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龙阁》

作者：程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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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转生

在一阵眩晕中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落漆的红色柱子和透着蓝天的木制房顶，枯草的霉味儿充斥鼻间，周围晃个不停，杂乱的金属碰撞声震的我耳膜生疼，快停下来吧，我要吐了！

张嘴“啊”的一声怒吼却变成响亮的啼哭，吓得我把后面的话都忘了，这是我的嗓子发出的吗？怎么这么像婴儿的？

一个女人的脸朝我放大，但是我一时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黑很亮，似乎含着泪花。然后，我看到周围士兵还有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大刀长矛，个个都杀气腾腾的盯着我，好像我的哭声使他们受了刺激。

首先，我确定我是带着记忆投胎了，性别暂时不详。其次，我穿回古代了，哪个朝代还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出身的地方类似破庙，估计与荣华富贵没缘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看到我都不是惊艳或者欣喜的表情，所以我有可能是个非常非常丑的小东西，跟怪物差不多！

“对不起，岚儿，娘只能保住你们中的一个。”

在我正考虑她这句话是否代表我被放弃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下降，地上的碎石头很多，刺痛了我的背，但是平稳的感觉却让我的视线清晰起来。我看着重生后的第一次见到的母亲转身离开，闪着寒芒的矛头立即代替她统统指向我。

没想到就这样被放弃了……活过来只是为了再死一次吗？上天为什么要多折磨我一遍？就算是如此小的身体，捅一下也会疼会流血的啊！

对于这个未知的世界，我还是有很多的期盼的，比如稀奇古怪的经历，比如刻骨铭心的爱情，上辈子我没有得到的，没道理重新来过也拥有不了！可这么多人，就算打架也得过十几年让我拜个师傅学学武功才行，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能说话还好，至少可以编些谎言先溜，可是我除了止不住的哭，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随着脚步践踏而起的灰尘被我吸进肺里，哭泣转为不停的咳嗽，看着越来越近的危险，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是心里却渐渐的无所谓了，怕什么，人家又不是没死过，大不了再去投胎！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野兽的呼啸，荒山野岭或是破庙周围有几只动物跑跑很正常，可它们转眼间逼近的速度也太惊人了吧？！不止我，所有士兵都开始发抖，至少有数百只狼在四周和房顶上嗷嗷叫，地面都颤动起来，足以显示狼群的数量众多！

“妖女作怪了，是她引来的狼！”这句话倒也没错，就凭我那初生的稚嫩嗓音，想不引起食肉动物的注意都难，偏偏我还因为怕的要命而放声大嚎，自然有可能招来狼群，可要说我会妖法就是冤枉人了，那可是科幻小说里魔法师的专利啊！

“快跑呀！被狼群围住，大家谁也活不了！”不知是谁领头冲出破庙，原本肃杀的人们一转眼全都抱头鼠窜，跑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被扔在一边无人问津的我，干脆紧闭双眼装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但愿那些人能把狼引开，只要我能逃过这一劫，管它今后的命运是什么！

等一切都平静以后，我再次被抱了起来，不过不是刚才的女人，因为这个怀抱又瘦又小，那突出的骨头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他是人不是狼。

赶紧睁眼瞧瞧，看看我的救命恩人是谁，结果一片黑暗迎头罩下，那人居然把我装进了布袋里，接着一个男孩的笑声响起：“哈哈，卖了这个小东西，我们晚上就有好吃的了！”

然后又有几个小孩子的声音陆续冒出来，大抵就是今天收成不错之类的。如果那些士兵没喊错的话，我会不会被卖去青楼啊？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想我在现代活了二十年，竟被这些小臭孩拿去卖，好一肚子的怨气！

拼命磨炼自己的嘴巴和舌头，我要谈判，要劝他们打消念头！

“咕……”唉，我还不饿呢！

“哭……”

“木”不是，我是想说“哥哥们”啊！

再试试：“公……”“狗……”“哥——”咦，成功了？！

“哥哥”、“哥哥木”、“晃五（放我）”……

我不停的又踢又抓再加上哇哇大叫，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袋子解开了一个口，亮光瞬间和新鲜空气一起灌入，我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两只小手扒住袋子边缘，努力做出最可怜的表情，轻轻的喊了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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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的开始

刚把绳子扎好，就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把她憋死啊？秦聿先喊住众伙伴，然后打算松松绳子，给她留个小孔，谁知手还没来得及收拢，一个小脑袋就从里面冒了出来，可怜兮兮的朝自己喊道：“哥哥”……

她好像小猫啊！这是第一感觉，因为那双眯着的小眼睛实在是像极了以前养过的一只斑纹猫，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瞳仁，在一张抹的脏兮兮的小脸上仿佛星星一般吸引人，让他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难道她真的会妖术？这么对视下去，自己会不会就变成她的奴隶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又一声细细的呼唤传入耳中：“哥哥，火饿。”小东西饿了吗？可是他们也几天没吃饱饭了，到哪里去给她弄吃的啊？！

还是卖掉吧，这样她就能有饭吃了！秦聿想好后再次拾起绳子，将口袋往上一提，准备系住。

颜湘岚发现小男孩的内心挣扎渐渐回归了初中，不禁又气又急，忽然一阵头晕袭来，这次是真的要昏过去了！

小手无力的张开，咕咚一声仰面倒下，只来得及看到他惊讶的长大了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后才失去意识，成败就在此一举啦。

噼里啪啦的烧木头声近在耳边，暖暖的火光在闭着的眼皮外晃动，颜湘岚小小的睁开一条眼缝往外瞅着，虽然不是原先的破庙，但还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她躺着的地方是房间里唯一的家具：铺着干草的土炕。

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屋里没有人，但是地上摆着几个大碗，火堆上吊着的锅里似乎在咕噜咕噜的煮着吃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窗外由远及近响起了争执声，天色已晚，隐约可见树枝在半掩的窗纸上投下的影子还有一小部分的淡蓝色月亮，这是重生后第一次看到它，似乎和数百年或者数千年以后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孤零零的。

秦聿领头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在对着月亮发呆，烦闷的心情忽然放开，走过去就将她抱进怀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摇了摇，笑道：“乖，一会儿咱们就开饭。”

还是像被骨头架子禁锢似的感觉，颜湘岚不舒服的伸伸胳膊以示抗议，这个时代的小孩子都没人管吗？饿成这样对以后的茁壮成长可不太好啊！

“我给你洗洗脸吧。”他拿过抹布状的碎布就要往她的脸上擦去，吓得她立刻扯开嗓子大哭起来，那东西看起来比黑炭白不了多少，擦到脸上洗不掉怎么办啊？！

“真是麻烦的东西，这个叫法不把别人都吵醒才怪呢！”另一个男孩倚着门框，似乎相当不满意她的加入，一脸不高兴。

“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子，我来养她，你嫌麻烦可以不跟我们在一起！”秦聿很喜欢怀里软软的暖暖的感觉，才不舍得放下呢，径自走到火堆前，拿起勺子就往几个碗里分食物。

“为了她，林子、冬子他们都走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带着她，我们只会被拖累死！”

“你想走也可以走，咱们兄弟一场，就此别过！”

“你？！”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着，秦聿坚定的瞪着另一个男孩，一步也不肯退让，着实让颜湘岚狠狠的感动了一把，小手也由推拒改为紧抓，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可以为了她和兄弟决裂，莫名的对他们有些愧疚。

“如果我也走了，你怎么办？”男孩语气忽然缓下来，叹道：“现在到处都是灾民，我们只有依靠彼此才能活下去……算了，你要养就养吧，我不管了。”

“对不起，苏梵”秦聿也缓和了针锋相对的态度：“我实在不忍心卖掉她，只要想到这么可爱的婴儿万一落到坏人手里，很有可能会被那些饥民当作……”

两人神色都黯然下来，随后进来的几个孩子也都垂下头不说话了，这些日子见多了人吃人的惨状，再冷的心也不忍了。

“都是那个不祥的传说，说什么妖界之子会在今年降生，到时洪水会吞噬地上所有的食物，让那些商人趁机囤积米粮，抬高价钱，害的本来就是灾年，有钱都吃不饱肚子！”

“是啊，阿宝的家乡虽然没有水灾，可是却被说是妖子出生的地方被皇帝下令查封，现在人都跑光了，田也荒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不过今年除了旱灾就是水灾，一直就没消停，说不定是真的呢！”

他们几个越说越气愤，颜湘岚却听的冷汗涔涔，那个妖界之子不会就是指的她吧？！想起白天那些士兵憎恨的表情和母亲的抛弃，心里仿佛被乱炸了一通，要是被他们知道了真相，恐怕她的小命立马就得结束了……好危险！

“不说了，那是官府的事，咱们只要能活下去就行！吃饭吧。”作为老大的一句话自然非常管用，大家赞成的放弃了这个无谓的话题，拿起自己的碗喝起来。

婴儿要吃母乳的不是吗？就算没有，拿动物的代替也可以，但是那碗里飘着树皮草根，真的喂进颜湘岚嘴里，不噎死她才怪呢！所以本来安静听话的小手又开始挥舞抵抗，就算什么乳制品都没有，小米粥也可以啊！不是有首歌这么唱来着：小米粥把我养大……

“我不要喝！”她呜里哇啦的叫嚷着，但是因为咬字不清谁也没听懂，眼看着碗边已经碰到了嘴上，不得已之下，只好抬手推翻了它。

虽然知道这是得来不易的食物，可是她确实不能吃啊，望着数道包括秦聿的愤怒目光也只有装哭的份了！

“她是不是以前吃的太好了，不习惯咱们的饭？”叫阿宝的男孩蹲下来，捡起好不容易挖到的野菜，带着泥土就塞进了嘴巴里。在没有和家人失散之前他也是爹娘的宝贝，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让他挑，现在却连野菜都很难吃到。

“估计是只会吃奶吧？”还是小苏梵比较聪明，一语中谛！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就算是动物，在刚出生的时候也要母亲亲自哺育啊！

颜湘岚感激的朝他笑笑，眼泪鼻涕糊的满脸都是，要多丑有多丑，偏偏这一笑却让大家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秦聿无奈的拿手指点点她的额头道：“现在不可能找到能喂你的奶妈什么的，如果饿了就先喝点汤吧，等明天天亮我们再去找找看。”

这一刻即使有些抱怨转生的时候不对，也开始感激上苍让她遇到了这些善良的孩子们，有他们保护着她，就算吃点苦也没关系了。

第二天一早，秦聿和苏梵就拿着自制的弹弓出去打猎了，留下阿宝、小伍、大葱还有小葱在家里守着颜湘岚，顺便用拣来的树枝帮她编个小摇篮。

大小葱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比弟弟稍微高一点，相貌却是非常的相似，脾气也差不多，比较憨厚。小伍是个乐天的男孩，喜欢唱歌来逗颜湘岚笑，在他的巧手下，一个个竹蜻蜓、草蚱蜢被做的惟妙惟肖，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阿宝的性格比较沉默，但是心思细腻，像个女孩子似的会照顾人，用捡来的衣服洗干净裁好后给她当换洗尿布。

眼看秋天快到了，需要多储备些木头准备过冬。他们觉得家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由阿宝和小伍留下看家，另外两个人出去捡柴火。颜湘岚这才有机会好好考虑自己的处境，她似乎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外貌，也没有奇怪的胎记，这从他们对待自己的和善眼神中可以看出。至于破庙中那些简短的对话，不晓得他们听到了多少，但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小孩子在忙着装狼叫吓人的时候估计也留意不了别人说什么了。关键是以后他们该怎么生活，灾情得到控制的话也要两三年的时间来恢复，暂时还要过一段苦日子，等她长大一些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找到谋生的手段，让大家能一直在一起，而且过的很富足才行！

首先，还是好好练习这张嘴的说话功能吧。除了嗓门响亮和流口水，它也没什么擅长的了……

颜湘岚深吸口气，慢慢的进行单音节的练习，其态度的认真程度足以媲美当年拼命背单词考四六级的时候。这样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有些痒，之前利用的太过了，声音大一些都不舒服，忍不住咳嗽起来。

阿宝听到后端着一碗水过来喂她，柔和的眸子带着笑意，问道：“你在说什么呢？咿咿呀呀的。”

“咿咿呀呀。”她觉得好玩便跟着他念：“咿咿、呀呀……”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李阿宝，李、阿、宝。你呢，你叫什么？”

“阿普？阿帕。”她练习着，同时抓起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似的小银牌道：“牙（颜）希（湘）岚（岚）。”真难得最后一个字居然念对了，高兴的咯咯直笑。

“那我叫你小岚好了，这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阿宝叹了口气，贪婪的看着那三个四方字块。逃难那天正好是他第一次去拜师的日子，那个夫子还夸他很有灵性，是个可造之才呢！可惜……

抱着柴火回来的大葱小葱冲淡了他的忧郁，不一会儿打猎去的那两个也回来了，收获是一只灰色的鸽子。

那是只信鸽，被苏梵打下来后，也不敢在外面多待就藏在怀里赶了回来。秦聿摸摸颜湘岚的小脸后开始准备午饭，其他人则研究起鸽子腿上的小纸条来。

“说不定是很紧要的事情，咱们要不要找人帮忙看看？”

“被人发现了肯定死路一条，还是烧了吧！”

“可是，要是加急的军情，我们岂不是耽误大事了？”

“管它的，送不到地方他们还会再送，先吃了再说！”

“对，反正打也打了，烧了吧。”

此时颜湘岚正躺在编好的摇篮里，他们手里的字条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上面写的不是军情，而是：妖女已诛，即刻返京复命。

那代表着——她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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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搬家

锅里翻滚着发白的肉汤，香味充满了整个屋子，闻着就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等一小撮盐粒撒进去后，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抱起自己那份享用着，有的狼吞虎咽，也有的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品尝，不一会儿就一滴不剩的解决完了。

鸽子汤真好喝！颜湘岚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心里夸赞道：“好鸽子，给我带来这么好的消息，还让我填饱了肚子，愿你投胎后还当鸽子！”

秦聿他们也吃的很高兴，计划着明天早晨再去打一次猎，尽量走的远一些，多带回来几只。

饭后，一直披散着头发的男孩们突然有兴致梳理起来。别看他们跟叫化子没两样，精神却都很充足，用小树枝帮别人分开发结的时候，动不动就痛呼着跳起来打闹一番。看他们的发式很像明朝的打扮，颜湘岚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朱元璋不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吧？！

不过，要是朱元璋还没当皇帝的话，昨天那些士兵就应该是元朝的蒙古人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觉得他们和母亲是认识的，否则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想到被放弃的那一刻，刚刚的好心情也变成了泄气，另一个没有放弃的幸运儿是谁呢？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手足？或者另一个才是母亲的孩子，而她只是个幌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颜湘岚悲哀的联想着，大任都降到别人身上去，劳和饿却归她了，真不是普通的倒霉哎！鼻子一抽，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其实难过只是一小会儿，泪水却止不住了，这个身体毕竟还是太小了，无法跟上她瞬息万变的纷乱心情。

“小岚怎么哭了？没吃饱吗？刚才还挺高兴的，”阿宝头上挽了一个髻，露出了秀气的五官，走过来安慰的拍拍她的肩：“乖哦，不哭不哭。”

“小孩子就是没准，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整个就是一麻烦精！”苏梵头发在刚才的追逐中被扯歪了，却摆出一副酷酷的模样，看起来相当滑稽，他自己倒是感觉良好。

“你小的时候不也是小孩子吗？谁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啊？！”一群在颜湘岚的眼中都是孩子的家伙，居然都以大人自居，为了如何哄孩子而争执不已。

“她叫小岚？”秦聿看着阿宝问道：“你识得那牌子上的字？”

“不是啊，是她自己说的，我便这样叫，也许我听错了吧。”

阿宝见颜湘岚不哭了，松了口气道：“哭的多，饿的就快，真的想哭也要忍住知道吗？”

这倒是真的，她点点头，乖乖的闭上眼让阿宝擦去脸上的泪水。

“自己说的……”秦聿想起在破庙里隐约听到的话语，以及她那似乎能看进人心里的目光，不禁有了片刻的恍惚，也许她……

“对了，早上我和苏梵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外是个大坑，野兽进不去，人却可以用绳子荡过去，我们搬家吧，那里比这里安全，冬天也会更暖和些。”那儿人迹罕至，他们也是追着一只獐子发现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啊？”小伍放下手里削着的新发钗，开始盘算要搬的话，有多少东西要带走，全部搬完需要好几天呢。

秦聿看了颜湘岚一眼，后者明显心里一跳，他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不过怀疑只是一点点，担心的成分更多些，这个家必须要搬，如果被官府追查过来，大家都会被抓。

“林子里吃的东西比较多，咱们找起来也方便些。”苏梵摆弄着手里的弹弓道：“保不准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可是遇到狼或者野狗什么的，不是更危险？”阿宝比较喜欢这里，离官道和小溪都比较近，说不定能碰到同乡逃难的人呢！

“要是真的遇上了，我就瞄准它，‘啪’的一声让它当烤肉去！”

苏梵似乎还沉浸在追逐猎物的兴奋中，拿出石子挂好，冲着外面的大树就是一发。他的力气还真不小，这一击竟崩下几片树皮来。

美食和探险当前，很快就赶走了犹豫，大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屋子大看不出来，这段时间他们捡了不少东西，都堆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其中包括一只大木箱、几件有棉絮的厚衣服、大小不一的碗和锅，还有几只布鞋，再加上他们自己用软草和破布缝制成的被子、枕头还有垫子，零零碎碎的摊了一地。

“咱们快成富人了！”依靠彼此的默契配合，他们在荒芜的世界里构建了自己的家，这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有一个或惊险或凄凉的故事，看看哪个都舍不得放弃，干脆全部背走。

“还有这个，”阿宝把颜湘岚往最高的被子上一放笑道：“这些就是我们全部的家。”

她左看看右瞧瞧，男孩们的手不知合适握在一起，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感情自然流露，很有些将要侠义江湖的气势！

“对，还有小岚。”秦聿每念一次她的名字都会让她有些心虚，都怪当时急着告诉阿宝自己的名字，以后可不能再表现的与年龄不符了，该装傻的时候还是装傻吧！

决定之后，苏梵说不如趁着天还不算晚，先拿一部分东西过去，大小葱和小伍跟他一起，留下秦聿和阿宝看家。

趁着阿宝去洗衣服空档，颜湘岚觉得还是早些打消秦聿的怀疑比较好，于是莫名其妙的张嘴就哭，害的他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才安静下来。等阿宝回来时，这种无理取闹的哭叫已经反反复复四五次了，怎么哄都不管用，急的他脸都红了。

“阿宝，快看看她是饿了还是怎么的，一直哭个不停，该不会是哪里痛或病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小岚一直很乖啊！又是刚刚吃饱，这会儿应该睡午觉了……”他试了试颜湘岚的额头，温度正常，尿布是干净的，皮肤上也没有蚊虫虰咬的痕迹，看着那对哭肿的像小核桃的眼睛，一样摸不着头脑。

两人轮流抱着她想尽办法，装鬼脸逗她。估摸着差不多再闹下去会把他们的耐心磨平，颜湘岚这才小声的抽泣几下，打了个呵欠开始装睡。

“呼——”秦聿擦擦头上的汗，感觉哄小孩比打猎还累似的，不过还好没事了。望着她微张小嘴有规律的呼吸的样子，终于体会到苏梵说的麻烦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多喘口气，颜湘岚又弱弱的哭起来，但是秦聿一抱她就立刻停下，一放进摇篮就继续，害他只能一直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圈。

“好像小孩都喜欢让人抱着，抱的时间长了就这样，一放就哭，等长大些可能就好了。”阿宝听过大人这么说，不能抱出习惯来，否则就会变成爱哭鬼。

“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

他俩无奈的看着进入梦乡的小家伙，同时叹了口气，以后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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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道士伍立夏

到了月亮高悬的时候，苏梵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来，别看行礼只是些衣物，走的路程一远也变得好似千斤重担。

颜湘岚已经用哭声打败了秦聿，逼他吃饭睡觉都要抱着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虽然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的不舒服……苏梵也没力气多瞥他们一眼，倒头就睡，除了阿宝还在收拾东西整理包袱外，其余人都沉入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忙碌的搬运东西中渡过。从家里出发，要翻过两座不太高的山，走过一片荒草地，然后进入茂密的森林中，顺着他们早些时候做好的标记穿行。林子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洒下来的阳光也逐渐减少，若大的空间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们几个，有些可怕。

等来到一个仿佛由巨石硬砸出来的大坑前时，新家便到了。坑里尽是些黄色的碎石头，中间长了不少杂草，因为这里没有大树的遮掩，倒是很明亮透气。

洞口就在灌木和大石后面，从坑的两边也能靠近，但是山石松滑，谁也不敢冒险去试。要不是秦聿和苏梵提前找到，就算他们自这里路过也不会发现它，真是个绝好的藏身之处。

只是每次进出都要像猴子似的抓着藤蔓来回摇荡，时间久了也够危险的，大家一商量，决定在洞里另外找个出口。这一找才发现里面很深，有许多分支，他们每次都一起勘察完一条路，再返回走另一条，在其中一个洞里意外的发现了一池泉水，喝饱后又走了半天，便感觉洞里逐渐亮了起来，风吹得火把直晃，看来这里和外面是相通的！

再走几步，眼前豁然一亮，他们惊喜的看着比之前还要宽敞的山洞，没想到它竟然能纵穿整座大山。这边的洞口在山腰处，视野开阔，远远望去是一片青色的群山，山下怪石古树比比皆是，与另一边的森林迥然不同，石头很高、树很矮，看起来有点荒凉的感觉。

“哇，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小葱的叫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岩壁上的一个小洞里，他正奋力往外拖一个袋子，许多白色的小粒粒从布缝中不断挤出来，是大米？！

“天啊，真的是米！”大葱帮他拖出一个袋子，发现里面还有，具体有多少看不清楚，但是几个月都见不到的白白的米粒无疑比黄金更夺目，大家一时都惊呆了。

下一刻，数只小手不约而同的抓起大米就往嘴里塞。秦聿抱着颜湘岚站在一边，脸上惊讶归惊讶，眼睛却开始打量四周，这粮食肯定不是自己飞来的……

“快跑！——”他看到洞口似乎有黑影闪过，心里猛的一沉。不管粮食的主人是好是坏，饥荒的时候被偷了粮食，都会对他们穷追不舍！

“有人？！”苏梵虽然意识到有危险，但是手里却迅速往衣袋装了两把，其他人听到秦聿的示警早就朝来时的洞逃去，他却因此落在了后面。

“小毛贼，偷到爷爷头上来啦？！了不得了你！”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突然自外面闪入，跃到苏梵的背后，伸手一抓就将他提了起来，黑黑瘦瘦的脸皮上，睁着一对铜铃般的大眼，凶狠的一瞪，简直狰狞如野兽。

“放开他！”秦聿立即转身营救伙伴，却忘了手里还抱着小岚，再想跑时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也被抓到了半空中。

“哈哈，偷了我的粮食还想跑？！没门儿！”道士高举双手，登时已经又跑回来其余几个也不敢上前了，怕他一气之下会松手。

“苏梵，快把米还给他！”秦聿不敢挣扎，冲着道士大叫道：“我们不是贼，以为这里没人住才拿的！”

“不，我愿意用其他东西来换这些米，我们的妹妹已经好几天只喝野菜汤了……”苏梵紧紧攥着衣袋口，说什么也不放。

“换？”道士嘿嘿一笑：“你给我座金山我也不换给你！”

“那你放了我们，我们不要了就是！”秦聿一个劲的朝苏梵使眼色，无奈这些米实在是太珍贵了，他难以抉择的咬着嘴唇，看看小岚又看看大家，一声不吭。

“苏梵？”阿宝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着自己说的，穷人家的孩子要是没了娘，都是用粗米粥喂养的这件事，而且记的比别人都要深！

“求你……”

“……求你把米卖给我们一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颜湘岚惊讶的抬头，最讨厌她的苏梵居然在低声下气的求那个道士？！他的自以为是呢？他的傲气呢？痛苦在心里蔓延，望着抓着棍子随时准备进攻的大小葱和小伍，还有更近一些却又不敢再挪动一步的阿宝，他们毫不犹豫的要跟臭道士拼命，竟然都是为了她？

“你们这帮小叫化能做什么？我卖了你们都换不来这些米！”道士哼了哼，把苏梵放回地上，却抓住颜湘岚，想要把她从秦聿的手臂中扯出来：“倒是这个小东西的面相有些特别……”

“不许你碰她！”秦聿扭动着身体，躲避那只黑色的大手，可是脚悬着使不上力，一声惊呼，小岚已经自他的怀中脱离，落进道士手里，吓得他嘴都发白了。

“米我不要了，把她放下！”苏梵也吓得不轻，立刻翻过衣袋把米倒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他想带着小岚跑的话，他们谁也追不上！

“哦？这么紧张啊？有意思。”道士做势举高颜湘岚，他们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又笑着放低了些，果然他们全部换上了一副张大嘴伸手欲接的模样。

来回几次，秦聿他们只是担惊受怕，可把颜湘岚气的够呛！居然这样利用自己耍弄大家，真卑鄙！乘着那只黑手靠嘴最近的时候，用尽全力朝他咬了下去！

道士吃了一惊，颜湘岚却马上后悔了，她还没长牙呢……

但是这一缓的刹那，秦聿和苏梵已经一齐冲上去，苏梵抱住他的小腿狠狠的咬住，秦聿则趁他一松手的时候抢过颜湘岚就跑，其他人手里的石头木棍顿时朝道士砸去。

一阵纷乱的纠缠后，等道士放下护在头上的手臂时，山洞里哪还有一个人影？早就都跑光了。

他皱着眉头拍打干净衣服，嘴角却越来越深的扬起了一个弧，一双大贼眼转了转，用一个小袋子装了些米，朝洞里走去。

这边的山洞里东西还在，人却都荡过大坑，准备离开这里，秦聿很后悔带大家搬来，情绪非常低落，苏梵却还在念叨着早知道没法商量，还不如抢一些粮食就跑呢！丝毫不见刚才的卑下，很让颜湘岚欣慰。

