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女巫

作者：寄秋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芎芎女巫不怕妖来不怕鬼， 最怕吃亏二怕穷，心黑嘴坏手段残，纵横古代无敌手……天要亡我矣！ 沙家抢钱、捞钱、就爱钱的投机女巫，这会儿不知走了什幺「黄金运」?! 竟误入时间歧途回到四、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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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楔子

在温暖的南方小岛上空住著一位理智之神，长年与爱耍小孩脾气的时间之神遥遥相对，一南一北原本不该有交集。

然而就在十七世纪时，欧洲一名黑发绿眸女巫大开时空之门，一跃两世纪地来到十九世纪的古中国，时间开始变得有点紊乱，不时出现扭曲的时间线，将未来的人送到从前，而已作古的「死人」却来到了未来。

本来也没什麽大不了，一年失踪个十来人算是小Case，地球上就是人多，一条人命轻贱如尘沙，风一吹就没了，何必为了一颗小沙子去烦心呢！

偏偏西方的上帝和东方的天帝连袂来抗议，纵容未来的人类回到过去会重写历史，造成他们作业上的不便，月老和丘比特老是找不到有缘人的乱绑、乱射一番，胡牵姻缘，以致人间怨气冲天，动摇天之结界。

为了平息东西两方的「神」气，时间之神放下自尊请益理智之神，望能寻求一个解决之道。

时间虽是自成一界，不归天界所管辖，但老是惹出乱子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绝对不是因为那票小神小仙一天千张的诉状。

绝对不是。

「理智呀！你帮我想想办法补补时间洞，你瞧我都瘦了。」圆脸的时间之神咳声叹气地抚著弥勒肚。

不苟言笑的理智之神一睨他手中厚厚一叠诉状，「掌管时间乃你本分，我等无从帮起。」

天、地、人、魔，妖分属五界，而他们是五界之外的神祗，向来恪守本分即可，绝不干预其他神界运作，各自为政。

雨神负责下雨，日神光耀大地，自然之神抚育生命，而他不过是理智之神，除了赋予人们理智，他的能力尚不足以修正时间曲线。

人有职分，神亦如此，越俎代庖之事行不得，这是理智。

「喂！你干麽这么小气，好歹我们有好几千年的交情。」他快受不了人界的小神来告状。

「交情归交情，理智归理智，不可混为一谈。」何况他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交惰。

顶多是对门「邻居」罢了。

「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帮帮我会要你的神命呀！」他很想吹胡子一瞪，可惜下巴光滑如镜，面不生杂髭。

「那是你的职责与我无关，请回北方天空。」他很忙，忙著分送理智。

人界的人都太不理智，瞧那小小的蕞尔小岛闹得太不像话，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攻讦抵死不认输，简直幼稚到连他这理智之神都想生气。

因为时间之神的纠缠，少了理智的人们开始自相残杀，他想，再多耽搁一下，人们将不需要理智而是棺材。

「好无情呀，理智，枉我每天在北方挤眉弄眼地娱乐你，你一点都不知感恩回报我。」存心看他笑话。

「是骚扰吧！你并不是月神。」拥有无上的美丽和光华，令人赏心悦目。

他一火，丢掷出手上的诉状，「你赚我丑是不是？你又好到哪里去，无心无血的平板神。」

「冷静点，你太浮了。」理智之神气定神闲地一张手，网住上万张的诉状。

经年累月的成绩呀！

「你……你太可恶，捡什么捡，嫌我不够倒楣吗？」他任性的一跺脚，欲震散令他生气的诉状。

谁知好死不死地踩破好不容易刚缝合得有点可笑的时间线，扭曲的线条当场迸裂，破得比先前还更严重。

两人错愕的瞠大眼，哭笑不得地张口结舌，他们是要及时抢救还是视若无睹？

突然，一个失控的小黑点冲入时间裂缝中。

「咦，那个好像是……沙家女巫？」不会吧！他没那麽凄惨吧？

理智之神的脸皮微微抽动，「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在午睡。」

「我死定了，那群女巫会剥了我的皮。」心一颤，时间之神害怕的缩缩脖子。

时间之神二话不说的取出针线缝补以粉饰太平，人绝对不是他杀的。

一切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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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骑了把扫帚，啊哈要到天的尽头，没人陪伴我，啊哈我也不寂寞，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风光……」

窜改歌词的走调曲子在半空中飘扬，让不知情的路人以为这是唱片业者的宣传手法，为提高销售量不惜成本地砸下大钱来个空中相会。

不过，不知是不是播送系统故障，怎么听起来像杂讯，有人会买才奇怪，难听得要命。

其实仔细瞧、用心瞧，再用望远镜调大倍数使劲瞧，就会发现有一抹小黑点瞬间飞过眼前，像是乘著扫帚的女巫呼啸而过，扫帚尾还吊著圣诞老公公的大袋子。

是的，没错，就是女巫。

刚从香港采购一大堆用不著的高贵用品，一向不用护照的沙芎芎照往例「飞」回台湾，手中挂著一笼烧卖和凤爪，边吃边哼歌快乐无比。

人生得意须尽欢，像她多懂得宠爱自己，有钱就买个痛快，尽情地给他刷到卡爆，心口才会舒畅。

女巫是不怕缺钱啦！指头一弹就有新台币，可是没有成就感，感觉来得太容易，心很虚，不太快乐，人丧失生存意义。

所以她的口头禅是给我钱，其馀免谈。

她爱钱，但攒钱和花钱的速度成正比，正是所谓的过路财神是也，左手收钱、右手散财，半点不留身，叫人看了气馁。

而她并不是只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只是单纯的有购物瘾，不管用不用得著，一眼瞧上了就买，然後再一件件地送人，看了也高兴。

有钱好办事，没钱请自便，条条大路通钱途。她挖钱的本事让人发指，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公器私用的假借「女巫俱乐部」敛财，负责主持地下二楼颇为赚钱的星相馆。

自个儿姊妹不计较，只要她少卖些爱情灵药，也最好别拖她们下海就好，「代班」的日子能省则省，因为没人像她爱钱成狂成痴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们只想当个女巫而非钱奴才。

「主人，你可不可以别再凌虐我的猫耳朵？」扫帚前头立了个银白猫影抗议道。

沙芎芎没有人的良心，一掌往白墨神气巴拉的後脑拍去。「你懂不懂什么叫天籁？没音乐涵养的笨猫。」

「别打乱我的毛，要梳理很麻烦。」它在唇边抹抹涎液往後脑一抹。

「你敢反驳我的话，活得不耐烦呀！」她用力地以指背叩它脑袋。

「疼呀！真粗鲁。」白墨喵喵地发出不平声。

「你在嘀咕个什么劲，小心我把你丢下去。」肯定在埋怨她不仁。

它往下瞄一眼吐吐猫舌，非常优雅地舔舔前足。猫有九条命不怕死，不过才一万英尺高而已，摔……摔不死。

大概吧，猫科动物一向聪明、俐落，应该不会有死亡之虞。它在心里向黑暗之王祷告著。

「主人，顺风了，你该施展隐身咒降落。」为了自保，它还是谦卑些。

猫的猫格不值钱，尤其对一个嗜钱如命又花钱如水的主人而言，只要价码令她满意，它一定有新主人可跟，而且吃可憎的猫食。

若是不谨慎开口说了人话，无穷的祸患将会降临高贵猫身，不是变成神猫就是解剖猫，两者都非它所愿，它有猫的尊严。

「白墨小乖乖，我有说要回家吗？」这时候回去很无趣。

原本料定进不了沈氏企业和长虹企业的博儿与宝宝跌破众人眼镜，硬是踩到狗屎地顺利当上秘书，害她不能清闲地赚大钱，得去找份月薪两、三万的小秘书工作。

想想真是可怕，两个瞎了眼的上司，一流的人才不去录取，偏偏把笨蛋弄上机要秘书位子，实在不高明。

「主人，你不把那堆垃圾运回家里安放，可怜的扫帚哥哥会哭。」白墨看看挂在扫帚尾的大包包。

「你说我精心挑选的东西是垃圾？！」她的巫猫不该有同情心。

它随即抖抖猫耳朵昂起首，「你忘了买只粉红鼠。」

意思是大夥都有礼物，唯独缺了它。

「嗯哼！猫不需要宠物，晚上机伶些自己捕，鼠血可以拿来作法。」情绪猫不可取。

「就会利用可爱的纯情猫，人家的爪子用来抓老鼠会钝。」它才不屑做低鄙之事。

沙芎芎面露恶意地磨磨它的利爪，「猫抓老鼠是天性，要我拿你的爪子来炼药吗？」

猫不捕鼠等於废物，向来投机的她绝不做不利己之事，即使是一只四足畜生。

有法力的巫猫很适合丢进锅炉煮。

「主人，台湾到了。」它一点也不伯她的威吓，它的「前辈」大唯会罩它。

大唯是一只金猫，随莎宾娜由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扣除两世纪的隔阂，实际上至今已有百来岁，具有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到了？！」真快，还不到三十分钟呢！

一排排高楼由空中鸟瞰全缩成小小玩具盒，密密麻麻的蚂蚁车队来回穿梭在路上，黑色长带如无尽处地绵延，反照出太阳的光芒。

沙芎芎稍微降低高度念咒隐身，温暖的风吹拂她深具魔魅的长发，扬在脑後飞舞。

她已近得在楼与楼上空移动，每块帷幕玻璃窗後上班族嘴脸一览无遗；有的认真、有的打混偷懒，办公室的不伦恋情正光裸上演，便宜了她这个窥探者，笑声连连震动了城市的鸟雀，拍拍翅膀冲向云霄。

暗巷中进行著见不得光的黑暗交易，小女孩背著厚重书包等公车，街边老人推著板车沿街捡拾纸箱、空铝罐，化缘的和尚托着钵，狂舞不已的街头小子……

这些是寻常的台北街景，交警指挥著一处车祸现场的车辆转往他处，不安好心的沙芎芎故意压低身子扬起一阵风，风沙遮掩了视线使得交通更紊乱，频频传来大小不一的碰撞声。

她，笑得更开心。

「主人的心态真是要不得，我会被诅咒。」白墨眸中闪著紫光，和主子的眸色相呼应。

「放心，我会解救你这只没有用处的骄傲猫。」沙芎芎邪笑地轻刮猫毛。

低空飞行的她飞过城市来到市区边缘，远远望向那幢曾经温暖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巫之家。

曾经，在每个人找到秘书工作之前。

白墨的猫眼一瞟不作声，眼神似在说：我不相信你有善骨。

「哈哈，我可是你的主子耶！宠物被下了咒解不了是件丢脸的事，有损女巫颜面。」

原来如此，就说她不是善巫。它趴在帚杆上，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小乖乖呀！我要去上班你会不会很无聊？」她飞呀飞，飞进自个儿房间的窗口。

一歇，卸下。

手一扬，帝尾的大包包摊平，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抢购品一件件如展示品飘浮在她眼前，光彩夺目。

她手一点，一件套装上身。

「还好吧！你穿套装不好看。」灰扑扑地像野地里的灰鸽子。

「嗯！是有点不搭我美美的发型。」沙芎芎身一转，落地镜中随即出现一抹粉绿色身影。

「上回的亚马逊河树蛙也是这种颜色。」烤起来很可口，除了含有剧毒。

「#22081;！别提醒我恐怖的丛林绿，这件给笨宝宝好了。」她手一甩，一件苹果绿的连身裙便挂进沙悦宝的衣橱里。

想到前年的探险旅游可真是件悲惨之事，不是她悲惨，而是居住在亚马逊河流域的部落们，遭遇她这个灾难无故降祸来。

起火烤肉未熄酿成巨灾，无数生物在大火中来不及逃生，活生生烧成炭，不少食人族就此葬生火海中，死伤难数。

导水灌溉一片荒地，结果上流枯竭，人畜无水可饮活活渴死，下流却因泛滥成灾，沙地顿成河泽淹没村落，悲戚的哀嚎声传不到她耳中便断了气。

诸如此类的「小事」让山林的守护精灵头疼不已，不得不现身请她离开，结束她不到三天的探险活动。

「主人，粉红色在你身上很可笑。」不捧场的白墨嘲笑她可笑的粉晶链表。

抬起手臂一瞧，沙芎芎眉头一皱，「是蠢了一点，刚好配博儿的胖手腕。」

她又一甩，腕表失去了踪影，躺在沙星博发霉的面包上，黑芝麻到处跑……呃，是蚂蚁乱窜。

「紫色高领毛衣很适合冰山，你认为呢？」白墨似人般地评鉴起风格。

「你说得对，移动冰山冷冰冰……」她花了一番工夫用手指点点点，飘浮物越见稀少。

珍珠手链给越隽，美男相片式的怀表给小雩，银色匕首是夕梦的最爱，还有……

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花了她快一百万，可是真正用在她身上的不到十万元，只是看了不买心会难受，卡一刷的快感无与伦比，她爱死了购物的乐趣。

钱呀钱呀！你真可爱，完全抚慰女巫一颗贪婪的心。

唉，女巫俱乐部年底红利还没到手，下个月的开销要往哪里攒钱？难道真要去当个小秘书苦一年吗？

不不不，先找个利润高的兼差工作再执行一年之约，反正晚上的空档较好兜转，看要当公关小姐还是地下赌场老千，收入都是秘书的数倍呀！

沙芎芎往床上一躺，慵懒的食指轻轻画了个圈，一份刚出炉还在印版的当日晚报已在她手中摊开，随便一翻求职版

……年轻貌美尤佳，月入数十万免经验，包吃包住包分红，出入有名车接送，有意者请洽杨小姐，电话……

「主人，你不会想去卖吧，」妓巫多难听呀！妓巫的猫不就变成妓猫。

它不要。

她按下电视开关，一面扫描报纸版面。「我拿你去配种，肯定能大赚一笔。」

「吓！」白墨冷吸口气跳上柜子，「我还小，未成熟。」

「这种羞人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和你同龄的猫儿都成祖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小。」这只看不出性别的怪猫。

因为它不许人瞧，说是攸关猫的尊严问题。

「我是洁身自好，和主人一样清心寡欲。」好猫伴难寻呀！它喵叹了一声。

大话猫。「少来了，谁的品味那么低瞧上你，一只不像猫的猫。」

「主人，你侮辱我，我要求道歉。」白墨愤怒地弓起身子毛直竖。

电视正上演著一成不变的连续剧，沙芎芎不耐烦的以脚指头按遥控器一台接过一台，结果还是动物奇观好看，比人有趣多了。

「别吵，自己拿开罐器去开罐鲔鱼吃，没空里你。」嚣张的笨猫。

「我、不、要、吃。喵……喵……」它连续发出十数声喵呜声。

「白墨，你被我宠坏了。」眉毛一挑，她轻快地念了两句噤言咒。

它当场消了音，张口发不出半点声响。

猫是骄傲、敏感的小型豹，当它忘了自己是宠物猫时，怒气会使其失去优雅，毫无顾忌的纵身一扑，爪子张得十分吓人。

可是人与猫是有别的，尤其对方又是个女巫，此举无异是自寻死路。

只见沙芎芎手臂一扬，无形的墙撞扁了猫鼻子，成自由落体似地笔直滑落，「砰」地一声跌在床上，下巴正好压住遥控器转到介绍湄公河的旅游节目。

几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忽而掠过眼前引起沙芎芎的注意力，她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黑压压人群梭巡着，她明明看到三姨和二舅母呀！难道眼花了？

但是她们早就往生了，不应该出现在节目中。

当下沙芎芎拨了通电话去询问此片的拍摄日期，相互比照後心生疑问，真是她看走了眼？

於是她拿出塔罗牌一算真伪，牌面的意义让她一头雾水，既是生牌亦是死牌，也就是说生死不明徘徊阴阳两界。

「怪了，怪了，我第一次排出如此混乱的牌，你说我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她可是屈指可数的名星相家呐！

白墨不敢真抓伤她的玉脚撩呀撩，紫瞳瞪得比平日大一倍，傲然地挺高猫首。

「我忘了你是哑巴猫，问你还不如去问一头猪。」她拧拧鼻，摇手恢复它的声带。

「猪没有我的智慧。」它不满的喵叫数声，不甘与猪相提并论。

「嗟！要不是我点开了你的智慧，你和一般的野猫野狗有何分别。」就会顶嘴。

白墨委屈地趴伏在她大腿上，「主人伤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

「失你的大猫头啦！去去去，我要回巫岛一趟，也许能问出个端倪。」好久没见到莎宾娜奶奶了。

「我也要去。」它马上精神抖擞地摇著猫耳朵。

巫岛耶！所有巫界成员的圣岛，在岛上修练一天胜过一年的努力。

「心受伤了就好好养伤，不要像颗老鼠屎黏著不放。」她故意出口讽刺。

人和猫计较有失风度，可是她习惯了，谁叫它不像正常的猫。

「主人，没有白墨的一路陪伴，巫岛会显得更遥远。」它很怕主子心一狠不让它跟。

（此处图档缺省）

她自忖没欠过她们钱，露出讨债的表情真好笑。

「少给我装疯卖傻，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晓。」没头没尾的劈头两句，艾琳娜以充满怨恨的蓝眸直瞪著。

她在说什么鬼话？不懂。「说清楚好吗？我哪里得罪娇贵的法国公主？」

艾琳娜有皇家血统，源自路易十四一代。

「你还敢用嘲讽的语气问我，自己做过的丑事太多了是不是？」可恶的混种东方女巫。

「别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礼让不是忍让，沙家女巫的脾气都不好。」沙芎芎不高兴了。

话不讲明白只一味指责，谁知对与错，要她平白背黑锅可不成，她修法不修涵养，真惹恼了她，巫界规矩她照犯，一条一条丢在水沟里生臭。

称句公主是客气，同界女巫不好交恶，她当是月儿梯呀！顺著往上爬。

「别人怕你七天圣巫我可不怕，有胆抢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价。」她生气地抛掷出火球。

小儿科。沙芎芎打了个呵欠手一反甩，火球顿成空气。「我几时抢了你的男人？」

欲加之罪呀！所以她最讨厌男人了。

气得涨红脸的艾琳娜指著她破口大骂，「你敢不承认偷人？！很多人都看见你和他卿卿我我地逛香榭大道。」

「你说谁？」沙芎芎迷糊的眨眨眼，想不出曾和某雄性生物挽手逛大街。

偷人？多严重的指控，凭她的姿色一勾眼就有十大卡车的男人扑倒在她裙摆底下，何必多事去和人争长短，岂不累人。

何况男人这种生物看多了会倒胃口，她还没胖到像博儿的身材需要节食，所以能避则避，绝不沾身。

人在红尘中，不染是与非。

「你还在装蒜，沙家的女巫最会摆无辜表情骗人，你这婊娘养大的。」艾琳娜不分青红皂白的扬手又是一个更大的火球。

不快的沙芎芎不避不闪的以指尖挑风化解。「你再任性试试，休怪我不顾莎宾娜奶奶和你祖母五十年的交情。」

非心善，巫留三分人情。

「少找藉口掩饰你的心虚，敢做就要敢当，别让我看轻七天圣巫的能耐，只会勾搭别人的男人。」她快速的骑扫帚冲撞。

一旁的两位好友罗莉亚和宝拉见状，立即左右相随地攻向一迳冷静应对的沙芎芎，她们全是被宠坏的贵族千金，而且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以自己的肤色和血统自傲，瞧不起有色人种的出身，甚至犹当自身仍是辉煌的法国王族，所有人都该卑恭行礼，以亲吻其手背为最大荣耀。

「胡闹！你们为了一个三两重的男人做出有辱巫风的行为真叫人不齿。」那三两肉就重在胯下一点。

「废话少说，今天不教训你誓不为巫。」五、六个火球夹带雷电齐发。

台湾上空晴空万里，却有不明闷雷霓光忽而一起。

反正你的巫术也不怎么灵光。「你以为受得起我一击？天真的小公主。」

「你敢嘲笑我不够成熟！」艾琳娜气愤地挺起三十六D的傲人上围。

「身体成熟不代表、心智也跟著长大，胸大通常没脑，营养全跑到那两团肉了。」扫帚一弯行，沙芎芎行起防护咒语。

差点掉下去的白墨紧抓著帚尾不放，飞行中不怕乱流只担心有巫找碴，既要保持稳如泰山的优雅气度，又要提防巫法误伤，当只尊贵的猫可不轻松。

主人的容忍度有限，一抓狂它就倒楣了，不抓紧些跌下去可会粉身碎骨，九条猫命也难回天。

「你嫉妒我。」挑衅屡败的艾琳娜千篇一律使出火球的攻势。

幼稚。「你到底在玩火还是来寻仇？三年前看你用这招，三年後依然没长进。」

「沙芎芎，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公主。」她凝聚全部精力搓合出如人般大的火球一推。

越来越无聊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别污蔑了你的身分。」

沙芎芎口中念出一道悠扬咒语，火花顿时一迸变成雪花，在落地前已叫太阳蒸发，化成薄薄雾花。

「可恶。」艾琳娜眼神一使，罗莉亚和宝拉同时与她出手，三道力量汇集成更巨大的焰火。

「三个不自量力的笨女巫，比我家的宝宝还要令人同情。」沙芎芎轻轻一挥，焰火瞬间如烟火般散开。

震动了一下的白墨抓抓主人後背，「她们可能是蓝姆斯阁下的爱慕者。」

「兰丝若？！」不会吧！一群眼拙的笨蛋。

「你能否认蓝姆斯阁下具有颠倒众生的容颜吗？」天使面孔的恶魔。

「是不能，花生百态叶千种呀！」沙芎芎不由得轻笑出声，让艾琳娜三人以为她在嘲笑她们。

「抢人家的男人很得意是不是？你这个没格调的烂女巫。」同样心系一人的宝拉忍不住开口一瞪。

「我希望你们指的不是兰丝若。」那就太爆笑了，巫史上一则大笑话。

「兰丝若是谁？」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名字，难不成是另一个情敌？

三人忧心又愤怒的互视一眼。

「正确说法是气度出众、长发飘逸的蓝姆斯亲亲。」沙芎芎笑得甜蜜的说。

「蓝姆斯亲亲？！」

三人同时喷火地一吼，爱恨交错地直瞪著她，怨妒中尚有一抹属於少女情窦初开的神采，即使她们已非纯真女孩，过尽千帆。

「喔！原来你们瞧上我的小甜心呀！」沙芎芎故作小女人娇态地扬扬小指头。

白墨看得紫眸都快翻白了。做作的主人。

「蓝姆斯才不是你的小甜心。」

「蓝姆斯是我的爱人。」

「蓝姆斯是属於全天下女人，你不许独占。」

啧！有越多了，有竞争才有残杀，她最爱看女人争风吃醋的丑态，尤其对象是……

友谊是多麽的脆弱，一句话引燃导火线，三人互相指责对方不该扯後腿，人人都有权利选择所爱，各凭本事去拴住爱人的心。

最後不知是谁先出了手，吵得不过瘾乾脆来打一场，你掷我扔地火球乱飞，奇异的景象引起地面的人仰头一眺，以为是某家广告商的噱头。

原本置身事外的沙芎芎可不想任由她们毁掉台湾这个小岛，她还想终老此处呢！

她唇瓣一动轻喃几句，漫天的火球顿时变成一个个造型讨喜的可爱动物气球，飘浮在整个台北市上空，带来一连串的惊喜後缓缓落地。

大人、小孩人手一个笑不阖嘴，直问是哪家厂商的巧思。

「沙芎芎，你当我们是小丑耍吗？」愤怒不已的艾琳娜用帚尾欲拍打她。

沙芎芎一侧身闪过了。「胸大无脑也就算了，你们连眼睛都瞎了。」

「你……」

「好心点告知你们，蓝姆斯全名是兰丝若#183;蓝姆斯#183;艾达，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而且没有同性恋倾向。

她只是帅得有如中古世纪的城堡王子。

「你……你胡说……」不可能。

沙芎芎妖魅地抛个飞吻，「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去问她，试试她的罩杯是否为三十四D。」

懒得和一群糟糕女巫周旋，沙芎芎扭转帚头往巫岛方向前进，打算趁她们怔仲之际先溜为快，嫉妒的女巫和蛇一样难缠。

大概是她自信过度轻忽了，一阵怒吼的狂风由後方袭来，艾琳娜三人不约而同地使出同一位魔法师刚传授的风咒，愤怒使其失去自制力，倾著全力冲向同一处。

原本是件小事，对沙家女巫而言是轻易可化解的小咒术，谁知没抓牢的白墨突然往下掉，捞不著它的沙芎芎只好督促扫帚快速飞行下降，一个不小心扫到风咒的边缘，抓住猫尾的那一刻顺风而旋#8212;#8212;

眼前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突然，人与猫没入黑暗中。

远远传来两道惊叹声，之後就是……

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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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长串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敲锣打鼓，方圆五里的住家皆可听闻，可是无人敢出门观看沾个喜气，家家户户关窗闩门，为即将出嫁的闺女掬一把怜悯之泪。

锁呐鼓号吹震天地，迎亲队伍一律黑色装扮，不苟言笑地冷如腊月雪，仅在腰间系了条两寸宽的红布代表喜庆，训练有素地走在花轿前开路。

其实有没有引路夫都无所谓，打从三天前听闻花轿将取道应天府到杭州迎娶刑家庄千金，沿途有大半百姓都远避他乡，打算等花轿过去再回城。

原因无他，只因鬼战堡的群鬼出堡了。

人言江北多风沙，朱氏王朝锦衣卫，一见鬼堡面发白，生人不留。

江湖传言鬼战堡是一座由人骨堆积而成的骨堡，以血涂墙和屋瓦，人肉混泥立下地基，是囚禁无数女人和小孩尸骨的活地狱，比锦衣卫的地牢还要可怖，一入鬼战堡绝无生还机会。

不过它的武林地位屹立江湖十多年不坠，即使心中畏怯不已，仍有不少江湖人士愿冒著生命危险，与之攀上一点关系，例如急欲夺取武林盟主宝座的刑庄主。

刑天威育有七子三女，诸多妻妾鲜有人能博取他的欢心，在权欲的操控下，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他亲生的女儿们。

