你也保重。」

切断通话后，叶茵茵盯着话筒，微微有些歉疚。

这个男人，是大她一届的学长，很喜欢她，虽然知道她已经订婚，还是三番两次对她表达好感。

因为两人是同一个指导教授，时有交集，她也不好太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能以礼貌客气的态度对两人的关系下严格的定义。

只是朋友，而且，是极普通的朋友。

她也明白自己有时表现得太冷淡，很伤人，但没办法啊，她的心房，满满地早塞满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找不到一寸多余的空间。

楚翊。

她微笑着默念情人的名字，走到窗前，手指蘸来清透的月光，在玻璃窗上写相思。

楚翊。

她终于要回去了，终于可以飞回他身边，赖在他怀里撒娇。

天晓得她其实多不想离开他，多想象个孩子别扭地对他耍赖，她不要没有他，要他每天陪伴自己。

可是不可以。

他虽说溺爱着她，对她可也是很严厉的，他不许她放弃自己的梦想，不希望她的人生有一丝丝遗憾。

所以，她负笈来美求学，每当课堂上听不懂老教授怪腔怪调的英文时，当案头堆着一迭书山，怎么也念不完时，当考试成绩不尽如她意，感到挫折时，当思念着家乡的小吃，嘴里淡而无味时，她总是谨记着，有个男人正在海洋的那一岸，盯着她，等着她。

她会打起精神，要自己振作，告诉自己，这样的苦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尝，他也同样承受着相思的煎熬。

孤单很苦，相思是折磨，但若是两个人一同来受，便成了一种心酸的甜蜜。

又酸又甜的滋味，就是幸福啊！

叶茵茵愉悦地想，开怀地拉起裙襬，在月光下跳起舞来，踏的每一个脚步，都是回家的韵律。

她哼着歌，捧着一颗雀跃的心，快乐地收拾行李。就快天亮了，她马上就可以搭上飞机，比她告诉楚翊的日期，提早一天。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她想看到他的脸，浸在浓浓笑意里，她希望他能感觉到和她一样的幸福。

是的，她要送他一个惊喜，这是她对他的爱，是她的体贴。

她收拾好行李，盯着时钟，一夜下睡，指针走得太慢了，一步一拐像老牛拖车，她焦躁不已。

终于，当晨曦映亮了窗扉最上面一格，门铃响了。

计程车来接她了！

她开心地欢呼，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门扉推开，让出一道狭窄的视野，却宽敞地足以让她认出来接她的人——

是他！

叶茵茵不敢相信愣在原地，羽睫上下扑着，怀疑自己在作梦。

站在面前的，竟是这世上她最牵挂的、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

「学……长？」

「我来了。」他手臂支在门边，居高临下俯视她，晨光镶在他性格的俊颜，温耀着魅惑的神采。「抱歉，提早了一天，因为我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

什么嘛！

叶茵茵跺脚，又是懊恼，又难抑心动，她投入他怀里，大发娇嗔。「你太过分了！人家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都破功了啦！讨厌，你干么不声不响跑来啊？我不是要你乖乖在台湾等我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愈说愈恼，又禁不住有些小小的委屈。

为何每回她想多爱他一分，他就偏要抢先回报她更多？这样她不是永远比不上他了吗？她也想让他感受到她满腔缠绵的柔情啊！

「你真是气死我了啦！」粉拳握起，不甘心地槌他胸膛。「你干么不听话？你坏透了！」

「怎么啦？」他让她骂得手足无措，焦急地想安抚她。「难道我来接妳，妳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是你破坏了人家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茫然，几秒后，视线一落，瞥见她身后的行李箱，这才蓦地恍然大悟。「原来妳打算提早回台湾？」

她不情愿地点头。「本来想说，我提早一天回去，到时去敲你家门，你看到我，一定会很高兴，结果……」

反而是她拉开门扉，见着了他。

计划失败。

都他害的啦！叶茵茵扬起秀颜，很不悦地蹙眉噘唇，娇嗔的神态看得楚翊又爱又想笑。

「对不起，我没想到。」随着话语抖落的，是一串收不住的朗笑。

叶茵茵明眸圆睁。「你还笑！」

「好，好，别生气。」他笑着拍拍她的颊。「这样吧，要不我马上坐飞机回去，在家里等待妳的惊喜？」

「你发神经啊！」她再捶他。「你存心气我是不是？不管了！既然你人都到纽约了，就罚你跟我在这里玩一天，还要请我到最贵的餐厅吃饭，我要刷爆你的信用卡。」瞇起眼，不怀好意地威胁。

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很干脆地打开皮夹，掏出信用卡，在空中闪了闪。「没问题，白金卡在此，公主殿下请随便刷。」

啊～～果然还是很令人火大！

叶茵茵恼得只想狠狠掐住这个男人，他仿佛也看出来了，圈在她腰际的手臂收拢，方唇低下，不由分说地吻住佳人。

他热烈地吻着，一口一口，咽下她的委屈与不满，她软化了，唇腔里满满的，都是恋人清新甜蜜的味道。

「还生气吗？」他柔柔地在她耳畔吹气。

她觉得好痒，却倔强地别过脸。「哼。」

「还气？那再吻一次。」正合他意。

楚翊窃笑着，找到理由继续纵容自己男性的DNA在最爱的人身上搞怪，将她的脸蛋吻成一朵红滟滟的水芙蓉。

「好了，你别闹……了啦。」她在吻与吻之间喘息，设法推开他。「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却有更多懊恼，坐立不安地看着她翻行李箱，只觉得胸口、下腹、全身上下都烧着火，强烈地欲求不满。