“喂，小鬼们别慌走！咱们谈谈！”突兀的呼喝很响亮，但是没产生多大的恐吓作用，大伙知道他跳不过来这么大的坑，看见是他之后倒也镇定。

“谈什么？”秦聿把颜湘岚交给阿宝，冷冷的注视着坑那边的一举一动。

“你们来做我的弟子，我就把米分给你们怎么样？”道士摇摇手里的袋子，故意打开口他们看着，然后又道：“以后你们要管我叫师傅，打柴、烧水、洗衣服都要包了。粮食只是给那个小小鬼的，你们一粒也不许吃。”

“骗谁啊？收我们做徒弟能比金山还好？别唬弄人了！”苏梵摆摆手嘲讽道：“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当然不是骗你们的，我说话算数，这些粮食你们先吃着，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说完他就弯下高瘦的身体，降米袋子放地上便离开了。

“真的假的？”苏梵紧紧盯着那个袋子，不用说他肯定是想过去拿。

“我去试试。”小伍身手最灵活，话音刚落他已经抓着藤蔓跳了过去，以防万一，站稳后马上又把藤蔓抛了回来。

“没事，他真的走了！”他高兴的举起手里的战利品，对面立刻欢呼一片。

当晚，一小锅又香又稠的米粥就熬出来了，光是那味道就让他们怀念的想要流泪，可是谁都没舍得一起吃，等颜湘岚吃饱之后才加水每人分了一点，粮食得来不易，要省着点吃。

“咱们要相信他吗？”小葱已经有些动摇了，也许那个道士就是想收些给他使唤的徒弟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啊？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苏梵看着黑黑的大山，在这种地方一个人住着还储存那么多粮食，说不定他是冒充道士的逃犯，躲在山里被他们撞见，想要杀人灭口哩！

“咱们先找地方过一晚，明天再说。”秦聿也不相信会遇上这么好的事，不过这些粮食确实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看着圆圆胖胖的小岚日渐消瘦，还不如再冒险一次。

第二天早晨，道士又来了，还是同样的谈判，只不过秦聿说要再考虑一天，不得已他又拿来一袋米留下。

第三天、第四天，总共四袋米到了他们的手中，他们有些不冷静了，道士的脸也更黑了。

第五天下午的洞口前，真的还有一个小布袋在安静的等着他们，可这次却发生了意外，小伍刚过去就被一个人影抓住，摁在地上。人影正是失去了耐心的提供大米者，那对铜铃眼的主人，黑脸道士。

“你们这群狡猾的小坏蛋，唬弄起我来啦？！你们根本就不想拜我为师，只是为了那些米吧？嗯？！”

“别伤到他！我们真的还没商量好，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当然要特别慎重！”秦聿站在大坑边上，苏梵和大小葱在后面已经将弹弓准备好，虽然因为距离远，没有实足的把握能救回小伍，可他们不能丢下他逃走，要走就必须大家一起走。

“你叫小伍来着？”道士眯起眼睛做和蔼状：“咱们可是本家呢！小鬼，我也姓伍，叫伍立夏，干脆你也别叫我师傅了，直接叫干爹好了，哈哈！”

小伍忍不住额角一跳，对他的笑容恶心的快要吐了，还干爹呢？！别再靠近了，这么丑的家伙，就算换过来让他当道士的干爹，他也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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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去与留

“瞧你们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伍立夏松开手站起来，临近傍晚的昏黄光线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一个人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

“小伍，快过来！”秦聿扔过藤蔓，其他人都做好了开跑的架势。

“拿走吧。”

小伍手里一沉，却是那家伙的米袋子，他愣了一下，伍立夏立刻笑着凑过来问：“改变主意了？”

“切！”小伍踉跄的退了两步，抓紧藤蔓远远的躲开。

“咱们走。”秦聿拉过藤蔓绑在树上，带着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却换来五袋米的伙伴往深山里走去，还会有其它合适居住的地方的。

伍立夏的袍子被风吹得鼓鼓作响，直到看不见那些孩子的身影，才收回期待的目光，用奇怪的腔调唱起歌来：“智勇得志，博得名利，统领众人，繁荣富贵呵……”

“金生水, 水生木, 木生火, 火生土, 土生金哟，金克木, 木克土, 土克水, 水克火, 火克金嘿……”

“白米饭、蛋包饭、粒粒白米香啊！”

“今天睡、明天睡……”顿了一下，又唱道：“浑噩无所为也。”

“唉——”悠长的一声叹息，天色越加深暗，渐渐吞没了所有东西的轮廓，在月亮升高之前，森林里是一片沉默的黑色。

此时的另一处林间空地上，篝火跳动，映衬着几张思考中的小脸忽明忽暗。凭直觉，那个道士似乎只是面恶，心却未必奸险。否则，他要是真的想伤害他们[奇/书\/网-整.理'-提=.供]，直接从山顶上绕过来就是，何必隔着大坑，一天一天的等着？！

然而，仅仅几天的接触就评定一个人是好是坏太武断了，姑且就当他是个不好也不坏的怪人吧。

“咱们小岚吃了几天好的，脸色都红润了。”阿宝喂着颜湘岚，她这会儿比较乖，也许是看到秦聿在想事情，就没死缠着他，吃饱了就开始打呵欠。

其实骗道士挺让她开心的，谁让他欺负人呢？可现在要露营在这不安全的野外，也够不划算的，暂不说有什么大型动物的夜袭，光是蚊虫的骚扰就很难入睡，万一阿宝挥动驱赶的手缓下来，她就该被叮了！

秦聿习惯性的接过她抱进怀里，自言自语又像是征求意见般的看着颜湘岚问：“我们该不该相信他呢？”

“相信吧、相信吧，就是一个脾气古怪的道士，他有粮食可以吃！”颜湘岚在心里嘀咕着，小孩子哪来的这么多疑心啊，真是少年老成！

“要不咱们试试他？”阿宝突然提议道：“明天咱们这般、这般……”后面的话语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人来偷听。

其他人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果他是好人，他们就不走了；如果他是坏人，就趁机把他的粮食带走！

翌日，蓝色的晨雾笼罩着大地，树干上叶片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汽，偶尔凝聚滴落的水珠仿佛带着活力，牵扯着叶尖轻轻的摇晃。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早晨，一切都显得温温和和的，就像过去的许多个普通的早晨似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进行着。

阿宝和小葱先悄悄的进入山洞布置一下，然后找个地方藏好。苏梵躲在树上，秦聿抱着小岚，小伍和大葱匍匐在草丛中，一切准备就绪后，戏便开演了。

首先，小葱先在洞里扯开嗓子大喊救命，然后小伍和大葱学起狼叫。虽然不及人多时的那股声势，但这看家本领还没生疏，霎时间仿佛有狼群来袭。秦聿开始慌不择路般的四处乱跑，仿佛躲避着狼的攻击，弄得灌木丛里传出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伍立夏似乎转眼间就奔了过来，阿宝便和小葱用洞里的石头堵住最窄的一处通道，然后搬粮食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退路被堵住，兀自一脸慌张急切的往草丛中看着，颜湘岚这会儿非常合作的哭叫声简直惨不忍睹，连做戏的孩子们都听的心头一颤，惟恐吓坏了她，更别提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道士了。

“小狼崽子居然犯我的地头上来了，滚开！有本事你们过来咬我啊？！欺负几个孩子算什么？！”他叫骂了几句，情知无济于事也闭不了嘴，眼珠子不停的打量大坑和对面之间的距离，能跳过去的机会只有五成，跳不过便会直接摔死。为了救那些小孩子，他说什么也要跳过去！

这时，哭叫声突然被切断了似的停止，其实是颜湘岚哭累了休息一下，伍立夏却再也无法多想，一个纵身朝岩壁上一蹬，如大鹏展翅般飞越了石坑，险险的站在了另一边，脚下碎石不断滑落，他身形一晃，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掉下去的时候突然又腾起来，稳稳站在一片草地上。

秦聿他们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着急程度，没想到他居然过来了，闹剧几乎立刻被拆穿。伍立夏看看愣在草中的两个，又瞧瞧抱着颜湘岚，身边一片飞尘的秦聿，然后长长的脖子怪异的向上抬起，盯住拿着弹弓保持瞄准姿态的苏梵，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这群鬼灵精，变着法的折腾我啊？！还有两个呢？躲在哪里？还不出来？！”他呼声赫赫的大吼大叫：“爷爷我还没被这样耍过呢！真有你们的！看我怎么收拾……啊，我的粮食——”

他也不傻，看到其中几个的眼神有意无意瞄着山洞方向的时候便猜到了。顾不上找他们算帐，他立刻想要再跳回去，可是才一步就刹住脚步，惊出一头凉汗来，刚才的跳跃是在情况紧急时的例外，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极限，要想再用这个方式，估计连一半都过不去！

“分头跑！”怔愣过后，男孩们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拼命四散逃开，如果被气疯了的道士逮到还不知怎么惩罚他们呢！

“跑不了就等着被我吊起来打吧！快跑啊？使劲的跑！”伍立夏恨恨的先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大葱抗在肩上，然后一个大跨步又提起了小伍。

“放开他俩，要不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苏梵把弹弓的皮筋拉到最紧，小心翼翼的瞄着他的眉心。

“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何足为惧？那么喜欢打，拜我为师我就教你射箭！”大葱和小伍早被他颠的七浑八素，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更别提挣扎反抗了。

眼看苏梵也快被伍立夏追上，秦聿只得放弃逃跑，逃不掉的话还不如谈判来的管用。

“我们愿意拜你为师！”他喘着不匀的气息，尽量平稳的说道：“但是将来有一天我们想要离开的时候，你必须保证不会阻拦！”

“哼，我收你们又不是为了养大吃肉的，干嘛阻拦你们的去留？！”伍立夏听到他的妥协，脾气马上消了一半。

“山洞我们各住一边，不得随意乱闯！你的粮食只要能让小岚吃一点，我们绝对不多拿走一粒。”

“还有什么？全都说出来吧！”

“还有……”这会儿倒是也想不出什么来了，自古以来好像都是师傅给徒弟定规矩，还没听说徒弟动脑筋要挟师傅的……

“你能不能教我们识字？”秦聿脑中闪过阿宝把捡来的有字的纸当宝贝的情景，忍不住对伍立夏产生了依赖，希望他什么都会。

“能！没问题！”他扬起嘴角哈哈大笑道：“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字！”不过很快大家就会明白他闭着眼写的是什么字了……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师傅了！”

烈烈的阳光不知何时洒入坑中，映的四周一片金壁辉煌，这场硝烟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伍立夏的身影也愈发显得高大起来，很有些为人师的稳重感，让秦聿他们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既然如此，”伍立夏笑眯眯的放下肩头两个孩子，转眼竖起眉毛吼道：“那还不给我打水做饭去？！想偷懒啊？快快快，快去干活！”

“听好了小子们，想跟我学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得意的晃着脑袋边走边说：“要让为师我高兴才行！”

光芒瞬间散去，秦聿和苏梵一头黑线的对望一眼，颇有大呼上当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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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年授艺

“还有那个，”伍立夏指着秦聿和颜湘岚道：“你们都要去干活，她让我抱会儿。”

颜湘岚一直津津有味的看好戏，没想到这臭道士绕来绕去又打她的主意了！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哪能随便一个人想抱就抱的？

思毕，一个可爱的笑容挂上小脸，颜湘岚朝伍立夏伸出了双手，在秦聿不敢置信的发呆中被他接了过去。

“好乖啊！”

“哇呀呀——松手！松手！我的胡子……”噗哧、噗哧的喷笑声中，只见颜湘岚牢牢抓着伍立夏的胡子打秋千，怎么扯也不放，玩的不亦乐乎，咯咯的娇笑声让他无奈的又翻白眼又呲牙咧嘴的，就这么忍耐着，让她晃来晃去。

“我们做饭去了，师傅！”秦聿忍笑和伍立夏还有下巴上挂着的猴子般的颜湘岚说道：“小岚就拜托师傅照顾一下了。”

“嗯、嗯，快去吧！”他挥挥手，不耐烦的打发走他们，然后努力抓稳颜湘岚来缓解下巴几乎拽脱皮的疼痛，与她认真的对视着。

漆黑的，仿佛可以吸人魂魄的眸子也正好奇的瞪着他，不同的是，颜湘岚在估算是鸡蛋大还是伍立夏的眼球大，如果把蛋壳放在他的眼上是不是更像咸蛋超人？

“怪，怪，这面相太不可思议了！”他眨眨僵住的眼睛，自言自语道：“如果你不是仙子下凡，便是已经活了上百年的妖……可你没有蕴藏任何非凡之气，为什么却不似凡间之物呢？怪！真是怪！”

“我是未来世界的人，而且早就死了，现在刚投胎过来，说出来还不吓死你！”颜湘岚肚子里嘻嘻笑着，看来这道士还有点眼神嘛，居然看出她是跨越了几百年才出现在这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压根没把她往妖界之子的传说上想，只一味的研究她的脸，手指还不停的掐掐算算的，嘴里念叨个没完。

唉，真没意思！还不如小秦聿好玩呢。颜湘岚无聊的松开了胡子，换上只打雷不下雨的哭叫，呼唤着要找“哥哥”，打乱了伍立夏的掐算，让他抱着她回到山洞去找秦聿。

阿宝没有看到伍立夏救人的那一幕，所以眼神中还是带着很明显的提防，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对他点了下头就继续蹲着清洗那些挖来的树菇。伍立夏遭受冷遇后撇了撇嘴，路过阿宝的时候用腿出其不意的顶了他一下，结果就听哗啦一片水声，阿宝一头乱发湿嗒嗒的跳起来，上面还挂着几只蘑菇。

“看什么！叫师傅！”伍立夏无视那对冒火的双眸，高高的抬起了下巴。

又欺负她的伙伴？！颜湘岚低落的哭声立刻上扬，抓住他的胡子就朝下一阵乱扯，痛的他哇哇大叫，忙唤来秦聿，把这个害人精还给他。

虽然才分开一小会儿，秦聿还是有些受不了，接过颜湘岚就紧紧抱在怀里轻摇慢哄着，也不怕他的骨头箍疼了她。

他是在担心吗？颜湘岚仰望着秦聿的眼睛，没来由的让她呼吸一滞，好像等了好久才重新寻回了她，盛着满满的不舍与委屈，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这种眼神她不是没见过，当一个人从孩子的手中拿走他最心爱的玩具时就是这样……

“哥哥不咕（哭）！”她抬起手摸摸秦聿黑黑的脸颊，当作是安抚。毕竟她是大人，他是小孩子嘛，真把他惹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聿勉强笑着摇了摇头，细细的摸着颜湘岚每一根小小的手指，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整天只管你叫哥哥，也没听她喊过我一次！”苏梵偷空跑来点点她的额头，做出凶凶的模样，挤眉弄眼的直到她无奈之下赏给了他一个笑容。

“小岚怕你呗，谁叫你只会吓唬她？”阿宝擦干了脸上的水，瞪了坐在一边梳理胡子的背影一眼，还是没喊他师傅。

“来，叫哥哥，小岚乖，叫哥哥让我听听！”苏梵不死心的凑在跟前不肯走。

“猪（苏）哥哥……”刚叫出来，颜湘岚就傻了，没有练习的下场就是把苏梵的“苏”错念成了“猪”！

苏梵瞬间绿了整张脸，阿宝却很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像平时的文静，更加剧了苏梵的难堪，连秦聿都忍不住笑的肩膀直抖。

“猪哥哥——”小伍伸长脖子有模有样的学颜湘岚娇气的喊了一声，还朝他眨了眨纯真无邪的眼眸。

“你找打啊！”苏梵正好不知道怎么发火呢，抬脚就向小伍冲去，两人嘻嘻哈哈的扭打成一团，期间还不停的传出小伍求饶的声音：“猪、猪哥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颜湘岚看着他们讪讪的叹了口气，她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她起外号了，谁知现在却换她来伤害人家幼小的心灵，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苏梵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吧……

“以后不许你再喊我！”颜湘岚刚张嘴，苏梵立刻用目火加怒吼喝止住她：“吃饭！”一勺子米粥送进她的嘴里，别看他还在生气，动作却和阿宝一样轻柔！她抿嘴一笑，吞下粥，然后苏梵再喂，她再喝，喂着喂着那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快点长大吧，小东西！”

“哥哥吃！”她推了推勺子，让给苏梵，苏梵摇摇头，看看秦聿，秦聿也摇头，阿宝、小伍和大小葱也都一一拒绝，可是这些粥她自己也喝不了啊？

“嗯？！——”伍立夏接过勺子扔进碗里，拖长音的哼道：“吃不完下午再吃！”

“小气鬼！”颜湘岚无声的收回手，心道：“谁稀罕啊？！等我有了钱，一分也不给你，就让你看着，气死你！”

“你们吃饱了就去砍柴，走远点砍啊！”他顿了一顿，指着秦聿又道：“你留下看着她，叫小岚是吧？回到你们那边的山洞去，有事再来找我，这孩子哭起来太响了！”

“是，师傅。”秦聿一直是大伙的头，突然被人指使，语气虽然不卑不亢，脸色却不太好。

看在粮食的份上，其他人也都听话的离开，反正现在多收集柴火也是为了过冬，谁用都一样。

“十年后，”伍立夏突然从背后开口，并排坐在秦聿的身边道：“你们就可以走了。”

“为什么？”

“楚国十年后将有大事发生，乱世出英雄，你们尽可一展拳脚去。”难道现在不是明朝吗？不晓得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楚国，或者这是个未知的时代，恰巧名字一样？

颜湘岚发现她对这个国家还很陌生，不晓得到了公元多少年，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前学的历史知识好像都没用了。她还想听道士多讲讲时，他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远方，淡淡的忧虑浮现其中，看来那个“大事”肯定不是好事了？

“我们能做什么？如果打起仗来能自保就不错了。”秦聿自嘲的笑笑：“一直都是凭着那些骗人的小把戏过活，我们连一技之长都没有。”

骗人也是特长啊？颜湘岚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毛，骗得好说不定就把江山拿进手中了呢！就算对权位不在意，这也是他们赖以谋生的手段，否则一群小孩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你想学什么？”

“武功也许会有用吧。”

“我问你想学什么，而不是什么有用。”伍立夏严肃的瞪着他的铜铃，里面的高光加反光勘比电灯泡了……

“兵法布阵。”秦聿说的轻轻淡淡，即使是自打懂事起就渴望学会的，在饥荒面前也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奢侈梦想。

“知道了。”

伍立夏起身离开，第二天就扔给秦聿几本暗蓝皮的旧书，他茫然的看着上面的文字，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颜湘岚却认出了那些都是兵书，还有五行八卦之类的。

“我教你们识字，谁想学就多干活，每天太阳升起之前就得过来！”

“傻看什么看？！我这个师傅也不是白当的！”他记仇的看向阿宝，问道：“还不喊？”

“师傅！”阿宝眼中闪亮，接过伍立夏递过来的一本书时，手都有些发颤。

“乖。”他听完立刻笑的翘起了胡子，拍拍阿宝的头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习吟诗作画，还有，我将来要参加科考，当个为民的好官！”不过恐怕他要多多自学了，光看伍立夏那为难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墨水不太够用啊！

“又没问你想做什么！小伍呢？”他又转向小伍，忍住没喊出干儿子，但是口型明明就是。

“学点手艺就成，你会什么就教什么吧。”他对学习倒无所谓，能开开心心的便满足了。

“不愧是……哈哈，那我就教你些神通广大的本事！”

“苏梵，到你了！”他笑道：“你一定是要学功夫了？整天闲不住又喜欢打打杀杀的。”

“那就先谢过师傅了，可是，你会多少？”

“臭小子，足够打的你满地找牙！”

“大葱、小葱，你们呢？”

“这个……”大葱看看小葱，小葱挠挠耳朵又看回去，一时也想不起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那你俩就跟着都听听，哪个感兴趣就学哪个。”

“谢师傅。”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晕，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只等着灾情过后回家种田哩！

“至于你，”伍立夏看着无聊的打呵欠的颜湘岚道：“我可教不了你。”言下之意就是他所会的东西恐怕还不及她的多！然而秦聿他们却只当他怕胡子被揪，况且颜湘岚目前也太小了，听也听不懂。

她可不想当着大伙的面表示自己听的懂，一扭头朝秦聿怀里钻去，好好的睡个午觉再说。

“那就这样定下，你们都该什么干什么去吧！”日头偏西，伍立夏也有些秋乏了，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自怀中偷瞧，正好撞上那抹精光，颜湘岚知道瞒的了别人也瞒不过他，索性和他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算是达成了让他保密的协议。

不管伍立夏是为了她的奇怪来历还是为了打发隐居的时间，有个大人在旁边指导着，相信秦聿苏梵他们都会郑重确立起自己的人生目标，虽然将来这些五花八门的目标和她的没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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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决定

山脚下的一片草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稻谷，习习的春风吹过，忙了一个上午，大伙放下了锄头坐在田间休息，等着颜湘岚来送吃的。

留在山谷里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真正发觉岁月流逝时，却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颜湘岚一直是大家眼中的孩子，偶尔会恶作剧，偶尔突然失踪，但是总能在某个山洞或树枝上发现她的身影，即使她已经长高不少，容貌也越发清丽，可是没人把她当成女孩子来看，而她自己似乎也忘了这一点。

甚至，她差点忘记了关于现代的一切，那些高楼大厦渐渐变得模糊，换成自然的山山水水，每天必不可少的手机和电脑也变成了研究各种植物和矿石，生活停止在朴素宁静之中，还以为会永远这样不必改变。

只不过，无人察觉的时候，以前的男孩悄悄变得越来越高，轮廓也慢慢退去了稚气，长年锻炼劳作的磨砺下，瘦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成了年轻力壮的男子。

篮子里是一些烤饼，夹着颜湘岚自制的腊肉，香气扑鼻。小伍首先嗅到了美味，他的个头并不算高，略瘦的四肢却很修长，跑起来也特别的灵活，几个起落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好吃的啊？有肉？”粮食和猎物都是他们自己获得的，但是怎样吃，每天吃哪一种却都由这个小妹妹一手掌管。

“是啊，不过你们可能不够吃的，被小气鬼抢走了一张饼！”说起那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就来气，还师父呢，居然偷吃徒弟的饭！

而且约定是每天一早教他们，自己却要睡到中午才醒，还好他教的字没有错误，大家自己拿着书也能看懂，否则她一定要治他个误人子弟的罪，罚他一年都不许喝她用野果酿的酒！

“那……”小伍为难的回头看看其他人，抓了张饼就跑，先咬一口定下才笑道：“那我们谁抢到就给谁吃！”

“好！看谁今天饿肚子回去！”苏梵第二个跳过来，伸手一抄，篮子里便又少了一张。

“喂！你们都属猴子的啊？！”一个个身影嗖的逼近，再呼的闪开，虽然撞不到她，可是还是有些眼晕。

“阿宝哥哥，你也跟着捣乱！”手里的篮子早不知去向，凝神一看，原来被阿宝给拿跑了！

“唔。”食物堵在嘴里的模糊应答声，阿宝举着咬成月牙状的饼得意的晃了晃。

“聿哥哥……”最后没抢到的当然只剩下他自己了，因为秦聿从来不跟他们挣抢，像个大人似的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

习惯性的双手加双脚的勾住秦聿脖子得到一个暖暖的拥抱，总算化解了阵阵的晕眩。只是奇怪秦聿为什么不饿的肚子咕咕叫呢？难道他提前找到好吃的了？

“我不饿。”

饿也没用，一顿午餐早就消化进了别人的肚子，苏梵那家伙还洋洋自得的叼着根草叶躺在树旁休息。

“我这就回去再做些拿过来。”想走，身体却无法自由离开，疑惑的抬头，只觉得这怀抱更紧了些。

“哥哥？”

“怎么了？”秦聿的大手轻抚上颜湘岚的后脑勺，稍一用力，她便埋首在那宽厚的颈窝中，鼻间是令她的脸有些发热的男子气息。

“我去做好吃的，一会儿再回来。”她隐隐有些发慌，坚持的退出那个怀抱，飞也似的逃了。

这一幕正好被苏梵看了个正着，原本充满唏嘘的眼神突然收紧，浓眉不自觉的靠近，在眉心上挤出一条小小的纹路。

秦聿正注视着那抹身影离开的方向，淡淡的微笑一直她消失不见才隐去，那目光中似乎再也容不下其它……

幽深的山洞中，颜湘岚极小心的从水中取出一些白色的东西装进水袋中，它们微弱的发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有生命似的。

她多想了吗？还是早就开始了，只是这些日子把她的感觉变得迟钝没有察觉而已？倒不害怕秦聿会对她产生兄妹以外的感情[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也曾考虑过这样的朝夕相处下很难免。但是在她的不知不觉中，他的感情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深了？

不管是不是她的多想，防患于未然还是必要的！在这未知的世界里，她更需要亲人的陪伴。所以，离开之后，给他们找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小气鬼，我要的东西呢？”她曾经在岩壁上画了些设计图给伍立夏，请他帮忙制作出来。

“十年之期未到，你要那些做什么？”伍立夏没想到她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不一会儿就想要离开。

“去打工赚钱啊？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等天上下金雨吗？！”

“打、工？”

“你不是说什么打天下来着，差不多啦!我只是提前走几个月，不趁着世道乱了之前多捞一笔，会一直穷到老的。”颜湘岚受够了天天紧衣缩食的日子，虽然她不是特别贪婪的人，可为了食物而活实在浪费她宝贵的第二次生命！

“你在着急什么？”

“嗯？我没有啊？”她只是来要东西罢了。

“你的心神乱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下去？”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的伍立夏可是看着他们成长的，这么多年下来，有些事不用猜也明白。

“我……”颜湘岚突然噤声，自己也意识到这么不安有些过分，叹了口气，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我只把他当成我的亲人，”她的下巴支在自己的手臂上，无奈的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接受他以别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冬天的寒冷刚过去不久，山洞里四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不似外面的阳光下那般温暖，寒冷的好像冰窖。她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心情也平静下来。对待感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是她的强项，害她一旦发现就只想躲避，完全忽视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那就是：秦聿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即使她不要他的爱，受伤的都只会是他而已！