大女儿一听要下嫁的是鬼战堡堡主，当晚即悬梁自尽死不瞑目，一副吓到胆裂的姿态，目#30501;舌吐脸泛黑气，身红衣红鞋宛如要化成厉鬼索命。

小女儿则是浑身打颤发高烧，连续三天三夜无法清醒，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只剩最後一口气似的，虚弱到难以进食。

唯独二千金刑水清无一丝抗拒，反而兴致勃勃的试嫁衣，绣鸳鸯被，镇日面露喜色地等著大红花轿的到来。

鬼战堡的传说多不胜数，口耳相传之际难免夸大了几分，但是没人敢去质疑真实性，不过光看迎亲队伍的气势就极为骇人，少说有三百人吧！

而这三百人全是同一种表情，冷冰冰的不像在办喜事，反而类似参加葬礼般的庄严，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笑容。

寒冰冷，冬雪冻人，都不及鬼气凛冽，完全凝结脉动中鲜红的血液，叫人由心冷到周身毛细孔，一根根寒毛都变成小冰柱，折来当暗器都不成问题。

「堡主，桥断了。」

十丈宽的长河只剩半截桥梁，水淹过桥墩显得混浊不清，一看就知刚遭逢大水洗劫，灾情惨重。

「搭桥来得及吗？」冷如冰珠的言语一起，报讯的手下极目一望。

「水太湍急，会有危险。」不是不可行，却要费一番工夫。

「搭。」

没有二话，一行人将花轿搁在安全地带，两、三百名壮汉挽起袖子砍树、搬石，上衣一脱跃入水中拉绳砌石墩，不畏河水冰凉地辛勤搭桥。

「堡主请移坐树下，大约两个时辰後便可通行。」

「嗯！」

同样一袭黑衣的男人脸上不见半分情绪，稍微一掀眼皮表示意思，迈开稳重沉敛步伐走向一旁枝叶茂密的老榕树下，就著厚实入地的气根一坐。

在他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侍卫，异於中原人的长相十分骇人。

黑侍卫全身黑如炭石，身材高瘦、浓眉大眼，一口白牙特别突兀，高约六尺三寸，手持古怪的双头棒，中间有条可伸缩的长链，看来阴森嗜血。

白侍卫一头金发，肤白似雪好像活僵尸，双颊没有一点血色，梨涡深陷如可见骨，尤其以一双天空蓝的瞳眸最为骇人，大而无神彷佛死灵召唤，感觉不到属於人的生气。

两人就像阎王驾前的黑白无常，不管鬼战堡堡主战醒风走到哪里，一定可以见到两人身影追随左右不曾离远，如铜墙铁壁般守护著他们心中唯一的主人。

因此更多令人胆战心惊的传闻广为流传，大人以鬼战堡来威吓不乖的小孩，吓得他们不敢夜啼，早早上床安睡不吵闹。

人虽可怕却不如鬼之无形，世人之短视。

殊不知人心恶如猛兽，比鬼更残狠数十倍，魂夺命丧在片刻，毫无人性。

「堡主，你当真要娶刑二小姐为妻？」黑侍卫一口不甚清晰的中原话听来拗口。

「你有意见？！」战醒风接过侍从递来的水袋仰口一饮，冷峻的神色不改初衷。

「不敢，只望你三思。」杀戮腥膻已足矣，何必多添一桩。

「你不赞同刑家二小姐入我战家门？」女人都是一个样，传宗接代而已。

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入鬼战堡的门，传言他的女人多如蝗蚁，但真实情况唯有堡中人自知，根本没几个女人敢正视他如鹰般锐利的双眸。

对於吓昏的女人及哭泣不已的处子他可没兴趣碰，死人更不合胃口，奸尸的行径不屑为之，他没外传的那般不堪。

只是没有几人了解。

「你该娶位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而非为了战家香火而娶。」黑侍卫不忍堡主背负的恶名。

「三十而立，听闻刑家小姐秀外慧中，品貌皆是人上之选，你怎知她不是我的好姻缘？」三十岁了，岁月无情。

黑侍卫表情一冷的道：「传闻大都有误，耗子生不出龙子凤女。」

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子女，父不仁子便不义，祸心包藏在肉里无法探测，谁知她会使出何种诡计为乱鬼战堡。

防人先防心。

「你担太多心了，我自有分寸。」他不过要个敢生育他子息的女人，无关其他。

天下之大，有谁敢生鬼子呢！

「可是……」他仍是操心。

与面黑心善的黑侍卫一比，脸白心恶的白侍卫恰为相反的讥讽，「她能不能活过一年尚是疑问，你别拿这点小事烦扰堡主。」

「小白，你不帮著劝阻堡主还落井下石，真要看著悲剧一再重演？」这人喔！心肝真黑。

「别叫我小白。」他咬著牙一哼。

又不是叫狗，六尺六寸的身长够威吓人。

「我是跟著堡主喊，你最好认命。」黑侍卫一副你奈我何的冷样。

「堡主，我认为大黑也该娶个娘子，免得他像个婆娘般唠唠叨叨。」白侍卫恶意地勾著嘴角。

「黑心肠的白脸鬼，你嫉妒我人缘比你好是不是？」好没良心，居然出卖他的终身。

白侍卫冷嗤一声，「见鬼了，小孩见到你向来只有哭声。」

「总比被你吓得说不出话来呆立著要安慰些。」长相又非他自愿，他爹就是如此黑不溜丢。

他爹和小白的爹都是被人口贩子卖进大明朝，入了鬼战堡便生了根，各自娶了高大的山东侍婢为妻，生女肖母，生子则肖父，从无例外。

堡中男丁多於女子，於是两人的姊妹早已嫁给堡中男子，反正也没人敢娶鬼战堡的姑娘，将就点也是姻缘。

由於女子稀少，所以堡中有种特别奇怪的现象，男人都非常宠溺自己的妻子，几乎到了可笑的地步，有求必应鲜有落空。

不过堡规严厉，出了闺房没人敢造次，安分守己地做著分内事，所以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没出大乱子，除了堡主娶亲一事。

袅袅无波，烟雾来作祟。

「大黑、小白，你们想去搬树吗？」话多。

战醒风一句话止住了两人的争吵，纷纷头一转的看向他。

「堡主，你真要拿一生幸福来赌吗？」

「堡主，你大可好好享受女人温柔再让她死。」

如此对比的话让他盾心微微一沉，「或许砍树来造桥的工作该由你们来做。」

两人一望高且险峻的大山，当下皆不语的摇著头。

「看好花轿，别让山风吹坏了轿顶。」闭上眼，战醒风处之泰然的靠著树小憩。

「开什么玩笑，小小的风哪来的劲道，换个新娘子不是更好。」黑侍卫嘟嚷地睨了眼漆红彩轿。

「像你一般黑吗？白天一瞧当是夜晚到了。」只有一口牙亮得刺眼。

「至少晚上见著了，不像瞧见你般尖叫连连，大喊鬼来了。」白脸白手多可怕，无身似地叫人畏惧。

「你……」白侍卫正要反唇相稽，耳边传来一阵低喝。

「够了没？丢人现眼给我滚远些，以後别跟在我身边。」愚不可及。

「我错了，堡主。」

「抱歉，属下知错。」

淡漠的战醒风斜睨两人，「去瞧瞧他们桥筑好了没，日落前得赶到杭州。」

「是。」

两人迅速地纵身一跃，在岸边评量已完成三分之二的便桥，估计不出半个时辰便可完成。

周遭的大树已砍伐殆尽，足以架木的大石也差不多够用，他们铺桥造路并非一时善心，而是绕路远行太费时间，搭座桥好方便花轿往返。

「堡主，大约两刻钟後即可起程。」花轿先行无妨，反正沾不到水气。

花轿以人力接驳先过河，入夜前找处客栈过夜，顺便通知刑家庄准备妥当，明日好进行迎娶事宜。

「叫几个人上来抬轿……」话一顿，战醒风敏锐的耳力听到一阵风擦过衣料的声音。

他冷冽的神色让黑、白侍卫更觉有事发生，平日的警觉心再度绷紧，手握兵器小心戒备著，眼神变得凌厉。

突地，高呼「让开、让开」的柔媚嗓音由天空传来，一团黑色物体由天降落，笔直地掉落在花轿上，一阵冲力砸碎了轿顶。

花轿碎裂倒向四方，红绫轿巾下斜躺著一位哀哀叫的……怪女人，怀中抱著一根扫地用的扫帚，左手抓著一只频频惨喵的猫的尾巴。

她那一身奇装异服简直叫人傻眼，但是众人的目光注视的是一双藕白小腿，披发覆盖的脸孔被轿帘红穗半遮掩著。

「你是谁？」

听到怪怪的口音，女子粗俗不雅地两脚一张坐在一堆木头里至少它曾经是木头，只不过现在又被打回原样。她用修长略带小麦色的长指撩开鼻前的散发一瞄，「我咧！你是哪来的鬼？」

※※※

紫绿色的眼？！

诅咒般的震撼射入战醒风的心口，他哑口无言的盯著那双出奇妖魅的紫绿眼瞳，彷佛瞧见其中流动的邪惑，却又移不开视线，犹如两潭深湖。

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但是第一眼就动摇他的定力，好像天地间再无其他生命，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生动的表情，活泼的樱唇，不似时下姑娘的柳眉弯弯，微粗的月棱眉搭上她鲜明的五官更为出色，整体看来宛如迷路的美丽山妖，低声咒骂魑魅魍魉挡路。

骤然，他眉头一皱，她说他是鬼？

该死的女人，旁人都能畏他如鬼，唯独她不行，她是老天送下来的新娘子。

「哇！好美的小腿肚，摸起来肯定像丝缎般一样滑细吧！」黑侍卫惊叹的一呼。

死黑炭敢吃本小姐豆腐，不教教他礼貌怎麽成。沙芎芎扬起手欲出手教训，一件大大的男子披风突地往她身上一罩，盖住了外露的冰肌玉肤。

接著她先听到一声惨叫声，然後是重物撞树的声响，感觉好像很痛，她也跟著缩了一下香肩。

他们在演戏吧？音效配得真贴切，是哪位导演导的古装戏，连鞋子都仿得有点年代，两侧的翔鹰绣得满像一回事，准备道具的工作人员上哪里挑黑得两色分明的绣线车上布面。

咦，不像电脑车缝，倒像是人工一针一针缝绣，台湾有如此高明的绣工吗？

这一双鞋子不便宜吧！不知道戏演完了要不要卖？她买回去当古董玩，哪天办个化妆舞会穿出来秀一秀，但里面大概得塞一叠卫生纸才合她的小脚。

「不许动，我还没瞧仔细。」哇塞！真棒的染功，鹰眼处硬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点。

「姑娘，这是在下的脚。」冰冷如刀的低沉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嘿！！得了戏癌呀！干麽文诌诌地用著古人的腔调说话。「借我观摩一下会死呀！」

「要不要我顺便把鞋子脱下来送你？」不正经的女人，战醒风在心里思忖。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做人投机是天性，别说我欺负人，快脱。」她鸭霸地要扯脱人家的鞋。

「轻浮。」

冷冷的两个字止住了她的动作，不知乾坤已扭转的沙芎芎抬起头一望，冷不防地用她的淑女指拧他的小腿肉。

好硬。

她得到一个结论，这个长得很……粗犷的男人是大陆人，而且是个练家子，所以她不认识他是正常事，大陆演员看起来比较放不开，演技有点压抑似的不开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陆稍红的演员都比实际年龄苍老，四、五十岁还演男主角，不像台湾的奶油小生乾乾净净的，到了一定年龄就改演男主角的爹喽。

「我像鬼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沙芎芎睁大明亮的紫绿瞳道：「像。」

「你再说一遍。」战醒风声音顿然冷了十度。

「难不成你演打家劫舍的响马？你有山大王的架式喔！」再留个落腮胡就更完美了。

草莽出身的刺髯客，声名千古传。

「你说我是土匪？！」他一身黑锦袍配玉，腰系黑翡翠缎带，哪来的贼子气味？

「小声点，我耳朵没聋，吓著了我要付收惊费……」沙芎芎奸奸地一笑，「当演员很好赚吧！缺不缺贴身秘书？」

瞧小花痴赖上个超级大明星多有赚头，只要她心肠黑一点，拍拍江邪的露点相片来卖，肯定销售好得连财神爷都羡慕。

最好他私人物品多得连自己也记不住，偶尔掉个十来件也不在意，好让她上网兜售一番，多少贴补一下爱挥霍的小习惯。

人要自私就别怕天打雷劈，她绝对是抢钱一族，为了她的购物狂，山也可以给他移。

「演圆？贴身觅输？」什麽意思？

瞧他一头雾水，大陆没那么落後吧！「喂！你要是没诚意的话，把鞋留下人就算了。」

看，她很好商量吧！台湾人的志气是能缩能伸，一切看你大爷高兴。

「你不怕我？！」她的小脑袋里是装了什麽，要双男鞋何用？

一股莫名的怒气油然而生，莫非她有意中人？

「先生，你太入戏了，你们是采单机作业还是在等女主角？而我没事怕你干麽？」她将被风吹乱的发擦到耳後。

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我是鬼战堡堡主战醒风。」

他以为她会害怕，但……显然他错了。

「幸会幸会，我是不幸降落失败的沙芎芎。」还在演呀！真尽责的演员。

附加一点，她是女巫。

「降落……你是指从上面掉下来？」他快被她搞糊涂了，她是真的不怕他。

再怎么不安於室的轻佻荡妇，一听到「鬼战堡」三个字无不花容失色，惊声尖叫，浑身打颤，恨不得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而她大为反常的不若一般女子反应也就罢了，落落大方的态度像两人是初识的朋友般与他寒暄一番，清澈的紫绿眸中找不到一丝畏意或怯色，甚至以自嘲的方式介绍自己的名字。

她不单纯，但他就是看不出一点破绽，她像平空而降的一抹惊奇，撩动他平静的心湖。

「如果我说我的滑翔翼投奔自由你信不信？」沙芎芎嘿嘿两句打算混过去。

「滑翔衣是什么东西？」她是个谜，尽吐奇怪的言语弄乱他的判断力。

嗄？！她托腮的手滑了一下，「别告诉我大陆没有滑翔翼，你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演员耶！」

「我不是……演圆。」战醒风皱了一下眉头，低身一屈，「大陆又是什麽玩意？」

大鹿？大路？还是姓陆的人氏？

「你……你在开……开玩笑吧！」她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舌头都打结了。

「坐在一堆硬木上舒服吗？」喜欢的话，他命人把木板钉成床送她躺到骨头生硬。

「废话，当然不舒服。」又不是沙发或软骨头，她的生活品质要求可高了。

她倒直接了。「那你为什麽不起身？有廉耻心的姑娘不会厚颜地坐在一群男人面前。」

「廉耻心一斤多少钱？哪里有得卖？要是站得起来我何必赖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扭伤了？」战醒风掀开披风一角审视她的足踝。

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她能安然无事是侥幸……咦，附近有山崖吗？

「轻一点，大老粗，别磨破了我的细皮嫩肉。」沙芎芎用力拍掉他的手，因为疼呀！

刚刚失控俯冲之际，她估计错了方位和角度，本该一举滑向河面直到对岸才停，谁知一阵诡异的风一吹，她就撞上这顶烂轿子。

为了保护她的飞行扫帚和亲亲爱猫免受压扁之苦，她只好以屁股著地，右脚一个不小心扭了一下，疼得她想哀叫出声。

她不求援是担心他们心存善念，看她一个女孩家受伤好意要送医，反而不如她用魔法自疗来得快速有效。

现在她只求他们快快收工离去，她才好施法疗伤，不然要是被眼前的粗鲁男胡搓乱揉一番，她不痛死也去掉半条命，中医的疗法可是会痛彻心肺，眼泪直飚。

她死也不肯让他凌虐自己无瑕的玉肤，这是女巫的骨气。

但是话说回来，骨头包在肉里，外面又罩了一层皮，看他凶恶的瞪凸眼珠子，怎么说也要卖人家一个面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三通了以後还要他们多照顾点生意，好赚他们大陆人的纸钞。

「你敢打我？！」

好冷呼！下雪了吗？「大哥误会了，我是轻轻地拍拍你，男女授受不亲，我是很有节操的贞节烈女。」

「你许了人？」战醒风冷声地问。

「你别笑死人了，这年头的女人庄敬自强，谁会想不开去找个蠢男人靠。」还好她有看「人间四月天」，什么「许你个未来吧！」她可是耳熟能详得很。

驴透了，女人的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取决在男人身上。

「想不开？」她在说鬼话不成，世道炎凉，谁家的姑娘不巴望找个好夫君呢。唯独她，满口的荒唐语。

「你们有事大可自个儿忙去，记得把鞋留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战醒风冰冷的眼中燃起两簇火光，「你要鞋子干麽？送给情郎？」

「你管……嘿嘿，是收藏啦！你有一双很漂亮的鞋子。」有时候女巫也会怕恶人。

像冰山一生气时，她就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为快，而越隽若笑得很诚恳时，她是不用逃了，直接等死就好，只因奸诈的聪明女巫是不会给人活路走。

「你有收集男鞋的嗜好？」心火微愠，他趁她不备时按压那微肿的足踝。

「我没……哎呀！你……你想谋杀啊！我是很穷的呆胞，杀了我……哎，轻……轻点……我的脚八成断了。」小人，偷袭。

沙芎芎狠狠一瞪，眼眶含著要掉不掉的可耻泪珠，杀了她可没钱赚，刚刚全花光了，阮囊羞涩媲美乞丐公。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战醒风霸道地强索答案，手劲略微放轻。

痛得想在他脸上踹一脚的沙芎芎在心里向他祖宗八代「拜年」。「你是第一个。」

拜他的死人头，拜他的死人脚，拜他爷爷奶奶，高祖高宗八代同堂浸在死人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齐赴十八层阿鼻地狱。

「嗯！很好。」他很满意地缓下心头火。

「好个屁……你说好就好，小女子……喔！小力点，小女子不敢有异议。」脚在他掌中，她能不低声下气吗？

人有人质，脚有脚质，弱点握在他手上，女巫也得减三分气势。

「很痛？」他问得很轻，让一干手下蓦然瞠大眼。

堡主的温柔？

「我把你的手打断，用针慢慢挑捻，你再来告诉我痛不痛。」没瞧见她忍著泪水快哭了呀！

「你不该跳崖。」一想到她可能命丧於此，手不由得又在痛处一按。

「啊#8212;#8212;粗鲁鬼！」沙芎芎痛得眼泪滑下粉腮。

哪来的崖让她跳，她还没活够本，死了举世会同哀，痛失投机女巫造福台湾经济。

「叫得真难听。」他心头有些不忍，神情却冷得像霜雪嘲笑她的鬼吼声。

她含恨的一睇，「你最好别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会要你生不如死。」

「鬼能死两次吗？」他一把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坐骑。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马摔不死人吧！」喝！好高大的马。

「回堡。」

战醒风俐落地环抱著她上马，一只银猫倏地跃上马背，很自然地钻进主人的怀抱中，引起他不悦的锁眉。

「堡主，迎亲之事……」白侍卫站在七尺以外问，他不想落得黑侍卫那吐了好几口血的下场。

「取消。」他冷然的握起缰绳。

「可是只差一天路程。」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月，结果却无功而返。

「花轿已毁，我与她无缘。」还迎什麽亲，他的新娘子不就在臂弯里！

沙芎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的对话不像在演戏，而是接近现实。

「堡主有更好的人选？」他看向有点想跳下马的奇怪女子。

嘴角微掀，战醒风将猫往後一扔。「你说呢？」

接著正著的白侍卫来不及表现错愕，凶狠的猫爪已狠厉地抓上他脸庞，十道爪痕鲜明带血。

银猫在他松手之际，即四肢灵活地追著扬长而去的马屁股，喵喵的叫声似乎在说著：还我主人，别抢我的主人。

怔愕著的数百名手下表情木然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桥筑好了呀！

抚著胸口勉强上马的黑侍卫冷喝一声，「你们杵著当木头呀！没听堡主有令，回堡。」

「噢。」

众人顿时清醒地看看四分五裂的花轿，开始提起脚步往回程走去，心里都有个很大的疑问#8212;#8212;

堡主不娶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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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 永乐年间

有一个不快乐的女巫郁卒的托著下颚，马车辘辘的行进在大街上。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不可抹杀的事实，她的确掉入时间曲线中，来到厂卫横行的臭头王朝。

如今是朱元璋与马皇后所生之子朱棣当皇帝，以前上学所读的历史资料浮现眼前，戏曲也常以平民皇帝的事迹流传万古，要她不记住都很难。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主演电影「回到未来」的情节，而且一跳跳到五、六百年前，比起莎宾娜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

糟糕的是，她没有莎宾娜奶奶的能耐，足以穿梭时空来去自如，落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年代，谁晓得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潮女巫，更别指望有人涉险来带她离开十五世纪。

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要她一天到晚咳声叹气，这样太不符合她的投机心态，反正来到这里也没什麽不好，顶多没地方刷卡罢了。

幽幽一瞟的沙芎芎随即发现不该庆幸自己的好运道，一到这里就压坏人家娶老婆的轿子，现在人家居然要拿她来抵债，凭她的身分岂会输给一顶小小碍眼的花轿，他太低估女巫的本事。

不是没溜过，只是每回都被他逮个正著，天下之大难道没有魍魉藏身之所？追赶十数天还是在他掌控下，可见此人的恶势力无远弗届，鬼都不敢挡。

离不开身处的时空只好找个靠山来依，反正是他自个儿送上门，男人的味道她还没尝过，开次荤也不错，当是免费的牛郎来应召，古人的婚约现代法庭不受理，到此一游总要留个纪念，她不相信回不到未来。

此际#8212;#8212;

风悄悄，雨悄悄，人儿也悄悄。

静呀！

「喂！姓战的鬼，你要不要解开我的穴道？」X的，她都忘了古人有点穴这招。

一时失策。

「你可以试试再无礼些，哑穴离我的指头十分近。」战醒风威胁地抚上她的耳根。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沙芎芎连忙端起生意人似的笑脸，「我说战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应该不会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才是。」

「我是鬼，非人。」微闭的眼冷肃地往上挑，好人与他压根沾不上边。

「鬼也有鬼的慈悲心，普渡众生能升格为神，小妹一定早晚三注香拜你。」拜你万劫不复，早日魂消魄灭。

慈悲心？「为什麽听在我耳中像是不怀好意，诅咒我早点离世？」

她是真的不怕他，而且胆大包天，多次试图由他手中溜走，无视鬼战堡在江湖上的传言，一再用女子的魅力柔散他的怒气。

水能滴石，韧草抗疾风，他似乎老拿她没辙。

寻常人家的姑娘好歹有点娇羞，会故作姿态装矜待，而她像是不驯的野猫，时而泼辣、时而安静，叫人完全捉摸不到她的真性情。

看似大方的眸光藏著狡黠之色，安分时刻是她耍诡计的前兆，脑子里千转百折奇怪的念头，让他一刻不得松懈的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瞧她在玩什么把戏。

聪慧的女子不多见，再加上狡猾多端的机智，她不是让人放心的温婉姑娘。

点了穴照样使阴，他实在服了她的好动性子，不能稍微表示一点含蓄吗？非要他疲於奔命。想至此，战醒风千年不化的冰颜微微剥动。

「战哥哥坏事做多了难免疑神疑鬼，小妹是一片诚心祝你修成正果。」好#22081;哦！哥来妹去会产生大量胃酸。

忍人所不能忍吧！

「芎妹嘴角那抹贼笑所为何来？」是祝他投胎趁早，少来烦她吧！

「芎……芎妹……」她打了个冷颤吞吞口水。「不用这么容套啦！叫我芎芎就好。」

穷酸也成，芎妹太那个了，她会起鸡皮疙瘩，浑身长虫生虱。

「芎妹很冷吗？要不要加件衣裳？」战醒风顺势一搂，一脚踢远含怨的悲情猫。

好个光明正大的揩油理由，她哪有拒绝馀地。「男女有别呀！战、哥、哥。」

「磨牙对牙床不是很好，省点力气拿来咬食。」他撕下薄饼一角，塞入她动个不停的小嘴。

「没味道。」她想念义大利老店的总汇披萨，香浓的起司……

嗯！她好想大叫哦！

「快到家了，回堡再命人煮顿好菜填补你挑剔的胃。」她很难养。

她好悲惨呀！干麽要压坏他的老婆轿。「你先帮我解穴啦！这样很难看。」

「我不认为有人敢发出评语。」他倒觉得很合适，她的身子柔软温暖。

「恶霸人人怕，你瞧繁华的大街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摊子在人不在，徒留冒著热气的汤圆正滚著。

鬼战堡有多恐怖她是不了解，但根据连日来的观察……吱！根本用不著观察，两眼未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们脸上的恐惧是假装不来，生怕跑得不够快遭鬼噬，一群冰人行过，众人吓得闭户锁门。