经过漫长悠久到令人抓狂的「一分钟」后，她总算翻出一卷圆筒，抽出里头的纸张献宝。

「当当！你看，我的学位证书。」

他一怔。她翻了半天，就为了给他看这张他早就知道她拿到的学位证书？

「恭喜妳，终于拿到了。」他很真诚却也略嫌草率地给个回顺，男性DNA促使他迫不及待地只想将她揽回怀里。

她灵巧地躲开他的魔爪，歪着头，眨巴着眼看他的模样很俏皮。「哪，我听你的话，来美国念书，也拿到学位了，请问有什么赏呢？」

DNA再度铩羽而归。

他悄悄叹气，直觉这是一道她出的考题，却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回『圣翊』来，我替妳加薪。」这答案，对吗？

只见她樱唇不以为然地一撇。「那就先谢过BOSS喽！不过……人家最想要的不是加薪耶。」

答案错了吗？楚翊无奈地搔搔眉角，只得暂且压下欲火，陪未婚妻玩猜谜游戏。

「那妳想要什么？」

「我啊，想升官。」她一声娇笑，忽地凑近他耳畔，软软低语。「我想当BOSS的BOSS。」

「BOSS的BOSS？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戴着花戒的玉手在他眼前摇晃着，动荡他的心。「亲爱的学长，我可以嫁给你吗？」

她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一片空白。

「你怎么不说话？」唇畔的笑花因他的沉默，慌张地凋萎三分。「这次是我向你求婚喔，你可不能拒绝我喔！」

他瞪着她略显惊吓的容颜。

这傻女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会拒绝她吧？哈，怎么可能？

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好久了，他是傻瓜才会将这送上门来的求婚往外推！

「你怎么了？你该不会——」

他蓦地展臂，紧紧地、紧紧地拥住她。「是妳说的，不许反悔，我们一回台湾就结婚！」

霸道又令人透下过气的拥抱，传达着他热烈的心意。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他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的爱意与深情，如果她能收成一个迷你小人儿，他肯定会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吧！

她偎在他怀里，心口好烫好热，融得一塌糊涂。「我们真的一回台湾就结婚吗？」

「当然！」

「所以你是答应让我当你的BOSS喽？」

「呵，算是吧。」

「那你会一辈子听我的话吗？」

「妳说呢？」

他轻轻一笑，轻轻地，将答案封印在属于他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玫瑰里——

【全书完】

Epub,Mobi: www.qinkan.net

爱情多奇妙　季可蔷

或许每个写言情小说的人，心里都对爱情怀着某种美好的想象，期盼着爱情永生不死，一句慎重的爱语，承诺的就是一辈子。

但也或许每个写言情小说的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爱情真的能永生，爱情跟花一样，会凋零，会死去。

蔷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作者。

我偷偷期待着一生一世的爱情，却也现实地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两个人的爱情，就算不输给第三者，也可能输给对方或自己。

有太多原因，造成一对情侣不能相爱到老，也许是他爱上另一个人，也许是我、们价值观不合，也许是因为柴米油盐太令人烦恼，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时间的摧残。

有时候，可能都不是谁的错，就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对茵茵来说，她的前一段爱情，死得太仓促，教她措手不及，因为对方失去记忆，忘了她，不再爱她。

她不能接受，陷在牛角尖里，不肯定出来。

或许在别本书里，蔷会安排她努力地唤回前男友的爱，而对方也终有回应，最后一对有情人仍是圆满在一起。（也许读友们比较想看到这样的故事进展？）

但在这个故事里，蔷给了楚翊乘虚而入的机会。

对，就是乘虚而入。

对楚翊来说，这或许是他唯一可以从朋友身边抢来茵茵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爱情会生，爱情会死，曾经毫无希望的爱苗，为什么不能因为某种契机，得到滋长的土壤？

所以我永远下会断言一段爱情可能或不可能，爱情就是这么奇妙！

所以曾失去爱情的我们，勇敢地接受它的死去吧，将它埋进坟墓里，然后迎向未来新生的爱情。

我还是相信新的爱情会来，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我也要笑着等待。

但在等待的同时，我要好好地爱自己，珍惜自己。

那么，等那一天到来，我就能以一个更光鲜亮丽的自己，好好去爱他吧！

这次很高兴能参与狗屋的套书企划，和其他作者一同合作。

初来到新环境，蔷总是有点紧张，担心旧读友们不知到哪里找我，而新读友们是否又会欢迎我？

藉由这次活动，希望能有更多人注意到我，进而喜欢上我的书宝宝！

各位请一同为我加油吧，呵呵～～

对了，为了配合【不听话】套书活动，编编要我出个题目考考大家。

嗯，蔷也不想出太刁钻的题目啦，就问问各位：

楚翊拿来向茵茵求婚的戒指，是哪个品牌呢？

答案应该不难找吧？加油喔！

最后，蔷要宣布一个好消息，【龙凤斗】系列之二《爱情决胜点》应该会在下个月出书，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另外，还没看过【龙凤斗】之一《同床异梦》的人，赶快去恶补喔。

感谢支持！

Epub,Mobi: www.qinkan.net

坏男人难为

作者：季可蔷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女人都说他满嘴甜言蜜语，却又说得那样真心诚意，真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可是她们都喜欢他这个调调，因为男人不够坏，女人不会爱.. 但是，他从来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坏，不想那样浪荡多情，也不想要那......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