不过，也该走了，她看了看对面的伍立夏，那张脸还是那么的丑，不同的是：

“道长，你的眼睛好像越长越小了呢！”

闻言，只见那对铜铃嗖的又睁大了不少，惹得颜湘岚笑着用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道：“我们要说再见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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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陵湖白龙

顺着原先的路出去，外面在这十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单看那条熙熙攘攘的官道便拓宽了不少，一根杂草都没有了，尘土飞扬。远远望去尽是车马挑夫，数不清的货物慢慢的朝南方移动，呼喝声好像沸腾的油锅。

颜湘岚好奇的看着行人，她也被人好奇的打量着。奇怪的粗布衣服，简单的发髻，稚气的脸庞，还有那充满新鲜的目光，好像第一天看到这个世界的婴儿。

这也难怪，打从投胎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而且是活生生的、身体健康又着急赶路的古代人！

“咱们发了。”她小声的感叹着，灾情终于结束了，人们都忙着做生意，那他们的生意自然也好开张啦！

“从今往后你们都要听我的！师父教给了我最快的生财之道。”拿出一本画满符号的书展开，指着里面一个大大的元宝道：“这就是咱们的目标！”

“那是什么？”

“美好的未来……”颜湘岚向往的美美一笑，用力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仿佛振翅欲飞的小鸟，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小岚不是被吓到了吧？”阿宝奇怪的低声问秦聿：“师父真的教过她吗？”

“不清楚……”

“大概是真的吧！”

“他还说要我多赚钱回去孝敬他呢……”

几个人一商量，反正暂时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做，就随她去了。他们今天刚忙完要休息时就被伍立夏叫过去说什么缘分已尽之类的话，接着就把他们赶了出来，到现在还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

“不过，我要先找条大鱼再说！”劫富济贫是善事，那么劫富济自己也算行善啦！

秦聿看着一出山就兴奋异常的颜湘岚无奈的摇头，赚钱哪有说的这么容易，恐怕发现了被伍立夏唬弄后，难免会大哭一场吧？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仅仅半月之后，他们便被记入了县志……

细纹白绢，小篆：陵奉县，甘露，雾大，陵湖现白龙。

更为详细的记叙在民间的茶馆酒楼如是说：那是个白雾弥漫的清晨，天地浑然一体，呼吸中都是让人晕眩的香气，不知是吉是凶，很多人都不敢出门，唯独那天做寿的首富查老爷执意游湖，三艘豪华画舫刚驶入白雾中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只见一条十余丈的白龙冲天而起，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下，画舫的碎片落满了湖面，人却在离湖甚远的树林里被发现，个个神情恍惚，如同魂飞魄散。

自此后，凡是想要进入湖中的人都接连得了怪病，卧床不起。陵湖被恶龙盘踞的传言立刻铺天盖地的散布到大江南北，京都专门贴出告示，召集天下所有可以除妖的道士一起去陵奉县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清醒过来的查老爷更是不断的追加赏金，可以活捉白龙者白银一万两，杀死白龙者五千两，能赶走白龙者两千两。要知道陵湖虽然在中原不算大湖，但是查家的生意却有一半投在这湖上，各种专供富家子弟游玩的设施一应俱全，以画舫为生的乐师歌妓等也是全楚国最好的，人数逾千！如果从此陵湖不能再下船，他的家业差不多也就算毁了！

颜湘岚坐在湖边，手中告示上的数字还不够令她满意，查家的一艘画舫的造价都超过千万，这老头子也够小气的了！

看来还得下重药……

“小岚，再这样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阿宝不知何时坐到她旁边，担忧的话语带着一丝宠溺。

“相信我，阿宝哥哥，我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她攥紧手中的白纸，目光坚定的投向水面，“我不信他会忍心看着自己丢失更多的财富，而且，”

她用力将纸团扔进水里，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当这是给他的一个教训吧！”

“你还要怎么做？那些东西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吊索假龙？霹雳弹还是迷雾弹？”颜湘岚狡颉的眨眨眼小声道：“师父教的呗！”说完就蹦蹦跳跳的离开湖边，准备下一场表演去了。

阿宝有些不懂的看着她，再看看水面上随着波浪沉浮的纸团慢慢展开，‘除妖’那两个扭曲的大字显得格外的黑……

万两赏金对颜湘岚没有多大的诱惑，对那些专门驱邪避凶的道士却有极大的吸引力。连久居塞外的得道之人长清子都大驾光临陵奉县，更别提到处都是的闲散道士了。

一时间，湖边筑起了各式各样的高台，云烟雾绕的香案、盛满鸡血狗血的光亮铜盆，还有那些挂着飘带，举着木剑，不停画符燃烧的身影，弄得陵湖比庙会的山道还要热闹。

县里的百姓也都扔下手中的活计跑到湖边观望，只见众道士联合起来作法，除了他们嘴里的咒语声，湖面平静的好像镜子，倒映出那一个个满身大汗的尴尬身影。

“都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坏了我的符咒！”不晓得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其它道士也纷纷开骂，原本肃然的法场好像闹市一般充满了尖酸刻薄的叫骂声，直叫闻名而来观望的百姓忍俊不禁，对他们的期望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躲在树后看了一会儿，颜湘岚无奈的摇摇头，若论装备，他们每个都金光闪闪的，可要说骂功就和伍立夏差的远了，他老人家会为了粮食被耗子偷吃就骂一整天呢！而且保证不会有一个重复的词，哪像这群笨蛋，翻过来覆过去就是问候别人的祖宗父母，无聊至极！

也不知道伍立夏在山洞里过的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他们突然离开而难过呢？

忽然一双崭新的黑色官靴停在身旁，吓得颜湘岚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就往湖里栽去。只觉得腰上一紧，前冲的身体被拦腰抱起，安全的降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一直跟着她秦聿。

可是这样一来，那双靴子的主人便正好看到了她那惊惶的双眼，只觉得心里突的一跳，好像被重重的捶了一下，半天缓不过神来。

“大人？”一个青袍道士上前扶住了他，白色的须眉迎风一荡，好一个威风凛凛的老人。

“钦差大人在此，冲撞了大人，还不受死？！”两个差役扶着刀鞘凶狠的踏上一步，虽然恐吓的成分居多，但是刀剑无眼，秦聿立刻将颜湘岚护在了身后。(奇书网|Www.qinkan.net)

“小妹年幼无知，在此玩耍，不晓得竟然冲撞了大人，草民知罪。”他尽量说的含蓄，可是对于一个动不动就吓得站不稳的官，嘴角不由得挂起了淡淡的嘲讽。

只是他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差役听他的语气诚恳，倒也不再紧逼，等待钦差的吩咐。

“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散开吧。道长这边请。”被称为钦差的人看年纪也不过二十七八，神色恢复正常后不再看那兄妹一眼，和青袍道士并肩离去。

“呼，吓死我了。”等他们走远以后，颜湘岚大大的松了口气，真是做贼心虚，人家不是来抓她的，却把她吓得够呛！

不过那个人长得好帅啊！那匆匆的一眼，已经把一张充满贵气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俊容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这个时代当官是不是也像选美一样，长得好看便升的快？年轻轻的就是皇帝的直属手下，看来背景很不简单呢。

“咱们去找小伍，看他准备的怎么样了。”颜湘岚迅速甩掉那些不相干的猜测，只要今天能打败长清子，保准赏金增加一倍！

“小岚，别跑这么快！”怀里的温暖突然消失，秦聿怔忡了一下，再要跟上去时，早已落下了一大截距离……

不多会儿湖里又诡异的升起了阵阵白雾，轰隆隆的爆炸声好比惊雷，旁观的众人包括刚刚做法的道士们见这怪景还以为白龙要出现了，大叫着抱头四散，生怕厄运降到自己头上，片刻间湖边已经只剩下了寥寥几人，正是树林中的那几个官兵。

“起风——”湖面的雾突然被吹淡，颜湘岚奇怪的看向发出这个口令的老道，难不成他就是传说中可以呼风唤雨的神仙？！

再细看才发现，坏她好事的风来自十几艘从河道驶入陵湖的破船，上面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居然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趋散了带着迷药的白雾。

“不是吧？！这样也行？”她惊讶的张着大嘴，这么一搅，后面的计划可全都泡汤了！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的大鱼可不能让这个老头白捡了去！”拿出联络用的柳哨吹了三声，颜湘岚利索的卷起袖子，和匆忙赶来的其他几人一起商量起来。

“小伍哥哥，一会儿就拜托你了！还有聿哥哥，一定要等那道士无计可施的时候才能出现哦，要不然就前功尽弃啦！”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秦聿脸色铁青，为了钱就要小岚去冒险，他绝对不答应！

“我们带出来的粮食马上就要吃完了，难道我们流落街头求人施舍就不危险了吗？聿哥哥，别担心，我一感觉不对就马上取消计划，而且你也不会让我有危险的，是不是？！”

颜湘岚认真的看着秦聿，直到他的眼神逐渐柔和，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才笑着跑开，一个纵身跳入了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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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名扬天下

火船的劈啪声渐渐虚弱，随后便向水中沉去，勾起无数个小小的旋涡。青袍道士抚了抚胡须，很满意什么都没出现，正要向钦差汇报湖中无龙，都是乱党贼子造谣声势的时候，却听到湖里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大蛇追我……”一个小孩不断的拍水向岸边游着，惊恐的眸子睁的又圆又大，不停的回头张望，仿佛水里有什么东西正缠住她的腿，让她想跑也跑不了，不一会儿就沉了下去。

“快救人！”钦差见状着急的向前踏了一步，身后的侍卫也跟着准备下水，却被道士拦下，不由得剑眉一蹙：“长清子道长？！”

“大人，说不定是个圈套，大人先稍安毋躁，待我探个虚实！”他稳稳的坐下，掏出一张黄纸符令如剑般射入水中，然后又念起一堆咒语，若是没有鬼怪，那张黄纸必定会浮上来。

然而等了半天，符纸没有出来，颜湘岚的小脑袋却再次顽强的冒出水面，喘息道：“救我！白色的、白色的、咕噜、唔……”

“奇怪！”长清子执起剑疾步走入水中，毕竟除妖是其次，见死不救才是他的罪过。

“快，你们也去！”

钦差看来是个好官，知道救人要紧，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留在岸边。如果他的水性好，说不定也会跳下去！

眼看那道士在水里游来游去，一会儿下沉寻找，一会儿又浮上来换气，秦聿着急的握紧了拳头！

“就是现在！我去啦！”小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一会儿我就把小岚提上来，别担心了，她天生会水，能闭气半天呢。”

秦聿叹气，早知如此，就不该凡事都顺着她，把她娇惯的这么不听话，弄得现在只能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那边一个火太极在空中爆出，小伍背手持剑，念念有词，随意往水中一指就是一片水花炸开，他朝钦差一躬身道：“大人请退后，一切交给小人来处理吧。”

“你能救那个孩子上来吗？”

“所谓白龙，其实乃是一条水蛇有了灵气幻化出来的，它虽有妖法，但是至今未害一人性命，本是善类，只是不知为何被激怒了，这才开始捣乱。”

“都是那些庸人！”钦差目光扫过岸边乱七八糟的杂物，然后又看了看水里泡的面色发青却还不停寻找的老道士，不再吭声，似乎相当生气。

小伍心底暗赞，颜湘岚教的那些话里藏刀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及时的扭转了他们的劣势。

他下水之后，朝下面埋伏着的大小葱做了个手势，他们就先撤了，然后慢慢往深处寻找着。湖水并不算清澈，再加上这么多人搅来搅去，能见度极低，他事先也没来得及和颜湘岚商量好位置，这会儿找起来非常吃力，而且心里也渐渐产生了不祥的念头——小岚不会有危险了吧？！

“小岚，你在哪里？！”他越找越急，嘴里憋的气也快用完了，此刻能不能成功早就抛到了脑后，将剑一扔，奋力向更黑暗的湖底游去。

上面是老道士的身影，他是看准颜湘岚的位置过来的，那她应该就在这附近躲着了吧？小伍拨开阻拦的枯枝和水草，寒意透彻心扉，什么都不敢想，却在一瞬间闪过了各种不好的猜测，惊的他浑身发抖……

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小伍惊喜的回头，果然是一脸坏笑的颜湘岚，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微弱的光线下，依稀可辨刚才她藏身的乱草堆，一只小小的皮水壶挂在那里，随着暗流摇摇摆摆。若不是随身带着那只水壶，又恰巧里面空了，可能她真的撑不到这时候呢！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她拽拽小伍因生气和担忧而僵硬的腮邦，朝他摆出调皮的笑脸，这一招百试不爽，接着就化解了他的怒火，无奈的拉着她往水面浮去，而她，则默契的紧闭双眼装昏。

等人救上来，钦差才认出她是早先见过的那个女孩，不过此时她的脸色惨白，那对令人一眼难忘的眸子也倔强的合着不肯张开，好像已经……

“她，还有气吗？”

小伍没有回答，念着咒语围着颜湘岚绕了两圈，然后以指轻轻点过她的眉心、人中等穴做做样子。

这时，原本逃到远处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又返回来，窃窃私语的望着那个年轻的灰衣道士。

听到消息的查老爷也匆忙亲自赶来，正好看到秦聿抱起苏醒的颜湘岚，不停的对小伍道谢，那声泪俱下的模样半分作假都没有，真真叫人心疼，一看就是非常宝贝他的妹妹。

长清子颓丧的走上岸来，而钦差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他，不由得大受折辱，愤哼一声，拂袖离去。他还没遇到过这么大的挫折，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中原了，小伍瞥了一眼那道落寞的身影，不禁瞪了瞪颜湘岚心道：都是你的馊主意！

她不在意的吐吐舌头，在秦聿怀中扮了个鬼脸，要收获就要先付出，想出名就不能当别人的垫脚石！谁让那个老头傻傻的跑来，差点坏了她的计划！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啊？！”查老爷挤到前面，讨好的笑着问道：“不知湖里那只白龙被道长除掉了没有？”

“在下伍云风。想除白龙并非易事，这一番搏斗耗去了我太多的真气，恐怕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老夫府上还有几间过得去的客房，相信比旅店的要舒服一些，就不知伍道长你能否赏脸来府上暂住呢？”

“这个……”

“当然，只要道长愿意，赏金可以再加一倍，两万两怎么样？”查老爷怕好不容易盼到的高人走了，小心翼翼的又举起一根指头问道：“另外再加一艘三层画舫如何？”

“嗯……这……”小伍第一次听到这么多钱，又不敢看颜湘岚的提示，只好故作沉默的低头苦想该怎么回答。

“本官愿出黄金千两！静候道长佳音！”钦差大人出手就是不一般，霎时间所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道长就是答应了？”

“那个，是、是……”小伍有点结巴的应答着，恍惚中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站在这里了！

“另外，”他走到秦聿跟前，让一个侍从拿出钱袋递给他道：“刚才本官差点耽误了救你妹妹的时间，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去给她找个好一些的大夫吧！”

原来他在担心他们穿的这么破烂，会舍不得去治病啊！颜湘岚心里微微一热，感激的小声道：“谢谢大人！”

“呵呵，那条大水蛇吓倒你了吧？你真是勇敢的孩子。”

“蛇？”颜湘岚一问出口差点悔的肠子都青了，连忙补上一句：“那真的只是一条蛇吗？我才不勇敢，我都快被它吓死了！”

“已经没事了！”钦差微笑着摸摸她湿漉漉的头顶安慰道：“什么都不要想，就当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好吗？”

“好……”

只不过噩梦是不会变出银子来的！颜湘岚肚子里早就笑成一团了，意外的又得到了一千两黄金，这下子都可以躺在金子垒成的房间里做美梦了！

“那个……道长请、请留步……”一个穿的比较富贵的男人迎上前来，拜倒在小伍脚下颤声道：“我本是个本分的茶商，最近也不知道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不仅常常夜里听到些奇怪的声音，白天也总是出现幻觉，恳求道长救救我啊！”

“起来再说！”

“还有我，道长，我家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死了二十几头牛，是不是有妖怪……”

不一会儿跪下的百姓越来越多，神奇的经历也越来越邪门，连嘴角长了个包都疑虑重重的。颜湘岚远远望着他们钱财来源的后备军，满足的闭上了眼睛，不枉精心准备了这一局。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闻名而来的人会更多，他们再也不用愁吃愁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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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遇险

陵奉县最大的一家酒楼邀仙楼整个都被包了下来，风景最好的那间雅座更是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美味佳肴，五颜六色，香飘四溢。

“小店所有的菜都已上全，各位客官请慢用！”掌柜的油脸闪闪发光，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么几个其貌不扬的外乡人不但把邀仙楼包了一个月，连他附近的客栈也整个租下，出手阔绰，实乃百年难遇！

“下去吧。”斗笠下的容貌难以分辨，声音却清脆悦耳，俨然是个小孩子。

难道这孩子才是主子？摸不着头脑的掌柜陪笑几声，忙退出来，为他们关好竹门。

不多会儿，他小心的又踮着脚尖转回来，都说好奇会害死人，可他还是没忍住。耳朵刚一贴上门板，就只见它嚯的打开，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的高大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手指状似无意的在腰侧剑鞘上敲了敲，就把他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尴尬的连滚带爬的冲向楼梯，差点没摔下去。

“好啦，可以吃了！”颜湘岚等门关上后笑嘻嘻的拿下斗笠，电视剧看了那么多，怎么会放任那些喜欢偷听并散播小道消息的家伙呢？

“那个查老头不愧为首富啊！”小伍感叹的看着离陵湖不远的那处豪宅，红墙绿瓦，勘比皇族的府邸了！

“老狐狸一只！看到你给他的那只水蛇后竟然扣去了五千两，欺人太甚！”

“明天发放解药时不用给他了。”颜湘岚转了转筷子，湖水里的毒虽然很少，但是若不服用解药，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所以借小伍的名义，免费在医馆救治那些下水后中毒的百姓。

“咱们以后都要这样了吗？”最近比较沉默的苏梵突然开口，懒懒的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眼睛却不看任何人，转向窗外大片蔚蓝的天空。

“嗯？”

“偷偷摸摸的说话、拿个破斗笠遮着自己的脸，吃饭都要避开其他人……以后，都要这样了吗？！”

“怎么可能啊？这只是暂时的啦！”颜湘岚乖乖的把苏梵的酒盅斟满，笑道：“以后啊，阿宝哥哥还要去京都考状元，聿哥哥和苏哥哥要成为楚国的大将军，小伍哥哥要当上国师，还有大葱哥哥和小葱哥哥……”

“你呢？”苏梵打断她的话，洞察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问道：“小岚的打算是什么？”

“我？”当然是继续赚钱啦？！

“苏梵，你喝多了！”秦聿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酒壶道：“先回去吧！”

苏梵无声的扯动嘴角笑了笑，看看秦聿又看看颜湘岚，前者微微紧张，后者却一脸茫然。他拿起斗笠戴上，顺便抓了一只烧鸡往嘴里塞去，唔唔道：“看来今后我这张嘴也就只能用来吃饭了！”

他在生什么气啊？颜湘岚无奈的笑笑，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美食上，每一种都挑出来一些给他留着带回去，其它的就放开肚子吃个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慕名来求卦占卜，小伍倒也应付自如。查老爷的画舫重新开进了陵湖，彻夜曲音缭绕、灯火通明。他没去求小伍要解药，不知怎么搞到一副，便不再提那些扣下的银子。

不过自从他病好后就出现了怪事。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一排鬼火脚印跟着他，乘马车或是登船都甩不掉，有几次差点把自己的房间给烧了，被百姓传为了笑谈，都说他对道长不敬，遭到鬼神报复。不得已，查老爷只好亲自到客栈里把银子给小伍送上，还说要为他修庙来弥补。

等到钱全部到手，颜湘岚便按照各种用途将它们分类保管。除了每个人的日常开销外，还有专门购买道具的、吃喝玩乐的等等。

“数钱的感觉真好啊！”躺在崭新的画舫中，看着绘制着各种花纹的窗纸和被风吹起的薄纱帘缦，耳边传来的是其它画舫上的丝竹声，仿佛置身于梦中。

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连野菜汤都不够喝，不由得笑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出神的望向窗外。

离开陵奉县顺流而下，是一片宽阔的人工运河，官船渔船纵横往来都不嫌拥挤，许多人世代生活在水上，打水做饭还有戏水的儿童随处可见，这样的和平盛世根本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混乱啊……

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好酒好肉的吃下来，体重明显见长，这可不太妙，也是时候锻炼一下了。

“聿哥哥先停船，我下水游一会儿去。”她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了，像鱼一样在水里自由穿梭，还能保持身体健康，只是地点由以前的体育馆换成了河流罢了。

“好，小心些！别碰到那些船桨。”

“嗯，看看能不能顺便捉条鲜鱼上来，咱们也试试在船上做饭！”

颜湘岚摩拳擦掌的看着水面，明知自己根本捉不到，却还是对那成群的小鱼苗喜欢的不得了，一个轻巧的跳跃，人已经消失在了水中。

只是水里似乎比想象中热闹的多。那些提着篮子的黑衣人应该不是要来逮鱼的吧？他们一边用钩子扒住了黑黑的船底，一边从篮子里拿出斧头，动作统一而职业化的砍着。

幸好不是他们的船！颜湘岚好笑的冒出这个念头，刚在陵湖导演了一次炸船，今天就见识了真正的水鬼，人家速度可快的多，而且根本不用炸药，那船底便开始进水了。

还是装作没看见离开吧，好歹那也是人家的工作……

一转身的功夫，水里怎么突然黑了？她晕乎乎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除了不断的往下沉之外，仅有的意识也变得不管用了，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不停的降落着。

秦聿早已在那些刺客动手时就跳进水里去找她了，可是下面什么也没有，看着那些撤走的黑衣人，一咬牙，追了上去。

相比安静的河底，上面正打的火热。被袭击的是艘官船，随着一支支火箭和船底的破洞加大，它已经摇摇欲坠了，船舱里的人纷纷跑出来，里面竟然有来自京都的那位钦差大人。众多侍卫牢牢的围在他的身边，刀剑挥舞，无数断箭散落，甲板很快便有着火的趋势。眼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那位大人也开始左闪右躲，紫金长袍上被血迹和火花溅的乌黑一片。

正在船顶晒太阳的苏梵差点被一支流箭射到，这才清醒过来。他们的画舫离那艘官船很近，阿宝正拿着水盆往船身着火的地方浇着，所幸没有伤到人。

在白天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刺杀是谁也没料到的，岸边护卫的士兵赶不及过来，官船因为舵坏了在原地打转，眼看就要沉入河底了。苏梵忙抄起一根船桨跃到官船上帮忙，他挥舞着一支湿漉漉的木桨，竟然把钦差周围护的水泄不漏，再没有一个侍卫受伤倒下，仿佛神兵从天而降，挡住了刺客最猛烈的一轮进攻。

“三皇子？！你没事吧？请恕老臣救驾来迟！”当地方官赶到的时候，船的一大半已经没入了水中，那些刺客也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三、皇子？”苏梵惊讶的看着从容登上另一艘船的钦差低呼，没想到居然被他救了一个皇子？！

“壮士请跟我来！”三皇子伸出手，毫不介意苏梵一手汗湿，将他拉了上来，微笑道：“今日遇险，得蒙相救，不知壮士尊姓大名，我想请壮士去喝壶好酒！”

“啊？”

“殿下，您刚刚受惊，还是……”

“哪有这许多的顾忌？！”他一向求才若渴，再加上对苏梵有种相逢恨晚的欣赏，不理会讪讪退下的地方官，径自与他并肩前行。

苏梵还不知道小岚失踪，秦聿也不见了，当下也不敢推辞，便和三皇子一起上了岸。阿宝喊不应他，明白那钦差是打算拉拢他，只好先和大小葱分头寻找另外两人的下落。

运河另一边的一栋不起眼的民宅中，十余个浑身尽湿的男子正跪在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子身后，肃杀的气氛一触即发。

“此次办事不利，你们自己处理吧！”毫无感情的几个字吐出，已是对他们宣布了死刑。

“属下遵命，可是主上，这个孩子怎么办？”

“埋了。”

“可是她在水里游泳的姿势相当怪异，速度快的惊人，属下本想她会对您有用的……”

“哦？”男子这才微感兴趣的回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中的女孩，她不过十岁左右，外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黑衣人为了保命，自然有所夸大，不过他确实是因为那奇怪的姿势才将她捉来的。

“好吧，先回京再说！”

“是。”

躲在窗下偷听的秦聿得知颜湘岚暂时没有危险，终于松了口气。在这里抢人，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旦上路总能找机会救走她的！

只是他们的来头似乎不小，一出现就是打劫官船，不晓得又在计划什么阴谋了……

大转移

一醒来就面对超级帅哥的脸，颜湘岚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了？！只不过身上的麻木让她失去了猜迷的好心情，接踵而至的刺痛感仿佛千万根小针一齐扎过来，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呲着牙直吸气。

“睡饱了？”帅哥的声音好温柔啊！

“嗯，你是谁啊？”

“我叫龙沐轩，你呢？”帅哥名字也很好听哩！

“叫我小岚就好了。”过去的名字不想再用，颜湘岚的全名又会带来某种不祥的杀身之祸，除了秦聿他们没人知道，还是用简称吧。

“小岚？好孩子，听说你很会游泳啊？！”

“呵呵，还、还可以。”

“那你游游看？”

“咦？怎么游？”

突然身体凌空而起，接着便被投入了一个灌满水的大木桶中，桶盖扣上后连一丝空气都没留下，看起来封闭性极好！

“就这么游！”头顶隐约传下帅哥悦耳的嗓音。

只是，这家伙……是变态吗？！这样哪里是游泳？分明是要憋死她嘛！

抗议的拍打着桶壁，无论怎样推那盖子都纹丝不动，眼睛睁开也是一片黑，索性闭上后往桶底摸索而去。

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之后，颜湘岚气氛的踢了一脚这个结实的牢笼。头一次感觉到，做鱼也未必总是那么自由的……想起过去养过的那几只金鱼，不禁悲哀的感叹，至少它们还有假山和柔软的沙子，每天都可以晒太阳，定时会有鱼食吃，而她却只能半蹲在这黑洞洞的桶里装罐头鱼！