哈！真当他们是鬼来怕，无知百姓愚蠢心，鬼有影子吗？心窝砍一刀照死不误。

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鬼来敲门何需惊，淋他一头黑狗血不就得了，人还怕治不了鬼呀！真正该心生畏意的是，怕符怕阳光怕道士的恶鬼群。

像她这个好事不为、坏事罄竹难书的邪恶女巫更是鬼魅冤家，她不去骚扰已是万幸，谁会笨得自投罗网来死第二次，鬼也想活得久一点。

「是恶鬼，没人如你一般敢捋鬼须。」她是例外，古怪得叫人头大。

他希望她怕他，至少软了腿跑不动。

「同样是恶名天下闻，随你高兴就好，只要解开我的穴道。」她不要当活洋娃娃任人摆布。

「不成。」蛇无足滑行千里，鱼无翅远渡江山。

沙芎芎在心里幻想钉他干支针。「穴位不通会影响血脉运行，我身子有点痒呐！」

「哪里？」

「背。」这下你该懂事了吧！

「我帮你。」战醒风毫不迟疑地扶转她的身，轻轻地挠抓她的背。

可……可恶，又输了一著。「姓战的，你别得寸还要进尺，我要告你非礼良家妇女。」

「等你找到敢接状纸的府衙再说。这里还痒不痒？」隔著衣服，他手指似搔似抚地在她脊骨上来回移动。

「不痒了你可以住手了。」她是笨蛋、她是猪，白白送口豆腐让人白吃。

「你确定？痒处不抓可是十分难受。」他眼底有抹暗笑。

「我确定。」她要是再不确定就要失身了。

「好吧，以後有得是机会帮你抓背。」他暗示著，期待下一次的肌肤相触。

不太舍得放手，她身上有股奇异的草药香，又像收割的稻禾味，清新略带郁沉，入鼻後神清气爽、灵台空净，不似一般水粉味。

「想得美喔！我有那么倒楣吗？」沙芎芎不甘的低声自喃，考虑著制衡他的办法。

定身咒？

不成，他看来不好摆弄，意志太强的人不受魔法控制，失败了会很可耻，且容易突显自身能力的不足，露出要命的弱点。

变身咒呢？

好像也不恰当，把靠山变成另一个模样是件不聪明的事，鬼若不再是鬼有何吓阻作用，人生会减少许多乐趣，招摇过街的盛况将不复见。

不急於一时，女巫的招式千百种，总有让他愁眉苦脸的一天，优势转劣势。

「要我付诸行动吗？我还没替女人脱过衣服。」她蚊呜似的自语他听得清清楚楚。

打平，她也没脱过男人衣物。「听说穴位受制过久会成残，你忍心看我四肢皆废变成活死人吗？」

「芎儿，你的苦肉计行不通，几个时辰伤不了你。」分寸他拿捏得准确。

「万一呢？人有失手，马有乱蹄，瞧我冰肌玉肤多剔透，要是浮个青紫淤血，可会破坏我吹弹可破的美丽。」紫绿的水瞳盈满悲切。

差点笑出声的战醒风维持著厉颜。她太会装模作样了，把自己吹捧得无法无天。「你不在万一之列。」

因为他不许。

「人生处处有意外，自信往往是失信，你怎能拿我来试验万分之一？」她最近在走霉运，走路时得提防踩到狗屎。

「你很想解开穴道？」他从不相信意外，只因没人敢在他地头上闹事。

「当然。」没办法配合著点头，她只好风情万种的眨眨美眸。

见状，他的黑瞳突地深黯，「进了堡我自会为你解穴。」

「战醒风，你耍著我玩呀！」娇显一变，母夜叉似的双瞳欲喷火。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

一百句骂人的粗俗语在沙芎芎口中环绕不出，人在马车顶下就得忍气吞声，谁叫她没本事回到二十一世纪，又想找座有力靠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是活该。

在马车角落的银猫白墨发出喵喵声，在外人面前它有十来天没开口说过一句人话，对头号敌人深感痛恶，侮蔑尊贵的猫实不可恕，它身上还有他的鞋印呢！叫猫有气难吐。

主人，你太没用了，我唾弃你。白墨喵喵地嗤了两声，紫冷的猫瞳流露出轻视。

死猫，主人有难不施以援手还袖手旁观，养你不如养条狗！沙芎芎暗气地以眼神传送讯息。

主人，你没瞧见我伤痕累累，你的鬼有相当严重的暴力倾向。唉！好可怜的落难猫，猫落平阳遭鬼欺。

去你的招祸猫，你是巫猫不是普通猫，口水舔舔就没事了，少在我面前「哭夭」，还有他不是我的鬼，OK？她冷视那个抓抓猫耳的小影子。

主人，你好无情。

「你盯著它干麽？要我命人准备猫肉大餐吗？」吃味的战醒风用鞋尖把白墨踢得更远。

听懂他话意的白墨弓起背喵咆。

「可不过是畜生一只，上了桌怕不够填牙缝。」他有种错觉，它是通人性的灵物。

你太失礼了，你才是无耻之徒。狂喵的猫叫声抗议他的残忍。

「芎儿，你有没有发现这只猫不太寻常？」他觉得它在骂他。

「两个眼睛、一个鼻、四只脚，你看它生了翅还是多了蹼？没见识。」不就是一只猫。

只不过聪明了一些些，知晓人语通人性，喜欢与人平起平坐，外带骄傲的猫性。

终究还是一只不知死活的猫，挑衅鬼的容忍度。

「它在瞪我。」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紫绿眸光如湖水潋滟。

没错，它在瞪你。「你想太多了吧！难不成你同它一样是畜生，心灵相通……」

啊！好大的脸，猛地放大在眼前满惊人的，他左眼下方有颗豆大的雀斑，看得好清楚哦！

「你说我是畜生？！」表情冷厉的战醒风攫住她的下颚狠视。

「人和禽兽有何分别，你干麽急著承认。」要对号入座有谁拦得住。

「芎儿，你要我封住你刁钻的小口吗？」这些年恶语听多了早已麻木，江湖人的评判更加不堪，她的一句讽刺伤不了他，只是听来刺耳。

主人，古人有咬舌自尽以保贞操，你大可一试。白墨嘲护地给予建议。

「你讲什么咬舌……唔！好痛。」死猫、臭猫、混蛋猫，害她真的咬到舌头。

命只有一条，何必为了一片薄薄的膜想不开，活著最重要。

「怎么了？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瞧瞧。」八成话多咬到舌了。

痛到有点昏头的沙芎芎粉舌一吐，继而想到不对劲赶紧要收回，可惜慢了一步，充满男性气味的唇已然覆下，含吮住她挣扎不已的丁香舌。

自知有愧的白墨连忙抬起前足掩住双眼。它的主人被侵犯了，它该是忠心护主还是视若无睹？

算了，忠诚是狗的天性，猫儿只要负责耍性子、装高雅，让主人服侍就好，它身上的伤够多了，拚命的事不归宠猫管。

耳朵煽一煽，白墨缩向椅座底趴伏成睡姿，装聋作哑地半眯著眼，观赏人类男女的口沫相濡。

「堡主，鬼战堡……呃，到了。」两眼大张的手下有片刻的惊讶。

这是他们冰冷似夜鬼的堡主？

战醒风放开口中的甜蜜，轻点她的檀中穴。「通知所有人先进堡。」

「是。」那手下训练有素的退下，原本讶然的神色已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

「卑鄙小人，你让我的舌头更肿痛了。」面色泛著红潮，沙芎芎只想变出剪刀剪了他的舌。

脏死了，满是口水。

「欢迎来到鬼战堡，鬼门开。」他勾起唇，刚冷的脸庞蒙上一层阴暗。

他的地狱。

※※※

「嗄？！好重的冤气和死息。」

堡垒由高耸的砖墙围成，鲜红的砖色活似人的鲜血，剥落的暗红犹如陈年乾涸的血渍，丝丝幽诉多年的悲苦。

厚重的朱漆铜门有五丈高，生了铁锈的链子垂吊在铜环上，即使长年不闭门，亦无人敢闯越大敞的门户自寻死路。

墙边蔓草丛生地爬满半壁，隐约有股难闻的气味溢出，像腐尸。

就外观而言，这座堡垒充满肃寒的霸气，给人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架构著生灵与死魂不灭的哀情，使得她尚未踏进堡门即可感受到无形的鬼魅之气环伺，蠢蠢欲动地等着蚕食弱者。

可惜他们挑错了对象。

具有邪佞力量的沙芎芎最喜欢阴森邪肆的环境，吸取流窜的亡魂可以增强法力，但只要对方不来敲门，她是不会主动施咒。

以她现今的巫术足够在此耀武扬威，反正练得再强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她要留点时间在明朝搞她的投机事业，说不定还能吸收信徒盖庙立碑，千秋万世永流传，成为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

「你看得见冤鬼四散？」

她稍微收敛地揉揉腕骨。「谁看不见？阴气森森不就是个鬼堡，用鼻子闻也闻得出死人味。」

「你不怕？」他轻声的问，不愿惊扰四周的亡者吓著她。

「见多了就不奇怪，我还挖过坟拔死人的指甲呢！」小场面，开胃菜而已。

都是越隽和夕梦说要练阴间大法，高价聘请她去挖一座百年古坟，棺中女尸死而不化地僵枯硬挺，她拔了好久才扯下七片指甲。

後来死尸「痛」得张开眼，於是两人商量了三分钟，她难得好心地留下三片指甲陪葬，覆土一盖说句莎哟娜啦，因为她挖的是日本神社的女祭师坟。

死人不可怕，活人擅使心机才叫人防不胜防呢！

「你是盗墓者？！」看来不像，她的手指圆润光泽，未生硬茧。

「盗……盗墓……」好大的帽子要扣死她呀，「我是去借来一用。」

不还而已。

「贼。」战醒风直接下定论。

沙芎芎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你的行为才叫土匪，把我放下来。」

「不。」

「姓战的，你是强盗还是流寇？强抢民女罪大滔天，你喝水会噎死，吐气会梗死，吞食会卡死，放屁会臭死，拿面线上吊会摔死……」

天地不仁我不义。

「骂够了吧！要不要喝口水？」骂人都不用换气，真有她的。

沙芎芎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口水，我要喝茶。」

脑筋急转弯。她反应太过敏感地引起一阵低低的闷笑声。

「来人，奉茶。」

「是。」

一名婢女略带笑意地走向後堂。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才在大门口徘徊，怎么一会儿工夫就来到……看看这摆饰应该是偏厅。

「轻功。」她懵懂的表情很有趣。

她又有话要说了。「你做人真小气，待客礼仪有待加强，好歹让我见识见识鬼堡的雄伟建筑，我是你强掳来的贵宾耶！」

「鬼战堡。」鬼堡太耸动。

「男人的话不要太多，简称你懂不懂？爱计较的男人容易老，你瞧你的抬头纹有多深。」哎呀！我的撒旦，是性感纹！

没办法，这是她小小的缺点，欣赏有智慧纹的男人。

抬头纹？「战家堡也成……」

「姓战的，你干麽一直质疑我的说法？打断别人未竟的言语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她口气不逊的一阵抢白。

气喘吁吁的白墨四肢大张地趴在门槛上喘息，追了老半天才追上人。依它看，主子才是打断别人话的坏女孩。

「芎芎，你忘了教训吗？」刷地语气一冷，战醒风肃然地瞅著她。

对喔！她是「阶下囚」。「今天群鬼乱舞，风云变色，你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你的体贴真叫人惊心，我要不要提防背後多出一把刀？」别以为他看不出她的曲意迎和是为了摸清堡内地形好开溜。

「精明的男人通常不讨人喜欢，我能让你变笨一点。」沙芎芎气愤的推推他的胸欲跃下。

战醒风圈紧她的腰坐在躺椅上，让她倒向他怀中。「挑战男人的力量是件愚昧的事。」

此时，刚才退下的婢女端来两杯清茶。

「人家想脚踏实地嘛！让你抱来抱去多羞人。」她像高傲的猫伸手接过婢女的茶啜饮。

「芎儿，你会写羞字吧？」瞧她顺手一取的姿态多像一堡之王。

「头上两点横三笔，中间撇条线加个丑字。」她装傻地闪闪长睫毛。

她会笨得承认自个儿不知羞吗？别驴了！

「嗯哼！转得真硬，羊丑两字不就是个羞了。」战醒风取笑她佯丑不认羞。

干麽，考她的八斗才，五车学问呀！「先放我下来啦！搂搂抱抱会叫人笑话。」

「有我在，没人敢笑你。」他眼一扫，侧厅的十数名下人一举退下。

「风，人家……人家尿急嘛！」她娇媚的一嗲，欲酥化他的心。

「真的？！」虽有八成不相信，但他还是轻轻放开她的腰。

迫不及待离开他怀抱的沙芎芎脚一落地就软了，像面团一样。「我的腿……好麻。」

「要我拉你一把吗？」战醒风似笑非笑地抚弄她头上的乌丝。

「你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是不是？」她不求人，只是把手递给他。

「自食恶果。」他忍笑地把她抱回怀中轻搂著，表情佯装不耐烦。

「讨厌鬼，你欺负我。」什麽怪衣服嘛！又长又累赘，她想穿迷你短裤啦！

好哀怨的女巫，古人真他X的不好当，这也不能露，那也不许露，包得像回教妇女般的密不透风，让她好怀念以前悠哉的生活。

好在他本就离经叛道，不限制她的三千烦恼丝得顺应时尚，让她随意编个几条小辫留些发，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不像「高龄」二十六岁的老女人。

至少在明朝她算是老一辈的「婶」娘了，虽然她未曾婚嫁过。

「血脉闭塞过久会有些使不上劲，顺顺血就没事。」他抬起她的小腿轻轻揉捏。

「唔！好舒服，你的掌心怎么有股热气？」类似暖气机的通风口。

「内功。」

「你说话一向都这么简洁吗？」她想起冰山夕梦，两人同一个调调。

不过，他更深沉内敛，真正的软硬不吃，害她无从发挥耍赖的刁功。

「某人嫌我话多。」战醒风瞅著她瞧，意思明白地指著她是「某人」。

隔著亵裙抚揉，一双长腿柔软无骨的引人遐思，手心的热力似乎也传至自个儿小腹，藉著一收一放的巧劲，暗藏邪念的指头爬向她的大腿。

水嫩的玉颊微泛桃色，星眸半闭地沉醉在他按捏的享受下，轻逸的嘤咛声叫人想入非非。

他是人人口中杀人如麻的恶鬼，那么掠夺应该是他的本性吧！

红如玫瑰花瓣的香唇闪著光彩，散发著诱人的魔魅，迷惑著他摇摆不定的理智，他真想当场占有她的身子，恣意的欢愉终宵。

轻声叹息，他顺应心意吻上她甘如琼液的檀口，细细描绘舔吮，玩弄她不守规矩的小粉舌。

油然的满足感充塞心窝，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迹，美丽的惊叹号，冰天雪地中冒生的小绿芽，带来春天。

他舍不得放开手了，他的小火炉。

「堡主，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低咒出声的战醒风斜睨门边那抹黑影，「不用了，她住引鬼涛。」

「嗄？！她受得了吗？」黑侍卫面露忧虑的问。

「几时轮到你当家做主？」他不豫地沉下脸。

「是，属下僭越了。」他的视线移到战醒风的手，倏地尴尬的一咳。

沙芎芎发现黑侍卫的异样顺势一看，立即尖叫地反手一挥跳下战醒风的大腿。「好色鬼！」

战醒风不怒反笑地瞧著自己的手。它可真会挑好地方，抚著女性最阴柔之处，值得嘉奖。

看在黑侍卫的眼中顿觉惊恐不已。堡主是不是疯了，他……他居然在笑？！

鬼有第二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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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姐，你的猫好可爱，我可不可以摸摸它？」银色的毛耶！好漂亮哦！

「你瞧你瞧，它的耳朵会动呐！还会转眼珠子。」真神奇。

小菊、小桂的喳呼声扰人清梦，不耐烦的白墨伸伸懒腰又引起她们一阵惊呼，好像看到一件惊世奇宝似的，而它不过是只猫。

在冷如冰地的鬼战堡里没有宠物，并非刻意规定不许饲养，而是从来没人要求过，大家都因袭前人的惯例，以为养牲畜是不被允许。

尤其是静寂如死城的堡中，有谁敢喧哗嬉闹，不遭白眼才怪。

大部分的堡民一出生就居住在堡内，不曾接触外界，猫、狗长什么样也不知情，仅有少数经商手腕高明的男子得以与外人来往，鬼战堡名下的商行近百，年收入可敌大明国库，十分叫人眼红。

但是无人敢与鬼为敌，顶多叫嚣个几声放出不实流言，需要货品时还是得向鬼战堡订购、买卖。

大概只有朱家天子和掌管厂卫的宦官敢垂涎这块大饼，三番两次想下旨赐婚，藉此搜刮堡内的银两中饱私囊，坐享其成。

不过因为鬼战堡地形险要又隐密，朝廷多次派官员欲传旨，却老找不到路进入而作罢。

另一则说法是王公大臣一见鬼战堡就吓得腿软，屁滚尿流地不敢入堡宣旨，二话不说的掉头就走，飞快的抽鞭速度好像有鬼在後头追著。

「小姐，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小菊搔搔白墨的肚子，不知是在玩还是骚扰。

「白墨。」委屈你了，小乖乖。沙芎芎用眼神祝福爱猫「长命百岁」。

「墨怎么会是白的？好奇怪的名字。」小桂抬抬它的後腿一下一上摇动著。

「少见多怪，白墨写在黑纸上才显得出字迹。」她懒懒地说。

金丝雀呀金丝雀，你的笼子就这麽大。

「是这样呀！小姐好有学问，见多识广什么都懂。」小桂傻傻地相信墨是白色。

「有空多出堡走走，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头顶上的太阳会发出蓝光。」信者得永生……的笨人奖一枚。

「真的吗？好羡慕哦，」小桂兴奋的语气瞬间转淡。

要不要告诉她，猪在天上飞？「真的，你不相信我吗？大江南北我可是走得透彻。」

「信，可是我们出不了堡。」外面的世界多么令人向往，却只是奢望。

「为什么？堡主不允吗？我找他说情去。」她也可以乘机去逍遥一番。

小桂、小菊一人一边拉著她。

「不是啦！并非这个原因。」

「堡主没有限制我们的出入，是……是……」

「是谁，黑白无常吗？」支支吾吾地吊人胃口，她没什麽耐心。

两人闻言掩嘴轻笑。只有小姐敢当面嘲笑黑侍卫和白侍卫是黑白无常，其他人可没向天借胆。

「别尽顾著傻笑，好歹让我知晓是谁在从中作梗。」不同人有不同的应付方式。

两人的笑意转为苦涩，幽然一视似有千缕愁绪，戚戚如垂死劳兔。

「小菊，你来说。」她最讨厌吃苦瓜了，还扮出两张苦瓜脸给她看。

小菊黯然的道：「是世人的眼光容不下我们，他们说我们是鬼女。」

「鬼女？！」聂小倩啊！

「你瞧我和小桂的眼睛。」小菊努力睁大一双凤眼让她瞧个仔细。

「还好啦！是小了一点，能见人就好。」沙芎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其实她心里恶毒得很，一个眼大无神，一个目中无人#8212;#8212;瞳仁。

「是颜色，小姐，我的是棕色带灰，而小桂是黑蓝色有点银光。」她们自认为非正常人。

黑才是正常眼色。

由於鬼战堡鲜少与外人来往，在女子缺少的情况下，近亲成婚或共妻的现象混乱了血缘，导致产下一些瞳色异常的下一代，庆幸的是肢体方面倒无异样，也就因此沿袭了数十年不变。

可是近年来瞳色却越变越奇怪，不像以前仅有单一颜色，有的混杂多重眸色，有的左右不一，走在人群中就像鬼子一般，人人避而远之，不愿与之交谈，因此堡内的人很少外出，以免受众人目光所伤。

「你们是生错年代，五、六百年後这种眸色才是大受欢迎的颜色。」在她看来很正常，明朝百姓的眼光太浅薄。

「五、六百年後？！」

说了她们也不会懂。「用不著自卑，在海的那一边多得是红眼、绿眼的杂毛番，你们瞧我的紫绿眸不是很漂亮？」

「在堡内咱们可以互相称赞，但是一出了堡……小姐，人们会当你是怪物或是妖魔。」她们已习惯被人称为鬼。

要不是鬼战堡的名声太骇人，否则堡里一、两千名眼色异於常人的堡民，早叫人以乱石砸死了。

「不错喔！像我这么美的妖怪不去魅世有点可惜，一笑烽烟起。」九尾狐的妖媚来败国。

「小姐，你可别胡说。」要是堡主听见了，肯定处罚她们两人侍主不力之罪。

「你们说我能勾搭几个男人？有权有势的诸如朱棣这个皇帝老头，未来的英宗皇帝也不错……」沙芎芎数著当朝有力人士，唯独遗漏门外面色铁青的男子。

他气得头顶快冒烟，哪有心思听她说著尚未发生的「历史」。

「你一个也别想！」

※※※

瞧她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好像真有什么魅世的本领，手舞足蹈地忘了毁轿的自己是待嫁之身，好意思当著两个婢女面前计画要把几项绿帽戴在他头上。

是他太纵容她的为所欲为，该拿出点为人夫君的气魄，教导她为妻之道。

夫纲不振妖邪生，宠妻升天梯无垠，她该挨几下鞭子以示效尤。

「醒风，你要带我出去玩吗？」沙芎芎像个被闷坏的小女孩飞奔到他跟前，用著很「无邪」的眼光望著战醒风。

她自五岁起，天真无邪已不属於她生命中的一分子。

他怔了一下，搂著她的肩以防她滑倒。「只会玩，你不小了。」

「人家无聊嘛！你都不来陪我。」施展计谋的她坚持自己只有十七岁，自动减去九岁。

反正她有本事二十年後还是一样年轻貌美，谁敢说她老。

「堡中事务繁多，最近又忙著采办婚礼事宜，难免冷落了你。」战醒风满怀抱歉的抚抚她忧郁的面容。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碰上个鬼灵精怪的坏女巫，鬼王也要折腰。

先前还义愤填膺地决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谁知几句软言嗲语就融化了他的怒气，刚硬的线条瞬间泛出柔光，原本的理直气壮反成了赔罪的软语轻哄。

谁不知道他为了迎娶刑家二小姐已备妥婚礼所需之用品，包括席开千桌的筵席都准备得无一丝遗漏，鸡鸭鱼肉早早送进堡里候著。

可是为了沙芎芎一句「用了别人的东西无法白首到老」，所有现成礼品全数遭他打了回票重新采购，以她的需要为第一优先。

有些采礼可以退，但是生鲜食物要如何退？活鸡活鸭尚可圈块地饲养，供下人们食用，死鱼腐肉却只能任其发臭发烂，因为过了腌渍期。

这一折腾少说花上万两白银，不过用在佳人身上是不心疼，鬼战堡有得是银两供其挥霍。

「醒风，瞧你都忙瘦了，不急於一时嘛！我倒杯茶慰劳你。」最好是无限期延迟拜堂。

不急於一时？他挑眉接过她殷勤送上的冷茶。「礼多必诈，你又在使什么鬼主意了？」

「人家变乖了也不成呀！你要我凶巴巴地叉著茶壶腰骂人才过瘾？」比鬼还精。

「你保持原来的性格我比较习惯，温婉可人的你很不真实。」那不是真性情的她。

「战醒风，你有被虐待狂呀！不让我吼几声骨椎会长刺是不是？」说她不温婉可人，是他才有福气看见这一面。

想她沙家那群女巫都没机会享受到她的温柔对待呢！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敢嫌弃。

「文雅些，别掀了屋瓦。」他置若罔闻地饮著隔夜茶，味涩心甜。

「再盖栋楼阁，反正你银子多得足以盖座皇宫。」拆房子她在行，一句咒语就可成事。

「你要？」要建不难，列入考量。

沙芎芎抱起她的猫抚顺猫毛。「光是鬼战堡就让我宛如深闺弃妇了，我要个皇宫干什么？和乌龟赛跑呀！」

「这阵子忙了些，等我们成了亲……」他要捏死那只眼高於顶的碍事猫。

「还没娶过门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承诺再多只会伤神，女人的青春有限，哪禁得起你舌粲莲花的欺瞒。」哇！她好哀怨哦！

「芎儿#8212;#8212;」

「你不用再花言巧语了，我会咬牙忍耐没有你陪伴的寂寞岁月，孤独地数著枕畔的泪珠度日。」她说得好不凄凉。

一旁的两位婢女哭得抽抽搭搭，眼眶全泛红了，好像可见日後的悲惨。

谁知#8212;#8212;

「你戏演完了吗？婚礼照旧。」冷著脸的战醒风将她拉入怀中。

手一挥，让他看得心火直冒的银猫倏地飞向柱子，幸好它猫身一翻，轻盈落地，不然就多了具猫尸。

由此可见他心多残，无比痛恨那只争笼的猫。

而它亦然，一人一猫互相仇视。

「你很无趣呐！我有一大堆压箱绝活还没施展呢！」人太精就失去玩兴，亏她把弃妇的角色诠释得活灵活现。

「你是指戏弄没见过世面的小婢女吗？」他又违背原意地纵容她。

吐吐小舌的沙芎芎不见愧色，「我是在磨练她们的伶俐，别傻呼呼地叫人给骗了。」

「很好的藉口，你说能不能说服我？」战醒风一脸严厉地看著她，心底却是满满的宠溺。

把别人骗得团团转还能说出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鬼后之位非她莫属，脸皮之厚旷古绝今，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