吆喝声响起，木桶摇晃起来，仅有的几个气泡在水里游走，时而钻入发丝，时而扑到鼻子上，惹得她直想打喷嚏，但也只能拼命忍住，什么都不敢多想。

车队进入树林时，突然四周弥漫起带有香味的白雾，木桶的晃动也因此停了下来。

“主上，这林子里有古怪！”黑衣人此刻都是脚夫打扮，谨慎的护在龙沐轩的车旁。

“还用你说？！”他拍了拍手，指着其中一个人道：“你到前面去看看。”

那人二话不说就消失在白雾中，然后便是一声惨呼传来。

“笨蛋！调头！”雾中的香味是从来没有问到过的，连他的解毒香囊都派不上用场，只觉得眼前隐约出现了白色的幻觉。

“路呢？”车夫惊呼一声，却是找不到来路，马匹也焦躁的喷着气，一步都不肯再走。

环顾四周，此处竟是一片灌木中的空地，哪里还能分辨方向？龙沐轩突然想起来什么，忙回到车上，木桶还在，可是里面却已经没了那个丫头！

“跑了？”他奇怪的拿起盖子，上面的锁不像敲开过，难道他的钥匙会自己飞来开锁？

“主上！白色的龙——”这一声惊呼后，树林里便再也没有声音了，诡异的雾中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有鬼……

龙沐轩收起散漫的神情，认真观察那些被人动了手脚的灌木，原来是个迷魂阵罢了。他牵过一匹黑马，蒙上它的眼睛，朝一个方位走去，眼见就要撞到树上时，忽的豁然开朗，又走回了大路上。

“是你搞得鬼吗？哥哥……”无声的看着天空中一丝丝的云扬起一抹淡笑，不知道他又网罗到什么高人了。那么这次就算扯平了吧！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毁船才伤了那边十来个人，而他却要一个人回去，相比之下，好像是他输的更多些……看来下次要尽量多带些笨蛋，好歹在人数上能占点优势。

“等等，主上，”一个从迷药中醒过来的侍卫跌跌撞撞的赶上来道：“属下想起前些日子三皇子处理陵奉县的白龙时，好像从湖里救起过一个小孩，大概也是十岁左右的女孩……”

“嗯？这么巧？”龙沐轩沉吟着勒住马头，两次出现白龙，两次都有一个小孩子在附近……若说是巧合，似乎也太匪夷所思了！是白龙一直喜欢跟着小孩，还是那个孩子就是它变的？！

“先不回去了，再到陵湖看看！”像是找到了新的游戏，低落的心情立刻雀跃起来，清冷的狭长眸子也笑成了一弯新月，这下有好玩的东西了！

等那两人走远之后，秦聿才松开了捂住颜湘岚的嘴的手，阿宝担忧的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很微弱，但是还算平稳。这一路上他们几次要出手，都因为周围的人太多没法靠近，好容易瞅到了机会却没把所有人都迷昏，不得已之下才用吊索吓唬他们。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幸好来得及时，否则……”想不到那个被称为主上的人这么心狠手辣，居然把颜湘岚锁在水桶里，再晚一会儿，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我看到你上了岸，但是往哪边走却没看到，只好和大小葱先靠岸，再拿了行礼分头找过来，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秦聿摇摇头，看那人的车马装饰富丽堂皇，衣着光鲜，非富则贵，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说起话来时而幼稚、时而透着威严，也许和皇亲国戚沾点边吧。

只是不晓得苏梵跟着钦差到哪里去了，等他和小伍都到齐后就尽快远离陵奉县，已经有人产生了怀疑，留在这儿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林间的雾气早已消散，阳光使视野开阔了不少，隐约能看到几个路人的往他们的方向赶来，扬起的马鞭呼啸而下，速度却是慢如老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背了很多货物的驴子，压的都快站不稳了。

“快走！以防他们再转回来。”抱起渐渐苏醒过来的颜湘岚，两人躲开他们抄小路回到运河边。

画舫由一个老船夫帮他们看着，等到傍晚，苏梵才醉醺醺的被人扶回来，说是三皇子回京都后要提携他做护卫总管，他还没决定去不去。

大家一商量，反正也是走，不如一起去京都逛一逛，和官兵同行正好还可以避人耳目。于是干脆卖了画舫，雇来一量马车，随在三皇子后面，浩浩荡荡的朝京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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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赛马

京都位于南方，和现代留存着的紫禁城不同，皇宫座落于水上，层层加高的宽阔城墙上修筑着路道和水道，可以走人，也可以在有军情时灌满油形成火墙，外观看起来园林似的金红色宫殿其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沿着宫墙总共有四条主要的大街，汇聚了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营业，还有各大衙门以及朝臣的府邸。另外由这四条街纵横而出的三十二条次要道路，组成了类似于棋盘的网，在这中间开店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再往外才是没有什么规律的小路，有的人家前门和别人后窗仅仅一米多宽，甚是亲近。

到钱庄里取出一部分银子，在比较僻静的西边买下一栋简洁舒适的小院。有了上次的教训，颜湘岚不敢再随意招摇显富，打扮成小书童的模样才出门。

城里的气氛很让人安心，每天在更夫的锣声中入睡，一早就拉着秦聿去逛街，顺便观察他们同道的行情。那些算命先生拿着旗勤快的转来转去，和卖艺的没什么两样，生意却很是惨淡，看来京都的人过的都比较舒心，也就降低了对神仙们的依赖，这可不太妙！

“最近京都就没什么大事吗？”瞅着机会在茶馆里和小二搭话，顺便点了最贵的一壶新茶，小二自然乐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从皇帝打算立太子到一个月后的科考，然后又谈起最近频繁通商的番邦人，卖的玩意都稀奇古怪的紧。

立不立太子和颜湘岚无关，科考却是大事一件，得先打听打听看看那个官可以贿赂一下。另外，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口袋里的银子似乎叮当作响，说不定能趁机淘点宝贝哩！

“他们都在哪里卖啊？”

“就在城门外，为了怕他们作乱，所有番人都必须停在门外十里处接受货物检查，久而久之他们干脆就住在了城外，谁想买的话就出城去找他们。”

“聿哥哥，咱们去转转吧？天色还早呢！”她摇摇秦聿的胳膊，无视旁边已经堆成山的点心、书籍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笑嘻嘻的撒娇道：“那些玩意都是中原见不到的，不去看看，以后再想看可要走好远的路呢！”

“等备好马车天就黑了……”十里路说远不远，走起来也要好半天的时间。

“晚上也有好玩的，”小二抓住机会笑道：“那烤全羊的香味能让你一路流着口水找过去！”

“今天也会有烤全羊吗？！”

“有，每天都有，他们整天都吃这些，光是牛羊就上千头呢！”

看他好像去过似的谗样儿，颜湘岚的心里更痒了，说什么也要尝试一下，这段时间吃的都是饭和菜，再香也腻了，无比向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痛快感觉。

“好吧，我先去雇辆马车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秦聿拗不过她企盼的眼神，付了茶钱便起身离开。

“哪能每天都这么吃？！多少羊也不够啊！”旁桌的一个老头抿了口茶道：“也就你这张嘴最会吹了！”

“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呐！他们好像把草原上的牲畜都赶来了，那附近的草都被啃光了！”店小二不服气的辩解着：“他们本来就是游牧民族，出趟远门不容易，当然走到哪就把家安到哪儿了呗！”

安家？颜湘岚微微一愣，难怪不让他们进城啊，这么多动物跑的满街都是，谁都别想走路了！

“你懂得多！我不跟你乱扯了，总之没有无缘无故大老远到京都做买卖还拖家带口的，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蹊跷呢！你没看城门那儿的守备越来越严了吗？”老头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带着茶绿色的脸上满是嘲讽，仿佛为自己和小二争辩而感到好笑。

“李老头！扰乱民心可是大罪！你少说两句会憋死啊？！”店小二朝门外张望了一下，还好没有官兵路过，但是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听闲话就是好处多多，真真假假的强过什么都不知道，正好晚上可以去观察一番，如果真有危险就立刻离开。现在已是初夏，南方要是打起来，他们就躲到北方去！

待秦聿赶来马车，再准备一些吃的和水，便启程出了城门。这时太阳已经偏西，果然要到晚上才能到达了。

路上来往的人很多，大概也是闻讯而来的，颜湘岚看到返回的行人那兴奋的表情，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瞧瞧。

“先睡一会儿吧，反正今天恐怕要露宿在外面了。”

“露宿吗？太好了，又可以看着星星睡觉啦！”在山洞里住惯了就总觉得房屋特别的憋闷，天冷的时候还好，等温度逐渐升高后，岂不像炉子一样？这个时代还没有风扇空调那种东西，估计放冰块也凉不到哪儿去。

等酷暑来了怎么过呢？想着想着，困意就浓厚了，在秦聿的怀里找个舒服的角度窝着，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小伍和苏梵被那个三皇子招募到旗下了，阿宝整天往书院跑，大葱和小葱筹划着在京都开个酒楼，大家似乎都想留下来，可是……秦聿轻抚着颜湘岚的发丝，她还想到处游玩，那时就要和大家分离了吗？

无论她到哪里去，他都会和她在一起的。只不过小岚虽然还是缠着自己，却和从前不一样了，似乎在一点一点的疏远着，每天都忙的不亦乐乎，可是她忙的时候有没有他在都无所谓……

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还是他多虑了？

“好香啊——”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番人的聚居地，一簇簇的篝火奔放的跳跃着，那上面果然都烤着大块的肉，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被这香味吸引，颜湘岚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下了马车。

这些正展示货物的人们竟然不止一个民族，光从他们的肤色和语言就能分辨出来，有些似乎还来自海外，拿着一袋袋的香料供人挑选，偶尔几句熟悉的英语混杂其中，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看这个小果子，通红通红的，既不是樱桃又不是柿子，好奇怪啊！”

“樱桃？柿子？那又是什么？”

“还有这个金坠子，是能打开的小瓶子呢！如果用来装毒药，谁都猜不到！”

“小岚……”

“买下这个吧，聿哥哥！看起来是种哨子呢！”颜湘岚一路或惊讶或欣喜的指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说要买下来，可是他们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啊！

“我们没钱了，小岚。”无奈的翻了翻已经空了的钱袋，换来一声惊呼。

“可、可是还没买烤羊肉啊？！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要知道他们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吃那个的……

秦聿回头指了指马车道：“只能用里面的东西来换了。”

“可那些东西我也想要啊，”颜湘岚越说越小声：“都是好不容易挑出来的，既便宜又……”

“只能选一样了，饿着还是换掉它们。”

“好吧！”她下定了决心，冲向人群比较聚集的地方道：“我来想办法！”

“还是我去吧，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几块儿点心。”

“呵呵，聿哥哥最好了！我不饿，一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去喝酒呢！”

穿过人群，原来大家在看骑射比赛，连赢三场的人可以受到首领的热情款待，输的人则要罚酒罚歌。地上已经歪歪斜斜的摆了一堆酒坛子了，还没见哪个人被邀请到上座。

“好像……师父没教过你骑马吧？”看着那些鼻子里不停喷气，蹄子乱刨的家伙，一滴汗从颜湘岚的额角流下。山里也没有马可骑，出来后不是坐船就是乘马车，根本没机会练习……

“放心，试试就会了！”

秦聿暂时松开她的手，走进赛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声。一个穿着白色蒙古服，头上系着根蓝色布条的男子从主位上迎下来，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有人牵马给他们。

旗子一晃，秦聿还没冲出去就从马上掉了下来，全场立刻安静三秒钟，紧接着就是震天的哄笑声，没想到这个参赛者只是看起来比较厉害罢了。

颜湘岚差点想捂住脸不敢去看，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笑话吧？结果秦聿只是清了清身上的土，连喝三碗白酒，再次上马。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秦聿很快掌握了些技巧，没再摔下来，可是人家都绕着终点回来了，他还在半路上溜达。那匹马也不怎么合作，让它跑它就停，让它往左它偏转右，还不停的甩着尾巴做不耐烦状。

“臭马！再拽小心我一会儿把你绑去烤了！”她冲着那马愤愤的呼喝着，可惜周围笑声太响，它根本听不见。

“那可是匹好马，你居然说要烤了它？！”一个男孩忽然冒出来叫道：“马是我们的朋友，你怎么敢这样对待它？！”

“小孩子懂什么？我只是恐吓而已，又没有真的举着火把冲上去！”

“你才是小孩子呢！我是草原上的勇士，拥有一百匹骏马五百头牛羊，你有什么？你又会什么？！”

一百匹骏马五百头牛羊？……有钱人啊！颜湘岚立刻改变态度换上了友好的笑脸，学着他们的样子拍拍男孩的肩道：“好厉害啊！兄弟！你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啊？”

“什么？交朋友？好啊！”男孩明显属于心直口快型的。

“那朋友之间是不是该分享一切呢？”

“你当我是傻瓜啊？！那可是我挣来的荣誉！”

“怎么会呢？来来来，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我就喝酒并且给你一半的财产，我赢了的话你就分我一半的牛羊如何？很公平吧？”

“听起来倒是不错……”

两个小孩子一边商量一边朝人少的地方走去，只见颜湘岚不停的比手画脚，那个男孩一直点头不断，看来已经上钩了……

秦聿已经连输十场了，但是他的酒量好，又不服输，倒是赢得了对手的好感，教给他如何驾驭马匹，渐渐的竟然也能和那男子跑个不相上下了。虽然到最后还是没有赢，首领却破例将他邀为上宾，好酒好肉的款待他。

“爷爷，这是我的新朋友！”正在秦聿要去寻找颜湘岚的时候，却见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走过来，那个男孩还很高兴的介绍着她。

“欢迎欢迎啊！”首领布林尔特年逾花甲，但是面色红润，声若洪钟，那一头白发随意的一束，显示着他的豪爽和不拘。

“我已经把我的牛羊分给了小岚一半，爷爷！小岚真的很了不起呢，什么都知道！”

“一半？哈哈，到底是我的孙子，钱财乃身外物，哪有朋友重要？！只要你高兴就好！”

颜湘岚朝秦聿做了个鬼脸，乐呵呵的抓起一块撒好盐粒的羊肉就啃，忙了半天肚子都叫了。

“饿坏了吧？”秦聿仔细的拨开被她咬进嘴里的发丝，对于她的做为自动转化为小孩子的胡闹。

“嗯！”其实就是简单的谜语和绕口令，一番比试下来，男孩对她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嗓子也快冒烟了。

“舍妹不懂事贪玩儿，那些牛羊就不必当真了，就算我们接受了也带不进城里啊！”

“妹妹？小岚是女孩子？！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这么厉害！”男孩恍悟，接着又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不算数？！大哥就不要推辞啦！”

“收下吧，聿哥哥，咱们不用带回去，只要把这些动物身上画好记号，表明它们是属于我的就成！”

“是啊，以后有空就来数数，说不定越来越多呢！”首领笑着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紫色。”

“库贝，去用紫色把齐儿的牛羊分出来。”

“谢谢爷爷！”

“好吧，不过没有下次了哦！”

协议达成后，大家便开怀畅饮，足足的过了一把瘾，直接在酒席上醉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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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预约

看来那些游牧民族和番邦商人组成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一点威胁，除了货物就是牛羊，倒是让颜湘岚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儿大石。伍立夏所说的‘乱’要到秋天才发生呢，也许那时这些人早就走了吧，毕竟京都并不适合放牧的生活。

酒足饭饱，接下来就该去打听科考的主考官了。不晓得普通百姓可不可以参加，阿宝的学识到了怎样的程度谁都不清楚，别像秦聿一样临时现补才好……

“小岚，跟我去三皇子的府上玩玩吧！今天他的福晋办生日宴，辰王府里好像过年似的！”苏梵拦住了要出门的颜湘岚，鼻子里却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你喝酒了？”

“昨天喝的啊，怎么现在还有？”

“秦聿带你去喝的？可恶，居然给小孩灌酒！我找他去！”

“苏哥哥，辰王府真的那么好玩吗？”她抓住了苏梵的袖子，酒是她自己喝的，可没人灌她。

“当然好玩啊！去不去？皇子说我不用带礼物，只要带着嘴和朋友就行，秦聿那家伙还没睡醒吧？”

“嗯。”他喝了那么多，能把车赶回来就不错了，她还担心会不会酒精中毒呢。

“那就不叫他了。听说当朝一品大员都亲自来祝贺，光是礼物就提前送了好几天！”

福晋过生日，还有这么大的官去祝贺？这倒是个好机会！只要让阿宝小施才华，肯定能给将来的同僚留下好印象。

“我要去！再叫上阿宝哥哥吧，他都快变成书虫子了。”

虽然说不用送礼，但是该用来打点的银票还是准备一下，到时见机行事，用来找个小僮侍卫什么的买点消息。另外，还真有点想念那个送来一千两黄金的钦差大人呢！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望见了辰王府的气派屋顶，红色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水晶般的七彩光芒，层层叠叠的不知有多少屋宇，如果能留到后世，肯定是座国宝级的园林建筑！颜湘岚惊叹着它的富丽堂皇，心下坦然，看来她的那一千两和这些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啊，也就不算搜刮国库民脂了吧？

进入大门后，里面反而朴素了许多，尽是些人造山水和亭台楼阁，丝毫没有金银的装饰，干净而透彻，眼睛能看到的都是掩映于绿树红花之间的回廊。

这就是所谓的表里不一吗？宫殿里面只是用来种花种草……浪费啊！

“皇子的住处也不过如此啦！”无聊的左看看右瞧瞧，宴席还没开始，人也少的可怜。

“是啊，比那个查老爷的家可清雅多了。”阿宝欣赏着园中精巧的格局，倒是很喜欢。

“那是勤政爱民的表现。”苏梵摸摸颜湘岚的头道：“三皇子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很多人都慕名来投奔他，其中有能者必会受到重用。”

“苏兄弟如此夸赞，本王实在不敢当啊！”温和的男中音如春风般徐徐而来，却是一群官员陪同下的三皇子辰王。

“三哥有什么不敢当的？普天之下，莫不称道辰王的仁善谦和啊！”另一个同样温柔却含着火药味的声音响起，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轩，难得你也来了，待会儿一起去前厅吧。”辰王不着恼也不反驳，依旧那么和蔼可亲。

“好。咦？你……”龙沐轩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低呼了一声，环在胸前的手臂也不自觉的放了下来。

颜湘岚正处于震惊中，是他！那个差点憋死她的龙沐轩！竟然冤家路窄的在这里碰上了？！后退再后退到苏梵的背后，心里叫苦连天，祈祷着赶快掉个花盆把他砸成失忆吧！

“这不是陵湖里的那个孩子吗？”辰王也认了出来，笑道：“原来你是苏梵的朋友啊？为什么躲起来呢？”

“呵呵，小岚是我的妹妹，一直很少出门，可能是怕生了。”苏梵感觉背后的小手有些颤抖，虽然这样见人就躲很不礼貌，可还是任她藏着。

“妹妹？”

“是表妹！”忽然想起她说过和秦聿是兄妹，那苏梵不就成冒牌的了？连忙站出来讲清楚：“谢谢大人救命之恩，我哥哥也一直记着大人呢！”

“哦，你的身体好些了吗？”阿宝他们虽然跟着官兵后面到了京都，可是颜湘岚却一直躲在马车里，他并不知道。

“嗯，我没事了。”

龙沐轩算计的笑看着颜湘岚，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直让她冷汗涔涔，好像一只盯上了小鸟的狐狸啊……

“芯儿很喜欢孩子，不如就和你哥哥在这里住两天吧。”辰王一直没有子嗣，他的福晋也曾让他纳妾，却被他以政务繁忙为由一次次推拒，愁刹了一堆媒人。

“这……”苏梵为难的看向颜湘岚，两天不回去，秦聿肯定会发疯的找来的！

“好啊，好啊，我也想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多待几天！”至少这个辰王是他的哥哥，他总不会在这里胡闹吧？

“我的轩王府比这里更漂亮，小岚愿不愿意到我哪里住呢？”

“别、别开玩笑了！”

想离他远一些，他反而上前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凡是我哥哥想要的东西，我都要！回头见。”

……什么？！回头见……谁？

那群官员见到两个最有实力当太子的兄弟居然都认识这个女孩，不禁多看了她几眼，然后又注意到她身边的两个男子，一个个金算盘便开始劈啪作响了。时局多变，任何一个可以拉拢的人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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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初试

“小岚，你怎么想要住在这里呢？还是回家吧！”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她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叹了口气道：“过两天咱们还是逃吧！”

“是因为抓你的那个人吗？有我们在，他不会再伤害到你的！”阿宝记得那个动不动就改变主意的人，也许过几天后他就会忘了。

“打架我不怕，怕的是被人惦记呀！”

“他虽然也是皇子，可是在辰王这里总是安全的，不如我们都留下好了。”苏梵还不想这么早就走呢。

“留下？那更不行了，谁知道他们兄弟是不是感情很好，一个包裹就把我送出去了？！”就像快递公司一样，到时签收一下，保证定时送达……

“可是……”

“好吧，今晚我就走！回师父那里躲一段日子再说！你们不用陪我，反正我也认路。”

不再多做解释，颜湘岚忐忑不安的心情是他们无法体会的，干脆也不去见什么福晋了，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越早离开越好！

阿宝和苏梵对望一眼，无奈的笑了笑，那就买些好吃的一起回去看看师父吧，赚了这么多钱也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

只是，刚才她从哪边走的来着？生日宴已经开始了，园子里剩下的都是仆人和侍卫，怎么也找不到颜湘岚的影子，就算要走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我先回家看看。”阿宝预感有些不对，小岚虽然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总会打个招呼的……

“在辰王府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肯定丢不了，多半是迷路了。”

苏梵说归说，神色已经不那么淡定，紧跟着阿宝一条路一条路的找遍整个王府。

等到家里也没有发现她回去过的时候，两人才确定人真的没了，而且还是在他们的面前、在守备森严的辰王府里给弄丢了！

夜幕降临，辰王府的宴席都散了，龙沐轩才慢吞吞的告辞。一个下午被人盯梢，走到哪里就有只尾巴跟他到哪儿，不过因为没有证据，那人也不敢当面质问。

想起来就好笑，那个丫头第一次见他时一副傻呆呆的模样，还问他叫什么，第二次就变成了胆小的兔子，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不知道待会儿见面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马车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酒香，如果那天没有被那奇怪的迷雾困住了心神，她要如何逃跑呢？直接现形吗……陵奉县的人还以为白龙被抓住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举着条水蛇拜神，其实那个莫名其妙落水的才是正主吧！要不然怎么沉到湖底半天还能好端端的醒过来？！

接下来怎么玩才好呢？龙沐轩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习惯性的转着玉扳指，一个个的游戏开始在脑子里呈现，以后的日子不会再那么无趣了……

话说楚国的六位皇子和两位公主都是成年后在宫外建府，唯独轩王已经年满十八岁了还住在皇宫里，可见皇帝是相当疼爱这个最小的儿子的。不仅为他在宫里单独空出一个地方建府，还给他随意进出的腰牌。若问当朝最大的红人是谁，那一定就是轩王莫数了。

可惜的是他虽然在京都名气很大，外面的百姓却只记得对他容貌的赞美，不像三皇子龙沐辰那样受人爱戴，在朝廷上也就拼了个势均力敌，使太子之位到现在还定不下来。于是，关于皇帝偏袒七皇子冷落三皇子的各种传言也就不径而飞，弄得辰王不断出巡是因为受排挤似的，两人的关系也就逐渐恶化，很少再来往。

颜湘岚坐在凉飕飕的石室中努力消化着刚买来的信息，看来辰王想做皇帝，轩王就把他往外撵，辰王在外面做好官，轩王就派杀手去行刺……那么辰王从水里救人，轩王就顺理成章的把人再扔回水里了？！哪有这么任性的孩子啊？还成年了？简直白吃了十几年的粮食！

如果换做是她，还有什么好争的？直接逼宫退位不就得了！龙沐轩和皇帝住的这么近，身边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高手，这天下还不信手拈来？到时候想怎么报复他的哥哥还不是他说了算啊！

结果把她这跟争夺皇位毫无关系的无辜者牵扯进来，无端耽误了她赚钱计划不说，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还有等着她回家的哥哥们，不知道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

“唉——”都快用叹气代替呼吸了，还没有一个好办法离开，除了进来送饭的宫女，只有一堆恐怖的刑具挂在墙上，看起来似乎、好像、应该……不是用来对付她的吧？

“睡着了吗？”一只大手覆上她埋进臂弯里的脑袋，黑暗中凭空出现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鬼？！”忽然想起来自己就整天装神弄鬼的不禁忍住了惊呼，这会儿倒学会害怕了。

“我想回家，放了我吧！”呜咽的哭起来，三分真七分假，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装得柔弱一些吧。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的。”

“可是你干嘛要抓我啊？”

“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了。”

“你？！你不会又要把我锁在木桶里吧？我又不是鱼……”

“这次不了，”龙沐轩牵起她手上长长的链子走出石室，月光下是一张笑得魅惑至极的脸庞，电的她有些头晕眼花。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

……

穿过几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奇怪的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颜湘岚勉强小跑着跟上，双手被绑着，没法保持平衡，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可是龙沐轩压根不回头，就这么带着她跌跌撞撞的来到一个挂着好多纱缦和屏风的地方。

“这个池子是干什么用的？”虽然是椭圆形的，但是至少能容纳五六十人，很像个游泳池啊！

“清洗用的。”龙沐轩说完就解开了她一只手的链子，另一端却栓在了柱子上。

“清洗什么？你不是要洗澡吧？我又跑不了，你别栓着我行不行啊？这样很像对待动物……”

嘶的一声，龙沐轩轻而易举的扯下了一截袖子，很眼熟的袖子！

“喂、喂！你干什么？！”颜湘岚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一丝凉意，更多的是恐惧。她的身体还是个孩子呢，这家伙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嘶的一声，另一只袖子也光荣退场了，换来一串惊叫和踢打。

接着，他又把目光落了下来，抱起颜湘岚，除掉了她的鞋袜，然后一个转身将她扔进了水池里，溅起一层透明的水花。

“好了，游吧，从这头到那头，再转回来。”

水是温的，可是空气窜到皮肤上却如空调的冷气般，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颜湘岚擦了擦脸上的水，怒视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算是她那不通人情的游泳教练也没有这么无礼过！绝对不游！

“不听话吗？”龙沐轩往周围看了看，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他是很想找只鳄鱼来赶着她游的，可是一来会弄得到处脏兮兮的，二来这么晚了也不方便派人出宫寻找。

还是算了，当洗澡了。他脱了外衣，再除下中衣，然后便要把内衫也解开，光滑的小麦色胸膛隐约可见，肌肉排列的很紧凑，又不显得太壮硕……

怒火已经不够支撑对峙了，趋散满脑子的杂念，她开始步步后退。不是看的害羞了，而是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心情欣赏！

“你别过来！”很老的台词，既没威慑力，又容易暴露出慌张，可她就是一万分的希望他别再靠近了！

“那你就乖乖听话啊！”

“站在那里不许动！”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我游就是了……”

比鳄鱼还危险？他笑了笑，优雅的坐在浅水处，看她舒展四肢以一种没见过的姿势划着水往前游去。

被链子束缚的手腕失了些灵活，不过这么一个来回对她来说还是相当轻松的。只是水里还有颗定时炸弹在看着她，让她浑身不舒服！

“好了吧？放我回去吧！”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再游一圈。”

“什么？”

“我没看清楚。”

颜湘岚气鼓鼓的瞪着他，但是又没法离开，只好再游了一圈。

“果然很奇怪啊！”龙沐轩伸手拿起链子将她拽过来，仔细观察她的手和脚，并没有鸭子的蹼之类的，怎么会一划水就能冲出去那么远呢？

“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是皇子也不能随便抓人啊！我要回家！”

“呵呵，你的家在哪里？在陵湖里面吗？”

“我怎么会住在湖里？！”他问的有一点白痴……

“现出真身让我看看吧，不用再装了。”

他抬起了颜湘岚的下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命令道：“恢复你的原形，我已经猜到你不是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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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与传言不符的皇宫

“可我就是普通人啊？再普通不过的人！”又没有长出来翅膀或尾巴，现什么原形？

“哦？是吗？”

收紧了链子，龙沐轩把她的肩膀牢牢抓住，低声问道：“那我们再试试？”

“我已经游不动了……”

“没关系。”他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最好一动也别动。”

水渐渐没过脖子，他还没有收力的意思，颜湘岚冲到嘴边的抗议赶忙换成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便被他强摁进了水中，耳朵中传来一片空洞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管她是抓是踢，都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像是观察会有什么变化似的，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如果换个场景，有个帅哥这么专一的看她的话，那肯定是爱上她了！可这是谋杀现场啊！还正在进行时……忍不住吐出一个气泡，什么都不想了，尽量多憋一会儿吧，也许马上就有人来救她了……

拿着衣服的宫女进来了，似乎对七皇子的玩闹见怪不怪，只是瞥了一眼水里的人就转身退出。好歹也惊叫一声吧？如果秦聿他们真的潜进来找她的话，至少还能给他们指个方向。

“我要死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变得一片混沌，呛了几口水后，双手连水面都没伸出去便无力的垂落在水中，所有的反抗都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龙沐轩才松开她的肩膀，看她如落叶般沉下去，还以为她只是在演戏，跟着俯身进入水中侧躺到她的旁边，打算等她悄悄睁眼的时候吓吓她。

然而，当他也憋不住气的时候，她还是一动不动的，脸色白的有些透明，有点不太对劲啊？难道是和某些妖怪鬼魂一样，施展法术也要分白天黑夜？

他将颜湘岚从水里捞起，用力拍打着她的后背，终于让她吐出了一大口水，恢复了一丝呼吸。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继续。”龙沐轩拨开她脸颊上的湿发，发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便招来宫女，打算把她送回石室关着。

那只手，还有它的主人，都好可恶啊！三番四次要淹死她，真的死了也就算了，还可以再投胎去，偏偏让她痛苦挣扎到绝望后再活过来，士可忍孰不可忍！她抓住了那只想要离开的手掌，毫不犹豫的张嘴咬了下去，为那些被她抓出来的爪痕增添了新的伙伴。

“啊！好痛！”龙沐轩想要收手，却被她的牙齿牢牢挂住，一扯之间，皮肤已经被咬破了，鲜血直流。

“让你再、再欺负我……”力气用尽，她满足的闭上眼睛昏了过去，管他会怎么报复呢？！至少她咬的可是堂堂一位皇子，还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帝，多值啊……

“殿下？！”宫女这才发出了声音。

“把她带走！叫御医！”

他气急的甩了甩手，那排细小尖利的牙印形成了两个圆弧，看来一定会留下伤疤了……

颜湘岚在刚被带回去几个时辰就又被带了出来，原来是早朝上皇帝听说龙沐轩受了伤，要召见她。

跪在墨青色的石地板上，她还是有些辨不清方向，昏昏沉沉的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老人，他就是皇帝吗？因为她咬伤了他最心爱的儿子，所以要来审问她吗？

“辰儿，你府上不见了的孩子是不是她？”皇帝开口，声音低沉苍劲，问的竟是辰王！

“唔唔……”嘴里咬着布条没法说话，只能着急的想要跑到辰王那边去，可惜手上还带着那条链子，被龙沐轩抓的紧紧的。

“这……”

“哥哥是不是弄错了？！我新买的丫鬟怎么会是你府上的？”

“你为什么堵着她的嘴？”

“这孩子不太听话，动不动就咬人，我只好防着点儿了。”

“让辰儿把她带走吧，别这么胡闹！”皇帝倒是明显要主持公道，颜湘岚大喜过望，不由得振奋了精神。

“可是，”辰王却突然改变了语气，冷漠疏离的看着她说道：“我并不认识这个孩子。”

“唔？”

颜湘岚和龙沐轩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认识？怎么可能？！

“我确实没见过她，父皇！也许是年龄差不多所以弄错了，我再到别处去找找，也许她已经回家了。”她就是颜湘岚啊？虽然换了套衣服，可是明明他刚才已经表现出认识了，为什么要撒谎呢？

“好，那就继续讨论徐宏上的那道折子，轩儿你下去吧。”

“是，父皇。”

书房的门重重的关上，辰王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她一眼……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进入皇宫来救她了，辰王，为什么……

还有，龙沐轩不是最受宠的皇子吗？怎么感觉皇帝对他的态度怪怪的，似乎不愿看到他？！难道昨天从宫女那里买来的消息都是假的吗？这个皇宫并非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路跟着他走回轩王府，依然冷冷清清的数十间屋宇，在白天看来也没有多些人气。随风飘起落下的纱缦中，只有那些四四方方的家具……

来到三四层高的阁楼上，整个京都的景色尽在眼前，初升的太阳给所有的房屋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也包括正指着手俯在栏杆上的龙沐轩，他的侧脸轮廓如雕刻般的精致，没有任何瑕疵，光与影在那完美的五官上绘制着深深浅浅的色彩。

“你会不会飞？”龙沐轩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眼神转向远方，分不清他话里的含义。

“嗯？不会。”嘴里已经撤去了布条，可是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若能在天地间翱翔，该是多么自由的感觉啊！”

坐飞机就可以体会到了……但是要等上几百年，等莱特兄弟发明了它再说。不过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颜湘岚，假如做一个简单的滑翔翼，不知道能不能飞出这宫墙？看起来这座楼的高度和城墙的距离倒是很合适。

“既然我也跑不了了，不如解开我手上的链子，换个方式相处怎么样？就像你刚才说的，让我当个丫鬟也可以啊。”

“这个可以锁得住你吗？”他拿钥匙打开由精刚制成的黑色长链笑道：“好吧，你想飞就飞吧！我给你自由。”

“真的？！”

“只是不要再害人了。”

“我什么时候害人了啊？！那你现在能不能送我出去？我怕守卫把我当成小偷……”

“好的。”

还在诧异他怎么会怎么快变得好心了，身体已经被高高的提了起来，转了一个角度后，直接悬在栏杆外的半空中！

“去吧。”

手一松，颜湘岚便在“哇——”的一声大叫中坠了下去，就当她以为自己要变成肉饼时，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坑，正好让她落进去，摔在厚厚的稻草堆上。

惊魂未定，那条地缝突然又合上了，四周顿时漆黑一片，竟然是个设计巧妙的机关！再这么折磨下去，她疯不了才怪！

“真的不会妖术啊？”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还以为会看到白龙冲天而起的盛况呢！不过既然已经费力气弄进宫来了，就如她所愿，先留下当个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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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各自为战

错落有致的花草树木，曲折的回廊，辰王府依旧清幽淡雅，偶尔几个身着夏服的侍女走过，带起几缕花香浮动。

苏梵仰躺在一个临湖的小亭子里，慢慢咀嚼着刚刚听到的几句话。向来不好思考的他已经渐渐理出了一些脉络，关键是在这个局中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如果仅仅是一场误会就好了。

自从小岚失踪以后，秦聿仿佛失了魂似的没日没夜的寻找，他从来没有表现过这么脆弱，即使是小时候面对伙伴的离去，也能立刻下决定做出取舍。而现在的秦聿简直不可理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寻出去半天。这样找有用吗？大家都在担心小岚，可是他也太有失冷静了！

直到今天辰王说出了小岚的下落，并且不让他告诉任何人，才知道原来辰王也有野心，而他的目的就是要利用秦聿来对付轩王。

轩王的背后是庞大的皇族外戚，手里握有全国大部分的兵权，而辰王只有忠心于他的大臣和一小部分不能进入京都的军队，即使人心所向，这个皇位也很难落在他的手中。只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和人选，在轩王身边安插奸细，暗中除掉他才行。

于是他们几个人便被卷了进来。只不过在秦聿这么不冷静的情况下，实在不能把小岚在哪儿告诉他，否则，不管是辰王的试探还是真有这么回事，擅闯皇宫者都是死罪一条！

也许这个坏人的身份只能由他来扮演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辰王这么说的时候好像在评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天气，可是他真的知道吗？那也未必！苏梵微笑着看着湖水中的倒影，就让所有人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东西好了。

有了辰王的推荐，阿宝很容易获得了参加科考的资格，并且免去了一切打通上下官员的麻烦，为期十天的封闭考试期间被照顾非常妥当，最终以第一名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官拜正四品，任湘西巡抚。

大葱和小葱准备合开的酒楼‘明岳居’也热闹的迎来了第一批贵客，多数都是辰王的同僚，他们把在这里当作了聚会的地方，自然提高了明岳居的知名度，客源滚滚。

通过这些事，苏梵看清楚这个世道只有钱还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权的支持，恐怕忙到最后都是一场空，处理不当还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忠实的按照辰王吩咐培训着一批死士，只听从他一人的命令，以备关键时刻能保护他的安全。另外，听说皇帝要举办武状元的选拔大赛，交给轩王来主持，正好给了苏梵一个接近他的好机会。

报名后经过皇宫正门，不自觉的多看了一会儿，小岚就在这些房屋中的某一处……想到不久之后便能见面，棱角分明的脸庞立刻柔和下来，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然而此刻颜湘岚却没有那么顺风顺水，头上身上落满了浮土和蜘蛛网，耳朵里还连续不断的灌着一声声恶魔之音，小脸已经气愤的快皱成一团了。

“对，把房顶和墙角都打扫干净，爬不上去的地方就搬梯子，一定不能留下一点灰尘！”龙沐轩乐呵呵的指指这儿又点点那儿，看着那个女孩越来越黑，心情便特别的好。

“你怎么这么闲啊？！”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花大把的时间监督她打扫卫生，也不觉得无聊！

“是啊，当皇子就是这么闲，可惜整个楚国也就只有我们这几个而已，其余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啦！”他最喜欢看她气的要爆炸还拼命把怒火发泄在劳动上，越惹她，她就越卖力。

“浪费时间是可耻的！”使劲挥舞了一下笤帚，无数根蜘蛛网便缠在了上面。

“嗯，所以你才要更快的打扫才行。”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喉，这样逗她一整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抱歉，我刚才拍掉了一只蜘蛛。”

“哦，没什么，一会儿你再下来捡走就是。”

“可是，”她看了看他的杯子道：“可是我好像把它拍到你的杯子里去了……”

噗——很不优雅的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不可思议的仔细瞪着那碧绿清澈的茶水，里面没有……难道被他咽下去了？！

“你！你居然敢给本王喝蜘蛛？！”天知道那东西是不是有毒的？！

“怎么可能嘛！我随口说说而已。”颜湘岚正正经经的又执起笤帚打扫另一处墙角，一点儿悔意都没有。

“要是真的那么准就好了！”随后加了一句，这才憋着笑从梯子上爬下来，这间屋的房顶终于都弄干净了，上午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你给我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啊，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启禀轩王殿下，小丫鬟我还要去倒垃圾。”

“什么时候，你这丫头也敢这样捉弄我了，嗯？！”他突然抓住了颜湘岚的手臂，几乎要把她给提起来，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那就把我逐出宫去吧？我真的很不会当丫鬟啊！”

“妄图行刺本王还想出宫去？”

“一只蜘蛛又不会毒死你，而且我也没给你扔进去，就算退一万步我扔进去了好吧，那也是我不小心，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谁让你哪里喝茶不好，偏要在这里，即便没有蜘蛛落进去，光是灰尘也能铺满杯底！

“还敢顶嘴？！……你为什么不怕我了？”初来时的紧张和柔弱呢？为什么也不哭闹着要回家了？那时多可爱啊……

“因为没用。”颜湘岚叹了口气，被抓着的手快都要断掉了。

“如果我哭了你就放我走，那我一定使劲哭，如果我见了你就退缩你便放了我的话，我现在肯定缩在桌子底下。可是都没有用啊，面对你这么变态又暴力的家伙，我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龙沐轩微微愣了一下，放下了她的手臂道：“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你以为仗着我对你的容忍，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讽刺我了？！放肆！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给她送水送饭！”

又来了！动不动就是关她的禁闭不给饭吃，然后过不了一天又把她放出来捉弄着玩……受不了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别扭啊！

“不吃就不吃。”也不等人抓她，自己就往石室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减肥了。

“等一下！”

“干嘛？”

“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正怒着的脸忽然挂上了笑容，仿佛诡计就要得逞似的打量着颜湘岚：“我总有办法治你的！”

“什么？”防备的退了一步，一旦他露出这种笑脸，肯定没好事。

“你好像特别怕我靠近你，所以……我要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大笑着转身走开，留下呆住的颜湘岚，张着黑了一圈的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样不就可爱多了？为什么非要做出小小年纪就看透世事的模样？

阳光白亮的耀眼，已经有蝉声回响在若大的皇宫之中，最炎热的酷暑就要来临了……他转着扳指走了几步，笑容逐渐减淡，最终面无表情的负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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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爆发

所谓的寸步不离就是这样吗？

看着龙沐轩卧室里新添的小床，紧靠着他的豪华大床，感觉比脚凳还要寒酸……

颜湘岚有些体会到当年她死缠着秦聿的时候，他有多无奈了！即使是有好感的两个人，整天这么行影相随也会受不了的吧？何况还要和那么可恶的龙沐轩住在同一间屋里！白天忍受不算，连晚上都要她听着魔鬼的鼾声入睡，还不如和一头猪挤一挤呢！

“睡吧。”他已经躺下了，指指小床道：“当然你想站一晚上看着我也无所谓，只不过明天你爬梯子的时候别睡着了掉下来。”

“那样会弄脏地面的。”

脸部难以控制的微微抽搐中！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立刻闻到了他身上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便再也挪不了一步了。

最受不了男人喷香水了，即使那香味是长年被香炉熏染出来的也不行。她憋着气走过去，用力拉起床角，想要把它拖到门口去睡，结果一串铁链从床腿处落下，丁零当啷的碰到地面上，甚是清脆……

这家伙居然连床都锁起来了？！颜湘岚哭笑不得的跌坐地上，看看闭着眼睛的那只，再看看门外守着的两只，认命的卷起被褥在窗户底下做了个简单的地铺。

“睡在那里的话，晚上如果有刺客跳进来，首先会踩在你身上。”幽幽的温柔嗓音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黑暗中好像就在背后似的，吓得她马上翻身跳了起来。

“刺、客？！你是开玩笑的吧？”

“寝宫中间也不能睡的，很有可能他们会从房顶跳下来或者投毒，即使只是掉下一片瓦，你都会第一个被波及。”

“我不睡窗口也不睡中间，我靠墙总行了吧？！”

“墙上有机关，如果有危险，我一拉床边的这根绳子就会万箭齐发，不知道会有几支射在你的身上。”

“……”

有那么夸张么？！

“不信你就随便找地方休息就是了。”

难怪会有刺客来杀他呢！这么可恶的人连她都想除之而后快！抱着被褥回到大床前，闻得时间一久，香味似乎也不那么明显，至少这里是整间屋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一夜无事。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总觉得那扇窗户和房顶外有人窥视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的，也不知道龙沐轩怎么能放心的呼呼大睡！

“呵啊——”仰头打了个第N个呵欠，终于盼到天亮了。

“今天选武状元，可以出宫去玩。不过你别想着逃跑，否则被我捉回来一定把你关在笼子里，站不直也躺不下只能半蹲着。”

“那我不去了，万一被人群冲散了你还以为是我要逃跑呢，那我岂不是白受罪？”留下来寻些可以做滑翔翼的材料倒是正好。

“必须去！一会儿让人给你套小太监的衣服打扮一下，就站在我的身边，谁能把你冲散？”

“可是，”刚要说就是不去的时候忽然瞥到那张变成青绿色的脸，忙改口道：“为什么要扮成太监啊？宫女不行吗？”

“哪有这么小就选进宫的宫女？！”

“你也知道我的年龄小？”颜湘岚在肚子里抱怨着：“那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非法禁锢、虐待、雇佣未成年儿童？！知法犯法者……唉，说起来自己也不算未成年，算了，不跟你这小孩子计较！”

“你在哪里嘀咕什么？”仿佛听到了她的腹诽，龙沐轩的眉毛高高的挑了起来：“难道你敢不听本王的命令？！”

“我哪有嘀咕什么……”

“拿着这个盒子。”把书案上的几个名册收好交给她，眯起眼换上了笑容道：“出宫后要自称奴才，别忘了哦！”说完就开心的换衣服上早朝去了。

“哈，奴才？……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啊？！”她愤愤的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摔却不小心扔在了地上，立刻将那些线装的纸飞散的到处都是。

傻了半秒钟，哀嚎响起又立刻打住，慌慌张张的朝门外看了看，这才放声惨叫起来：

“天啊！我死定了——”

古代的东西都这么不结实吗？！而且，还没有页码！颜湘岚看着一张张分不出先后的纸，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她整理时映入了眼帘：“苏梵？他要参加武状元的选拔吗？”

算算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阿宝的科考也没帮上忙，大小葱的酒楼不晓得开了没有，生意怎么样呢，还有小伍是不是整天捉鬼除妖，有没有随后来到京都呢？……还有秦聿……

她目光黯淡了些，收拾着的动作也缓了下来。似乎还能感觉的到他怀抱里的温暖和安心，还能听到他宠溺的叫着“小岚，别跑太快了……”

“聿哥哥，我好想你！”对着空气低低的呼唤了一声，泪水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滴答一声微响，那泪珠居然落在了名册上，立刻把纸上的字糊了一个黑印！她怔怔的看着它不断扩大延伸，一时间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索性扑在地上哭个痛快，管他回来要怎么惩罚她呢！

“你在做什么？”魔音灌耳，颜湘岚却不为所动，反而哭的更凶了。

“起来。”龙沐轩捡起一地的纸，拍拍她的肩膀，哭的那么惨，不就是弄乱了名册吗？

“我让你起来！不要哭了！”

“不——你会打我的！”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这时候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的脸。

“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的打你了！”

颜湘岚还是赖在地上动也不动，反正都是闯祸，听不听话还不是一样？可是腰上突然一紧，亲爱的地面就飞快的远离她的身体，然后坐在了一只结实的大腿上，那陌生的温度好像烫到她似的，一下子就止住了她的啜泣。

“你、你、快放我下来！”

慌张的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龙沐轩的目光突然闪了一下，接着就用手拭去了那些泪水，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

“我要回家，我要我哥哥——”委屈又聚集起来，更多的泪花泛滥出来，渐渐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我的轩王府打扫干净以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呜！你怎么这样啊？！我招你惹你了？这里那么大，而且随时都在落灰，什么时候才能打扫的完啊？”

“那你就一直打扫下去，直到我满意为止。”

“可恶……”她抬手擦掉碍事的泪水，用力推开他跳到地上，恨声道：“我讨厌你，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变态吧！”

刚想赶紧跑出去，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去路，“让开！”她气急的大叫着：“让我出去！”

可惜没有轩王的命令，他们谁的话也不听，比门柱还稳的站在那里，投下两条高大的黑影。

“带她去换衣服，别耽误了时辰。”龙沐轩头也不抬的拿起几张空白的宣纸，将刚才被她弄花的一两张名单照着抄写下来，和其它的一起放在盒子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愿意待在这些冷酷的宫墙之中，但是他又该找谁去抱怨呢？就算可以体会到她痛苦的心情，还是自私的想要留住这一丝活力，要恨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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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毒

艳阳高照，城里最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围着一圈红边的鼓型擂台旁已经站了两排官兵，正在核对参赛者的身份。

那些或儒雅或粗壮的男子都在打量着有可能成为自己对手的人，眼中激烈的火药味清晰可辨，比起那些文绉绉的科考士子坦率有趣多了。参观的百姓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品头论足，暗中有不少人在忙着设赌局，按照先后顺序给那些男子编号，等着比赛结束后大捞一把。

另外，比阳光还强的视线自从轩王一出现就没停下往这边扫荡，就差没有惊声尖叫了，其勇猛程度和持久力让颜湘岚很难把柔顺的封建妇女形象和她们联系在一起……也不怕累坏了自己的眼珠子！要是告诉大家如此英俊可人的皇子是多么恶劣、多么非同寻常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减弱一下她们的芳心乱射？

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多么好的赚钱机会啊！就这样在眼前白白被人抢了去，她的那个心疼啊！

“真小人、假小人，愿你早日秃顶，牙齿掉光，味觉失灵，男人挣抢，女人不爱……”在龙沐轩的背后用手比划着他的影子，默默念叨着一些可以转移不满的咒语，管不管用不知道，至少能让心里痛快些。

“茶。”被咒者受到感应开始口渴了！她笑眯眯的端来一杯递给他，小心点喝，很烫哦。

“哑巴了？”

“没有啊，我不是给你茶了吗！”

“‘我’？这是你可以用的称呼么？本王怎么教的你来着？！”

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好不容易压着怒火从嘴缝里哼了一句：“奴才知道了。”

“听不清楚啊。”他低头翻着名册，慢悠悠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奴才！知道了！”两个词断开来讲，似乎意义大大的不同呢！

龙沐轩的手抖了一下，斜瞪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眼圈依旧红红的，大方的暂时不与她计较，等回宫后再好好的教教她！

“天太热了，拿扇子给我扇扇。不许再搞鬼，否则……”

“否则就不给饭吃是吧，这么多人拿着刀站在周围，我可不敢！”她拿起一个由孔雀毛做的大羽扇慢慢的摇起来，本以为出来一趟至少可以换换环境的，谁知道还是被安排在他的身边，一步都别想走远，连看比赛的兴致都减弱了。

这时场上已经开始了第一组的比试，那些手脚左伸右踢、腾起跃下的姿势实在花哨，观赏价值倒是有一些，就不知道真正用起来怎么样了。颜湘岚一边挥舞着扇子，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苏梵不是也要参加的吗？怎么不见他的影子呢？还有其他人应该也会来看的啊？为什么选拔都开始了还不到场？

“这么打下去要比几天啊？”忍不住开口问向龙沐轩，苏梵别错过了时间才好。

“十五天的初选和复选，最后一天由剩下的两个胜利者争夺武状元的称号，比武会在皇宫中的练武场进行。”他好心的解答着，其实初选基本没什么看头，只是第一天时他必须亲自来罢了。

“啊？这么久……”那不是要连着看半个月的擂台？她对这类运动没多少兴趣呀！

“原来你更喜欢打扫的工作？这个好办，回去后把所有的纱缦都拆洗一遍就是。”

“宫里没有专门洗衣服的吗？！你又来指派我，哦、错了，是‘奴才’。”

“你想尝尝掌嘴的滋味啊？！再敢把那两个字单独念，我就让你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忍耐程度极其有限，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了。

乖乖的闭上嘴，便宜已经占到了就适可而止吧！他的行为远非正常人能够理解，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打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一个个被踢飞的人，那种旋转的角度和落地的声音多过瘾啊，如果换成龙沐轩那就更好了！她把幻想融于欣赏之中，倒也津津有味的看完了一整天的比赛，创造了和他不发生口角矛盾的最高记录……

这十五天说快不快，说慢却一眨眼的功夫过去了。轩王府因为龙沐轩主持比武大会而来了不少访客，宫女侍卫什么的也增调了一大批。借此机会，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跟踪，自由的到皇宫里转转了。

听说决赛是有皇帝亲自监督的，想来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功夫，光是一个练武场就足以容纳三四百人，绕着它走了一圈，脚都酸了。不过，能让她没有目标的乱窜也只有今天而已，想起来就郁闷，一天的时间根本没法逛完整个皇宫嘛。尤其是那些美女宫妃住在哪儿都不晓得，她还想去养养眼睛呢！看龙沐轩看的太久真的会对美丽的概念产生混淆，现在见到一只黄鼠狼都会觉得它很迷人……

“呼——”吐了口气，在一处凉亭里坐下休息，既然想起那家伙就会心情不好，那就不想了！多侦查一下地形，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意外的收获呢。

“小岚？”苏梵利用准备比武的空档来找她，没想到她就在这附近。他跳过了初赛，直接通过一轮轮的复赛进入皇宫，已经非常疲惫，但是一见到那个拿着柳枝晃着玩儿的身影，所有的劳累和担心都飞快的消失了。

“苏哥哥？！”看到她正在想念的人突然出现，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四面八方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巡逻的。