来到堡中数日未见她适应不良，白天虽病恹恹地像个有气无力的小闺女，可一到晚上却又生龙活虎地拉著他四处探险，尽往堡里最阴暗处钻。

不知是她天生异能或是对鬼魅特别有兴趣，总会找对门路走。

若非与他同行，只怕沉寂百年的战家幽魂会找上她，是福是祸还无法得知，然而他有种可笑的感觉，彷佛她比幽灵可怕，群鬼皆避。

瞧黑、白两侍卫见到她就想逃，由原本一路护送到半途开溜，实在是受不了她沿路采集药草试在他们身上，美其名说要中和一黑一白的肤色，实际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要是调配过程出了差错，两人变成一条白一条黑的条纹色侍卫……难怪他们要藉言遁逃，因为太令人难堪了。

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不需要再怪模怪模惊吓自家人。

「醒风，你是来找我斗嘴还是抬杠，我可以不见客吗？」就爱装张冰脸唬人，她免疫了。

家有冰山女巫嘛！

他扬起唇畔略微解冻地抚抚她噘高的樱桃口。「我来陪伴深闺寂寞的未婚妻。」

妻？好沉重的名词，叫她心湖起了波涛。「你都不累呀！早也忙，晚也忙，三更半夜还四处游荡。」

感恩图报不在她的生活公约中，女巫再无情也有颗心在，他对她的包容和宠爱是有目共睹，不知好歹的她多少有点汗颜。

像她镇日不学无术的装神弄鬼，作弄这人耍弄那人的，搞得人心惶惶畏如风中柳，抖抖颤颤话不成句。

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她胡闹，彷佛讨好般随她去整弄那一群呆板、冷讷的手下，向来投机的她不免动摇，这么良质的绩优股不套牢怎成，过了这村就没那个店了。

其实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还有「伴游」，全程服务媲美五星级饭店，只要他不老提成亲来破坏她的好心情。

妻子，多可怕的字眼呀！

女巫不结婚。

「请问是谁半夜不睡觉拉著我夜游？反省是你的当务之急。」有内力为辅，他一天只需两个时辰睡眠，自然不疲累。

「拜托，是你自己童心未泯好吗？！ 那麽大个人我哪拉得动。」她抵死不认是自已贪玩。

童心……他沉郁地苦笑，「鬼有儿时吗？」

至少他没有。

「喂！我警告你不许在我面前装苦瓜脸喔！我讨厌苦瓜。」我的撒旦王，她竟为他的表情心疼，真是晕了女巫脑袋。

她真的要反省了。

巫道不可废，巫女当自强，可是他……唉！当真拧了她的心。

该不会是对他有好感了吧？

「刚辟了一池莲，要不要去瞧瞧？」收起淡淡忧伤，战醒风语带著一丝柔意的问。

「原来你是找我赏花，我以为你闲得没事做要逛花街呢！」花娇水媚不如她妍美。

人比花更胜三分，粉匀花羞。

战醒风不悦的音一沉，「芎儿#8212;#8212;」

「食色，性也，则告诉我你没碰过女人的身体。」这年头不流行处男，尤其是高高在上的他。

「你在吃味？」他心底泛著笑意，眼底眉间有著可疑的悦色。

「你的脸能贴多少金，闻到满室的酸味吗？」少作白日梦了，她会为他吃醋？！

饮食男女嘛！酒酣体热，耳鬓厮磨，要人不发浪都难，何况是位高权重的鬼堡主。

男人只要有权有钱就会作怪，广纳妻妾饱暖思淫欲，丫鬟一个接一个买来暖床，莺声燕语好不快活，自比风流唐皇三千嫔妃，有了贵妃相伴还想邀嫦娥，香枕瑶池仙，醉卧观音膝。

说不定他早已妻妾成群，儿女无数，不知窝藏在哪座金屋里。

「我无妻亦无子，你想多了。」瞧她心思全写在脸上，叫人好笑又好气。

「侍妾呢？」他不会虐待自己的欲望。

他顿了一下清清喉咙，「撤了。」

「喔！我了解了。」表示是有喽！她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会用胯下思考。

「你不懂，鬼战堡一向阳盛阴衰，我不可能有太多女人，男人的需要……」

「欲盖弥彰，我说了解了嘛！你用不着解释，三妻四妾不算什么，哪个男人不贪花好色呢！我真的能体谅。」她说得阴风惨淡，让人毛骨悚然。

「芎儿，你会不会太断章取义了？」好酸的味儿，还说得冠冕堂皇。

沙芎芎露齿一笑不见真心。「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相同的道理。」

换言之，她不相信他的人格。

「她不算是我的侍妾，充其量是个发泄的对象，我不是滥情滥性之徒。」「她」亦是他急欲娶妻的原因之一

「嗯哼！」她低哼一声，仍旧抱持著不信任的态度。

「她连你的一根头发都及不上，我只要你。」战醒风俯在她耳旁轻声一诉。

女人的傻气在於爱听好话。「没有藕断丝连，暗渡陈仓？」

「你凶得连鬼都怕，我哪敢在你眼皮下行暗事。」他戏谑的说。

「战醒风……唔……」她睁大眼瞪著，这男人只会强吻她。

小人。

「引鬼涛就住著你和我，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掌控中？」他意犹未尽地吻吮她的下唇。

她的芬芳小口百尝不腻，越见恋眷。

说得也对。「告诉你喔！我的心眼可是很小，报复心却是无限大。」

是不为非不能。

女巫的力量一开展，十个鬼战堡都不堪一击，千军万马瞬间成灰，天地为之萧条。

她何所惧，顶多失心而已。

「你在恐吓我？！」他真想大笑，但是担心她恼羞成怒又使起小性子。

「不，我要去赏莲。」

※※※

该死的战醒风，混蛋战醒风，死千次不足以谢罪的食言鬼，她要剪纸人，施魔法，针刺他五脏六腑，刀割四肢筋脉，叫他像狗一样地爬著。

说得真好听，要陪她看花，池中点点莲三、两株，垂头丧气有如冷宫妃，要开不开的寻人开心，含著半葩垂立水面上，就像某个毁信的臭男人，丢下一句「马上回来」，到现在连个鬼影也没看到。

手一拈，离栏杆三尺的白莲随即在她指间，轻轻一点花开蕊绽，片片莲瓣清香宜人。

可是她心头不痛快，只想毁掉这一池为她精心栽种的莲。

「主人，你的人生是黑白了。」随遇而安的白墨同情她「变心」的主子。

「小乖乖，要吃炸药吗？」她能变出几吨塞入它的猫肚皮。

养了几年的宠物岂会听不出它在幸灾乐祸。

「主人，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全是那个人类鬼宠出来的。」提起他，它的口气变得不屑。

沙芎芎一掌往它脑门拍去。「我是有修养的高贵女巫，巫界的模范美女。」

敢破坏她的名声，她几时需要男人宠了？有格调的女巫只会为自己美丽与哀愁。

「主人，你不要助纣为虐了，我身上的旧伤尚未复原。」全拜他所赐，罪加一等。

「可怜喔！小乖乖，你要好好地苟延残喘，别死得太快。」她没良心地捏拉它的小白耳。

「主人，我发现你堕落了，心肠越来越黑。」它不敢瞪她，口气微恼的偏头一瞅。

「这是件好事，恭喜我终於成魔了。」她喜孜孜地拉扯猫须把玩。

主人疯了。「结婚细菌感染了主人。」

「#21631;！你给我少开口，没一句人话。」听了不顺耳，自动消音。

嫁人是女人一生中的一大盛事，但她是女巫不算女人，家里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姊妹们不在场就不算数，况且古礼又不具法律效用。

反正电视上常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戏码，她一不信神、二无高堂，坏心地拐个情夫玩玩也不错，增长「性」的知识。

切磋，交流。

古人的行房和二十一世纪的做爱应该大同小异吧！A片她看得不少，现场临摹也参观比较过，若真枪实弹上场应该不致慌了手脚，好歹她是新时代女巫。

「主人，我是猫。」它无罪，猫言猫语是畜生的话。白墨好意的提醒。

「是吗？我以为你是被著猫皮的妖呢！」早知道它话多如猫毛，当初就不喂它魔法。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该急就章的要猫儿说人话，其他姊妹就聪明多了，仅以心电感应和宠物沟通，嫌烦时关闭感应能力，谁也吵不了谁。

「我才不……」猫耳一竖，它喵喵地看向树丛後，意指有人类靠近。

慵懒的沙芎芎以眼尾一扫，一个半高的小人影一身杂草，脏乱无比的抱著破布娃娃望著她，两两相对。

谁家的小孩呀？闯进堡主的引鬼涛可是死罪一条。

鬼战堡占地十分辽阔，站在这头便看不到那头的泥土，上下分野严厉，仆从们未经传唤不得擅入，职等高如黑、白侍卫都得先请示才得以进出。

已有家眷的侍从住在东厢房，单身婢女一律住在西厢下人房，未娶妻的男丁、手下则住在南边平房，北方是客居，大约有七十几间房，目前无人居住。

而引鬼涛正处中央，前方十尺是正厅，斜侧两房是侧厅，偌大的涛阁有些冷清，十来间装潢雅致的小楼仅住著战醒风和沙芎芎，下人们只负责打扫不得逗留。

小桂和小菊是最近才放行的婢女，因为她们得伺候未来堡主夫人的日常所需。

「小鬼，你在干什么？」她没爱心的一喊，由外表很难判定小孩的性别。

小小身影挪动瘦瘦小脚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住。「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脏小鬼你懂不懂礼貌？我是主人你是客，先报上你的名字来。」她最讨厌小孩子了，尤其是一睑防心的小不点。

小孩呐呐的抱紧娃娃。「我……我娘说我叫战晓风，可是我爹说我叫关晓月。」

「小丫头片子？」是个女娃儿吧！

还没变音的小鬼最难分辨了。

「我娘说我是男孩，可爹说我是女孩。」小孩自己也不清楚。

「过来。」沙芎芎手指一勾。

「我……我不……」小孩怯生生的磨著脚。

她大声的一喝，「过来。」

「啊！」

吓白了脸的小孩哭丧著小脸走近，怕生又怕恶人。

沙芎芎像变态狂似地往小孩两腿中央一摸，满意的听见尖叫连连声。她有个新玩具了。

「你是小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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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关晓月傻呼呼地蹲在石柱後不敢靠近。那个美丽的姨好可怕，随随便便乱摸人家的「那里」，她一定是吃小女孩的女妖怪。

她不是故意要闯进引鬼涛的，虽然爹一再告诫她不准进来，可是要回东厢房走这里最近，晚了娘会责骂。

後山的花开得好漂亮，还有可爱的小白兔和松鼠，可娘不准她和其他下人的小孩一起玩，说是身分配不上会坏了规矩，所以她只能一个人玩耍。

还有她的布娃娃小花。

她不懂，大家不都住在东厢房，为何她的身分会高人一等呢？

难道是像小狗子他娘说的，因为娘晚上要陪爹睡觉的缘故，所以她的阶级地位才会比别人高？

她不喜欢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玩，最近爹不再找娘睡觉，她以为娘会多些时间陪她玩，可是娘都不理她，关在房里流眼泪还砸东西，把她的布娃娃甩得破破烂烂，不断说著她听不懂的话。

「小鬼，你几岁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真像个鬼子。

「娘说我七岁，爹说我十岁。」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眉头一颦的沙芎芎心想，什么样的怪爹娘呀！「你娘是谁？」

「段玉娘。」她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好像每个人都该认识她娘亲。

「你爹呢？」

「爹说我第一个爹叫关青，娘说我爹是战醒风。」在她的认知里，後者才是她爹。

「战醒风#8212;#8212;」沙芎芎的身子滑了一下，怒得大拍栏杆。

被她吼声吓著的关晓月连连退了好几步。「是……是我娘说……说的。」她结结巴巴地道，一张小脸都泛白了。

她实在很害怕大声吼叫的姨，像她娘不高兴时会抓起她一阵乱打，还不许她向任何人哭诉。

反观她的惶惧，一旁的沙芎芎可说是怒发冲冠，只差没把数十尺长的栏杆连根拔起，外加吼垮十里内的建筑物。

他居然有个十岁大的女儿还敢谎称无妻无子？！

是啦！错的是她，人家说得是无子可不是无女，无妻，妄倒一大堆，说不定排队认亲的女儿尚有一大箩筐，是她太相信人性了。

这又是一错，既然是鬼哪来的人性，被骗是她笨，不够谨慎，这就像有谁承认女巫是善良可亲，不具邪性？

同理可证，她有颗猪的脑袋。

主人，她的话前後矛盾，智力明显退化，要定罪前先问仔细。白墨以心电感应传达至主子脑中。

沙芎芎斜睨了关晓月一眼。「小鬼，你有两个爹呀？」

「我有名字，我叫……我叫……」她不知该用哪一个才是正确。

「少给我吞吞吐吐，你到底有几个爹？」恶脸一摆，沙芎芎像拎小鸡似地将她拎离地三寸。

太瘦了。

「我……我……两个。」被她一喝，关晓月睁大眼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你娘先嫁给你第一个爹关青，然後生下你再嫁给你第二个爹是吧？」她的问话好幼稚。

「不对。」好……难受，她蹬不到地。

「次序颠倒一下，你娘嫁给你第一个爹没生，然後她再嫁给战醒风生下你？」总有一个是她爹。

「不对。」

又不对。「你到底是谁的小孩，你有娘没爹养呀！」

真是气死人了！难怪她讨厌小孩，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不可爱。

主人，你快把她放下，凌虐未成年少女是有罪的，小女孩看来快断气了。白墨跳到栏杆上，优雅地走过主子眼前。

她是小鬼头，还构不上「少女」的门槛。满脸嫌弃的沙芎芎随手一抛，不管她痛不痛。

「我要跟我娘说你欺负我。」一脱身关晓月跑得老远，拍拍胸口直喘气，不甘心的嘟著小嘴。

「小鬼，你惹恼我了。」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爱告状的小鬼欠修理。

「你别过来……我……我怎会自己……动……」谁在拉她？天还没黑呢！

吓傻的关晓月当是堡内的鬼在拉她，浑身僵硬得像块直挺挺的木板，无法控制双腿往前滑行，直到鼻头碰到一根很美的食指，那指甲却是黑色的。

这是鬼的手指头吗？她好冷。

「小鬼，你发抖已经来不及了，小孩子的肉很补哦！」只是她的肉长哪去了？

要下刀也找不到地方切。

「你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啦！我……哇……」她吓得放声大哭。

「不许哭，再让我看到你一滴眼泪掉下来，我就先吃掉你的眼珠子。」沙芎芎作势要挖她的眼睛。

小孩很好骗，马上哽咽的不敢哭出声，抽抽噎噎地半捂著眼睛。

「很好，现在坐下。」沙芎芎指著栏杆旁的方形石。

「嗯！」

「说，你爹叫什么名字？」她很凶的撩起裙摆，粗鲁的一脚踩在栏杆的横木上。

关晓月嗫嚅地吞吞口水缩著颈，「我娘说……」

「别管你娘说什么，照你爹的说法告诉我。」她手指一勾，一颗小石子在掌中左右飘浮著。

「爹说我亲爹叫关青，我叫关晓月，今年十岁……」

小女孩不禁吓，一句句的道出身世，听得沙芎芎眉头大皱。他们的关系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拜把兄弟一前一後共用同个女人，只不过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人接手，兄友弟恭地「照顾」孤儿寡母。

第一个爹是明媒正娶的行过礼，第二个爹是勉强凑和著用，乾爹也是爹，反正两人都和她娘睡过觉。

「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把小……小花送你。」她满脸不舍的把布娃娃推出去，眼中的依赖叫人不忍。

可沙芎芎是没有良心的女巫。「你当我是收破烂呀！又臭又脏拿远些。」

她连芭比娃娃都嫌丑。

「我的小花……」关晓月连忙捡拾被挥落地面的布娃娃，宝贝的搂在怀里轻摇。

主人，很难看。白墨不赞同的紫瞳盯著她不雅的鸭霸姿态。

罗唆。脚一放，小石子一抛，她抚顺裙摆上的摺痕。

「拿过来。」

「嗄？！」关晓月一脸茫然。

「布、娃、娃。」#22081;，脏死人了还抱著不放。

她表情顿时一垮。「你不是不要……」

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

「想让我说第二遍吗？」沙芎芎做出插眼的动作。

「给你。」她很快地把布娃娃往前送，不敢迟疑。

「嗯！有前途，孺子可教也。」沙芎芎手指一点，小女孩的脸庞变得乾净无垢。

她是标准的投机、利己，一看到关晓月清秀的长相，一幕伟大的远景历历可现，哪天她打算要开间妓院就有头号花魁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她要先做好人生规画，万一战大堡主不幸挂点真变成鬼，她也有个後路退，送往迎来的钱财最好赚，老鸨一职非她莫属。

食指在布娃娃上绕了一圈，瞬间焕然一新如刚缝合的模样，脏污破旧的花布已被缎面纱裙所取代，看来价值不菲，美得叫人爱不释手，关晓月不禁看傻了。

「你好厉害哦！其他的鬼都办不到耶！」她的小花变漂亮了。

「其他的鬼？！」她脸皮抽跳，不高兴被归纳成低等的鬼族，她是血统高贵的女巫。

主人，小鬼很崇拜你，人类小孩就是无知。

你不崇拜我？她挑眉一视，眼露邪肆。

你是我的主人。白墨恭敬的垂下猫首，因它不想成为餐盘上的食物。

懂事了嘛！乖猫。

「我们堡里有很多鬼，每天一入夜就到处飘来飘去，王大叔的妻子就因此吓死了。」才刚生完小宝宝耶！

从外面嫁进堡的婶婶们都很胆小，像她就不太怕。

沙芎芎戳她前额一下。「小孩子别说谎，鼻子会变长。」

「我才没有说谎呢！不信你问问别人，他们都看见过。」她的视线直盯著变美的小花。

「喏，给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她会随时像背後灵一样提醒她。

「嗯！谢谢。」

关晓月是那种被买了还帮著数钱的小天真，不知人心险恶。

接受谢意的人一脸骄傲，神气地拍拍小女孩的头表示嘉奖，投机生意有了第一号猎物，不用资本额。

「好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每隔个三、五天来让我瞧一眼。」她要确保「货物」的完整性。

「你是说……我能常常来引鬼涛？」她小声的问，神情是惊多过於喜。

「你敢有意见？」沙芎芎凶狠的瞪大利眸，眼神森冷。

「不……不……」关晓月直摇头。「可是爹不会允许我来。」

「在鬼战堡我说了算，有事我负责。」沙芎芎豪气的拍胸脯保证。

有利可取的投机事，她拚了命也要保住。

钱债好还，人情难偿。

笨笨的女孩最好摆布，而且她爹娘又不重视，到时挂了牌万人空巷，还得反过来感谢她的大恩大德，神机妙算地铺好一条赚钱之路。

想想就觉得幸福，钱滚钱再生钱子钱孙，换成金块飞到十五世纪的英、法两国买首饰和衣服，逛逛义大利的威尼斯……咦？这时代有威尼斯吧，

哎呀！不管了，至少日本的樱花和拉面跑不掉，还能泡个温泉喝清酒，神社前求个美美的平安符。

「主人，你作完梦了吧！」瞧她傻笑地直发呆，八成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小乖乖，你很爱插嘴。」奇怪了，小鬼到哪去了？

看透主人心思的白墨不疾不徐的道：「她刚刚从那里离开。」

猫爪一指，靠近东边的砖墙有个小洞，因被草遮住了，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杂草攀壁生长。

「溜得真快，怕我起火煮了她呀！」没教养的小鬼，下回得教点礼仪，将来才好服侍客人。

「主人，我们回不去了吗？」它不是为自己担心，反正猫能适应各种环境。

沙芎芎苦笑地抱起它，以脸颊摩掌它的毛。「我的法术没那么厉害，也许越隽可以。」

「她们找得到你吗？」沙家女巫是巫界之圣巫，无所不能。

「希望喽！咱们还是好好保重身体，但愿几百年後还能再见。」她是随缘啦！

时间何等奥秘，存於世上的空间难数，只怕她们是心有馀而力不足。

「主人，你不去找他算帐吗？」负心背义的人类男子该揍一顿。

「小乖乖，你公报私仇哦！」坏猫猫，设计起宽大为怀的主人。

它眼一垂地磨蹭她耳後，「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找个事做做也好。」

「好恶劣，不过我喜欢。」去吵一下争取福利，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

现代 台北

沙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一大票人围坐在客厅，成双成对地叫外人羡慕。

没错，只有外人会羡慕，她们可是苦不堪言，望著指上的婚戒个个後悔不已，恨不得变根铁锤敲碎戒面，不承认婚姻的存在。

想她们原本女巫的生活多轻松自在，高兴时飞到义大利喝杯卡布奇诺咖啡，闲时逛逛法国的香榭大道，看看埃及的人面狮身像，尝尝德国的猪脚，累了买朵荷兰的郁金香一闻，坐在坎城看电影。

多美好的日子呵！

可是一张结婚证书骤然改变沙家女巫的一生，让她们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游览各国，口字中多了个人的成了婚姻罪犯，四面牢当头罩下。

四双责怪的眼射向笨得要命的沙悦宝。

就是她蠢得被奸人上官锋给拐了，「恶魔之子」果然不负盛名，知道从最弱的一环下手，造成女巫严重大失血，最後关卡一一失守。

恨呀！怨呀！

「请把你们的注意力移开，无能的女巫只会徒惹笑话。」这群女人只会欺弱。

「上官锋，你没死成很不甘心是吧！」沙越隽朝他微微一笑，一朵大喇叭花顿时由他耳中冒出。

他抬手一拔，「龙御海，管好你的贱内。」

「别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我的女王可不像你的小笨妻那么好拐。」他不会自讨苦吃。

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聪明女巫，法术居六巫之冠仅次於莎宾娜……呃，奶奶#8212;#8212;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实在叫不出口#8212;#8212;稍有一个不顺心叫她溜了怎麽办？谁要赔他个好妻子。

沙悦宝就单「蠢」了，人家说一句她信十句，永远不用担心丢了找不回来。

除非她被自己的笨法术给谋杀了。

「我不笨，我只是无法一心两用。」沙悦宝生气地大手一张，桌子变成蛋塔。

「哦喔！又出槌了。」

某人嘲笑的丢了一句讽语，马上被自己的旧CD砸上俊帅的脸孔。

「上官锋，你给我小心点，虽然你长得也很帅，但是别嫉妒我老公嘛！你爱砸哪里尽管砸，千万别损坏他这张千金难买的帅脸。」心疼哦！还好无损美男子的皮相。

「沙、南、雩，看著我的时候别瞄其他男人。」这个花痴老婆。

「他们帅嘛！不看多可惜。」她乾脆光明正大的看个过瘾，难得四人齐聚一堂。

「再帅也没我好看。」江耀祖吃醋地把老婆的脸转向自己，可却止不住她飘来飘去的视线。

大明星也有吃瘪的一天，昔日的天王江邪改回本名回家卖棺材，蒸蒸日上的「业绩」叫他爷爷笑得嘴都阖不拢，逢人便说江家出了个生意子，死人活人一手包，棺棺相连装死人。

只是妻子好色的本性不改，每每有帅哥美男上门订棺木，她都会瞧得目不转睛，甚至故作大方的打个八折、六折，还附送自个儿的泳装月历。

更曾有免费赠送两口棺，条件是要求人家五兄弟来场猛男秀，全裸两小时，妹妹江雅玲成了陪客。

「别吃味了，小雩就是那性子，纯欣赏不偷吃，我不介意她看我家的瘸子。」出色的男人才入得了她鉴赏的眼，与有荣焉。

龙御海淡笑不语，几个月前他的脚残已治好，如今健步如飞不见瘸状。

「对嘛！还是越隽有度量，谁像你小气巴拉。」沙南雩吻著丈夫的手心，抱怨他管得太严。

江耀祖不满意地吻她的唇，「谁不晓得你们这群女巫巴不得把老公一脚踢开，她当然说得轻松。」

经他一说，所有的先生们都警觉地搂著自己的爱妻不放，她们的确有此心思，而且正在找机会付诸行动，他们一步也错不得。

女巫可是很无情的，一翻脸说走就走，连挽留的可能性都遭剥夺，三、两句咒语便咻地不见踪影。

龙御海、单牧爵、江耀祖和沈劲四人羡慕的望著上官锋，他是唯一不用操这个心的人，老婆还是笨一点好，跑也跑不远。

「博儿，你刚吃掉了我们的桌子。」摇摇头，冰山女巫沙夕梦佩服她的吃功。

舔舔指头的沙星博抚抚肚子，「我是替女儿们吃个够本，她们直喊饿。」

「你确定不是胖的缘故？」怎么看都不像有身孕的人，一个小时前还用跳的下楼呢！

「喂！冰山，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越吃越可爱，我原谅你的自卑。」她骄傲地仰起下巴，吞下最後一口桌子……呃，蛋塔。