“你怎么闯进来了？快点藏起来，别被人发现你！”

“呵呵，我是来比武的，不是硬闯。”

“可那天比赛的时候我没看到你啊，还以为碰巧名字一样呢！”

“是辰王让我免了初赛。小岚，我要要长话短说了，这是一瓶可以让人昏迷的药水，今天比武结束后你找机会滴在轩王的饮食里，能让他至少睡上两天，然后辰王趁机把你救出来，咱们连夜赶路离开京都，这样等轩王醒过来发现你不见了也来不及追赶了。”

条件反射的接过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喜的是辰王原来在暗中想办法帮他们，忧的是……这个计划会害了很多人！

“我……不行，苏哥哥这样做太危险了，如果万一咱们逃不掉呢？！”

“现在不救你出来，以后找机会便难上加难了。难道你愿意永远留在皇宫直到老吗？！”

“可是，这药你试验过了吗？真的只是让人昏迷这么简单吗？”

苏梵沉默了一小下，说实话他才不认为辰王冒这么大的险只是想让小岚自由！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夹在这两个皇子之间，早晚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是，它就是一瓶迷药，我用兔子试过，两天就醒过来了。”撒谎吧，对着那双信任自己的眼睛，没时间再解释了。

“哦，那好吧，我尽量找机会。”她收起瓶子，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疑问：“为什么不用我配置的迷雾弹呢？那个加大分量也能让人昏迷好久啊？”

“除了你和小伍记得配方，我们都不知道。小岚，我要走了，记得找好机会，别被人发现！”

苏梵匆匆离开，接着便有一队人从宫墙那边转过来，领头的居然就是那两个皇子！她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按照宫女的规矩行了个礼。

“没人看着就跑出来偷懒了啊。”龙沐轩也不避讳辰王，径自上前打算吓唬她一顿，结果那丫头转身就跑，让他连衣角都没来得及抓住。

“又撞邪了？”怏怏的收回手，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直到逃回轩王府，颜湘岚才松了口气，小声安慰自己道：“我不是贼，不心慌，没事的……”只是迷药而已，辰王那么和蔼的人应该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的。

可是下在哪里比较好呢？如果是迷雾弹的话，能在空气中直接挥发，神不知鬼不觉的，药水就不一样了，弄不好被人替喝便露馅了。

寻了一圈厨房，里面的几个宫女正在制作夏天喝的冰镇雪梨汁，不如就放在那里面吧！她凑过去端起一碗，清凉白净的梨汁带着甜甜的香味，真想喝一口啊！

“殿下一会儿回来就让我端过去吧，以前也都是我来试毒的。”撒了个小谎，轻易的就骗来一小盅在井水里镇好的雪梨汁，那个宫女还对她投去了十分同情的目光。

装作无奈的回了一笑离开了厨房。龙沐轩能按时让她吃饭就非常不错了，哪吃过什么好东西？连试毒尝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些天她的嘴里都能淡的出鸟来。

拿着梨汁躲进书房，先美美的享受了一下水果的香气，然后倒出一些在碗里，咕噜咕噜的喝进了肚里。

“真甜啊，哈哈——”用来下毒实在太可惜了，又倒了一小碗，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一口气解决掉它，反正那家伙吃东西向来每种只吃一点点。

等到只剩下了最后一碗，肚子也冰冰凉凉的，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它，拿出小瓶子准备投毒。

一滴黄色的液体融化在梨汁中，很快它的颜色变淡，闻起来也没有怪怪的味道，于是她又举起瓶子往里面倒了一滴。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大开，龙沐轩和众官员还有一群侍卫淬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举着小瓶倾倒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他走近一步，冷冷问着傻子都能猜出来的答案。

“我……”抱起小碗退后到墙角，没想到作案时被这么多人一起看到，她的舌头都快转不动了……

龙沐轩早就得到了眼线的汇报，说有人给了颜湘岚一点东西，可能会对他不利，所以才匆忙找借口赶回来，希望能阻止她做傻事。结果亲眼看到她要害他时，阴冷的寒风还是迅速灌满了他的心，让他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倒要瞧瞧这丫头如何给他一个解释！

“那个、我只是忍不住偷喝了你的梨汁，还加了点蜂蜜，那么生气干什么啊？”她颤抖着编造能够救命的谎言，可他那失望的眼神却莫名的让她心里痛了一下……果然还是瞒不过去了。

“你从来不给我好吃的，我早就馋的受不了了，反正这些已经被我喝的差不多了，还是让我把剩下的都喝了吧！”说完立刻举起证据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这次的甜味却因为害怕而尝不出来了，咕咚一声咽下去，简直如同吞药。

“不要！”龙沐轩惊呼一声，飞快的冲上前去打掉了她的碗，可惜里面早已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

“嘻嘻，没了！我再去给你拿新的。”她侧身从僵直的轩王面前撤退，顶着众官员的怀疑目光往外突围，身后却又传来了龙沐轩的说话声，竟是低低的，没有威胁力的一句：

“臭丫头，敢三番四次偷喝我的东西，今晚不准你再吃饭！滚出去吧！”

他是在为自己遮掩吗？明明已经等着他下令让人来抓她了……为什么？为什么已经知道了还要放过她？他不是很喜欢折磨人吗？颜湘岚在门口顿住了脚步，那些官员却不再盯着她，转而与龙沐轩继续刚才的话题，书房里又是一片热闹的议论声。

不懂的看了那背影一眼，还是先离开好了，省得一会儿倒下，刚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只是天空为什么变得红红的？她举起手挡住了阳光，周围却还是血红一片，有点儿恐怖呢……大概马上就要睡着了吧，苏梵说过那只兔子醒过来了，没事的啦！

又支撑着往寝宫快走了几步，耳朵也渐渐听不到声音了，这药效还真厉害！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逃跑机会，往后又要生活在那个魔鬼身边了。不过，看在他放了自己一马的份上，以后不再咒他就是了……

被太阳烤的白炽的地砖上躺着一个安静的小女孩，红色的鲜血从她微笑的嘴角中不断涌出。轩王的寝宫总是很少有人进来，所以她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躺着，只有声声的蝉鸣为她演奏着单调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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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突变

“为什么那么傻要喝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终于将她唤醒，抬起发酸的眼皮看了看正抱着自己的龙沐轩，他的表情好可怕啊！比宫门前的石狮子还要可怕！

“呵呵，我就是想让你睡上两天，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嗓子像被火烧过一般痛，说出来的话都嘶哑了，这小气鬼肯定一口水都没给她喝过。

“睡两天？！笨蛋……你以为这是第几天了？”

“几天啊？”难不成是她放多了？苏梵并没说一次需要多少，也许一滴就够了呢！

“整整十天！”他说着说着怒气就把声音拔高了，好刺耳啊！

“那就再让我睡一会儿吧，好累，肚子好痛……等我醒了你再叫我去打扫屋顶吧，我现在一动都不想动了……”昏昏沉沉的困意袭上，多说一个字都那么费力。

“睡吧，”龙沐轩眼底泛起一层湿意，闷声道：“如果你还能醒过来的话，我一定让你累的再也没法耍这些笨蛋花招……”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扭头吼向战战兢兢的御医：“要是救不活她，你也别想走出这个的轩王府了！”

“是、是，老臣当竭尽全力！请殿下放心，这位小姑娘中毒虽深，但是有殿下的千年人参和解毒奇药相配，熬过了这十天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我这就给她开些调理养身的汤剂。”

“真的？那你还不去开？！”

他看着颜湘岚灰白没有生气的脸色，心里恨不得马上就杀了那些利用她的混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快点回家……可是……等她醒过来，是该让她离开还是继续留下来呢？

那么想要回家吗？

“来人啊，给我去查查那天和小岚接触过的都有哪些人！”不行了，他必须找点事去做，只是这样守着虚弱的她都快让他发疯了！

“把他们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一声声恼人的吼叫不停的震着颜湘岚的耳膜，不过好在习惯了，不会耽误睡觉的……

宽大的床上，她的头发披散在枕边，形成黑色的瀑布，随着布的褶皱蜿蜒到肩膀，然后隐没于薄被之下。可是为什么她能这么清楚的看到自己呢？微皱的眉毛还有紧闭的双眼下深深的阴影，几天没照镜子就变得这么憔悴啦？看来睡多了也没有好处……

飘散的思绪奇怪的回忆起过去的时光，一些自从投胎以来就逐渐淡忘的东西若隐若现……好乱，不要想，她一点都不想温习那些记忆，还是继续睡吧……

感觉又回到了床上，还有那个一直顶着她脖子的枕头，真不知道古人怎么如此喜欢“高枕无忧”？她的颈椎好酸啊！然而只是转了转脖子，那个枕头就换成了一个比较软的东西，总算舒服了些。

“醒了就别装睡了！”头顶上传来说话声，还有一只可恶的大手捏着她的脸颊，嘴角都被他扯歪了。

“唔，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啊？”叹气着缓缓睁开眼睛，又是龙沐轩在抱着自己，可惜浑身无力，想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一会儿还要你来确认一个人……眼睛能看的清楚吗？”

“当然能啦，你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好。来人，把他带进来。”一个侍卫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脚镣在地上拖动的声响，他要让她认谁？

衣衫破烂的囚犯刚进入房间，浓浓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子，凌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竟然是苏梵？！

“苏哥哥，你怎么……”骤然见到他的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忍不住惊痛又愤怒的看向龙沐轩道：“为什么要对他用刑？！”

“小岚！”苏梵很想再走近些，看看她怎么样了，可惜让背后的侍卫牢牢押着，挣扎了几下，还是只能站在原地。

“是他把药给你的？”冰冷的语气，预示着他的下一句话会很危险！

“不是，那是我自己配的，你快放了他！”颜湘岚着急的辩解道：“是我自己要报复你的，不关他的事！”

“哦？你用什么配的？”龙沐轩以手指点住了她的唇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想清楚再说。”

“那是……我家祖传秘方，不能告诉你！”

“你？！”

“是我在进宫比武那天带进来的，不要为难小岚了，要杀要刮都随便你。”苏梵低低的笑起来，小岚这么有精神，看来是没事了。

“先带下去，其它的我过一会儿再去问你。”

“苏哥哥，不要……不要都认了啊！”她想要起来阻止那些押着他的人，可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好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拼命摇头。苏梵不会想出这种方法，一定全都是辰王出的主意！

“好好养病，我没事。”

人已经被带走了，可他的笑容却不存在丝毫恐惧，就好像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而已……

“龙沐轩！我不许你再伤害他！你听到了没？”

“怎么可能啊？我最喜欢变着花样的审问刺客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不可以！苏哥哥他不是刺客，他又没有拿着刀子指着你，哪里像刺客了？带点药进来算什么？！”

“如果那药被我喝了……你会不会像现在这么着急？恐怕早就笑的止不住了吧！”

“你如果不莫名其妙的捉我来，谁会给你下药？你自作自受，这件事说起来都是由你一手造成的，要惩罚也该惩罚你……”

“住口！”他没有心情再和她斗嘴了，起伏的胸膛将怒气传给了颜湘岚，她眨了眨眼，侧过头不再理他。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你就死了……”

“所以我绝对不饶恕他们！”龙沐轩把腿上的人放回床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自从懂事以来，身边的人就不停的突然死去，一开始是母后，然后是他一起上学的陪读，再后来是专门用来试毒或保护他的人。直到他长大些才知道不是因为自己天生带煞，而是有人不希望他活着，所以才遣散了一批又一批父皇派来的宫女侍卫，直到府里变得冷冷清清为止。

可是这样做还是没有阻止那些黑手，于是他便开始暗中寻访名医和高手保护自己，但凡与谋刺有关的人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清除，终于让威胁降到了最低，平平安安的过了两年。

谁知那些隐藏的更深的人还没打消念头，居然把主意转到颜湘岚的身上来了！他不想永远这么孤独的生活下去，如果他们连这仅有的一点快乐也要剥夺的话，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叫影去辰王府走一趟，把那个女人给我弄到一个地方藏起来。”辰王爱妻如命是众所皆知的，本来不想动她的，因为不愿牵连太多无辜者，只不过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还有，找人保护好小岚。今日起轩王府不得进入任何陌生侍卫和宫女，父皇派来的也不准。”

“是，主上。”鬼魅般的面具后面传出一声冷如冰的回答，永远都是这几个字，从未曾改变过。

“等一下要去审问那个刺客，雀，你先草拟一份口供。”

另一个人得令而去，然后随着屋里人数的减少，龙沐轩的指令也吩咐的差不多了。就算辰王已经堵住了所有的漏洞，他也要逼着他现出一些新的马脚。

“好了，去地牢。”

正要往外走，外面却突然喧闹了起来，一个禁卫军的将领骑着马冲进了轩王府的大门，普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他的面前，手里举着的是一支代表最紧急军情的红色令牌。

“启禀七皇子，阿里漠率领乌科一族正式起兵造反了，三日内已吞并自西往南的五个大镇，正朝京都方向快速前进着！”

“阿里漠造反了？！”他的拳头嗖的握紧，这个假意归顺的家伙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就起兵了……而且还挑在这个与辰王将要决裂的节骨眼上！

“请殿下速往军机处商议派兵的事宜！”

“走！”马匹已经在那人进来时备好，龙沐轩翻身而上，在响亮的鞭声中朝军机处的方向奔去。追查的事只能暂时放下了，算那小子的命好！

紧张的气氛立时笼罩了整个皇宫，有所耳闻的宫女们忍不住面露惧色，楚国开国以来的诸多战事都是和平解决的，这次突然就被挑起了战火，看来不进行一场恶战是没那么容易度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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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协议

处理完政务回到寝宫，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微凉的空气从脸庞上抚过，舒缓了皮肤的紧绷。也不知道小岚是不是还睡着，尽量轻轻的打开门，没让它发出一点响声。然而等待着他的却只有一张空了的床，那上面的被褥凌乱的堆在地上，早已没有一丝温度。

“还是走了吗？”龙沐轩自言自语的坐下，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一片，眼睛里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光彩。

也许地牢里的那个也一起走了吧？趁他不在的时候……走了个一干二净！

冷笑一声，执起桌上的茶杯朝墙上砸去，杯子应声而碎，茶水洒了一地，不一会儿就被地面吸收的只剩下了湿印。垂下的手指轻轻的收起掐进掌心，走了就走了吧，反正她从来就没想要待在这里！

“啊呀，不要杀我！”小小的啜泣在他又砸了一个茶壶时自床底传来：“我是被抓来的，我不是宫里的人！”

“小岚？你？”龙沐轩惊喜的掀飞了被褥，赫然看到了一张泪湿的小脸，以及她那扭着脖子趴在地上的好笑姿势：“你怎么钻到床底下去了？”

“咦？你怎么回来了？她们说蛮子打进来了，我就用头支着翻了下来，还以为……”

“哈哈哈哈——”一大串嘹亮的笑声从那张紧抿着的嘴里爆发出来，吓了颜湘岚一跳，不会是那些人把他给折磨疯了吧？

“你笑什么，这里一个管我的人都没有，我当然要自己救自己了！”

“没走就好，呵呵，没有人打进来，乖，在床上好好躺着吧！”他把她抱起来，那真实存在的触感更增加了他的喜悦，即使是因为她跑不了才留下的，也好过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就好……还有，你没把苏哥哥怎么样吧？”这么一运动，背部有了些知觉，酸楚在她碰到床面时袭来，痛的她又掉了两滴眼泪。

“看在你没逃走的份上，我可以让他不那么难受……”

“放了他可不可以？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数目很多哦！”

“不行！”笑容瞬间垮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会放过任何对我不利的人！”

“你又没事！是我替你喝了那些药啊！”

“可是我为了救你用了一支千年人参还有世上唯一的一颗解毒奇药，这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你怎么买的起？！”

“啊！你这个小气鬼，我又没让你给我吃那么贵的宝贝，是你在我没有抗议的情况下硬塞给我的，那叫送，不用买！”

“你这个不讲理的丫头，我救了你的命，你居然骂我小气鬼？”

“你放了苏哥哥，我自然会知恩图报的，你要是为难他，我就不领你的情，管你用了多少无价的东西！”

“可是据我所知所见，你也是共犯之一，有什么立场来要挟我该怎么做？！”

“……”颜湘岚无话可说，要是说自己不知者无罪，那苏梵就是知者有罪了？

“二十年的时间，你要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二十年，我就放了他！”龙沐轩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愿望，只要她愿意，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

“什么？你在做梦吧？要是二十年之后我疯不了，简直都可以进吉尼斯世界记录啦！”

“吉什么？不答应就算了，我这就命人去抽他一顿玩玩！”

“等……等一下！”他伤得那么重，再抽几鞭子怎么得了？！

不过是口头协议，顶多日后反悔了逃走就是，谅他也不至于拿链子锁她二十年！先救人再说。

龙沐轩看着她转过多种表情的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释然的，心里也禁不住跟着紧张起来，生怕会等来一声拒绝。

已经有些血色的小嘴微微张开，仿佛过了好久之后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颜湘岚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叹口气道：“好吧！”

“魅，去放人。”他得到承诺后接着夸张的扬起嘴角，高兴的威胁道：“二十年哦，假如这期间你想要逃跑，那就是你违约在先，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得有异议了！”

“啊？先等一下，我们应该再就细节问题讨论一下吧？”慌忙出声阻止突然闪进来又要闪出去的某高手，颤声道：“怎么能全都你说了算？！这可是霸王条款啊！”

“事实上，就是我说了算！魅，去杀了他！”

“不要——我答应，我都答应还不行吗？！”她的心脏都快被他吓的停跳了。

“放人。”

“卑鄙！”

“那就不放了？”

“我没说你卑鄙，我说我自己好吧！悲惨的小家碧玉……”

“哈哈，你？小家碧玉？”他的可恶笑声简直能够比得上火箭发射器，不仅穿透了她的脑袋，还有阵阵的余音回荡！

颜湘岚连用手捂住耳朵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怒视着他大笑着离去。……今后的前途真黑暗啊！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屋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安静的仿佛置身于幽深的山谷中。伍立夏所说的“乱”已经开始了吗？现在只不过是刚刚有点苗头就让他们这么慌张，看来那个叫阿里漠的人很厉害啊！

如果不是龙沐轩的捣乱，她和伙伴们早就卷着一大堆钱过起享乐的日子了吧？不知道算不算打乱了他们的命运，以后还能不能按照天意施展拳脚，在乱世中有所作为？

还有这不听使唤的手脚，无端的增添了许多的恐惧，御医说的没问题不是骗人的吧？为什么她躺了这么久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麻木的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脑子里乱乱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只觉得困意和慌乱掺和在一起，睡了几个时辰极不安稳的大觉后，在一个噩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还在这个屋子里，一个人……

“有没有活的东西啊？！”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有的话应一声呀！我要闷死了！给我东西吃，给我水喝，哪有这样对待病人的啊——”

“小主子要什么？”齐刷刷的三条人影从天而降，均是一色的黑衣黑面具，典型的刺客打扮。

“你们……叫我小主子？”她瞪大了眼睛，转着眼珠子把他们打量了一遍，刚才这些家伙是从哪里飞出来的？她的隐私都没有了……

“是，属下一，”“属下二。”“属下三。”

“谨尊小主子的命令！”

这是什么名字？龙沐轩是指她只会数到三还是怎的？！

“好，那你们给我弄些好吃的去，把御厨房里所有能找到的饭菜点心全都一样拿一份过来。”管他们是用偷的还是用抢的，既然说要听她的，就大方的下命令好了。

“是！”三个出去了两个，剩下那个站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去？他们拿不了那么多吧？”

“主上吩咐过，我们必须每时每刻的保护好小主子，不得全部离开。”

“哦，那你能不能像刚才一样隐形啊？”

很想看看他是怎么跳起来又是藏身在哪儿，可惜脖子转不到那个角度，黑影一闪而逝，屋里又静悄悄的了。

难道这就是转运？突然从丫鬟上升为主子……不晓得以后的打扫工作是不是还得由她这个“主子”来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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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重逢

“那个……你是一、二还是三的那位大侠，出来一下好吗？”突然想起如果四肢麻痹的患者只要多做复健就有可能恢复受伤的神经系统，不晓得让人帮忙做一下有没有用？

“属下是三。”低低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哦，三啊，”念起来多奇怪的名字，亏龙沐轩想的出来！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接着又道：“你能不能帮我活动一下手和脚？就是转一转，抬起放下什么的？”

“属下遵命。”他听话的来到床前，执起了她的一只手。

还是没有感觉啊……颜湘岚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看来这毒药已经损坏了她的中枢神经，也许今后的日子都要背着床度过了……

恍惚中觉得秦聿就在身边似的，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屋里除了一个帮她活动手脚的三之外，再没有别人了，也是啊，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好吃的还没送来啊？！我好饿呀。”虽然知道刚才是幻觉，语气中还是隐隐带着一丝撒娇，就像当年她总是赖在秦聿怀里一样。

“就快拿来了，再等一下。”

“嗯。”

三还在认真的活动着她的手脚，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这些会武功的人也有这么温顺的时候？要是换做苏梵那大手大脚的家伙，说不定就被他弯成骨折了呢！

算起来，他也被放出去一整天了吧？天都黑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力气趴去找大夫，不过有他那么顽强的野草精神支撑着，应该已经回家了……

秦聿一定比她还要发疯吧？她突然失踪了，苏梵好好的出来参加比武，被伤成那样回去，阿宝去了外地任职，大小葱白天晚上的都不在家里待着，就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再好的定力也快受不了了吧？

奇怪，今天怎么总是想起秦聿来呢？！

“三，你……”刚想问他什么时候跟着龙沐轩时，一和二已经搬着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了，看来他们竟是让御厨现做的！

“啊呀，终于来了，我最爱的饭！快拿给我吃，我要那只鸡腿，对，最大的那只！”她兴奋的叫着，幸好肚子里的馋虫没被毒死，否则让她怎么有口福享受这些美味？

还是离她最近的三走过去拿了一只鸡腿送进了她的嘴里，为了防止汤汁流进脖子，三把她的头抬了起来，然后看她吃的那么费力，干脆揽进了怀里。

“慢点吃，还有很多，别噎着。”

鸡腿突然从她的嘴中掉了下来，被三接到了手中，滑腻的汁液弄脏了他的手指，而他却一点都不气恼的想要再给她换一只。

颜湘岚不可思议的望向三，除了一对眼睛，他的脸全部都罩在面具下，可是……

“一、二、我要喝热的花茶，帮我去泡来。”

“是。”二人立刻受命而出，留下了他们两个单独面对着面，一个想要找到什么似的看着另一个，而被看的人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聿哥哥？”试探的叫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是无声的沉默。

“呵呵，我认错人了，你继续喂吧。”心底仿佛压下了一块儿大石，闷的她直想哭，眼里却干涩的一滴泪水都没有。

“我喊他，他怎么可能不搭理我呢？对吧？”

自言自语的又咬起香喷喷的鸡腿，吃着吃着就没有滋味了。

“给我那个点心尝尝，唔，还有那个蘑菇、那个红烧的东西，还有、还有那个……”她不停的指挥着三，他都默默的拿来放到她的嘴边，任劳任怨。

“呼——吃饱了，你们都撤下去吧！”

他们收拾了一下残汤剩菜后，马上消失不见，空气中还飘着菜的香气，被窗外的晚风吹了一会儿才淡淡的散去。

现在可以哭了……好吃的都进入了肚子，眼泪就不会跟着流进嘴里破坏味觉了……颜湘岚默默的哭着，似乎没有要哭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要落泪而已……

“那些饭菜不好吃吗？”龙沐轩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泪流满面，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烛火中那张略带妖艳的脸越靠越近，近的头上发冠的金丝线都看的一清二楚，随着他的呼吸而扑过来的檀香也不客气的钻进了她的鼻子。以后每天都要面对这个人了？她抽泣着抿紧了嘴唇，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要哭了。”

她也想停下来，不愿在他的面前示弱，可是胸口一抽一抽的，只是把更多的泪水逼了出来。

“和那群废物争吵了一天如何把守在居城的阿里漠赶出来，已经够烦的了！你还在这里哭个没完，再敢掉一滴眼泪，我马上就把你扔出去！”他实在不会哄人，只知道恐吓，然而效果不怎样，颜湘岚依旧忘我的哭着，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走！”龙沐轩掀起被子，拦腰提起她就摔门而出，走入墨蓝色的夜晚中，他不是真的要扔了她吧？！

“放我下来！我刚吃饱了，要吐了，会吐你身上的！”

颜湘岚不满的哇哇大叫着，身体却像洋娃娃一样，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任他将自己一路提着到了阁楼的屋顶上。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坐一会儿。”

“呵、呵、真浪漫……”被帅哥拉来看星星，真是优待俘虏啊……可惜一阵阵的头晕破坏了这良辰美景，颜湘岚现在只想一脚把旁边那个家伙踢下去！

“把人从外面赶进城里很难，但是把他们赶出来却容易的多，无非就是断粮断水，再派众兵围守，让他们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罢了。”他看着茫茫无边的夜色，脑子里还是白天收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军情。

“可是阿里漠却一点儿也不受影响，他的手下依然有条不紊的在其它路线上往京都方向紧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了内奸？”

“是他们挖地道跑了吧？说不定你们守的是座空城。”颜湘岚无聊的接了一句，仿佛流星滑过黑暗的天空，让他的眼前突然一亮，抓住了些合理的思绪。

“你是说居城只是个幌子？”

“是啊，他让你们想办法赶他出来，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你们的视线啦。”

“你怎么知道？！”龙沐轩惊喜的抓住了她的肩膀，眉间的愁色去了一半。

“猜的呗。”就像以前看电视猜结局一样，大体就是那些花招和手段了。

“猜……！？”

“不用猜的，难道还要掐指算吗？何况我的手指根本动不了。”

“也许是真的。”他自言自语的站起来笑道：“猜的好！小岚，等着领赏吧！哈哈哈哈！”

“说不定是假的哦，你们撤了兵正好让他跑出来反咬一口。”(奇书网|Www.qinkan.net)

“嗯？”