她的自大语引起众人的轰然笑声，准爸爸沈劲可是比孕妇更紧张，环著她的两手紧护著微突的小腹即使它在未受孕前也是这般大，气都不敢喘。

商界出了名的火爆男变得神经兮兮，昔日动不动就大吼大骂的个性收敛了许多，像这会大家都开心的笑著，他是眉连直线地笑不出声。

胎教、胎教，这是他口中念念不忘的两个字。

父母的脾气都不好，希望生出来的孩子可别像到这一点，爱吃点倒无妨，他养得起三头猪老婆和双胞胎女儿。

「你们都回来了。」

姗姗而至的英国淑女由楼梯上方缓缓走下来，金猫大唯在她脚旁跟随著，犹如英国的仕女油画中的黑发美女，一双湖绿色眼眸扣人心弦。

虽然外表看来才三十岁左右，实际年岁可是外表的数倍，魔法维持了她的青春容颜。

「莎宾娜奶奶。」

「乖，我的孙女们都很幸福嘛！我真是安慰。」一对对并坐多赏心悦目。

博儿和沈劲是一对欢喜冤家，宝宝配上官锋是上天美意，不然她那么笨怎麽嫁得掉……呃，是有缘线来牵。

南雩和耀祖是天作之合，男俊女美相得益彰，夕梦与黑道老大单牧爵倒也不错，一个老是被追杀，一个美女救英雄。

她一直认为最难搞定的是聪明过了头的越隽，没想到姻缘天注定，聪明反被聪明误，意外地为自己挑了个痴情老公龙御海。

现在令人操心的是下落不明的芎芎，不知她的婚姻是否美满？

「奶奶，我们不是来听你讲古的。」笑得十分优雅的沙越隽眼底有抹不耐烦。

幸福的定义是不自由，你安慰，我想哭。

「好，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就要说了嘛！」奶奶难搞呀！她正在看北极冰裂。

「我们没有『躁』（台语跑之意）呀！」天真的沙悦宝一脸不解的说。

有人因她的话会心一笑，有人叹息，有人翻白眼，表情不一的令人莞尔。

「宝宝乖，你先不要开口，我们听奶奶怎麽说。」不然「躁」的就是莎宾娜奶奶。

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太婆。

「越隽，你在心底骂我是不是？」这孩子越大越刁了，完全无法可管。

沙越隽邪佞的一笑，「死老太婆别拖延时间，早死晚死都是一刀。」

「咳咳！你怎么会说到……呃，时间？」有些心虚的莎宾娜笑得很僵。

「别忘了我是巫界最聪明的女巫，你会的我一样不少。」一看就知有玄机。

「那你自己找就好了，干麽要我拖著老骨头上天下地。」死丫头，一点都不知敬老尊贤。

「我没空。」

「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枉费我疼你一番。」替人养儿万般苦哟！

「少装了，女巫要是有良心就成了神，快快受死吧！」手一扬，沙越隽搬张椅子给「老人家」坐。

唉，人老了。「关於芎芎的去向我查了许久，肯定她不在天，也不在地。」

天界、地府都不在。

「她不在人界。」下过一番工夫追查的沙夕梦冷不防地说。

「她在人界，只是……」莎宾娜欲言又止，她怕被孙女们围殴。

沙越隽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与我们并存於时间夹缝吧！」

「不愧是聪明女巫，一猜就中，她掉入时间裂缝了。」她不忘赞美孙女的智慧。

「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吧！那边的算法要减到一半。」也就是说芎芎在那里待了两个月半。

时间上的算法是如此，过去和未来若并行存在，穿梭的过程会迟缓时间曲线约一半，两者才能共同存在於时间的轨道。

稍有疏忽，中断的时间会将闯入者吃掉，从此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无生无死处缈的活著，直到时间再度出现裂缝。

「奶奶，那时你在哪里？」她记得时间之神和奶奶颇有交情。

「我刚飞过时间裂缝旁……啊！惨了。」莎宾娜懊恼地捂著唇。

顿时，五张愤怒的脸全望著她，连单纯的沙悦宝都生气不已。她们的奶奶怎麽这么可恶，居然袖手旁观未施以援手，还快快乐乐地继续她的欧洲之行。

「你们听我解释嘛！我也不晓得芎芎会飞进裂缝里，她一向很机伶的，我不好多事插手人家的时间……」她们打算盯死她吗？不孝孙女。

「我知道你们很气愤，可是奶奶心里也不好受，我对每一个孙女的疼爱都是一样……」她像叨念的老太婆般喋喋不休。

「奶奶，芎芎现在人在哪里？」

她感慨地看看孙女们的脸，「明朝。」

「天杀的，她去明朝干什么？向锦衣卫勒索银两好买回程票吗？」至少去唐朝当个胖美女。

「小声点，博儿，别动了胎气。」沈劲看她冲动的跃起，心口也跟著一跳。

「沈劲，你闭嘴，我要掐死可亲和善的美丽奶奶。」瞧她感慨个屁，赶紧把芎芎抓回来不就得了。

他连忙抱住她胖胖的腰。「闪开，闪开，别撞到我老婆的肚子。」

被他挥到的沙悦宝和沙南雩往後一倒，正好被各自的老公接个正著。

江耀祖是不计较，难得老婆投怀送抱，其他两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你确定她生得出来吗？」上官锋眼神阴沉的瞪著，想赏他一拳。

「放……放心，小胖猪不是你的小笨妹。」他把放屁改放心，胎教最重要。

「你讨打。」

上官锋手还没挥出，沙南雩早一步地小指一挑，金鱼缸的水全倒在沈劲头上，牵连到他怀中的沙星博。

「死花痴，你干麽淋我水？」对孕妇要客气点。

「你这只搁浅的鲸鱼，连坐法夫妻同罪。」她没有半点愧疚。

「去你的，我送你一千朵圆仔花。」手一送，登时紫红小花千朵。

「可恶，接我个回礼。」百朵飞舞的蛋糕花叫沙星博看得著吃不著。

一场混战加入新成员，吵得不可开交，莎宾娜见状就要往外走#8212;#8212;

倏地，两只手分别搭上她的左右肩。

「奶奶，你要去散步呀！」

「奶奶，留下来喝杯茶。」

她回头一看，不由得哀叹时运不济，笑得真诚的沙越隽和冷得傲然的沙夕梦叫人拒绝不了。

她再一次重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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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一片忧愁。

东厢房的阁楼中住了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头秀发被散在莹润薄肩上，皓腕轻拢云鬓娇媚横生，兰膏香染玉钗坠，淡淡铅华描翠眉，眼似秋水。

腰肢风外柳，袅袅雪中梅。

两滴清泪滑下无人疼惜的粉腮，胭脂匀了腓色却匀不平心底惆怅，一滴两滴都是心头血，咬红了曾经取悦「他」的丰唇。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好不甘心。

二十有三的段玉娘有张清灵绝美的容颜，即使已育一女，仍像不经人事的二八佳人般年轻窈窕。

早年经由媒妁之言嫁与风流年少的关青为妻，少年夫妻万般恩爱，不久她即有孕生下一女，两人之间倒有一段甜蜜期。

可惜好景不常，关青竟叫厉鬼索了魂魄，临终前将她托付给结拜兄弟，自此她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原以为可以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况且堡内的女子一向稀少，再嫁和共妻的情况习以为常，因此她满怀喜悦地等著当堡主夫人，不屑与其他仆婢来往，毕竟身分不同。

谁知一等再等已过了七年，其间她不停地催促战醒风娶她过门，可是他要的仅仅是肉体上的发泄，无视她日益深浓的情意。

可笑的是她逼得太急，反而让他下定决心要成亲，只是新娘不是她。

她的心有多痛他可知晓？他怎能如此狠心对待陪伴他七年的枕畔红颜？

她不美了吗？

「新娘子有我美丽吗？她会温柔的服侍你，细心照料你的需要，如我这般不忮不求的奉献吗？」

对著铜镜，她悲怜自己的处境，左手一握捏碎一把木梳，木屑刺入她的指肉不觉痛，怨慰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她有太多的不甘。

口里说著不忮不求，可实际上她的欲望大如牛蛇，一心巴望著当上堡主夫人，有众多侍婢伺候著，还要有挥霍不尽的银两和心爱男子的独宠，绝不许他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她很贫心却不自知，自以为高贵地不与人平起平坐，旁人稍微不敬就端出一堡之母姿态教训，惹得无人愿意靠近她而独守空楼。

「晓风，你过来。」

关晓月咬咬下唇的走近她，「娘，我回来了。」

「谁给你的布娃娃？」她温柔的问，心中想著只有那个人会给她布娃娃，一阵暗喜让她显得更加艳丽。

「是……是姨。」

「哪个姨？！」段玉娘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像要杀人。

「一个很漂亮的姨，她住在引鬼涛。」而且很凶。

「引鬼涛#8212;#8212;」刷地手一握拳，她尖声的一喊。

娘又生气了。「姨说我可以常常去引鬼涛玩，爹不会骂人。」

「这个贱人！没想到他真的把刑家的贱女人弄进堡里，他要置我於何地？」怒不可遏的段玉娘将胭脂盒丢往窗棂。

「娘，不是姓刑，我听黑叔叔说姨姓沙，是爹在半路上抢回来的。」她刚一说完，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战晓风，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身分低下的人讲话，他不配，你是战家的千金小姐。」她在心里向自己催眠，女儿是她和堡主生的。

「娘。」她眼眶含泪不敢哭出声，怕惹来更多责打。

「贱人的东西不许要，明天我叫爹给你买更多新的布娃娃。」段玉娘妒恨的抢下女儿怀中的布娃娃扔向窗外。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娘，它是小花呀！爹留给我的遗物。」

哭著跑出去的关晓月不理会娘亲的叫喊，趴在草丛里找她的小花。她其实很明白自己是谁的女儿，可是娘偏要她忘记。

段玉娘倚著窗，望著女儿抖动的肩膀上下耸著，为了关青留下的一个破布娃娃翻动会割人的利草。她可以过得更好，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在乎一个死人的东西。

她是战家的血脉，战家的大小姐呀！

不成，她绝不能把堡主拱手让人，他是她一个人的，他是她的天，其他女人没有觊觎的份。

裙摆一拉，她像急火般冲向议事厅，每个月十日他都会在那里接见各商行负责人，核对帐目。

女人的贫与痴，令她快步地走过花阶，无视背後跟随著的哭泣小女孩，那是冬天的雪花在冰冻稚幼的心灵。

此刻的段玉娘不是母亲，而是自私的夜行鬼。

吞没良知。

※※※

「出去。」

含冰的森冷语气出自面色鸷寒的男子口中，深厉的黑瞳迸射出鬼肆的寒光，绝情而残酷，毫不带温度的推开紧黏在身上的绝色女子。

曾经，她是美丽无双，如今，嫉妒和私心已逐渐夺去她原有的光华，如珠玉失去光泽後不再引人疼惜，打回石的原色却依然混迹在玉帛中，犹自陶然。

唇是朱砂盾如黛，颧骨圆润颊生涡，雪般肌色芙蓉面，翦翦水眸漾漾，宛如春神临波。

但不知足的心破坏了一江春水，唇是魅人眼勾魂，以往娇柔蒙上骄色，痴缠不休的女人惹人烦心，艳如桃李最易凋落。

以色侍人而无宽厚之心，食久必乏味，段玉娘就是看不透这一点，一心盼望著野鸦成凤，尽往羽毛涂染颜色，然而七彩之光难掩乌沉本色，终究飞不上枝头。

「你的行为已严重干预堡中运作，回你的东厢房。」若非受义弟所托，他早将她逐出堡。

「不，我一定要和你谈谈，你不能再拒绝我。」她只求在战鬼堡中有个依靠。

战醒风手一扬摒退商行管事，只馀黑、白侍卫及少数服侍的下人，他倒要瞧瞧她能厚颜到何种地步。

「说。」

凌厉而疏远的冷冽嗓音叫她心头一#24900;。「你真的要娶妻了吗？」

「嗯，」她早该知情了。

「是刑家二千金？」她要问个明白，不甘沦为明日黄花。

「不是。」

段玉娘收起鄙夷目光，「听说你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还让她住在引鬼涛？」

她一步也未踏进过，怎能叫个贱妇捷足先登！

「我的女人不容许你批评，你还没这个资格。」他眼神一利，夺魂之冷光#24900;戾。

「谁说我没有，我也是你的女人，依先来後到的规矩是我为长。」她略激动地上前一步。

「我可不记得和你拜过堂、行过礼。」哼！竟敢在他面前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

「我……」她语塞，继而哀怨的垂下眼，「七年相伴不算假吧！」

「与其买个妓来服侍，你的床较近。」他的意思是讨个方便罢了。

他一向懒得去挑女人，有个现成的女人缺乏男人来滋润，一来他能顺应关青的托寡，二来解决积欲的问题，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七年来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在外行走时不免有眠花宿柳的机会，鬼从不苛待自己的欲望，一有需要必召妓侍寝，来个一夜欢情。

由於堡中女子少，男子盛，为了纡解他们那方面的需要，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召个妓女团进驻南边平房，待个三到七天左右离去，其中的花魁会先伺候他再做其他人生意，但是都不久留。

鬼魅作祟的问题一直困扰著鬼战堡的男人，鲜有女人愿意成为堡中一员，来此的妓女们皆不知身在鬼战堡中，镇日连夜的欢愉叫她们无暇去分心窗外的鬼哭神号，总以为是姊妹们在快意中的高喊声。

每回带人入堡必以布蒙其眼，完事遣回亦照此办理，所以数年来不曾有妓女得知身处何地，否则早吓得腿软，没办法应付一群虎狼似的嫖客。

「你说我的身分是一个妓女？！」他怎能为了新人而抹杀她的痴心守候。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日常所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算仁至义尽了，反正各取所需罢了。

「回答我，在你眼中我只是个任人糟蹋的妓女吗？」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定位，他一定是故意说来刺激她。

他冷勾嘴角，「不。」

松了一口气的段玉娘露齿一笑，随即因他残酷的下文而脸色惨白。

「你连妓都不如，只要能让你尖叫不已的男人都可张开腿迎接，你是免费供人骑的发浪母马。」

「堡主你……你好伤人……」泫然欲泣的娇颜看来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女人。」他说得够明白了。

除了他，她也是众多家丁、侍从的解语花呢！即使平日表现得不屑一顾，到了夜晚深闺寂寞时，还是会忍不住爬墙找人温存。

她是名副其实的荡妇，关青的早逝就是遭她榨光了精力。

她神情哀戚地低声啜泣，「你在为那件事怪我是不是？你喜欢她？」

「与艳舞无关，死了个女人在鬼战堡不算什么。」而那不是她第一个害死的妓女。

举凡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鲜有全身而退的，或多或少会在离堡前出点意外，端看其受他宠幸的多寡来下定论。

通常不超过一夜的妓女顶多破个相或拉个肚子，稍一治疗便完好如初。

若是连续两日以上被他点召的青楼女子，下场绝无好过，不是中毒身亡便是无故暴毙，艳舞是其中之最，死状凄惨，四肢皆废，绝媚的玉容被利刃割得面目全非，赤裸地吊在古井旁，为鬼战堡多添条冤魂，只因她陪了他五日之久。

他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可是未加深究只是疏离，人的生命在他眼中都是轻钱，不值得一提。

「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弄个贱妇进堡？你有我服侍就好。」是呀！死个女人对鬼战堡而言有何分别。

「玉娘，别逼我动手掴掌，你再侮辱她一句试试。」简直讨打。

「你为了个贱……」见他眼一沉，她瑟缩的改口，「为了个外人你要打我，咱们多年的情分又算什么？」

「你情我愿的苟合要索情分……」他冷残的凝敛眉心。「你太高估自已了。」

委曲求全的段玉娘轻扯他衣衫，「别娶妻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不成吗？」

「你令人厌烦。」战醒风的无情是厌倦她的不死心。

「不！是我变丑了吗？还是她比我漂亮？那我退让容许她进门，男子纳妾本是寻常。」她犹自以正室自居，挣扎於丈夫纳不纳新欢之间。

她将自己催眠个彻底，活在虚幻中不可自拔。

「芎芎将是我唯一的妻。」他严正的声明，断却她的奢望。

「妹妹叫芎芎呀！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她？」她选择不去听那个令人心痛的字眼。

「你、不、配。」他绝对不会允许她跨进引鬼涛一步。

一想起那双似嗔似怒紫绿眼眸的主人，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溢满甜意。

她现在一定指天跺地的咒骂他不得好死，明明说好要陪她赏莲，却临时想起今日是十日，不得不食言地暂时离开一会儿，放她一人高咆低哮怒满面。

他待会有得罪受了，如果他再不把眼前刁蛮的女子给弄走。

「为什么你要厚此薄彼？我们都是你的女人。」段玉娘心生不满，明白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不是为她。

「你不是。」

「我是，我是，我一直都是，你怎能忽略我的存在？」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她爱他呵！

「我相信堡中有更多的男人会注意你的存在。」他语露蔑意的斜睨著她。

「你是什么意思？」

东窗早已事发段玉娘犹不知，一意沉溺在他另结新欢的结套中。

「何必要自找难堪，你有多少男人我会不清楚吗？堡中的事情没一件能瞒过我的耳目。」

他不介意与人共用妓女，只是她玩得太过火了，无视女儿饿肚的啼声，与守更的王五和伙夫打得火热，娇吟连连地就在丈夫的牌位前与人交欢。

三人交缠的丑态叫他反胃，本来就决定娶妻的意念更为坚定，不顾她的哭喊叫嚣到刑家庄下聘。

不过他更喜爱由天而降的意外，砸了顶花轿换来美娇娘，比先前的娇娇女还让人满意，不用担心她被堡中鬼魅侵扰，因为夜鬼似乎更惧她，已许久不曾出现在引鬼涛害人自从她来了之後便绝了迹。

「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造谣生事？我非拔了他的舌。」她抵死不认帐，不承认自已有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像是耳根子软的人吗？

「是不是晓风？她胡言了什麽？」她脑中第一个浮起的念头是女儿怯惧的脸。

战醒风当下不悦的一斥，「别再叫她晓风，她是关青的女儿关晓月，不要混乱她的认知错认亲爹。」

「你本来就是她的爹呀！我们相好过而产下的小女儿。」她近乎梦呓的说。

「晓月十岁了，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神智不清，他不会任由她错下去。

「谁说的，她才七岁，你还说她是最可爱的小娃娃。」她把他和丈夫混为一谈。

「疯妇。」他一甩袖，面冷眼厉。「大黑，把她带下去。」

「是。」黑侍卫使使眼神，直往窗口瞟。

※※※

看戏犯法吗？

日子太平淡又没电视可瞧，不能刷卡、不能逛街，连夜生活的靡烂都一并省却，窝在窗儿旁欣赏舞台剧有何不安，干麽像抓贼似地由窗内探出只吓人的手把她捞了进去。

古人不懂人权，不识人身自由，要不然像这种无礼的举动告上法庭，罪可大可小。

性骚扰是小罪，绑架是大罪。

人不可心存侥幸，当小偷也要有天分，她肯定当不了奸细，三两下就叫人揪出辫子，有损女巫的颜面。

「她是谁？」

咄咄逼人的女子柔音似箭般射来，惭愧失手被捕的沙芎芎没好气的一睨，表情是一贯的不耐。

长得很普通嘛！见惯了美女的她不觉得柳眉凤眼的瓜子脸有何出色之处。

沙芎芎默不出声，但头顶上的男音已然冷言寒语飘过她的发，冰冻出一条河流。

「轮不到你来管她，卑下的你给我退开。」战醒风以眼神命令黑、白侍卫将人带下去。

段玉娘蛮横地推开两名侍卫，介入战醒风和沙芎芎之间。「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没必要知道无举足轻重的人的存在。」他一手护搂著怀中佳人，冷视那只与主人形影不离，似在嘲笑他大惊小怪的银猫。

「我是你的妻子，她好歹尊称我一声大姊吧！」段玉娘倨傲的瞪视眼前拥有一双奇异紫绿眸色的女子。

大姊？！你下地狱吧！沙芎芎笑得贼兮兮地踩上身旁男子的脚，使劲地旋转圆圈，要是有跟的鞋该有多快意。

微微一皱眉的战醒风低头一哄，「别相信她的话，她疯了。」

她打算废了他的脚吗？他略微抬高她的身子，好救赎自己饱受凌虐的皮肉。

「我才没疯，你喜新厌旧抛弃槽糠妻，不顾我们母女死活。」移情别恋的负心人。

好精采哦！她要不要鼓鼓掌？瞧她演怨妇入木三分，可惜同情心不属於女巫所有。

「芎儿，你干麽捏我？」心狠手辣的女人，螃蟹夹硬往他大腿问候。

有吗？皮厚肉粗的男人总爱惹麻烦。她眨眨无辜的眼无声的说。

「不许忽视我，你要为一个哑巴抛妻弃女吗？」段玉娘恶毒而愤恨地看著两人眉目传情。

「芎儿，人家在叫阵了，正牌娘子不出言反击？」芎儿的口齿犀利尖锐，毒死人不偿命。

干我屁事，她又不是我老婆。沙芎芎微露不满，男人的风流债她才不管。

「腰太粗，眉如墨斗，胸小唇大的蛮女满足不了你，你还是让她走吧！」双目含泪的段玉娘恶语批判的哀求着。

「放你X的狗臭屁，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D的三围你敢赚，没叫人用皂水洗净脏嘴不甘愿呀！我不吭气是和这头猪赌气，你别当我没脾气。」

沙芎芎身形一冲，当场给了她一巴掌，所有人都因她泼辣的举止而怔住，久久回不了神，心里都想著：好凶的姑娘。

三角关系中有错的是男人，她最恨牵连无知的第三者，先来者又如何？变心的又不是她，干麽一开口就批评她身材烂。

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个性休想套在她身上，人欺一尺她还一丈，只有她欺负人的份，绝不让旁人有资格骑到她头顶上耀武扬威，所以段玉娘刚才的叫嚣无异是自寻死路，与鬼同行。

就算她是正室妻，她沙芎芎也不放在眼里，若她看上眼，决计不择手段的弄到手，管他是神是佛，撒旦王最大。

她性格中最大的缺失就是爱抢，你越是不放手，她越是要让人伤心，邪恶的个性见不得圆满，拆之、夺之、毁之，彻底焚化成灰，叫人连哭都哭不出来，完全心死如槁。

坏要坏得有格调，千万别在斗牛面前挥红巾，角穿肚破是自找，尸横蹄下只有两个字奉送#8212;#8212;

活该。

「你……你打我……」抚著火辣如焚的痛颊，段玉娘无法置信的瞠大眼。

「没被女人打过是吧！有胆你再说一句污蔑我的话试试，我的专长是生吃人脑。」隔空取脑易如反掌。

「你好可……可怕，你敢当著堡主的面威胁我？」她单手捂著胸，满怀畏意地望著一旁不作声的男人。

沙芎芎冷笑地张扬五指，「堡主算哪根葱？我要是不高兴，照样拿他当点心吃，一根一根骨头的吞下肚。」

黑、白侍卫及一干下人一听，全吓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瞧著表情阴冷的战醒风，生怕下一刻有个不知死活的女尸横躺地板。

不过，他们似乎太过忧心，战醒风只是把放话的沙芎芎拉回怀中一吻，指尖挑动地抚著她敏感的耳後。

「你要吃了我？」恐怕她没那么大的胃能装下他。

「必要的话，我能让你尸骨无存。」四目相对，魔魅的紫绿瞳眸微泛妖气。

「看来我要先下手为强撕吞了你，我还想活著享受你的美味。」他贴近的声音中有著笑意，只容许她一人听见。

「等你先解决背後的弃妇再说吧，无妻无子？呵！说得真动听。」没见她在生气吗？还敢嘻皮笑脸！

「以我现今的地位不需要隐瞒，我确实无妻无子，除了你。」他指的妻唯有她。

「哼！你当她是活见鬼呀！半路乱认丈夫。」据她所学的历史资料，这个朝代的女人很坚贞和保守。

战醒风目光一沉，「贪心不足蛇吞象，堡主夫人的诱惑力足以使人抛却廉耻心。」

「你这个鬼很值钱嘛！十分抢手。」沙芎芎满口酸的消遣，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男人太出色对女人是一种无形的杀伤力，人人抢著要却而无法分享，即使鬼名远播，桃花依旧盛开。

「堡主，你当真要弃我於不顾吗？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关青殷切的托付，他是你兄弟呀！」

幽幽的女音骤然响起，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哀哀鬼呜，惊扰了喁喁私语的两人，他们几乎忘了有个从中作硬的阻碍。

沙芎芎冷哼一声地推推他胸膛。她最讨厌成为人家的假想敌，而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芎儿，你要我拿她怎麽办？」战醒风漫不经心地将问题丢给她。

「手脚切八段浸在盐水缸里，抽肠剥肝插上木钉，每天喂食十斤醋十斤糖十斤盐，活活地把她腌渍成人肉腊乾，你认为呢？」

当场有人往後倒，不省人事的直抽搐，口吐白沫。她说得太骇人，令人一想到她所言的画面就手脚发冷，腹内的五脏绞痛不已，似钉上木刺般不得安宁。

「你真残忍。」脸色泛白的段玉娘环抱著双臂，冷意由脚底透入。

「支解尸体的快乐你曾有过吗？一刀一刀的划下去，血像涌泉般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来，甘美的腥味甜润可口，滑入喉中……嗟！你们还是男人吗？竟吐了一地。」

住在鬼堡的胆小鬼！这些在她的世界算什么，她本来打算把木乃伊的制作过程说得如临其境呢，结果才牛刀小试就一堆人不支倒地，吐得一塌糊涂。

总有个像样的男人吧！她抬头一看#8212;#8212;

不会吧！鬼也睑色发白，冷汗直冒，两眼直瞪著她不放，好像她做了比杀人放火更惨无人道的恶事，人神共愤，天地同悲。

沙芎芎一点也没察觉她慢条斯理的语气有多阴森，一字一句说得诡谲如魅，配合著忽而压低的诡笑及倏沉的表情，像极了童话白雪公主里的坏巫婆，咯咯吸饮温热鲜血。

「战醒风，你是不是男人？居然给我冒冷汗！」她气愤的叉腰一啐。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口酸液淹到咽喉口，硬是强咽下去。「芎儿，你确定你是女人吗？」

她挺挺胸一笑，「绝对比你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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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没有搞错？又来一个！你到底欠下多少风流债，乾脆一并呈报。」

呈报？！「别太瞧得起我的本事，我不是那种会让女人神魂颠倒的风流侠士。」

「对嘛！我看也不像，粗犷有馀尔雅不足，冷眸太刚硬，鬼里鬼气地一身阴森，大白天一见……」

「芎儿，你不如直接骂我一顿，用不著左弯右拐贬低我的长相。」他没她说得不堪。

相反的，他鹰鼻尖挺，双瞳深沉，削薄的两颊使得轮廓神似红毛传教土，不太像汉人。

曾有外邦使臣误认他是什麽义大利人，兴奋地冲著他叽哩咕噜地说一堆听不懂的番语，後经解说才知是赞扬他有贵族气质，像位尊贵的公爵，类似大明朝的王爷。

但他在外邦人眼中的出类拔萃、泱泱气度，移至汉族百姓眼里却成了妖魔化身、鬼魅之体，实难进正气之堂，人人畏之唯恐避而不及。

打小他就生活在群鬼环伺的环境中，习惯以夜鬼自居，堡中的鬼的确会食人，他娘便在他三岁时遭鬼吞噬，而无力救助爱妻的爹也在他十岁时抑郁而终。

自此，他担下一堡的重责大任。

鬼魅食人会挑对象，以意志薄弱易受鬼引诱的人为主，再者是敬神畏鬼者，不敢与之对抗终落鬼腹。

於是，游荡的孤魂野鬼越聚越多，大都在子时过後出没，鸡啼时消失，寻找堡中气弱体虚的魂魄，加速其死亡而食其肉。

鬼战堡从未有过祭祀仪式，他们也不兴三牲五礼地祭拜先人，人死除名。

「嗯哼！齐人之福耶！先有段玉娘，後来个刑……呃，刑水清，左右逢春你当大爷喏！」最好精爆人亡。

「好酸的味儿，我不是解释过了，刑家二小姐是先前下聘的姑娘，她的花轿是你砸烂的。」他都退了婚，她还气愤难平。

沙芎芎悻悻然的戳他胸口，「既然正主儿来了，我这个砸花轿的是不是要引退呀？」

「别任性，让她住进客居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娶她的。」他没想到一个黄花大闺女会孤身前来询问婚期是否有变。

大概是白侍卫上刑家庄时没解释清楚，以至於刑家二小姐当他出了意外才匆匆折返，不辞辛劳的带个小丫鬟由杭州赶赴人见人惧的鬼战堡。

於情於礼他都该对其礼遇，毕竟他曾有意迎娶她为妻，女子的名节轻忽不得。

只是他虽冷淡待之仍得罪了脾气拗的芎儿，一整天下来都不肯给他好脸色看，夹枪带棍的冷嘲热讽，好像他真是花心的浪荡子。

尤其是那只「冷笑」的臭猫，居然趴在窗户旁朝他一睨，眼神傲慢又轻视，责怪他玩弄太多女人心，如今报应来了。

他甚至可以读出它眼底的轻蔑，嘲笑他的自作孽。

「姓战的，你若嫌我碍眼只要说一声，我马上就走，绝不会挡了你的良辰吉时。」X的，敢说她任性？！

她本就任性狂妄，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来个温柔可人的刑妹妹就飞了魂，她才不希罕嫁给他呢！

他生气了。「你要我说几遍才懂事？她只是来暂住几日，我要娶的娘子只有你一人。」

「懂事，懂事，懂个屁事，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还没有资格管到我头上。」都住了三天了还叫暂住，一辈子不走不是更顺他的意。

「凭我是你未来的相公。」对她，他有深深的无力感。

「有媒吗？有聘吗？是我爹点头了还是我娘说好？无媒无聘无父母之言，我和段玉娘有什麽差别？少拿大帽子来扣我，我没承认就不算。」

真拗口，要不是她适应能力超强，老爸老妈也硬拗成爹娘，看来她和古代的磁场颇为相近。

不知这年代的女巫都住在哪里？

挫折不已的战醒风真想一掌打醒她，偏又不忍心。「你在考验圣人的耐心。」

「鬼和圣人有一段好大的差别，想当圣人别与我为伍，去找你的刑妹妹。」她立志为魔。

「你到底在气什么？她不过住几天而已。」她的醋劲比玉娘还大。

「战大堡主可能贵人多忘事，三天前你说她住个两、三天就会离堡，可是现在呢？她每天和堡里的鬼打交道，乐不思蜀的拉拢你的手下，一副等著嫁人的含情脉脉样，别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没感觉。

「连黑白无常都认为她比我更适合你，人家带来欢笑和光明嘛！我只会欺陵和制造黑暗。」

没见过手段那么高明的古人，几乎和越隽的聪明程度不相上下。先笼络失意的段玉娘，应允其堡中的地位，再将自己融入鬼堡成为其一分子。

具有一双阴阳眼故得以与鬼魂交谈，一张笑脸亮得叫人生恨，逢人便笑，满嘴甜得哄人开心，几乎所有人皆一面倒地倾向她，希望她成为下一任的堡主夫人。

哼！大家表面都装得若无其事，可她用读心术一听就了然，谁能瞒得过女巫的法力。

近来堡里笑声是多了些，偏偏她十足厌恶由心底发出的笑波，他们想笑她偏要他们哭，不整得个个哭爹叫娘，沙家女巫的招牌就摘下来任人践踩。

唯一的例外是心已被她染黑的关晓月，每隔几天就来找她报到，不像其他人一样一窝蜂地去讨好刑、妹、妹。

「芎儿，你打翻了几缸醋？」战醒风失笑地搂著不情愿的她，有些事是不该纵容。

「别以为我会死赖著你，等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就算你穷极一生之力也见不到我。」她突然好想念姊妹们拌嘴的情景。

他神情绷紧的问：「你说过你没家，父母双亡。」

「我的话能信吗？跟晓月一样好骗。」她十句话有十一句是谎话，谁会相信她来自未来？

都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害她掉落时间的裂缝里，更让她查到他们该死却活着的事实，她会很乐意再让他们死一次，可能包括她的父母。

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六个姊妹的父母都死於沙暴中，若有两人存活，其他人就绝对死不了，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会巫术。

诈死是逃避寿终的不二法门，这是她想出来的结论。

或许她们不只二十六岁，一切学经历都可作假，封住记忆是莎宾娜奶奶的拿手绝活。

「你住在哪里？」他有一丝恐慌，除了她的名字和一只猫，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微笑中略带黑色忧郁，「说了你也去不了，一个遥远的时空。」

「别说我听不懂的话，我只想了解你。」听来像是天与地。战醒风不安的搂紧她。

他知道她的出处必有古怪，可是他宁可说服自己她是平凡人，和其他人一样要吃要喝，没有一点异常，选择性地遗忘她的平空出现。

不善说爱不代表他不爱她，初见的锺情已深镌在骨子里，她是老天赐给他的幸福，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她，包括她自己。

她是他的最初，也将是最终的爱，谁都不能拆散他们。

「要不要我脱光衣服让你了解个透彻？」他没心吗？不会用心看呀！

他叹了口气地轻吻她的发，「你真的很在意刑二小姐是吧？」

「怎麽会呢？你的刑妹妹人见人爱，连我瞧了都想疼她。」疼得她哇哇叫。

「口是心非，你是想撕下她几块肉留作纪念。」她的表情说得一清二楚，牙根都快咬断了。

「我的心有这麽黑吗？你看错了。」她装模作样地表示受冤枉。

「别人我不晓得，但你的心只有一种颜色，纯黑。」她有一股十分浓烈的邪气。

她咯咯的笑得前俯後仰。「你很了解我嘛！我要命的本事你绝对想不到。」

倏地，她妖异的紫绿眸流转成诡魅的冰冷寒色。

「怎麽了，你……」战醒风讶然地迎向她变得毫无温度的眸光，心口如刺般难受。

「战大哥，你在不在？」

他懂了，是她厌恶的人来了。「我向你保证她留不久。我爱你。」

闻言，沙芎芎的冰眸中闪过一抹诧然，有丝暖意软化了她的冰然。这个鬼堡主真坏，尽挑不适合的时间诉衷情，她非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女人千万不能敷衍，尤其是感情的事，随随便便的轻忽太不应该。

在她冥思之际，一抹粉绿的春天身影像活泼的雀鸟般飞奔而进，明媚的大眼闪著毫不掩饰的恋慕，健康的肤色是青春飞扬的象徵，叫人怨恨。

「战大哥，原来你真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刑水清像没心机的孩子般睁大清瞳，开心的拉著他的手。

战醒风技巧性的收回手，并退了一步。「谁允许你到引鬼涛来？」

「不可以来吗？没人告诉我呀！人家想找你就来了。」她不认为有何不妥的靠近他。

他们是未婚夫妻。

「现在你知道了，请你离开。」她再不走，他怀中的母老虎会恨死他。

刑水清耍起孩子脾气地指向沙芎芎，「为什么她能在这里而我不行？」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够讨好你了吧！芎儿。顺著她总好过她使性子。

「你胡说，堡里的人都说你尚未娶亲，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聘礼刑家早收下了。

穿帮了吧！看你怎么自圆其说。不利己的事投机女巫绝不插手。

「妻子是我的还是他们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入引鬼涛。」这群手下该整治了。

「那你干麽到我家下聘？收了聘礼我就是你的人了。」她没脸再嫁别人。

从小她就有异於常人的能力，能看见另一世界的鬼魂，所以一听见鬼战堡有鬼群居住，她就自告奋勇的要嫁入鬼战堡，不甘於平淡。

鬼有什么好怕的，她向来有与鬼交好的本事，与其待在家中任由爹亲安排嫁给世家的纨绔子弟，她宁可自己挑选丈夫，好坏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我後悔了。」

「你怎么可以後悔，那我呢？留下来当你的妾？」她不要，妾室无权。

天真有馀，心智不成熟。「明天我会命人送你回家，聘礼归不归还无所谓，婚约就此解除。」

「我不同意，每个人都晓得我要嫁入鬼战堡，这么回去会很没面子。」她死都不肯解除婚约。

「你……」战醒风恨不得把她一掌打晕丢上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载回杭州。

轻笑出声的沙芎芎玩味的摩搓下唇。「我说刑妹妹找战哥哥应该有事吧！」

她的精心杰作岂能错过，那可太无趣了。

「什麽事？」他不知该看心上人还是兀自生气噘著菱唇的「刑妹妹」。

「人家本来要说了嘛！可是你偏要赶人家走。」她生气嘛！刑水清愤怒的瞪大那双发光的水眸。

「说。」

战醒风声一冷，刑水清马上一五一十的道：「鬼战堡在闹鬼啦！好多的鬼四处流窜，见到人就攻击，守卫的大哥、大叔都受了伤，他们还追著女眷要咬，黑大哥叫我赶快来通知你。」

鬼战堡闹鬼由来已久，怎么今日特别凶，还选在阳气特重的白日？「芎儿，我去看看，待会再来陪你。」

忧心堡内安危的战醒风匆匆离去，没心思注意「刑妹妹」有无随後跟出引鬼涛，就这样将战场留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

※※※

「战大哥是我的，你最好识相点别跟我抢，我保证你活得长长久久。」小天真脸一变，狠厉的表情饱含杀意。

沙芎芎往软榻一躺，神情佣懒地撩撩发。「我就想你能忍耐到几时，狐狸尾巴藏不下去了吧！」

多可爱的威胁语，当她是软柿子好咬吗？老掉牙的把戏了无新意，真该教她几招。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鬼战堡堡主夫人的位子我是坐定了，你休想与我争。」她誓在必得。

「段玉娘是妇道人家好收买，你随口哄骗两句就叫她的心倾向你，城府很深哦！小姑娘。」想跟她斗？还早得很呢！

「少叫我小姑娘，我还大你一岁。」她不简单，居然能得知自已暗盘下的操作。

「呵呵呵……怎么这年头傻子特别多，我随便说说你就信十分，你岂止大我一岁，少说也有四、五百岁。」沙芎芎笑得令人头皮发麻。

「你在胡说些什麽？想拖延时间等战大哥来拆穿我的真面目吗？」她在作梦。

天真善良是最佳的掩护色，没人会质疑她心怀不轨，这是她擅长的手段，将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利己的事我从来不做，你大可安心地恫喝我。」她倒要见识她能使出多大的伎俩。

心中微惊的刑水清握握拳再放开。「我不是只会下毒的段玉娘，你要是不知分寸地跟我斗，当了鬼以後别怨我。」

「试试看你有多少实力，我讨厌狗吠声。」她眼神一使，银白色的猫立即跃入她怀中。

「你说我是狗？！」刑水清气恼得头上珠花乱颤，原本无邪的大眼露出凶残。

「说实在话，光说不练很费神，你总要做件让我怕的事。」怕的感觉是何滋味呢？

欺人太甚，敢瞧不起刑天威的女儿。「很好，我先在你脸上划个几刀，看有谁会要你。」

她伸手探向怀袋欲取短刃，谁知遍寻不著，心想，大概落在梳妆台。

无妨，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不着刀，凭她苦学多年的武功就够杀人於无形，然後再把责任推给鬼去承担，她才能乘虚而入。

反正此时鬼在闹堡，死了个人理由充分而且无人目睹，顶多算她运气不好，谁叫她不讨鬼欢心。

「小姑娘，你要刀吗？我借你。」沙芎芎空无一物的手心翻了翻，瞬间出现一把尺长的利刃。

「你……你怎么办到的？」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护身刀刃。

「戏法人人会变，只是巧妙不同，过来拿呀！」人心哟！测不到底。

刑水清提防的抿著唇，不相信地提起气欲攻击。

「别蠢了，你伤不了我，白费工夫。」唉！她等得好困。

「你找死。」她扬手一推，身形迅速前窜痛下杀手。

沙芎芎手指一划，她便像撞墙似往後倒。「回房绣绣花、数数豆子，不自量力的事千万别做。」

「你会武功？」好奇特的武功招式，不像中原武学。

「学武腿会变粗，而且会长不高，这样我会勾引不到男人。」沙芎芎娇媚地撩起裙摆，妖娆的微露白嫩大腿。

「无……无耻。」纵然同是女人，刑水清仍忍不住为她放浪的行径脸红。

「女人不浪，男人不爱，醒风可爱死了我在床上的骚劲。」她风情万种地送著秋波。

「下流！战大哥只是一时被你迷惑，你嚣张不了多久。」她忿忿地揉著适才扭到的手腕。

傻。「尽管大话吧，现在正得宠的人是我，坐回头轿的人是你。」

「你……」刑水清气得扭头要走。

「等等，你的刀。」她只用小指一比，利刃即快速飞过。

一条血痕出现在刑水清的左脸颊，笔直的刀身没入她身後的石柱当中。

「沙芎芎，此仇不报枉为人，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捂著脸，她连利刃都不要地跑了出去。

沙芎芎得意地扬起笑。有波折的日子才适合她，多刺激的游戏，小女孩想玩赢她是有点困难，她是不是很恶质地以大欺小？

不过既然人家下了战帖，她也应该有所回报才是。小乖乖的颈圈旧了，该换条新的了。

「主人，你很坏心哦！」居然煽动群鬼滋扰反对她的人。

「有吗？害人是我的天职，我怎好推卸。」巫者，坏也。

「你威胁鬼。」真丢脸。

她低叩猫脑一下。「是和鬼商量，顺我者昌，逆我则亡。」

她是很好沟通的女巫，绝不强鬼所难，还有选择题任择其一呢！

听话的鬼她有奖励，香烛一对冥纸十叠，金元宝各三，她还教他们在白天现身的方法，让鬼与人无异地行走在大太阳底下。

而不乖的鬼她也很好说话，从此绝迹鬼战堡，不然她见一个吸一个，叫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没想到古鬼也怕女巫，纷纷卷袖帮忙，十分有义气地要教训这些心口不一的人，让她好感动哦！鬼果然比人有情。

刑妹妹会收买鬼心有何用，不晓得她恶势力强大得连鬼也要屈服，鬼善被人欺。

「主人，你还想玩她吗？」愚蠢的人类，自个儿送上门当主子的休闲品。

「不玩白不玩，我没打算吃素。」阿弥陀佛由别人去念，她生饮人血笑吃肉。

白墨忧愁的一喵，「你真要嫁给有暴力倾向的讨厌鬼呀？」

「你有意见？」可怜的小乖乖被欺负得遍体鳞伤。沙芎芎无情地扯掉它一撮毛。

「喵呜！」疼呀！

残忍的主人，它一定会被他们两人凌虐至死。

「小乖乖，你会不会觉得闷？」她取下它的颈圈默念几句咒语，蓦地往天空抛去。

瞬间无踪。

「主人，你又想拖我下水了。」它伸长身子松松筋骨，认命的跳下地。

「是帮你扩充眼界。」突地，她眼睛一亮的邪笑，「小桂、小菊，要不要出堡玩？」

「嗄？！」

刚被鬼追得无处可逃的两人才进门一听怔仲不语，浑身狼狈不堪。

「我要去。」一只小手从两人身後探出。

「啧，还是小小月有勇气，你们该学学她。」大人不如个小鬼。

许久许久之後，战醒风在桌上发现一张用烛台压住的小纸条，上面写著：

风亲亲如晤：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不懂事，怎麽样？谁叫你宠我，活该！

她不走，我不回，鬼战堡有她无我。

醋淹大海的沙芎芎

这才是威胁，女人的手段。

※※※

「啊」

一声尖锐的凄厉声穿透云霄，震惊了一群刚驱完鬼的男人，个个面面相#35255;地分不清是人还是鬼的尖喊声，迟疑地吞吞口水。

他们经历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鬼大战，多人负伤的喘著气，馀悸犹存。

堡中有鬼是众所皆知的事，只是未曾大举出动，不晓得鬼数居然多到是人的数倍，白茫茫的一片宛如霜雾压境，气势之磅礴叫人傻眼。

为何群鬼会在大白天窜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鬼向来是独行的，顶多三三两两聚集为害堡民，从来没有像今日般集体出游，而且见了人就攻击，搞得堡内人心惶惶，生怕是大难来临前的预兆。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入堡才三日的刑水清，似乎她是带灾者，一来便无宁日。

也许是因为她企图改变堡里的沉郁而激怒亡者，幽冥之气渐失，朗朗阳气增长，鬼战堡不再拥有如往昔般的阴森鬼气，所以发出鬼讯息群起反抗，冰冷寒肃才是最终的坟地。

「堡主，声音好像是由北边的客居传来。」耳尖的白侍卫竖眉敛眼。

黑侍卫惊魂未定地忙著在遭鬼抓破的伤口上擦药。「不会吧！万一是鬼骗人呢？」

「刑姑娘目前在客居吗？」来者是客，惊扰了就有点不妙。

「哎呀！她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讨人欢心，要是让鬼伤了她就罪过了。」他喜欢那位小姑娘，认为她比未来的堡主夫人更得人缘。

众人的目光落在眉头深锁的战醒风身上，他的一句话才能决定刑水清的生死。

断断续续抖颤的呼救声传入耳中，战醒风果断的站起身，命令几名武功较高、伤势不重的手下跟著他前往客居探个究竟。

并非他心悬「刑妹妹」的安危，而是人若死在他的地盘上兹事体大，届时一心妄想称霸武林的刑天威将有藉口募集武林人士来犯，以声讨鬼战堡为由建立声威。

要死可以，可得死在堡外，他不会拿全堡人的性命开玩笑，让这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域。

一行人来到客居，推开刑水清的房门#8212;#8212;

「天呀！是……是我眼花了吧！」

冷肃的抽气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个个眼睛都睁得圆滚滚，背脊直泛寒意，手脚冰冷的僵硬不动。

他们无法置信会在堡中看见这种庞然大物，它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别说是女人了，就连大男人也会吓得魂都没了，茫然无措。

「它打哪来的？端午节还没到呀！」要准备雄黄酒来驱赶吗？

只见眼前的巨蟒像人的腰那麽粗，圈起的蛇身约有七、八丈吧！舌信直吐，深紫的蛇眼彷佛在评量要先吃谁。

蜷缩在棉被内的刑水清泪流满面，哭花了一脸彩妆更像女鬼，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著，显然吓得不轻。

不过，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看来神智倒是清明尚未昏厥，因此引人疑心，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怎有如此大的胆量面对巨蟒，莫非她不如外表般单纯？

「小白、大黑，你们一左一右攻击它的眼睛，小心别发出声音。」蛇是听音辨位。

「什麽？！」攻击？「堡主，你确定它不会先吞了我吗？我看来黑黑壮壮比较好吃。」

「大黑！」战醒风压低嗓音一喝。

「是。」死就死吧！二十年後投胎再来报仇。黑侍卫一咬牙豁出去了。

黑、白侍卫蹑足的靠近巨蟒，紧绷得提著气不敢呼吸，一步一步轻如棉絮地接近。

两人互使眼神，默契十足的拔剑一剌，交叉剑身刺穿动也不动的蛇眼，当机立断的战醒风由七寸处一斩，巨大的蛇身顿时瘫软成两截。

但是，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一落地的巨蟒遽然化成两段皮革，小小的大约八寸长，样式十分眼熟。

「堡主，这好像是未来堡主夫人爱猫颈上的圆圈圈耶！」不敢用手碰触，黑侍卫以剑尖挑起。

心中有数的战醒风取下断裂颈圈，不顾刑水清哭哭啼啼的拉扯纠缠，疾风迅雷般的奔回引鬼涛。

然而，他只找到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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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团锦簇，柳绿水青。

第一次跨出鬼战堡的小菊、小桂简直玩疯了，这边摸摸那边碰碰，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新奇无比，而且双手满载地买了一大堆。

她们不觉疲累地走了又走，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古今皆同。

四周没有讪笑、鄙夷，也未曾有异样的目光瞅著她们，此刻的两人平凡得像一般人家的丫鬟，布衣粗裙地跟著小姐游街，开心得都快飞天。

主要的原因是小姐太厉害了，只在她们额前轻轻一点，念了几句奇怪的语言，她们瞳孔的颜色骤然加深成墨黑。

这样一来就无人发现她们的异常，混迹在人群中快乐无比，百姓不再因鬼战堡之故而排斥，店家、小贩们争相奉承出手大方的三大一小，後面还跟著一只银白色的猫。

举凡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到银钗玉饰，俏丽花布纯朴古玩，应有尽有地全送到眼前任其挑选，花样多得叫人看花了眼，目不暇给。

「小姐，那碗白白的，洒上花生屑的东西是什麽？」看来很好吃的模样。

「豆腐脑。」简称豆花。

「我可不可以……呃，吃一口？」小菊不敢贪心，尝尝就好。

沙芎芎瞄了她一眼，「连碗一并买了，大夥走著吃。」

银子一丢，小贩张大嘴的一咬，纯银呐，买下整摊子都足足有馀，他连忙哈腰作揖地用最大最好的碗，盛了四碗豆腐脑送上前。

三个姑娘家和一个半高的小丫头不怕路人非议，大大方方的边走边吃，一面还留意两旁的商家有何新鲜玩意好玩，吃完了便顺手将好碗施舍给乞丐。

「小鬼，要不要吃糖葫芦？」瞧她口水都流了一地，真丢脸。

关晓月羞怯的点头，随即手中被塞入一根长杆子，卖糖葫芦的小哥不欺童叟，给一锭银子便全部奉送，上头插满了糖葫芦。

「呃，小姐，我们能不能吃？」小菊、小桂小声的问。

一群爱吃鬼投胎。「去去去，爱吃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全送给那间店里的老头。」

沙芎芎手一指，是间茶馆，里头有一群老人正在泡茶闲磕牙，年过半百的老人连牙都松软了，怎麽咬得动硬邦邦的糖葫芦。

「不好吧！小姐，你看街边的小孩好像都很想吃。」小菊为难地含著一颗糖葫芦说。

好吃好吃真好吃，甜甜酸酸的果子味。

「小菊花，你打算让我把你种了吗？」做人仁慈违反她的理念，她就是要逆行倒施。

想吃的不给吃，咬不动的塞满牙，有点遗憾才会成长，好运不会由天降临，大家自求多福。

现在小贩们笑著巴结，明天就等著哭泣吧！真以为她大方的送钱送金，其实一切不过是施个小法术而已，掩人耳目地产生幻觉，错把石子看成银子。

谁出门会带著一堆累赘，她们两手空空就由大门走出来，反正所有人都忙著和鬼作战，无人会注意她们的动向，大摇大摆地张扬过街。

想在她身上揩一滴油，门儿都没有，她连窗都封死。

「小姐，有人在表演耶！我们过去瞧瞧好不好？」小桂兴奋的一喊。

沙芎芎瞄了一眼，不屑地勾起唇。「跑江湖卖膏药，不入流的把戏。」

一句话传入卖艺人耳中，大刀一抡冲向她跟前，恶气恶声的指著她，吓得小桂、小菊和关晓月都往她裙摆後面躲。

没胆。

「刀拿远些，别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往我身上问候，小心扶著祖师爷牌位。」不惧不畏的沙芎芎笑得妖邪。