“就是说，这事儿没准啦，你要自己去推算他们的想法，别听我乱说！”万一打了败仗，[奇·书·网-整.理'提.供]领的赏恐怕就是一条白绫或斧头之类的了……想想都寒！

“呵呵，想不到你的木头脑袋里，转的弯子还不少呢。”

“你？！谁是木头脑袋啊？！”

“好了，你自己待会儿，我去召集大臣，重新商议一下！”他做势就要下去，故意将颜湘岚凉在一边。

“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在这儿？你把我带上来的，就得把我带回去啊？现在是夏天，蚊子很多呀！”

“那就告诉我刚才在哭什么？”

“啊？我吃太饱了撑的，这也要有原因吗？！”她差点忘记了难过的那段时间，也许是这永远也望不到头的星空把她的心神都占据了吧！

“以后不准你再哭！否则就不仅仅是让蚊子叮你这么简单了。”龙沐轩头也不回的离开的屋顶，真的扔下她不管了。

惊恐的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她已经感觉到有一种翅膀震动出来的嗡嗡声在不断靠近中……

“哇——救命啊！我不要被吸血至死啊！”因为她从小只要被叮一小下就会肿起很大一个包，所以最害怕的虫子之首就是那可恶的蚊子！

有人走了过来，接着他那再熟悉不过的心跳声屏蔽了一切可以听到的声音，带着胸膛传来的温暖，立刻止住了颜湘岚的呼叫。

他抱着她跳下屋檐，突然而来的晃动仿佛一下子摇醒了她所有的知觉，难以忍受的酸楚从四肢百脉延伸出来，好像被几百辆车碾过一般疼！

再也没有迟疑的伸出依旧麻麻的手臂，紧紧的环住了那人的脖子，一瞬间种种难以忘却的回忆一起涌现，让她连酝酿的机会都没有就淌下了两行热热的泪水，颤抖的感受着重逢的喜悦，连话语都带着苦涩的颤抖：

“我知道就是你……是你来找我了！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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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说逃就逃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抱着颜湘岚的手臂更紧了些，轻声说道：

“没事了，这一切很快就要过去了！”

第一次觉得黑暗也不那么可怕，相反，在谁也不会看到他们的夜幕中，深深的弥漫着温暖又舒心的安全感……她微笑着越过那宽厚的肩膀看看天上的星星，它们也都顽皮起来了，全都冲自己眨啊眨的，惹的她好想伸手去点点它们的影子……

有了秦聿的陪伴，接下来的日子不再那么担惊受怕了。颜湘岚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品味美食和制作滑翔翼的上面，正好龙沐轩忙着处理一大堆政务，也没空关心他们在做什么，凡是她想要的东西都有一和二去寻来，倒是自由方便了许多。

只不过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光是支开一和二就要编造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要宫里没有的玩具之类的，然后想象中的滑翔翼也是做出来了却没机会试飞，整天放在屋里会招猜疑，放到阁楼顶上又怕风吹日晒的弄坏了……眼看着逃跑的日子一天天的消耗下去，颜湘岚都想直接让秦聿带着自己硬闯出去算了！只要能冲过去外面三四层的城墙和数百个禁卫军的阻拦，说不定也能成功……

“最近皇宫里有什么大的动静么？不是说仗打的很激烈吗？”一和二已经快变成她的包打听了，整天没等坐下就又被派了出去，两人都有种想要苦笑的感觉。

“回小主子，战事还限制在西北地区，南方倒是没有受到大的影响，皇宫里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我能出去玩一会儿吗？”龙沐轩虽然没说她不能外出，可是紧闭的大门明摆着不让她离开轩王府一步。

“小主子想玩什么，我们买来就是……”

“我要放风筝！你看我已经有十几个风筝了，可是府里没有御花园那么宽敞的地方，我没法放啊！”

“这……”他们对视一眼，无奈的回道：“还是先问问主上吧，我们不能答应小主子。”

“那就去问吧！我好想出去转转啊，都快闷死了。御医也说我需要多吃好的，多活动活动。”

“我带你去。”龙沐轩不晓得从哪里冒了出来，拿起一个风筝看了看道：“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意思可多了，最重要的就是能探路用！

“轩王不顾朝政，反而在御花园游玩，恐怕会被人说笑吧？”

“谁敢笑本王？！除了你之外！”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口气冲的很。

“好啊，那这就走吧？”颜湘岚撇了撇嘴，心道，是谁说以后只准笑不准哭的来着？！

一只燕子的风筝飘啊飘的升了起来，在蓝色的天空中不断的摇摆，总也稳定不下来，好像随时都要坠下来似的。

“拉这根线没有用啊？！”龙沐轩仰头盯着风筝，动作有些笨拙，没几下它就耐不住乱扯而一头栽下来，挂到了树上。

“你以前没玩过吗？我说了它的尾巴太轻，平衡不太好，要改一改，你偏不听，这下子取不下来了吧！”

颜湘岚望着被树枝缠住的线，看来只能剪断了。

“我回去拿剪子和新的风筝。”这样倒也好，可以借口开溜。

“不用了，我上去拿下来就行。”说完，他竟然真的一身华服的就往树上爬，速度快的跟猴子似的。

“你说改哪里？”他举着风筝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尾巴！”好好的机会没有了，她叹了口气，慢慢蹲下收拾那只风筝。

“你身上有没有带着纸啊？”

“有。”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她，自己也蹲了下来。

“只要这样撕下来一条，然后……”颜湘岚不小心看到了信的一角，心神一慌，忙把空着的纸边撕下来一点，放到舌头上舔了舔，啪的一声粘到了风筝的尾部，笑道：“这样就行了！放吧！”

“好脏！”龙沐轩皱着眉跳起来闪的老远，像看苍蝇似的看着她，信都忘了收起来。

“你说我脏？！你这个有洁癖的家伙，没有胶水的时候都是这么弄啦！”说实话她也不想下口，谁知道他的那封信上有没有被人抹了毒？可是刚才一慌就放嘴里了……

“去那边自己玩儿吧！本王还有事，不陪你胡闹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去好远。

“呸、呸、千万别再让我中毒了啊！”不过舌头好像没有异常的感觉，大概不会有事吧？！拿起那封被扔在地上的信，里面真的有李阿宝这三个字，可是让她害怕的却是后面的“里应外合”！

天啊！阿宝哥哥怎么会和敌人里应外合？！弄错了吧！他可是从小就立志要当个好官的呀！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信中提到湘西巡抚收容叛贼，还拒绝将人交出，甚至连皇帝的诏书都不听！条条皆是杀头的大罪！

轰的一声巨响，颜湘岚看完信后，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你会识字？”去而复返的龙沐轩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信被偷看了，怒道：“以后不许你随便看我的信笺！要是泄漏了军情，谁都保不了你！”

“可是阿宝哥哥他……他怎么可能？”

“别担心，”他将信收回袖子里道：“我都知道。”

颜湘岚心里一紧，他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早就知道她认识阿宝，还是知道阿宝这么做的原因？

不管怎样，待在这里等消息无非是坐以待毙，干脆提前逃走！趁着现在他暂时不回去，打包袱溜吧……

阁楼上吹着习习的凉风，缓解了额头要冒汗的趋势。虽然就这么跑了不一定就能帮助阿宝，但是万一他受制于龙沐轩的话，只要她自由了，他就能少一些顾虑。

“聿哥哥，一旦我成功的飞下去了，你就马上离开皇宫，寻辆马车在家等我！咱们去救阿宝哥哥。”

“阿宝？他怎么了？！”

“可能有人要诬陷他，如果我没逃成，你就赶紧找到苏哥哥，和他一起去，龙沐轩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她边说边组装剩下的零件，顺便把一个找木匠制作的简易头盔和皮护腕仔细的套好，这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唯一一次飞行机会，只能祈祷让自己走好运了。

“可是你要怎么做？这东西真的能飞吗？”

“当然！”灿烂的回之一笑，如果她飞不了，这个时代就只有那些轻功神化的仙人们能了！

秦聿每次都要面对小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情况，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眼看着她熟练的摆弄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他就深深的感受到帮不上忙的那种无奈。

“如果、只是如果我被抓回来了，也要先去找阿宝哥哥，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以有事，大不了你再来救我，我们总能想办法离开的！”

“小岚，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那样他真的会受不了的，这么一次已经足够了！

“好，那我走了，回家见！”即将自由的兴奋让她的脸庞微微红润起来，眼睛里也恢复了活泼的光芒，迫不及待的做好了起跑的架势。

他也欣慰的扬起了嘴角道：“回家见！”

只要你愿意降落，我都会接住你的！秦聿在心里默默的念道：一定要平安的回去！

阵阵异样的风声传来，王府的侍卫全都抬头寻找，却见到一只羽翼长达数丈的黑色大鸟自阁楼的顶上飞起，呼啸着往宫外而去，同时那些正忙碌着的人们也都停下了脚步，忘记了惊呼的看向它。

“呵呵，平衡还不错，一和二真是天才啊！”她本来身体就比前世玩滑翔时要轻很多，所以除了力气不太够用之外，倒是玩的得心应手，稍一盘旋，很快就朝那数层城墙飞去，拿着兵器的小兵早就都看傻了，构不成任何威胁。

受众人瞩目的感觉真好啊！颜湘岚微笑着按照以前看好的路线飞着，为了怕头发吹乱而扎紧的发髻还是飘出了几缕发丝，痒痒的抚在脸上，忽而钻入耳朵、忽而甩到脑后，害她必须忍住用手去挠的冲动。

这么轻轻的一扭头之间就发现了龙沐轩正好也在观众中，修长的身影很容易就被她认了出来，禁不住惊起一身冷汗。已经快飞出去了，他应该不会对她怎样了吧？！

“把她给我打下来！”一声令下，十几个弓箭手处于拉满弓的状态下，只等他的一个手势了。

而他却突然不说话了，目光由那奇怪的翅膀移到下面的那个小小的人影上，然后再看看朝他而来的大队士兵，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双眸也不再看向她，哼笑了一下自语道：“走的真是时候啊！”

“请轩王随卑职来一下，皇上有话想要对殿下一个人说。”领首的男子对怪鸟视而不见，一双鹰眸牢牢的盯住了龙沐轩，语气恭敬且不容拒绝。

他点点头跟那些人一起离开，心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脸上一片木然。

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想留也留不住……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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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难以安静的旅途

颠簸的马车上垂着厚厚的帘子，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颜湘岚不知道龙沐轩这会儿顾不上追查她的行踪，还处于紧张慌乱之中，幸好秦聿一直握着她的手，这才忍下了一阵阵不舒服的心悸。

“我们能逃的掉吧？！”

“一定能。”

“可是苏哥哥又跑哪里去了呢？这次逃的太匆忙，也没来得及找他……”

“他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赖在大小葱那里喝酒，没关系的。”

“哦。那、他们不会因为我被抓起来吧？”颜湘岚想起最近大家一直没有机会再聚在一起，心里免不了有些伤感。

“不会的，他们都和辰王有联系，别人动不了他们。”

“啊？辰王……他的城府太深了，还是不要靠近他比较好。聿哥哥，咱们逃出去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隐居怎么样？”

“好。”秦聿拍拍她发抖的肩膀安慰道：“害怕的话就不要一直想掀开帘子了，会让别人注意到的。”

“嗯，我们找到阿宝哥哥后，到哪里去比较好呢？越往南越安全吧！”

“那就往南方走。”

“可是湘西巡抚住在哪里呢？”她一脸茫然的看向秦聿，对这个朝代的地理位置还是很糊涂。

他也愣了一下，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边走边打听总能走到地方的，刚才只顾着尽快出城了，也没找个知道路线的车夫……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一路倒是没出现任何阻拦的士兵，但是北方来的难民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大多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也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打起仗来了，他们这样背井离乡的走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饿不饿？”

“聿哥哥你又打岔！我刚吃完怎么会饿啊？”

“那渴不渴？”

“……”

“你是故意的！”气鼓鼓的捏上他的脸颊，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已经感谢上苍了！”看到她在那么高的空中盘旋，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她真的就这样飞走了……

“胸无大志！师父白教你啦！”

“呵呵，平淡的日子也未必不是一种福气。小岚，等你长大以后……我们结为夫妻好不好？”

“什么？”她还当自己听错了，他怎么突然在逃难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说起这个？！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声音从秦聿的胸口传出，恍惚中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在说话，“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彼此最亲的亲人。”

“聿哥哥，你不是在逗我开心吧？”即使知道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长之爱，婚姻大事也不能随便用来聊着玩，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

“开一片田，种上些你喜欢吃的水果蔬菜，当你馋了就能随手摘一个，然后养一群飞的跑的，看它们一天天的长大，做一对农夫农妇，很平静的过着最简单不过的生活……”

“阿宝哥哥、苏哥哥、大小葱还有小伍哥哥他们也都在一起吗？怎么可能啊？”

“如果最后我们都聚在一起就可以了吗？”秦聿眼中明显一亮，看到了些许希望。

“不能强迫他们哦！”颜湘岚笑了笑，又加了一句：“还要我们两个人随时都能反悔。”

“没问题！”

“那就成亲吧。”

“……”

“……”

“我觉得我们在过家家哎……”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对笑起来，原本很严肃的话题宣告失败。

“还是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嗯。”她重重的点头，多些时间考虑当然比较好，反正时间过的很快，不用让他等太久……

长大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就算她前世已经度过了二十个春秋，还不一样看不透这个世界？

只不过再次感觉到秦聿的爱意已经不那么让人害怕了，也许是这几个月的分离让她想要尽一切努力留住在他身边，也许是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是超越了喜欢的范围，在她还不清楚的时候，悄悄的产生了微小的变化……

秋天的黄叶在风中纷纷飘落，路边的篝火渐渐燃烧起来。昏暗中，仿佛又回到了刚来这里的那一天，她推翻了一碗树皮和草根做成的汤，结果差点被那群小孩的怒火烤熟了，还是阿宝捡起它们吃了下去，阿宝……那么温和又善解人意的男孩，他不会做出那种叛国的行为的……

迷迷糊糊就这么趴在窗口睡了过去，接下来的行程还要继续好几天，但愿能赶的及！她倒要看看是谁敢诬陷她的阿宝哥哥！

篝火的跳跃中，数道凌厉的眸光冲破了暮色，牢牢钉在马车的车轮上。他们在猜测着车上有没有值钱的物品，但是让他们失望了，那车轮印很浅。

“还抢不抢？”一个人沉声问着。

“跟着它，再等会儿，等天黑以后直接围了那车，就算里面没银子也得有些吃的东西！”

众人又安静的退下，和普通的路人一样跟在马车的后面，重重的脚步声拖磨着地面，好像很多天都没吃饭似的。

又前进了一段路后，夜色虽深，喧闹声却越来越响了，竟是一大群商贩和游牧人的羊马群堵住了去路，若想过去只能绕道。

“真倒霉，提前动手！”要是碰上爱管闲事的人，无端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黑色的人影悄悄的围上马车，而车里的人也早已警觉，只听“驾”的一声大喝，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那些马的背上，骤然而至的疼痛迫使它们不要命的飞奔起来，倒把后面的人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不甘心的又追了上去。

“聿哥哥，他们是强盗吗？”颜湘岚揉揉惺忪的睡眼，对于这些人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的害怕。

“我希望他们是。”强盗的话，多半也是饿惨了的难民，他对付起来还算轻松。

车夫早已吓得扒住车厢的门一动也不敢动了，跳下去有可能没了命，想进去躲躲又怕秦聿把他扔下去，哆嗦成了一团。

“嘿，你们在玩什么？！比赛吗？”一个骑着马的人突然从对面迎了上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他还是个少年。

“躲远些，别跟着我们！”真是够单纯的小孩子！她可不想连累其它人，这群强盗的目标是这辆车。

“咦，这声音有点耳熟呢！”他非但没走，反而催着马靠前，马鞭啪的一挥就卷起了那层帘子，接着淡蓝色的月光望里面瞅着。

“呀！你不要命了？！”颜湘岚往后看了看，他们还穷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了。

“小岚！真的是你？！我是齐儿，弘齐啊！你忘了？我还帮你照看着属于你的牛羊呢！”弘齐很有谈天的兴致，可惜她却没有，就算认了出来，这会儿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你要是马跑的快就赶紧帮我们搬救兵吧！我看这车子再颠下去就要散架了。”

“好啊，我叫我阿爸来教训教训这几个坏家伙！再坚持一下！”他说完就掉转马头望那片喧闹的商人聚集地奔去，速度快的如同射出去的羽箭。

紧追不舍的强盗似乎还抱着一线希望猛追着，尘土掀起来再被甩到身后，他们急红了眼的拼命挥着马鞭，殊不知这样逞强的下场只会让他们再也没法当强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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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自由

然而比强盗更快的一大片黑影却在逐步扩散，将他们和游牧商队全都包围了起来。秦聿正专心架车没有发觉，颜湘岚的直觉倒是非常灵敏的感应到风暴欲来的危险。

“聿哥哥，不要进入商队，咱们马上调头，我觉得有点不对。”风中充满着肃杀的冰刃寒气，与这凉爽的秋夜格格不入。

“来不及了！”只见数百匹马迎着过来，呼喝声震天价的响。

“弘齐！别过来！”她奋力大喊示警，可是他却只把目标锁定在强盗身上，唰的贴着马车冲了过去。

“让你们打我朋友的主意！”弘齐吆喝着扬着马鞭，光是突然而至的声势已经把那伙黑衣人吓的哆嗦了，哪里还敢顽抗，忙催着坐骑往回跑去。

但是寂静中隐藏的大队人马却突然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一排长矛从盾牌后刺出，凡是收势不及撞上的人莫不葬身矛下。黑暗的掩护中，这群默默无声的偷袭者整齐的排着队形，似乎没看到那些来送死的强盗般，如铜墙铁壁似的寸步不移。

他们的马车眼见后退不得，只好继续往前奔去，直到和商队混在一起。

难道是龙沐轩不甘心被她这么容易的逃了就派兵追过来了？颜湘岚透过慌乱的人群中望着那些似乎在等待命令的士兵，心里顿时一片灰暗，逃到了这里却还是失败了吗？

“别怕，既来之则安之。”秦聿把她抱下车，拿出短剑交到她的手上笑道：“无聊了就削些羊毛玩。”

数只肥胖的绵羊立刻配合的叫了起来，纷纷躲避两人投过来目光，身上染成紫色的松松毛皮一坠一坠的，甚是笨拙。

“呵呵，那些是我的羊！”她相信秦聿，一直不曾动摇过，只要他说别怕，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正要穿过这些牲畜，首领布林尔特已经先一步迎了上来，飞舞的白发下难掩一丝忧虑。这些偷袭的人训练有素，又夜行打扮，不像那些索要钱财的官兵，来意似乎很不友善。

“好久不见了，朋友！”两人握手一拥，秦聿十几坛酒的海量让人想淡忘他都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惹上这些麻烦的人，布林尔特还是愿意和他站在一起。

“不知道族里的人手有多少？”时间紧迫，最好直接切入正题。

“总共一千七百多，壮年的五百左右。”

“大家都会驱赶牲畜吗？”

“这个当然是我们的看家本事，老人小孩也不例外！”

“那就好，咱们未必会让那些人讨了好处，请首领召集几个有统率能力的人到帐子里计划一下吧。”

“对方看不清多少人马，可是他们都有兵器……”布林尔特浓眉微皱，他本来是想两人商量一下如何突围的，要是打起来他们的损失会非常惨重。

“如果是施展不开的兵器，那么他们握在手里也只是一堆废铁而已！”秦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况且他们真的要取所有人的性命的话，也不会等这么久，估计是还有别的打算。”

“朋友这边请，老朽的这些乌合之众愿意听从你的安排，只要能让大家度过这一劫，你就是我们牧民最好的朋友、最大的恩人！”

他们进入大帐后，陆续又有几个年青人跟着进去，不一会儿他们都出来时，脸上的愁容已经消失不见。另一边，弘齐带过去的百余人被截在了离商队不远处的树林里。他焦躁的在马上来回张望，双方都不动手，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了这片林子先躲一躲。

黑衣人还处于静止状态，商人们却已经忙活着把货物都堆成了一圈，老人和孩子隐身其后，为了防止对方射箭，还用大木箱搭了一个顶子。

战火似乎一触即发，只待某人的一声令下了。颜湘岚也躲在了货物后面，从缝隙中往外看着，即使看不清也不敢把视线转开，仿佛这样就能阻挡他们了似的。

但是秦聿却不打算这么等下去，牛羊况且有疲累休息的时候，人又怎么能一直在戒备中撑一晚上呢？等到天亮的话，不需要别人动手，牧民们自己就坚持不住了。

既然他们不走，他就赶他们走！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响起，几个小伙子利索的抽打着鞭子，按照刚才记下的方位各自带着一群牲畜朝反方向迂回前进，一点一点的逼近弘齐所在的林子，想要先把他救回来再说。然而他们走一步，黑衣军队就进一步，眼看着矛头就快刺上他们的身体时，他们突然后撤，几只尾巴烧着了的疯羊猛的冲出去，带着一身的火从那些马的脚下钻着，顿时就让对方在声声羊叫中人仰马翻的乱了起来。

这些都是体形矮小又灵活的动物，长矛对它们的伤害远不及那些马的受惊程度，几乎只是片刻之间，弘齐已经得到了空隙，带领族人成功的跑了回来。

“哈哈，真好玩！那些羊的脚上还绑着线吧？我看它们自己跑着跑着就翻了个跟头，但是被绊住而摔下来的人更多！”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牛犊子脾气，还没站稳已经兴奋的跑到了爷爷的身边描述着。他的阿爸带着一些赶着牛群的人走了过来，见到儿子无事，向秦聿感激的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还没等他们送口气，那边的号角声就已经响起，黑风一般快速冲了过来。

“交出颜湘岚，饶尔等不死！”领头的男子突兀的一声大吼，黑风便立刻停在几米之外改为弧形的包围圈，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听到他的话，颜湘岚猛的浑身颤抖了一下。虽然已经猜到可能是冲自己来的，然而在那种声音下念出的名字却像惊雷一般，瞬间劈开了她不愿承认的想法，竟一时不敢看和她一起观战的那些老人和孩子们。

是走出去防止无辜的牧民被杀，还是保持沉默的捂住耳朵装没听见？她求助的寻找着秦聿的身影，却发现没人在听到那人的威胁时往这边看一眼！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盯着黑衣人，反倒让他们一时靠近不了。

“区区几头牛羊就敢阻拦本将三万人的军队？！”他依旧大嗓门的野兽般吼着：“我家王爷和她有话要说，速速将她交出来！莫再耽搁时间！”

三万？悬殊太大了吧？！还好他们不动是在等人！松了口气，她摆脱阻拦从货物堆后面站出来，将清脆的声音传了过去：“我在这儿。”

“小岚你怎么出来了？！”秦聿知道他们肯定在谎报人数，顶多三千而已，却没考虑到颜湘岚会受激露面。

“跟我来吧！”那个男人在火光中招了招手，看的她一脸惊惧，忽然不想逞能了，要是再被带回到轩王府……想想就好可怕！

脚已经在慢慢的往后磨蹭着，她承认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害怕起来只想退缩。

“你若再退后一步，本将军就灭了这里所有的人，以斩除乱党的名义！”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革命烈士，硬是忍住了移动僵在原地，却也没有多余的勇气支持她往前走了……

“聿哥哥。”当真是进退不得的关口，她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最终全部打消，撒谎可以拖住一时却保不了她一世，只能去面对。

“我和小岚一起去，否则你谁也别想带走她！”秦聿把指挥的火把交给布林尔特，走过来抱起已经快哭出来的女孩，目光与冰冷的语气完全不同，暖暖的看着她，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黑衣人让开了一条通道，那后面竟然是一辆有着宽大车厢的八匹马的马车，顶子上垂下来两盏毫不起眼的黄色灯笼，车门里隐约可见有人端正的稳坐着。

可是当他们踏进车厢里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盛怒的龙沐轩，而是和蔼微笑着的辰王！

“怎么是你？！”颜湘岚惊叫了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想别人猜出自己是谁，当然不能泄漏他的身份！

“坐。”辰王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而贵气实足，与他这辆寒酸的马车不相称到了极点，却又在他的压迫下，使的那些寒酸悄悄的低头。

“突然想在你临走之前见一面，有些比较疑惑的事情要问一问才行。”

“你会放我们走？”这倒是好消息。

“是的。”辰王从一旁的小盒子拿出了一个半圆形的银牌递给身边的侍卫，又由那人交到了颜湘岚的手中，正是她在轩王府弄丢的有自己名字的护身符，可是怎么会在他的手里呢？

“传闻十年前有一个不祥的孩子降生，”辰王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满意的接着又道：“只要她活着，洪水便会吞噬地上所有的食物，而那一年确实是百年不遇的灾年，很多人流离失所，饿死他乡。”

说着，他看了秦聿一眼，他似乎并不是不知情的人……

“那个孩子，我一直想见一面。可惜没几个月就传来了她的死讯，说是被狼群分吃了。”

默默听着的两个人脸白如纸，秦聿不动声色的把颜湘岚挡在身后，开始考虑怎样闯出去。

“这件事并没有流传太长的时间就被人淡忘了，灾情也渐渐得到控制，国力日渐恢复。所以我一直怀疑妖子降生是不是真的。”

“因为那孩子的父母我也认识……”

“啊？！”她无法控制的低呼一声，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却只寻到没有一丝波澜的漆黑。

“五年之后，等这天下风云再变之时，回到京都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颜湘岚不明所以的傻傻望着他，其实对她真正的灵魂来说，这个身体的父母是谁并不重要，对她既没养育之恩也没教导之义，犯不着落个把柄给人家追杀。可是她的头却轻轻的点了一下，也许冥冥之中，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抛弃她吧？毕竟那种寒心的记忆到现在也一直盘踞在脑子的最深处，如果不将它弄明白，一辈子都会想起来就难过……

“还有，我并不希望是你喝了那些……只是有些后悔没提前想好你当时的处境。”他慢慢的收起了笑容，冰冷丝丝渗透入眉间，破坏了原本幻觉似的微笑。

谁喝了也不好吧？！她听到这些就浑身发麻，差点被辰王的温和蒙蔽了双眼，忘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真的会放我们走？”不确信的又问了一句，却见他手指轻摆，门帘已经掀开，黑夜依然平静的在外面等待着，黎明之前还有漫长的时间。