满脸落腮胡的高大汉子微微一#24900;。「你……你侮辱我们祖传的独门功夫。」

「让开。」她不耐烦的一眄。

「我要你道歉，赔偿我的损失。」他看准了她有钱乱挥霍，仗著人高马大刻意欺压。

「赔？」她眼神流露出邪肆风情，手一摊是十两银子。「你敢拿吗？」

「为什么不敢，我……啊#8212;#8212;」财迷心窍的大汉手一伸，眼前的银子突地化身为小蛇噬咬了他一口。

但在外人眼中，银子仍是银子，不懂他为何惨叫一声。

她用仅有他能听见的耳语道：「宁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妖魔勿近。」

银铃似的轻笑声走远，大汉这才像由梦中醒来似地大叫，跌坐在地尿湿了裤子，引来一阵不齿的讪笑声。

大小姑娘招摇的过街，树大本就招风，钱财露白定遭人眼红，再太平的盛世都有不肖小贼，何况是宦官把政的大明朝，稍有点凶样的市井小民自然不甘为良民，小奸小恶的行起贪婪之念。

暗笑不已的沙芎芎带著婢女和关晓月一个劲地往人群里窜，时而东现，忽而西出，让尾随其後的猥琐小贼逮不住机会出手。

跟人跟得恼羞成怒，几名贼儿倾向一名獐头鼠目的男子，一阵低语後似乎作了某项决定。

「小鬼，肚子饿不饿？我们上馆子吃烧鹅。」也不管大夥吃零嘴吃到腹胀，沙芎芎一转弯进了最大间的茶楼。

因为这间店面看来很欠砸的模样，人山人海的客人让她起反感，不清点客人妨碍货源畅流怎行！就算它倒楣没拜佛，不过一张平安符也保不住平安。

理由牵强，但沙芎芎就是见不得人家太顺心，不来丢几颗「不通」、「不通」的石子不快活。

果然，她们一坐定，小二茶点刚一放下，几个横眉竖眼的大老粗脚一抬便横跨在椅子上，钢刀亮晃晃地在她们眼前闪来闪去。

「别弄洒了我的龙井，回家叫你的婆娘把鞋子洗乾净，踩到狗屎了。」

「喔！抱歉……咦，臭丫头，你敢唬弄老子？」哪里脏了，差点叫她给拐了。

笨。「我老子上苏州卖鸭蛋了，你见了他替我问候一声，叫他死了就少回来要债。」我老子要是长得像你这副德行，他宁可不出世。

长得狰狞非他之过，父母基因不良是一要素，後天失调就更可悲了，难怪他要背大刀，时势造流氓，乱世出草莽。

他不恐吓勒索怎么活得下去？生来就是个土匪脸，不打家劫舍已是逆天，鱼肉乡里当属分内之事，我为刀俎人为肉任其宰割，生死由他。

「臭娘们，你好大的胆子咒我死，没见过坏人是不是？」他一脸凶恶的喊得小桂、小菊缩成虾米样。

「来，小鬼，多吃一点才长得大，最近的雷声特别响亮。」状似无事的沙芎芎夹了一块大鸡腿到关晓月碗里。

她小脸一皱的插插鸡腿肉，「我可不可以不吃？肚子快撑破了。」

「吃。」沙芎芎脸上带著笑，口气却奇冷无比。

「嗯。」她随即二话不说低下头猛吃。

经过一番调理，小小的个子是长了些肉，虽然不像十岁大女娃的发育，好歹有了健康的肤色，出落得具有小美女雏型，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挂牌掌红灯笼的话。

「乖，将来买了你的银两分你一半。」人要适时地畏惧恶势力，也就是她。

关晓月又嗯了一声。

眼看她明明吃不下去还要硬撑，小菊和小桂不禁心生不忍的求情，「小姐，你别逼她了。」

沙芎芎挑眉一视，眼尾斜瞄气得要劈下大刀的大汉。「小心喽！那把刀看起来很重。」

话刚说完，银光一闪「砰」的一响，一把钢刀横过桌面，劈裂了半张桌子，小二和店家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客人纷纷结帐离去。

在二楼的雅室有桌客人不悦有人滋事，吩咐手下去瞧瞧怎么回事。

「你把老子当成屁呀！没见到棺材不甘心是吧！」他就不信摆不平一个臭娘儿。

「大叔，玩刀最忌伤到自己，家小安顿好了吗？」原来他喜欢棺材，早说嘛！

可惜不能为大明星介绍生意，一、二、三、四，四口棺便宜了别人。

「你在说什么？老子这把刀可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女。」他淫邪的伸手轻薄。

头一偏，沙芎芎以指尖划破他的手背。「想收保护费得看我允不允。」

「吓，你向天借了胆，活得不耐烦了？」他举刀威吓，手背上的血让他红了眼。

同行的恶霸群起鼓噪，你一言、我一语地要求她拿出银两赔偿，恶形恶状的嘴脸像要动手行抢，顺便把几个娘们掳回家暖暖床。

原本他们就不安好心，一点小引线足以引发之後的理所当然，扯开嗓门就大声吆喝，甚至朝小菊、小桂毛手毛脚。

看著眼前上演闹剧的沙芎芎安静地饮完最後一口茶，指尖微翘地准备挑起摧毁指令，要操控一群头脑简单的地痞流氓弄垮颇负盛名的茶楼不轻松，要好几道咒语呢！

她好不容易找到藉口溜出堡，不好好为害善良百姓怎么成，生於忧患死於安乐，人要常怀戒慎恐惧之心才能永保安康。

四周的桌子一一被掀，满地残羹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直到刀要劈向她前额，一只星型镖打掉了她的乐趣，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8212;#8212;

「住手。」

十二名手下先行下楼，排成两列恭敬垂首，两名粉面的中年男子随侍两侧，一看举止就知是少了宝贝的公公，一身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缓缓立於楼台旁。

他轩昂气度微带轻佻，面如冠玉而有些放荡不羁，整体看来是个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弟，地位绝对不低。

皇亲国戚之类的关系一定跑不掉，那一副天下是我家所有的姿态，自以为表现出风流士子的倜傥，傲慢得叫人想开扁。

沙芎芎冷笑地朝上一弹指，多事的英雄突地一滑滚下楼梯，好笑得令人捧腹。

「哈……我当是哪来的英雄豪杰，原来是趴趴熊一只。」还五体投地呢！

难堪不已的朱高煦在侍从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表情阴沉地放作冷静，扭到的腰几乎挺不直。「你敢嘲笑本王……本公子？」

「抱歉啦，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对付那群人？」她纤指一比，气势上明显弱一截的四人随即噤语一瑟。

他看了一眼。「天子脚下岂无王法，来人呀！将他们拿下。」

「是。」

十二名手下得令正欲行动，四人之中为首的大汉跋扈的大喝，「等一下，你凭什么为人出头，莫非是她的姘夫不成？」人多势众就能不讲理吗？

他是所谓的做贼喊抓贼。

「休要污人贞节，卑琐之辈王法难容，你真当无人可明公理？」他说得义正辞严，颇有王者气势。

若非先前滑稽的跌下楼已叫人印象深刻，否则具有泱泱君子之风，不过两者实在无法合而为一，总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死要面子。

「放屁，王法一斤值多少银两，我教训我的小妾碍到哪条王法？」大汉眼底闪过心虚。

「小妾？！」朱高煦望向一脸事不关己的女子。

「不怕死的话尽管编派，跟鬼抢女人会死得很惨。」不在乎的沙芎芎耸耸肩，自在得不像可怜女。

「鬼？！」

两路人马直觉地联想到鬼战堡，心头一寒的摇摇头甩掉惊#24900;感，如此美丽出色的姑娘怎么会和鬼扯上关系，肯定是心理作祟想太多了。

「你们还要不要开打？要打请赶快，别浪费我的时间。」拖拖拉拉不乾脆。

「姑娘受惊过度了，何不喝口茶压压惊。」正常女子不会挑拨、不耐烦。

沙芎芎眼露嗜血的光彩。「真有诚意就倒碗人血来，很久没吃煎人肝了。」

喝！妖女。

众人一骇的倒退一步，表情古怪的睨视著她，难辨她话中的真伪，因为一抹妖邪的紫绿眸光由黑瞳中迸出，看来十分诡魅。

「别怕，我一次只能吸一个人的鲜血，你们谁要先来？」淡淡黑雾环绕在她身後，更添加诡谲气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为非作歹的人心中有鬼，泛白的唇微颤。

「去问我未来的相公呀！如果你还有命开口。」一股幽冷的气息忽远忽近，他来得可更快。

从门口望出去，原本聚集的拥挤人群已销声匿迹，这么明显的讯息很难令人疏忽，唯有不怕死的人才敢留下。

「贱女人，你在卖弄什么玄虚，你的相公就是我……」大汉还来不及说完，一片柳叶穿喉而过，横死当场。

其他人见状不由得心一惊，如此高深的武功著实可怕，移身想走。

「想走#8212;#8212;」

咻咻！银光乍现，意图诈财和非礼的另三人突地後仰，颈脉一字划破，喷射的鲜血吓坏所有人，包括有十二名手下护身的朱高煦。

而他两侧的太监公公已然翻白眼，腿软地跌坐在横梯起不来。

「你……你敢蔑视王法，当……我的面杀人……」喝！好冷魅的男子。

走过他跟前的寒肃男子不发一言，不当他是人的视若无睹，冒火的瞳孔直瞪著散漫的女子，冷冷地吐出一句结冰的话语#8212;#8212;

「你玩够了没？」

※※※

当他为她担心，心乱如麻的坐立不安时，她倒是舒适地挑起纷争，随口的一句话就要天翻地覆，凉凉地看刀光剑影铿锵相接。

让人垂涎一回事，纵容其轻佻行径便是蓄意，她非要气死他才甘心吗？

「她走了。」

「我知道。」看门的鬼卒通知了她。

「你……」战醒风一看见她一脸无所谓的刁钻表情，积了一肚子的愤怒硬是骂不出口。

「要骂趁早，别耽误我就寝的时间。」脱了鞋，沙芎芎抱著枕头等著他开骂。

深深一叹的战醒风也脱了鞋搂著她侧躺。「我需要你的解释。」

「解释？」她不解他为何口出此言。「你该不会被我气傻了吧？」

「客居里的巨蟒。」相信她是明白人。

「喔！」了解。

「芎儿，你的猫换了一条漂亮的颈圈。」那只该死又没分寸的猫，早晚有一天宰了它炖汤。

「旧的旧了。」旧去新来。

「不只旧了还断成两截，要留作纪念吗？」他把被横轨成两段的小皮革递给她。

她扬手一抛顿成灰。「少无聊了，要不要把我吊在地牢拷打？」

「你怎么办到的？」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他很清楚她并无武学根基。

「说破了就不值钱，女人都喜欢保留一点私密。」她撒娇的偎入他怀中。

男人都吃这一套，几句软语，温香送抱，钢铁亦折腰，成为绕指柔。

「气消了吧？」轻抚她的发，战醒风是彻底失了心，任她为所欲为。

「哼！你别提醒我的小肚小量，听说你的刑妹妹临走前还颇送秋波，抱著你又亲又吻。」脸一板！沙芎芎叫嚣地坐直身捏他大腿。

是哪个多嘴的手下？「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我忙著找逃妻哪有空理她。」

「姓战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哄哄就算了，要我叫鬼来作证吗？」真该多让他找三天。

鬼？「等等，我以为全堡的鬼魂都躲著你。」看来她的秘密不少。

她偷偷地吐吐舌头，「干麽，只有你的刑妹妹能见鬼，我不能御鬼吗？」

「御鬼？！」她的意思不会是驾御鬼魂吧！

「别突然大叫，我胆子很小。」她是有错不认，积非自成是的人。

到此的第一天她就察觉鬼战堡上空盘桓鬼气，巫不犯鬼、鬼不犯巫，她是抱持了互不侵犯理念，因此他们也很识趣的不来打扰。

後来，刑水清的亲鬼行动叫她看了好笑，拉拢活人还不够瞧，死人也不放过地加以利用，她再不显显威风就叫人看扁了，当她是不带刺的玫瑰人人攀。

不需要主动去找鬼，她只需念一道召魂令，群鬼就受不住控制地飘聚，鬼挤鬼地想撕裂她。

待她化魂水一抛，群鬼便个个乖巧如猫的听候差遣，偶尔伸伸利爪亦无妨，她会剪了它，像白墨小乖乖一样懂事，知道爪子有多「危险」。

御鬼比御人简单，制其弱点便为首，谁敢不听话。

战醒风好笑地压向她往温床一倒。「我的声音还没你大，鬼后娘娘。」

「真难听。」沙芎芎埋怨地踢他陉骨。

「小心点，踢错了你未来的幸福可不保证。」他暧昧地说。

「谁晓得你行不行，空口说白话。」两、三个月来两人顶多亲亲抱抱，要她不怀疑都很难。

他不是守礼的君子，她也不是含蓄的大家闺秀，然而两人的进展始终跨不出激情的第一步，他拙劣到不曾脱下她一件衣物，简亘是蔑视她的女性魅力。

古人一定要保守到只说不做吗？以他们的情形在现代早已吃乾抹净，连渣都没得剩。

要不是段玉娘日渐憔悴，终日愁眉紧锁，不见欢笑地瘦了一大圈，她会以为他偷腥去，夜里风流枕香畔，欢情窃窃暗里陈仓渡。

藕断犹连丝。

「芎儿，嘲笑男人的代价可是相当严重。」爱她，所以他愿意忍受情欲之苦。

「我是实话实说，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你面前都不冲动。」很伤人心呐。

他低低地一笑，「我一生乖张行事，恶声鬼名不离身，唯一的坚持是在新婚夜占有我的妻。」

「那我吃亏了，万一你不行能退货吗？」离婚期不到十天了，还是她东拖西延地把一个月改成三个月。

她不排斥亲密的肉体关系，但是一扯到婚姻就头重脚轻，晕沉沉地只会说不，不，不……

嫁人有什么好，多个人来约束自由的自己，像她不过去逛个街他就大惊小怪，出动全堡的人手大街小巷胡闯一通，人累财损得不偿失，害她怪没面子的。

「多虑的娘子，我像不行的样子吗？」他邪挑左眉地抓住她的手一覆。

「哇！很可观哦！」她惊叫道。

他忍不住呻吟，「别害我违背誓言。」

「醒风亲亲，你爱我对不对？」她的手爬上他的胸膛轻轻撩拨。

「嗯！」她的手令他舒服得不想说话。

「如果我很乖，你会不会给我奖赏？」指头一点，他前襟自动向两侧滑开。

笑容顿时冻结在他嘴角上，愉悦的快感充斥四肢，僵直的背弯向後，幽远的闷哼声由口中逸出。

她温热的小口正在他胸上游移逗弄著敏感之处，他知道自己应该抗拒，但这种感觉太美好，令他舍不得离开，心想只要再一下下，他一定能控制住奔流的欲望。

一下下又 一下下，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地一件件减少，他对自己说要罢手了，但魔魅的指头自有意识地往软玉温香探去。

「芎儿，你最好停下来，不然我会……唔！我会弄伤你。」他冷吸了口气，不信任自己的自制力。

迳自吻著他的沙芎芎朝他邪佞的一笑，不理会他的示警。她就是要他失控，无能为力的坏了所谓的坚持，谁叫他要擅作主张枉顾她的权益。

她很乖吧！牺牲自己来引诱他沉沦，夜鬼升华为痴狂的男人，只为她吟哦。

千万别相信女巫，坏是唯一的颜色。

「你自找的，别怪我粗暴。」

他手一撕，两人之间最後一道阻碍落在灯旁。

战醒风一挺腰，将她呼疼的叫声含在口里，两具赤裸的身躯开始恒古的律动，欲望弥漫一室。

许久许久之後，灯油尽了，尽兴的男人抱著女人一翻身，相连的身体未曾分离。

汗湿的发贴在额侧和颈後，平息的呼吸

声像抖颤的落叶，慢慢的扩散成笑声，低沉而满足，又有一些无可奈何，她太任性了。

但他无法推卸责任，他爱死了她的任性。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句话？」他在索讨。

累得浑身无力的沙芎芎骂了一句，「以後饿了别找我。」

「嗄？！」未免差太多了吧！

「你要太多了，我又不是食物。」禁欲太久的男人都是野兽，她的腰快断了。

「我警告过你，可是你一向我行我素。」战醒风温柔地揉著她的背脊。

「我收回你不行的蔑语，你根本就是在报复。」她不甘心的抬起上身捶他一拳。

「喔#8212;#8212;」他微微低吼了一声，感觉欲望已复苏。「你会榨乾我。」

她好想哭。「拜托，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我会累死。」

沙芎芎欲抽身离开他，谁知一个体力不济手软一滑，反而挑起两人更深沉的欲望，不由得同时发出痛苦又满足的呻吟。

「自作自受。」他气息不稳地低喃著。告诉你别玩火，这下烧上身了吧！

「战醒风#8212;#8212;」

她的恼怒声很快的被娇吟声取代，契合的灵魂合而为一，在天空中缠绕，到最後累惨的她只记得他在入睡前说了一句叫人错愕的话#8212;#8212;

「别再驱鬼扰人了。」

原来，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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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是你要见我？」

朱高煦乃当朝皇帝朱棣之子，封为汉王享有无上荣宠，先前因跌楼事件伤及腰骨，现暂居行馆养伤。

高高在上的尊贵身分让他始终存著一份优越感，拥有皇家骄奢习性的他，桀傲自负，怕恶不悛，总以为天下是朱家所有，万民应该顺之。

所以茶楼一事叫他记恨至今，他无法原谅有人胆敢蔑视他的存在，冷狷不羁地当他的面杀人，还一副天他唯我独尊的模样带走他要的女人。

皇室内院虽有诸多美女任其挑选，但她硬是顺他的眼，不像一般女子使媚的讨好，反而有股不驯的野味在挑衅，要将天踩在脚底下。

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总之她引起他贪鲜的兴趣，他非得到她不可。

经过手下多方追查，百姓才满脸惧意的吐实，周身冰寒缠绕的男子正是父王极力网罗的人才，其财力可敌国库的鬼战堡堡主战醒风。

为了两相得利，他令人快马加鞭至官中请父王下旨赐婚，并不惜砸下重金张贴告示，只要有人知晓鬼战堡的位置及进堡路线图，他愿出千两黄金。

成与不成他皆得利。

父王赐婚若定，以那个妖冶女子的性子必不肯屈居为小，到时愤而离堡即可为他所获，美女就入了怀。

反之若鬼战堡拒婚，他大可以抗旨之罪名大举发兵，一报羞辱之仇。

以前屡屡派官员带来圣旨赐婚未果，此番可不能再让他逃脱，富可敌国的鬼战堡与皇室连成一气，以後何愁国库虚空，自有驸马奉献。

「民女刑水清，叩见王爷。」婀娜的曼妙身躯趋前一跪，娇腻的软音特别酥人。

「起来说话。」朱高煦的眼底不免多了一分兴趣。

「谢王爷。」刑水清媚态十足的起身，含波的水眸轻轻一窥，看似娇羞。

今日的她有别於在鬼战堡的装扮。

云鬓松挽坠绺发丝，细细描绘的彩妆偏重浓艳，穿著方面显得大胆、挑逗，肩上的薄纱若隐若现，绝美的肌色散发著女孩家的娇媚。

「来，坐著说话。」端著威仪，他一比身旁的空位要她坐近。

「是。」她带著浓郁花粉味飘过他眼前，端庄地敛眉落坐。

「你知道鬼战堡的所在地？」清丽却流於俗艳，他有些不满意她身上的粉味太重。

「是的，王爷，民女刚离开鬼战堡。」她一脸哀威地垂下螓首。

「怎么了？有何委屈说与本王知晓。」他故作体恤地说。

她嘤嘤的低泣道：「我本是堡主的未婚妻，可他迷恋上来路不明的女子将我逐出，小女子无以栖身，但求王爷为我做主。」

她才是堡主夫人，没有人可以夺走她的地位。

「无情无义之徒何不就此忘怀，以你的姿色不愁找不到好男人疼惜。」他是为皇妹打算，一堡可不能有两位正室夫人。

「烈女不二嫁，民女早已是他的人了，尽管他负心在先，亦无法对他绝情。」为了爹亲的武林盟主之位，她说什么都要入主鬼战堡。

两人各怀鬼胎，各作表面功夫，实则目的一致，全为了鬼战堡的实际利益。

说穿了，全是权与利的争夺。

「刑姑娘的痴心叫本王感动，你要我怎么帮你？」鱼帮水、水帮鱼，渔夫宰食之。

她腼然的道：「民女不敢要求赏金千两，只愿王爷能让堡主重新接纳我，勿受狐媚女子的迷惑。」

「你不要银子？」

「实不相瞒，民女乃杭州人士，家父是地方仕绅，银两实不匮乏。」一千两黄金她还看不上眼。

「既然家有横财何需眷恋无心之人，本王下道旨送你回家便是。」他可不想多个人来碍事。

本来看她颇具姿色欲带回宫侍寝，但一经交谈才知她是碰不得的女子，言语越见乏味，不如他那些媚功一流的娇妾美婢。

还是茶楼的女子较有风情，眼尾一挑便是勾魂，一笑嫣然。

「王爷是要民女魂魄无依呀！情之深切哪是钱财所能比拟。」她咚地下跪一叩。

真有那么痴情？「本王明了了，你先起来。」

他需要她来带路，一切先敷衍再说。

「王爷是答应帮民女重得堡主的欢心吗？」她坚持要得到肯定的答覆。

「本王会尽力撮合，但你得告诉我鬼战堡的所在地，我才好上门为你求情。」他说得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刑水清略微迟疑的问：「敢问王爷张贴告示一事所为何来？」

「呃，我有位故友托我带个口信给战堡主，可是迟迟不得其门而入。」差点露了马脚。

「是这样吗？」刑水清感觉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怪在哪里，心口沉甸甸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以我的身分而言不算什麽。」皇命一下万民动。

「王爷的诚意令人敬佩。」她口不对心的低首赞扬，实则千迥百折的算计著。

原本她对爹亲发出豪语要助他一统江湖，甘心放弃舒适的千金小姐生活远赴鬼战堡，不像大姊、小妹寻死寻活的只会拖累人。

鬼战堡并非龙潭虎穴，她在短短时日内便已收服人心，立於不败之地，稳坐堡主夫人之位。

可恨的是妖女肆虐，不知施了什么妖法蛊惑她要的男人，使他无礼地置她於不顾，开口闭口都是解除婚约，一再折贬她的自尊。

甚至弄了条巨蟒吓她，威吓群鬼反她，让她在堡里待不下地被扫地出门，此仇不报她难以下咽。

风雨无情，柳絮扬心，尽是南歌子，一首伤春秋。

今日她刻意艳容以对是存著私心，一盼汉王迷其姿色助成心愿，二来展露风华多掳获个裙下臣，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汉王不似外传的好色，迟迟未起觊觎之心，莫非另有打算？

「刑姑娘过谦了，本王怜你是痴情女子。你大致的描述一下鬼战堡的环境，本王自会为你做主。」

刑水清算是心思缜密的女子，城府颇深。「民女怕一时说不清楚，不如由民女带王爷入堡。」

「这……」宣读诏书她在一旁多有不便。「不好吧！本王怕你承受不了异样的眼光。」

「自古女子多卑贱，民女就算受不起也要咬牙硬挺，毕竟攸关民女的终身依靠呀！」她悲情的泣诉。

说哭就哭的本领可是她的绝活，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再刚硬的男人也会变成绕指柔，手足无措的屈服在她无助清泪下。

她用这一招收服了不少武林人士、风流儒者，人人将她捧在手心上呵护，不忍重话一句。

「你太妄自菲薄了，有本王为你出头，你只需待在行馆里静候佳音。」他不准有人违抗他的意念。

「民女并非不知感激，而是归心似箭，急切地想见心爱的夫婿。」她说得至情至性，一副以夫为天的模样。

朱高煦眉头一皱，「看来你很坚贞。」

顽固如石。

「天比翼，地连理，此心永不移。」她是蔓，树生树死缠一生。

堡主夫人之位她誓在必得。

「好个比翼连枝不移情，本王成全你就是。」眼光闪烁一抹熠光，他已有定夺。

「多谢王爷的仁风义行，民女无以为报……」她突地娇弱的一颠，身子偎向他的方向。

他心里有数的伸手一揽，顺势抚上她的纤手。「本王从不让美人失望。」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可惜，他是权倾一方的汉王，玩个低贱民女是她自甘堕落，怨不得他辣手摧花，摘下这朵出墙红杏。

至於她的要求……呵呵，她太天真了，天总是不顺遂人意。

「王爷，民女头好晕哦！」扶著额，星眸迷醉的刑水清欲拒还迎地推拒。

「小心，本王扶你去内室休息。」他一手握住她的柔荑，在她唇上偷个香。

她羞红脸蛋地娇嗔一声，「王爷欺负人。」

「本王是怜惜你，好心应该有人赏。」朱高煦直接抱起她往寝室走去。

芙蓉帐一放，情欲滋生，两个各有异心互相利用的男女摩挲著彼此，吟声娇喘不断逸出，织出一张陷阱请君入瓮。

一步错，步步错，红颜未老恩先断，万般算计一场空，遗憾无数。

※※※

距离婚礼不到三天光景，全堡齐心动员地布置起礼堂，里外打扫得光洁如新，不见一丝污垢和蛛丝网，大红喜字贴满梁柱及门窗。

唯独新娘子的想法令人发毛，居然将象徵喜庆的万只灯笼命人涂成黑色，在夜里诡异的火光更显得毛骨悚然，犹如置身在千人冢中与死人同寝同宿。

虽然近日鬼踪频现，但是友善多了，不再骚扰堡民安宁，错身而过时还会露出叫人心头一冷的森冷笑声。

人与鬼并存於鬼战堡，相安无事实属异常，堡民犹抱戒慎之心待之，生怕哪天鬼性大发又噬人，後悔就来不及了。

「唉！」

一声比风还轻的叹息声一飘。

「唉！」

哀怨的轻叹再度幽扬。

「唉！」

这次的叹气声，终於惹恼了某人。

「你够了没有？好好的鬼不去当，干麽窝在我的屋梁上咳声叹气，嫌我霉气不够旺是吧？」她把气出在白墨身上。

哎哟！干猫何事。尾巴一痛的白墨移步换个位署趴，心想，陷入疯狂的女人最可怕。

通称婚前恐惧症。

「唉！」

沙芎芎抓狂的一拍桌子，「沈艳舞，你皮在痒了是不是？」

「唉……我心里难过……」艳如桃李的女鬼栖身屋梁上，一身红衣特别醒目。

她死得不甘心，化身为厉鬼还是受困於人，叫她如何不伤心。

「难过就去撞墙，千百座墙面随你挑。」没见她心烦得想逃婚吗？

「人家是鬼呐！」只会穿墙而过。

「鬼又如何，你不是无所不能？」一天到晚在她四周游荡，碍眼极了。

她後悔收服了这个艳鬼，三天两头就来串门子，现在乾脆成了她的背後灵，走一步跟一步，不时来个鬼声一叹，悲磷自个儿的身世。

像这会儿又在埋怨死得不明不白，当人糊涂，做鬼就变得精明了，阳寿未尽地想著要还阳，吵得她不得不理。

「我找到替身了。」沈艳舞幽幽的道。

喔！是哪个倒楣鬼被她挑上？「谁？」

「段玉娘。」她眼中迸射出恨意。

「小鬼她娘？！」沙芎芎有些诧异但不意外，她一副快要进棺材的枯槁样，时日不多是对她怜悯。

「你不阻止我夺舍？」人的身体是一间房舍，夺之己用。

「杀人偿命天公地道，你是死在她的妒心之下，她还你一命是应该。」她才不管人、鬼的因果论。

自从醒风不再与段玉娘有任何交集之後，原本不得人缘的她更显得人单影只，连女儿都因她的绝情而冷心地不愿接近，飘荡的一人与鬼无异。

以前尚有人送饭到她房里，後来失去醒风的「照料」下，她变得更加难以相处，不时咆哮好心送饭的人，嫌菜色不好，骂汤太冷，当自己是堡主夫人般使唤下人不留颜面。

久而久之没人愿意理睬她，而她也拉不下身段去求人，於是身子一天天地虚弱，瘦得几可见骨，美丽的容貌憔悴如老妇，气血不济地倚门数著日子，不甘受冷落。

曾受她所害的妓鬼环伺在周遭，等著看她自食恶果，有的还现身嘲笑她的不堪下场。

如今的段玉娘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只剩几口气罢了，谁都可以夺舍以代之，反正不可能更坏了，留著有利之肉身让他人使用也好。

「你会帮我喽？」沈艳舞由屋梁上方飘了下来，两手弓在胸前像讨宠的小狗。

沙芎芎冷冷一笑，「你、作、梦！」

「呜！我要去跳河死给你看。」好冷漠的女人，只会利用鬼。

「尽管去，我不留你了。」看她能死几次。

一旁的白墨无聊的打个呵欠，认为她们的谈话毫无建设性，无病呻吟。

「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小菊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小姐好得很，只要扭断你喳呼的颈子。」迟早被她喊到完蛋。

小菊捂著颈子顿时快哭出来了，因为瞧见那个瞬间变脸的厉鬼。「她……她怎麽还在？」

「我#8212;#8212;不#8212;#8212;能#8212;#8212;在#8212;#8212;吗？」沈艳舞拉长鬼音，扭曲的五官狰狞恐怖。

「没……没有……」好想吐。

「把你的鬼样给我收起来，吓她很有成就感吗？不长进的鬼。」沙芎芎挖苦地冷瞳一瞟。

「呜……呜……」沈艳舞呜咽地掩著嘴飞到床底下窝著，看来很委屈。

做作鬼。「小菊，什么事不好了？」

人不与鬼一般见识。

「喔，是……是那个刑小姐又来了。」她恍然地清清喉咙道。

「刑妹妹要来嫁人还是讨相公？」嗟！一条巨蟒果然不成气候。

「她带著王爷来赐婚。」

咦？赐婚？！

这倒有趣了，不去瞧瞧倒有点失礼。

※※※

「永平公主？！」

发出震耳尖叫声的刑水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想到她出卖身子供人狎玩的代价是为人作嫁，要她向来高傲的自尊怎能按捺得下此番屈辱。

圣旨一摊念出的字句皆是刨她的骨肉，平民百姓自是敌不过皇家龙女，但要她放弃谈何容易，这次简直是与虎谋皮，葬送自己。

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王爷沉迷在她女体诱惑之下不该有变故。

谁知却是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这朱高煦占了她的便宜还一脚踢开她，只为了得知进出鬼战堡的方法，叫她饮恨地直咬牙，不甘如此轻易误信豺狼。

然而圣旨一下岂能反悔，此乃杀头重罪，连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轻重，她的堡主夫人之位怕是难保，爹会因此责怪她无能。

失节又失身，她两头落空。

「战堡主还不接旨？陈公公捧得手酸了。」无视贱女的叫嚷，朱高煦不悦的脸色逐渐阴沉。

其实永平公主早已嫁做人妇，是征西王的妻室，此圣旨是四年前拟的旨，可因当初找不到接旨人而无功折返，置放在御书房中「乏人问津」，一直到此时才重见天日。

「不想手断就给我滚。」大婚前夕还来捣乱，分明是触他霉头。

管他赐不赐婚，鬼战堡不受任何人指使，包括当今好杀成性的皇帝老头朱棣。

「你好大的胆子敢蔑视圣恩，连见了本王也不下跪。」此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必是强敌。

「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天都不跪，何来跪无毛小子。」口气真狂，敢在鬼地责难鬼魅。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朱高煦怒气高张。「皇家公主娇贵无比，圣上美意是荣盛你战家。」

「花娇难养，战某可不敢以阴气将公主养成鬼。」哪朝的公主不刁蛮骄纵，娶来何用。

「无稽之言全是搪塞，公主福泽绵长有众仙庇佑，你鬼战堡中的传言岂能伤她。」他不相信有鬼魅之说。

「不见幽鬼不知黄泉近，要我传几个来让你见识吗？」冷冽如鬼的战醒风阴恻恻地含著冰语。

朱高煦一听轻颤地打个哆嗦。「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快快接下圣命便是。」

「不。」

「你甘冒抄九族之大罪抗命？」不施加点压力怕是不肯屈服。他在心底勾勒著残酷计画。

「王爷有本事尽管来抄我的族、灭我的堡，逼民造反是气数将尽的徵兆。」战醒风毫不在乎的说。

「反了，反了，你敢诅咒大明国祚，莫非有谋反之心？」简直目无君王。

难怪鬼战堡敢与朝廷对峙，分明早有谋反之意，故将圣意斥为荒唐，坚持不受赐婚。

光是由大门走向正厅，磅礴的气势及建筑丝毫不逊於皇宫内院，小楼庭阁多不可数，腹地占之广阔更胜於帝王之家，叫人不免惊其财力之雄厚。

尤其他发现一件更让人咋舌的事情，通往某寝阁的铺地石板竟是乌沉黑金，大约估计有十万两之重，随便切割一小块便可供一户人家活上十年有馀。

如此可怕的实力不除不行。

识相点配合圣上的旨意迎娶永平公主为妻，若是坚决抵抗只会加速死亡，将鬼战堡的财物充公可是大功一件，国库充盈而他又能从中抽取些利益，即使不登帝位也有帝王般的享受，广置後宫佳丽。

只要有银子。

「在我大婚之际逼使我迎娶金枝玉叶，王爷的居心可测呀！」只要他不接旨就不算抗命。

「永平公主有什麽不好，她能助你飞黄腾达，跃身庙堂之上。」夫凭妻贵还不知足。

「大丈夫志如鸿鹄，何需裙带牵耀，我的妻子是百名公主也比不上。」他只要他的芎儿。

嗯！说得贵动听，可以加分。躲在一旁偷听的沙芎芎勾起唇角微笑。

「你指她呀！」朱高煦讪笑的努起下颚，指向怒气冲天的刑水清。「你要我穿过的破鞋？」

战醒风斜眄眉挑，「王爷真不挑食，专挑在下摒弃的旧衣裳。」

人不义，他无情。

当初许她入堡是看在刑天威的份上，再加上对她有一份愧疚，暂借她歇脚数日。

谁知她别有贰心，竟藉此行逼婚之举，以假乱真造成众人的误判，要不是逐她出堡之日见她哭喊著非君不嫁，态度蛮横地自视为堡主夫人不肯离去，真要被她婉约、可人的外表所蒙骗。

对她，他已了无责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

刑水清受不了两人的嫌弃放声一喊，「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不是任人抛掷的玩物。」

但是回答她的是两道轻蔑的视线。

「她，我不要了，本王欲与你交换那日在茶楼所见之女子。」朱高煦退一步地想索讨美人。

「办不到。」战醒风颈脉上浮，可见他压抑的怒气有多吓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你不想因一名无举足轻重的女子引来灭堡之祸吧？反正你都要娶妻了。」君子该有成人之美。

脸颊抽动，战醒风用森冷的语气道：「那名女子正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室。」

「嗄？！」原来是……

「滚，别让我说第二次。」他手一击，一尺外的半圆石柱当场碎裂。

朱高煦一惊，表情变得仓皇地夺过圣旨欲强施於人。「圣命不可违……喔！我的天……」

明明摆在手心上为何不翼而飞？

「圣旨原来是长这模样呀！怎麽没有镶金嵌银，有够寒酸。」袅袅的美人儿妖媚的往战醒风的腿上一坐，双手持著摊开的圣旨。

「你抢我的圣旨。」见美人心就软，朱高煦的态度倏然转而温和。

她紫绿瞳眸圆睁的一啐，「你来跟我抢相公，我拿你一张破布算什么。」

「此言差矣！这是圣上亲笔御批的天作良缘，姑娘岂能等闲视之。」他原谅她的出言不逊。

美人的刁蛮是可以包容的。

「我呸！姓朱的诛杀功臣，刻薄忠良，老爱疑神疑鬼的乱猜忌，洪武立国死了多少无辜，臭头皇帝的子孙一样烂根不贤。」

「你……你居然诋毁先皇……」先祖伟业岂能毁於女子之口。

草莽出身的朱元璋目不识丁，幼时家贫曾入寺为僧，民间诸多传言，褒贬不一。

「人家都欺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跟你客气呀！要不要丢粪洒尿迎接？」她才没那么大的度量。

「放肆，我是大明朝的王爷，你这个小小女子未免狂肆。」他恼羞成怒的端起王爷架子。

「王字多两撇是王八爷，你是龟子还是龟孙？」她毫无节制的倒在战醒风怀中轻笑。

「无礼小民，本王非拿你治罪不可。」他吆喝手下欲抓拿她。

沙芎芎扬手一抛，让圣旨停留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後落在他手上。「你要不要先看看内容？」

「内容我早就……」朱高煦不经意的一瞄，脸色倏地一片惨白的阖上圣旨。「你动了什麽手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手谕写得明明白白，你敢抗旨？」她以其人之道还诸其身。

「我……」他说不出口，不了解为何圣旨里的内容会换成赐死他，而字迹是出自父王手笔无误啊！

「你不是要把圣旨交给我相公？刚才我家相公听得不是很清楚，你再叫太监大声地重复一次吧！」我看你有几个胆。

陈公公也被气得脸发白，正想接过圣旨再次宣布然後走人，这鬼战堡阴气森森，谁喜欢涉足。

但朱高煦死也不放手地将圣旨直往怀里藏，决计不让旁人发觉内容有变，只得怒气冲冠的撂下一句：等著瞧！随即表情古怪的率众离去。

「堡主，我……」

刑水清欲开口为自己求一个机会，然而战醒风一使眼神，黑、白侍卫便面无表情的架走她，留下凄厉的尖咒声不绝於耳。

听说她後来沦落为秦淮河畔的花娘，只因当不成武林盟主的刑天威不承认有此伤风败俗的女儿，并将失败全怪罪於她，不念父女情分地将她赶出杭州，从此不闻不问。

烟花地，人情薄，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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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是大脑严重萎缩还是智力彻底退化？空负投机之名却行愚人行径，简直丢尽你的巫名……」

掩耳装死的银猫白墨不敢看它主人羞愧的嘴睑，直挺挺地趴在椅子底下，一动也不动地免受牵连，它是畜生不理人事。

鬼战堡外兵临三里，汉王朱高煦以战醒风谋反之名奏请朝廷发兵五万，意欲剿灭令他颜面尽失的对手，围堡三日不许进出，准备困死所有人。

全堡人员全面警戒，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站哨，堡内资源充足没有缺粮之虞，三、五个月不出堡尚能自保。

但群鬼骚动的情况比较严重，碍於鬼有地域之限无法出堡，鬼哭神号的怨气冲天，一团黑气笼罩鬼战堡上空，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也是朱高煦不敢贸然进攻的主因，人畏鬼魅是天性，不管是否相信它的存在。

「亏你是攒钱高手、消费权威，连一点点小事都能搞砸，我是不是该佩服古代的空气有净化作用，一并把你的脑袋给净空了。」

沙芎芎低声的嘟嚷，「你别念得那麽顺口嘛！我又不是去铺桥造路，广施德政。」

女巫好事不为，坏事做尽，然而她只是一时失算，何必说得好像她补了天、填了地，救出无数苦难百姓於水深火热中，她真的不是故意去犯错。

人真的不能怠惰，一怠情就会懒病缠身，接著大脑停止灵活的运作变得迟钝。

她承认优适的生活会让人遗忘一些水准，不小心就给人抓了小尾巴，投机女巫再怎麽投机也斗不过聪明女巫呀！人家会穿越时间呐，

想想就嫉妒，越隽为什麽做得到？

「不姐，你没大脑也该有常识吧，人肉有刀剑硬吗？」真让她失望。

心疼不已的战醒风忍不住开口，「姑娘，你念了大半个时辰，要不要先歇歇嘴？」

「先……呃，战大堡主的好意我心领，你不觉得她很欠骂吗？」身为女巫却丢尽女巫的脸。

「我不认为她有做错什么事，保护心爱女子的安危是身为男子的责任。」他护短地搂著心上人。

在他怀里的沙芎芎直点头。越隽骂得太不合理了，她现在是「古人」耶！怎能身怀异能。

「她没告诉你她的真实身分？」沙越隽抱著看热闹的心态，双手环胸说。

「醒风亲亲，你别理会那个平空出现的怪女人的疯言疯语，她在嫉妒我有人疼。」秘密是放著不说，哪能轻易揭露。

底牌掀不得。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她亮出十克拉的大钻戒，口气却是抑郁的。

人家结婚是好事，对女巫而言则是苦难的开始。

沙芎芎大惊小怪的推开没利用价值的男人。「你干麽想不开要嫁人，其他人呢？」

「全嫁了。」唉，女巫的悲哀。

「啊！怎么会，怎麽会，你们撞邪了吗？快告诉我，我好久没笑话好听。」沙芎芎拉著她闲话家常。

一旁被弃的战醒风很不是滋味地撇撇嘴，两姊妹谈得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东扯西扯尽说著他陌生的字眼，似乎是另一国界的感觉。

他有一些怅然若失，仿佛被阻隔在她的世界外，找不到介入的缝隙。

就在汉王派兵围堡的第二天，众人正在商讨该如何应付来意不善的朝廷兵马时，一道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蓦然出现，接著一位穿著怪异的女子由光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衣物与当初芎儿掉落时的装扮大同小异，他不由得忧心，她是否要来带走芎儿？

为此，他寸步不离的守著芎儿，生怕一个转身便会失去她，他一直没自信她会爱上他，因为她从来不开口说爱，每回他一试探，她就迂迥的避开，撒娇的把话题带开。

她很狡诈，不时地问他爱不爱她，一得到满意的回答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藉口困或累地扭头不理人。

她像一道无解的谜，个性如云雾般令人捉摸不定，时而开怀大笑，时而蹙眉嘟嘴，口出惊人之语，暗藏无数心机，一心要教坏所有在她四周活动的人与鬼，不许心存善念。

邪，是她给人的唯一感受。

「芎儿，你会不会话说太多了？」战醒风阴冷的嗓音如冰一样的贴近。

差点跳起来的沙芎芎娇嗔一视，「你干麽啦！没看见我在聊天吗？」

装神弄鬼想吓死人呀！

「你大概忘了堡外驻扎了重兵，随时会发动攻势。」堡内有条地道可直通山後，因此他不见惊慌。

堡没了，还能再建。

「你大可安下心，有这位沙大师在此，她保我们永世太平。」她神气地把沙越隽拉来代打。

「她？！」

「别瞧不起她哦！除了移星换斗不成外，其他大小事情都难不倒她。」神界、魔界都抢著要她入籍。

「沙芎芎，我相信结界一样难不倒你。」她真的变笨了。

结界？！「噢，我都忘了。」

沙越隽好笑地看向战醒风，「我来是探望她是否安好，你用不著担心我会抢人妻子。」

战醒风微窘地讪然抿嘴，耳根有泛红的迹象。「她不太听话。」

「哈……这是我们沙家女人的共通性，有五个男人说过相同的话。」爱上沙家女巫的男人都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为了找出芎芎的下落，她们几个姊妹找上时间之神理论，将他居住的地方破坏得无一处完整，逼得他不得不大开时间之门，找寻时间洪流中的女巫气息，则由法力最强的她先来探路。

其实只要波长吻合，要找到人并不难，她轻嗅空气中的女巫邪味，轻而易举的现身在众人面前，差点被他们误认是来自外邦的鬼。

由於长年生活在鬼魅环伺的极阴之地，堡中的人都训练出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自然而然地接纳她的存在，不致惊惶失措。

有了时间之神这张王牌在，她们要往来古今方便多了，不用耗损法术和魔法，谁叫他有把柄落在沙家人手中#8212;#8212;

他，时间之神怕女人。

「芎儿有五个姊妹？」

「嗯！包括她在内，我们一共有六个堂表姊妹，个个都很……独特。」很难去形容，各有各的特色。

「保守了，越隽，是古怪，没一个正常。」在正常人眼中。

她轻轻一笑，「芎芎，你在这里适应得很不错。」

「如果能刷卡更好。」她听懂她的暗示，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感依归，她注定与古人结缘。

若问她爱不爱战醒风，答案是肯定的，不然她干麽老打翻醋桶，三餐占醋配饭吃，并想尽办法弄垮想抢走他的不肖狼女。

不过，想从她口中套出个爱字可不简单，她是缝了线的蚌壳，任凭敲打就是不张口，谁能拿她怎样。

没人规定有借一定有还，她要赖债到底。

「你喔！最好考虑开发新的投机法，堡里的鬼是最佳卖点。」点化她，免得她无聊。

沙芎芎立即学以致用的朝她一笑，「越隽，你该送我结婚礼对吧？」

「你想算计我？」果真是投机女巫。

「能者多劳，鬼战堡占地辽阔，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囊括。」能省力就别出力，利己才是生存之道。

「不先问问一堡之主？」她一睨一头雾水的战醒风。

「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你说是不是呀！醒风。」沙芎芎大放媚波地强迫人家接受。

他眷宠地轻点她鼻头，「总要让我先有个底，天外一笔我听得含糊。」

他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胡乱点头恐会遭她出买。

「越隽你来说。」她倏理较分明，解释深入浅出，而且省事。

懒鬼。沙越隽横睇了她一眼。「首先你要了解一点，我们并非普通人，有点类似神仙之类……」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们的来历介绍一遍，辅以已发生的实例加以串集，一字一句简单易懂，将女巫描述得像深山里的游仙，法术有高明亦有蹩脚。

「明朝人若到了唐朝叫回到过去，而我们来自尚未发生的年代，所以叫未来。」

「芎儿也能自由来去古今？」这可不妙，以她爱吃醋的功力，两人若发生口角，他要到哪里找人？

她摇摇头，「我说过神仙有聪慧和拙笨之分，而她的能力还要修一百年。」

「沙越隽，你拐弯抹角嘲笑我笨是不是？」她可不敢掠美，宝宝才是笨界高手。

「不，我在安抚你爱的男人，你绝对跑不掉。」她间接的挑明两人暧昧不明的胶著情愫。

蓦然一震的战醒风撼然不语，如雷电在眼前一闪。

「你……你少胡说八道，快布结界。」不等他询问的沙芎芎逃避地推著沙越隽浮飘向上。

「害羞了。」她没看错吧！芎芎脸红了。

「去你的，死女人，废话够多了，真叫人讨厌。」干麽折穿她的心事，她会很没面子。

一个笑声轻脆，一个咒声连连，两道黑色光束倏地窜升在鬼战堡上空，以星芒六角画下结界，悦耳、优美的吟咒声充斥。

银色光芒慢慢由中心点向外扩散，逐渐的掩盖视线所及的有形物，不到一刻钟光景，一切化为空白。

鬼战堡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怎么回事？怎麽不见了？」

在三里外的军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建筑物居然在眨眼间隐没，完全看不到半点影子。

听到营帐外嘈杂的声音，朱高煦和邻兵前来的将军一同出营察看，错愕的表情久久未变，无法置信适才还存在的鬼战堡会烟消云散，不复踪影。

这……除了傻眼，不复任何动作。

※※※

一场婚礼正热闹上演，满堡的黑色灯笼诡照满月，人鬼同欢畅饮阴阳酒，白骨出土翩然舞动，绿火醉酒斜飘树丛间。

众人皆醉鬼亦茫，难得今夜无寒意。

关晓月皱著一张脸，逢人便说她有两个娘，一个飘来荡去哭个不停，一个猛对镜子抹红擦绿，说起话来哮声媚气，可是没人愿意听她说话，大家都醉了。

意外的，她发现被人丢在园子里的银猫会讲人话，高兴得忘了有两个娘的烦恼，抱著它又亲又吻，让它更想哭。

女巫都一样，有爱人就没爱猫，瞧它多可怜呀！沦落到被个人类小孩欺负。

苍天无眼呐！它要向猫的主宰提出抗议。

同一时间，红烛双垂泪，喜被里鸳鸯交缠，浓郁的欢爱气味弥漫。

梅落雪染红，牡丹花开占雨露，疑是明珠落。

「芎儿，你爱不爱我？」亲吻她粉嫩香肩，战醒风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在温存後问她的心。

「你好烦哦！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谈风花雪月。」她打了个呵欠，以他的胸膛当床一枕。

「你爱我。」他自下定论的说，习惯性地抚摸她的雪背。

「嗯哼！」她不作回答的发出舒服的猫呜声。

他微露笑意地拉高她一吻。「小气娘子，为夫的可让你满意？」

「嗯！」沙芎芎累得不想说话。

「你要开店？」

闻言，她兴致一来，托著下巴笑望他，「你不觉得咱们堡里的鬼太闲吗？」

「闲？」没人会嫌鬼闲，游荡是鬼的本分。

「店名就叫鬼店，跑堂、打杂到大厨一律由鬼来当。」多美好的远景，她只要坐享其利就好。

「鬼不反弹？」他为之失笑，人、鬼都难逃她的魔手。

「谁敢？！」她凶恶的横眉竖眼。

不怕死第二次的尽管来抗议，她绝对遵从鬼意。

「你喔！咱们将来的孩子若像你的个性，天下怕被他们翻了。」他倒是期待有几个小恶魔出世，把他的世界彻底颠覆。

沙芎芎笑得邪魅，轻咬他耳朵，「相公吾爱，你行吗？」

「你说什么？！」他如遭电击般僵直身子，黑瞳深黯地瞠视著她。

「我怀疑你生不出来。」她故意模糊爱意。

「上一句。」屏著气，他凝神聚精。

「相公喽！我的亲亲。」打马虎眼可是她的专长。

「芎儿」他低吼了一声。

「相公，你不想要我了吗？」她邪恶的磨蹭著他。

战醒风一翻身的压住她，狠狠地吮吻她的唇。「磨人的坏娘子，我怎能不爱你。」

我也爱你。她在心里念著。

烛火忽明忽明，一双有情人跨越时间洪流来到彼此怀抱，多馀的情话抛诸激情，她为他留下了，不是吗？

爱情，没有理由，总在理智转身後。

远远地似乎传来时间之神与理智之神的对话……

爱需要时间还是理智？

风，低语著。

爱不就是爱嘛！何需争。

※※※

二十一世纪女巫之家

「一年之约怎么办？芎芎违约。」

一道戏谑的女音回道：「芎芎说她现在的工作是暖床秘书。」

「笑死人了，这麽滑稽的藉口她也说得出口。」古人哪需要秘书？

「不过她也没说错，咱们这些人哪个没陪老板上床？」最後还沦为他们的妻子。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同声哀叹。

一只金猫与一位美丽的绿眸美女正欲蹑足外出，沙越隽眼尖的一唤，「莎宾娜奶奶，有件事想请你解释一下，我们姊妹们的父母在哪里？」

其他四名沙家女巫表情一变，纷纷瞪向莎宾娜。

她局促的一笑，快速化身为风呼啸而出，只留下一句，「去问阎王吧！」

＊欲知嗜吃成巫性的沙星博如何吃下爆烈上司的心，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12女巫俱乐部之一《好吃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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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女巫

作者：寄秋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芎芎女巫不怕妖来不怕鬼， 最怕吃亏二怕穷，心黑嘴坏手段残，纵横古代无敌手……天要亡我矣！ 沙家抢钱、捞钱、就爱钱的投机女巫，这会儿不知走了什幺「黄金运」?! 竟误入时间歧途回到四、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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