“走！”拉起沉思的秦聿，一刻不停的冲下车去，生怕身后那人会改变主意。

“他是要当皇帝的人。”秦聿低声自语，初时没有察觉，见面的次数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显，那是他想隐藏都藏不住的——王者之气！

“那是肯定的啦，皇帝的儿子很少有不想的！”颜湘岚呼吸着没有压力的轻风，语气也轻松起来。

“那是肯定的啦，皇帝的儿子很少有不想的！”颜湘岚呼吸着没有压力的轻风，语气也轻松起来。古往今来，比这狠的故事多的是哩，只能庆幸自己不在其中！

商人们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开始整理战场。还好除了几只羊，他们的货物一点都没损失，那些羊也早被牧民收拾好穿在了架子上，发出滋滋的油花声，香味依旧飘出去了好远，引得她直擦口水，肚子好像又饿了……

“是啊，那是他们的命运！”

秦聿看着被赶到圈里的羊，如果它们换成是士兵，刚才又会是什么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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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退隐

暂时告别了布林尔特还有番邦的商队，为了不给他们带来威胁和尽快赶到阿宝所在的柘林城，秦聿和颜湘岚只休息了半夜便又重新上路了。不过这次马车后面还跟了两匹跑的很快的好马，以备紧急时刻逃命用。

然而没几天就从京都传来了新皇继位，改国号为盛的消息！

辰王终于成功了吗？在天下大乱，忙着打仗的时候夺过了皇位，把龙沐轩以及他背后强大的皇族外戚都彻底打败了？！好快的行动力！

那他所说的五年之后的变化会是什么？把皇位让给别人？好像不太可能啊……

“小岚在想什么呢？前面就快到了，咱们要换换打扮。”往窗外一看，果真有很多穿着盔甲的士兵在路口盘查，柘林已经被封城了，没几个人能被放行。

“不用了，有这个就行啦！”她从行礼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黝黑陶罐，竟然是一颗迷雾弹。

“你什么时候做的？！”除了晚上找客栈住下，平时都在匆忙的赶路中，哪有时间配好药和定制外壳啊？

“呵呵，它就在我的银子口袋里，走的时候拿出来，昨天用钱时才看到的。”说着，颜湘岚让秦聿一起闭气后打开了陶罐，取出一些粉末，其它的都收了起来，“不知道这样的关口还有几个，要省着点用。”

少量的迷药不会让人倒下，却能使他们的眼前出现白色的幻觉，所以在那些士兵傻愣愣的注视下，两人很轻松的通过各个关卡进入了城门。

那城墙贴着皇榜的地方聚集了许多人，大概是新贴的，还有一个官员在絮絮叨叨的读着文书。秦聿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是外乡来的，只是瞥了一眼就架车离开了，多半就是新法或通缉令吧？！

相比京都，柘林更偏向一些比较高大的建筑，城虽小，气势却不输与别处。青色的石墙内皆是些大户人家，尤其是刚路过的这个，光是门口的石狮座基就伸出来占去了一大片道路。

“这家人一定很有权势！”颜湘岚看着进进出出的士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在抬头时赫然发现那牌匾上的金字，原来这里就是府衙！阿宝任职的地方！

“啊？！怎么会……”不是重兵包围着吗？怎么任那些人自由的进出？难道阿宝已经被抓起来了？！

她忘记自己也是在逃之中，直接跳下马车朝衙门口跑去，里面竟然有不少人在搬东西，好像还有被掀翻的桌椅零散在地上。

……还是来晚了吗？秦聿也跟着走了过来，眼神中尽是悔恨，如果能再早到一天也许就能阻止了……

“不可能的，”她倒退了几步，就算要调查审问也要好几天的，怎么可能就这么闯进去把他带走了？深吸了口气，拉住秦聿就往城门走去：“咱们看皇榜上怎么说！好歹阿宝哥哥也是皇帝钦点的新科状元，叛国通敌这么大的罪名总要招告天下吧！”

“阿宝是辰王举荐的，有人嫁祸的话也应该是他的敌人，现在他继位了，没理由再抓阿宝啊！”

“又是辰王？怎么什么事都跟他有关啊？敌人的话不就是指轩王了？！”颜湘岚突然打了个寒颤，想起无意中看到的那封信，难道真的是龙沐轩设计的？一直觉得那家伙很孩子气，虽然聪明，做事却往往任着性子乱来，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个还真是像啊！

气愤的想着想着已经来到了城门附近，念文书的人还没走，百姓也越围越多，看起来他们好像听的很高兴。

“皇帝陛下要大赦啦！”等那人念完后，有个伙计模样的小男孩边喊边跑了出来，充当强力扩音喇叭，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五天前的事一律不予追究，咱们柘林城的男人都不用发配充军啦！只要按人份绞军粮就行！”

欢呼声立刻从人群中爆发出来，秦聿上前拦住了那个男孩，急声问道：“所有人都不追究了吗？！包括巡抚大人吗？！”

男孩显然猛不丁的被吓了一跳，眼睛一眨就想喊救命，颜湘岚忙把随身带着的空陶罐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只能呜呜的挣扎哼唧着被抓进了马车。

“我们来这里寻亲戚，可是关卡不让通过，好不容易花了大把的银子才到这儿，你要叫起来的话我们可要被抓进牢里了！”她拿出几块碎银放进了男孩的手里却不让他放进衣袋，就这么握住他的手腕继续说道：“这些银子我给谁都照样打听得出我们想要的消息，但是你的运气好，先被我发现了，所以这银子很可能就是你的，如果你要的话就点点头，否则我问别人去！”

这些碎银大约有三四两的样子，足够他用一两年的！这么好的机会怎能落到别人手里？！男孩点头如捣蒜，硬是扯回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袖子里，提前还仔细翻看了一下里面有没有破洞。

“快点说吧，我们还有急事。”颜湘岚拿着陶罐的口把它拔出来，换来男孩一阵不满，牙都快被它撞松了！

“就是最最体恤咱们小老百姓的辰王，哦不，现在要说的皇帝陛下发了皇榜，凡是参与叛逆的众乱党都无罪释放啦，而这件事是从五天前的一队蛮子入侵开始的……”

男孩往窗外左右看了看，突然小声重新说道：“其实根本不是蛮子打过来，是一群背井离乡的西北部游民来这里要求进城，他们说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有一半的人饿死了，还被各地知县派兵镇压，实在无奈之下才一起冲的城门，结果知府大人以为他们要造反，就让人往城下射箭，这一下子又死伤好多，把他们逼急了，干脆由一个人领头开始攻城，”

“这时，新上任不久的巡抚大人回来了，看到他们的惨状，想要开门放粮，于是知府就和他吵了起来，最后被他给捆起来扔进了牢里，并且立刻收留了那些人，给他们粮食和水，还让大夫义诊……巡抚大人真是好官啊，大家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碰到这样的好官，自然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报答他，所以留在柘林城帮忙修城墙做些体力活什么的，迟迟不肯走，”

“可他们却不知道有人把这事添油加醋的桶了上去，竟然变成巡抚里应外合，谋刺同僚，意欲造反了！你们遇到的那些关卡就是用来抓他的……”

“他……被抓走了？”颜湘岚默默的听着，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却忍住不让泪水滑落。阿宝做的没错，可是光凭一颗善心，哪能抵得住其他人暗中诬陷？！

“没啊？！看在你的银子的份上，我当然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绝对比你找别人值的多！”他得意的笑道：“这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除了专门挖机密的那些组织，也就咱们酒楼茶楼的小二哥们知道的最详细了！巡抚大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被害啊？咱们这些人还有那些要报恩的蛮子管着干什么呢？当然早就有人准备好救走他啦！”

听到这儿，她和秦聿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心道：阿宝果然是好心有好报！

“但是把巡抚大人从被围住的府里救出来的却是一个道士，城里的百姓只是帮忙掩护他们出城罢了，所以才被扣上一样的罪名，要把我们全部充军。”

“道士？你看清他的模样了没？”小伍还是伍立夏？！

“那是，这个人身高八尺有余，声若雷鸣……”

“胡说！既是暗中救人，你怎么能听到他的说话声比雷声还大？！再说谎小心我把银子要回来！”颜湘岚做势就要去拽他的袖子，这才让他又恢复了认真的态度继续往下说：

“可惜前两天巡抚大人刚被救走，新的皇帝就继位了，他下令迅速彻查这件事，然后证实了大人是无辜的，但他逃走了毕竟是不太好，皇帝就给知府和他安了一个未及时上奏的罪名，再宣布大赦天下，饶了两个大人和整个柘林城的百姓！这就是全部过程了，至于巡抚大人什么时候得到信儿回来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了。”

看到他对新皇帝的崇拜模样，足以见到辰王当年知人善用、广施仁政的效果，几乎没人关心老皇帝和轩王怎么样，全部沉浸在兴奋和希望之中，似乎战乱都引不起大家的恐慌了！

“对了，你们要找的亲戚叫什么又住哪里？我可以帮你们找找哦！不用再加钱的。”男孩热心的说道：“虽然这几天内乱成了一团，可是你们的亲戚一定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嗯，谢谢你，不过我们不需要再找了，本来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危险要带他走的。”她又拿出一个元宝递给男孩道：“不要说见过我们，这是你能忘记刚才我们问过的话的奖赏。”

“聿哥哥，咱们走吧……”不再理会看傻了眼踉跄着下车的男孩，颜湘岚突然觉得心里很闷很难过，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虚弱。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外面的戒备明显比来的时候宽松的多，也许是药效还没过，也许是他们也听到了大赦的消息……

现在除了秦聿，其他人都被辰王笼络了，而他又是个人们心中的标准好皇帝……该怎么办呢？想要大家永远在一起的愿望真的无法实现了么？

“就像你说的，咱们去开一片田，种些自己喜欢吃的水果蔬菜，养一群飞的跑的，看它们一天天的长大，做一对农夫农妇，很平静的过着最简单不过的生活……”

颜湘岚趴在窗口喃喃的说着，也许秦聿听到了，也许他没有听到。马车的印迹延伸到远方，她的心也逐渐迷茫的远离，不晓得在想什么，却又非常渴望平静和安定。挣到了钱又怎样？换不回过去单纯的生活，即使不挣钱大家也要为自己去拼搏，然而让她想哭的却是：都是因为自己才变成了这样的！是她亲手创造了吸引辰王和轩王视线的白龙，也是她把自己最亲的伙伴们推进了这场旋涡里面！

“不要怪我，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让她再也见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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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歌

越往南，安定的气氛就越浓厚，人们专心劳作，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忙碌，国家大事在这里比风还要轻。谁也不是能掌管一切的神，过去和将来总是会按照它的轨迹运转，为了这个而低落实在很不理智。

“就住在这里吧。”秦聿拍拍没精打采的颜湘岚，指着两排杨树林之间的小房子笑道：“小岚不是很喜欢爬树吗？它们靠的这么近，你可以从这棵跳到另一棵上面。”

“我又不是猴子！”懒懒的应了一句，但是对那被树分割整齐的阳光却很有好感。

“我们先住一段时间，然后就去给他们捣乱吧！”秦聿突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狡猾笑容，神秘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总不能让他们太轻松了！”

“捣乱？！给谁？”颜湘岚总算有了精神，好像不认识他似的瞪着他。

“比如去明岳居吃顿霸王餐，到柘林给阿宝制造点解不开的玄疑，还有给小伍帮帮倒忙什么的……”

越听越惊讶，他真的要去“捣乱”？！

“这样不好吗？”

半响过后，阴云自颜湘岚的脸上散去，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开来，她坏坏的慢声回答：“好啊……”

主意定下后，隐居的生活便开始了。

秦聿坚持良好的学习习惯，每天一早起来就开始边看书边做记录，将自己的看法和书里的兵法进行虚构的演示，再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等方面，推算出同样的布阵会产生多少种变数，再由这些往下延伸至兵书里所涉及不到的小细节。仿佛和自己下棋一般，乐在其中。

而田间的葡萄架底下却成了颜湘岚的战场。她喜欢小动物，见了附近的村民谁家有就买过来，可是越来越多、越长越快的鸡啊鹅啊兔子什么的已经把家里的院子都占满了，她又舍不得吃，只好从一人多高的架子底下围起了一片篱笆，用竹条支起一个平台，放上水和食盆，办起了现代养鸡社，常常是好好的走进去再粘一身羽毛出来，忙的晕头转向。

房子的原主人是个老太太，本来她同意卖出的时候说要搬到儿子在镇上的家里去。但是没过多久就因为住不惯跑了回来，看两人过的这么开心，说什么都不走了，干脆三个人便一起出钱在小屋旁边又建了一栋，成为了邻居。

乔婆婆是个很热心的老人，每当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主动去帮忙，一点也不嫌麻烦，尤其是谁家的孩子到了年龄要说媒，都会先问过她，因为村里哪个人适合她最清楚。这是个简单淳朴的村子，村民都像一家人似的，乔婆婆便成了他们的大家长。

于是当一列迎亲队伍从门前经过时，她便把微笑的目光投向了秦聿和颜湘岚。［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你们两个这么般配，什么时候也拜堂成亲啊？”一句话就让站在树墩上看热闹的颜湘岚给吓的滑了下来，顿时脸红一片。

“婆婆你别闹了，我可不当童养媳！”

秦聿却只是站一旁呵呵的笑着，看她窘的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哪啊！什么童养媳！趁着婆婆我腿脚还利索，替你们这两个孩子先把婚事定下，等你长大以后再圆房也不迟啊……”

“呀——”乔婆婆怎么一点也不害羞啊？！秦聿那家伙就在一边，怎么能提圆房这个词呢？！

“你们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谁都离不了谁的，瞧着一个人在屋里，另一个在田里，却都不停的看看对方，这感情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啦！”

她抬了抬满是皱纹的额头笑道：“又不是亲兄妹，婚嫁的事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结婚吗？早一会儿和晚一会儿的区别可大了！颜湘岚尴尬的撇了下嘴，迎亲也不看了，先撤再说。

但是那欢快的锣鼓声却一直在耳边响起，让她吃饭睡觉都被吵的不安生，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被乔婆婆这么一提起，他们在路上开玩笑的情景突然浮现了出来，秦聿说着“没问题！”她回答“那就成亲吧。”为什么那时就能答应的这么干脆呢？明明今天也是随口说起的……

已经到半夜了，还是睡不着，颜湘岚以前可是非常贪睡的，这回却轻易的失眠了！

悄悄的开门出去，广阔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中，风里带着刚下过雨的泥土清香，渐渐的抚平了她心里的烦躁，就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吧。

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她给自己打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相当于订婚罢了，那么紧张干什么！”

“那就是答应了？”乔婆婆突然出声，这么晚了还真怪吓人的！

“婆婆，老人家半夜不睡觉可是不对的哦！”就算听到自己的说话声跑出来的也该是秦聿才正常啊……

“小岚你真的同意了？”果然还有第三只夜猫子！

心里叫着：他们绝对有预谋，嘴巴却忽的弯了起来，觉得他们好好笑，原来烦心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我本来想很认真的考虑一下的，你们一打扰，我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了。”

“新娘子的喜服很漂亮的，而且按我们这儿的风俗，新郎还要为新娘连唱三天的歌，所以每场婚事都热闹的跟过年似的！”乔婆婆喜滋滋的描述起来：“男方的家里要是富裕的话，就会在大渝村和咱们小云村之间的河上举行赛龙舟，如果新郎赢了，那便是最高的荣誉啦！”

“唱歌？赛龙舟？”颜湘岚看了看有点为难的秦聿，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他的歌声呢！

“婆婆，这……”他的脸也开始有些发热。

“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也可以按这儿的习惯吗？”她抓住了好玩的事情了。

“都住下了还不是这儿的人？傻丫头，想通了？”

“嗯！聿哥哥，咱们成亲吧！我要听你唱歌！”这种习俗过去也听说过，好像要白天唱，晚上也唱，让心爱的姑娘一直听着入睡才行，多浪漫啊！

“不过，我怎么总感觉这是在骗婚呢？婆婆？”说的那么好，两个人的终身大事怎么能因为想听秦聿唱歌就答应了呢？

“最后姑娘愿不愿意嫁给小伙子还是取决于他的歌声能不能打动自己的心，所以你可以听听看哦！”

“咦，这么好？都由我说了算？”她惊讶的看着乔婆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已经能够自由选择了吗？

“小岚！婆婆在开玩笑的，成亲不必着急，等你长大再说吧！”秦聿有些后悔让她来帮忙了，天晓得他根本就没有唱过歌，如果最后小岚不答应还被吓跑了可怎么办？！

“聿哥哥，我好想听哦……”做出失望的样子垮下小脸，就不信他还推辞。

“……我唱的不好你可不许逃跑！”

“是！”

“好啦，既然小岚也同意了，小伙子就从今天开始尽情的歌唱吧！”乔婆婆见又说成了一门亲事，比他俩还要高兴，皱纹都快笑没了。

颜湘岚被她拉着回到了屋里，唱歌的时候两个人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三天秦聿只能躲在外面的大树后当“夜莺”。

他会唱情歌吗？不止一次的置疑，又忍不住侧耳听着有没有动静，怎么还不唱呢？

这时，低低的哼声慢慢的响起，似乎在找调子，又似乎就想这么哼着唱，平平缓缓的，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在创作催眠曲！

然而不等她听到厌倦时，秦聿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竟然是赛马时听过的祝酒歌？当他一坛一坛被人罚酒的时候，还保持清醒记住了它们么？

“这是什么歌啊？从来没有听过。”乔婆婆似乎对他的声音认可了一半，但是歌词就太奇怪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祝酒歌啊，那些游牧民族很喜欢唱着歌敬酒，结果聿哥哥那天为了我喝了好多好多的酒！”虽然一部分都在举起来倾倒的时候流进了脖子里，那数量也实在都惊人的。

“你们俩去过不少地方啊？！”乔婆婆感叹的摸了摸颜湘岚的头发，有趣的经历多了，磨难也一定不少。

是啊，自从离开伍立夏出山后，还没有在那个地方固定的住下来过，总是没多久就换一次，也因此遇到了不少人和事。她的眼前闪过或热闹或冷清又或恐怖的画面，笑意渐渐爬上了眉梢，当她还是个只会哭闹的婴儿时，不管再苦，秦聿都没有一刻想要放弃，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不管她做什么都赞成，不管她被关在戒备多么森严的地方，他也能立刻去救人……

这样多的感动怎么拒绝？一个几乎为了自己而活的人，怎么可能还有理由离开他？！

她出神的望着墨蓝色的夜空，秦聿的歌声里已经渐渐换上了书里的内容，由将军令到出师表，都被他拿来唱。虽然有些不伦不类的，可是就算傻子也能听得出那歌声中深厚的感情，心里不禁感叹到这风俗可真厉害，在如此诚挚的表白下，又有哪个女孩可以无视呢？

“婆婆，谢谢你！”颜湘岚听了一会儿就躺回了床上准备睡觉，她已经不再犹豫，自然很快就觉得困了。

乔婆婆笑了笑，帮她放下了蚊帐后静静的离开，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听着情人的歌声入睡呢！那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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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成亲

生平第一次动手缝制嫁衣，大红的绸缎绣上简单的花纹，就像一件羞涩的网，只可以拿在手上看，无法大胆的穿在身上。

虽然颜湘岚的钱足够买下最华美的衣服，但是秦聿却坚持要穿她亲手做的。他沙哑着嗓子说礼服很美，于是她就傻傻的继续缝了下去，其实这些布料都是乔婆婆帮她裁好的，只要按顺序连接起来就行，想到自己连最起码的女红都不会，就感觉占了很大的便宜似的贼笑不停。

“可以穿了么？”秦聿合上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的书，回头时见到的正是她笑的最开心的时候，不禁心里一暖：“很累吧？”

摇摇头，站在床边举起手里的衣服，顿时给屋里映上了一片淡粉，她的脸也一起红了，怎么看那袖子都有些怪异……好像缝反了……

“那个、我再改改！”她慌忙把衣服往身后一甩，却不知踩到了裙边，一不小心就把刚刚连上的松散的领子给拽了下来。

“啊！怎么会这样？”泄气的扑进秦聿的怀里，不敢看那被她害的惨不忍睹的新衣：“咱们还是去买吧，穿着我做的衣裳会被村民们笑死的！”

秦聿的手轻轻环在她的腰上，任她撒娇了半天，最后还是劝服不了她继续缝下去，只好自己拿起针线，熟练的缝了起来，过去很多衣服都是他自己做的，这些活计倒还没生疏。

“求婚的歌是我唱的，衣服也是我做的，那小岚该做点什么呢？”

“我会做饭啊！想不想吃果酱做的馅饼？”她总不至于一无是处啦。

“馅饼？”

“你就等着大饱口福吧！”边说着边找来一个篮子跑出去，田里分垄种着的苹果树刚好都开始熟了，再不摘就要被虫子吃了。

刚才的挫败并不影响采摘的愉快心情。颜湘岚挽着篮子坐在树杈上挑着最红最大的苹果，太阳晒的她口渴了就随手拿起一个咬几口，虽然不如现代的红富士什么的形状规整，酸酸甜甜的味道却十分诱人，引得她放出来散步的鸡鸭还有兔子都围到了树下，等着捡吃剩下的果核，有几只芦花鸡还大胆的飞了上去，停在她的身边。

树虽不高，可是枝桠很细，望着顶端几个又红又大，泛着油光的苹果想摘又怕摔下去，实在是不甘心落下它们！

“鸡鸭军团们给我上呀！”就不信还有她拿不到的！一声令下，只见众家禽非常听话的往树上攻去，顿时鸡毛鸭毛纷飞一片，形如落雪……

“养你们这么久也该出一份力了。”颜湘岚满意的指挥着它们，不过树叶落的多，就是不见苹果落地，面对高高的枝头，馋嘴的动物们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

这一幕让乔婆婆看的心疼不已，忙移动着小脚跑过来唤道：“哎哟哟，做什么弄得鸡飞狗跳的，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不老实，快下来吧！”

“我要给聿哥哥做馅饼啊？！可是那个苹果我怎么也够不着，这么红了一定特别甜！”委屈的爬下树来，篮子里的收获再多也还是不及那一个来的诱惑力大。

“婆婆……怎样才能够着树顶的苹果啊？”

“果实怎么能都摘完呢？这可不好，为了明年的收成，总要留下一两个的，这是我们这儿的老习惯啦！”她摸了模还在抖动的树干，悠悠的说道：“如果一个孩子都留不下的话，娘的心会凉的……”

颜湘岚突然觉得自己做了非常不对的事情，惭愧的低下了头。这些苹果树陪了乔婆婆很多年了，是她经济来源又是她寄托思念的树，为什么不问也不看的就乱闹一通呢？！

“对不起，婆婆……”她低低的道歉，转头看向一群战战兢兢的同犯，跺了跺脚，闷声道：“还不撤！”自己也赶忙提着篮子逃走，不忍再看那个沉浸在回忆中的老人，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母亲，她的孩子怎么还舍得将她一个人留下？

然而不一会儿乔婆婆就拿着那只漂亮的红苹果进屋来，温和的放在颜湘岚的小手中，那笑容就如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怜爱：“既然小岚这么喜欢，出嫁的时候就拿着它吧，一生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怎么舍得？明明篮子里已经装满了红的黄的，真要用的话挑一个就好，为什么还要把它也摘了下来？

眼圈一红，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挣脱而出，她呜咽的颤声道：“婆婆，我好喜欢你……”

“傻丫头！”乔婆婆嗔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恐怕你的聿哥哥都没听你说过喜欢他吧？！我老太婆一个，有什么好的？”

“我也、我也喜欢聿哥哥！”

秦聿还在琢磨她怎么一回来就开始又哭又笑的，削个苹果皮都能削去一大半的果肉，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告白，心跳声都快把自己震晕了……

大红的盖头，大红的霞披，红红的苹果。秦聿的笑容自从听到那句话之后，在睡梦中都不自觉的扬起嘴角，迎亲的主角换做了自己，心里竟是另一番感慨，复杂的理不出头绪，却也简单的只感到了快乐！

颜湘岚偷偷的掀起盖头看着秦聿，当他是哥哥是亲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的相貌，心底里凭感觉就能认出那熟悉的怀抱，然而当他突然成为将要共渡一生的恋人时，她才发现，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竟然有些陌生了……

他的脸好像也改变了不少，由亲切变为俊朗，浓浓的剑眉下一双含笑的清澈双眸，不经意往轿子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好像能穿透人心似的！呵呵，她的聿哥哥也是一个美男子呢！还好被她先预定下了！

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回来，乔婆婆正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着，颜湘岚的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张带着泪痕的有些模糊的面孔。她嫁人了，她的母亲和父亲在哪里呢？如果是她站在那里等着，心情会不会不一样啊？

辰王说过认识他们，但是只能五年后去找他才能知道答案……想到这儿，手心里居然攥出了一层薄汗，险些在轿子的摇晃中把苹果滑下去！吓得她慌忙定了定神，牢牢把它抓在手中。

“怎么了？”秦聿没忽略她那一瞬间的紧张，这时轿夫已经停下，他便伸手将她抱了出来，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唔，没事，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对了，婆婆不是说拜堂前还有好多个步骤来着？你怎么把我抱住来了啊？！”

“哦，我忘了，那怎么办？”他们一起求助的看向乔婆婆，却见她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司仪见状忙又指挥着吹起了喇叭，直接跳过那些进去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他们向乔婆婆弯腰拜了拜，她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欢喜的不得了。

“夫妻对拜——”颜湘岚默念着千万不要撞到头，总算没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再次出丑。

“送入洞房——”咦？司仪这句怎么出奇的响亮啊……

起哄的笑声后便是跟着那条红绸走进了安静的内屋，一场热闹又不怎么规范的婚礼总算告一段落。

颜湘岚的脸颊红的像她手里的苹果，半天听不到秦聿的声音，只看到盖头下那双新靴，缎面上的那对鸳鸯绣的比较像肥鸭子……不用说，只能是她的杰作！

“咱们去看赛龙舟吧？”秦聿忽然俯身蹲了下来，掀开红布的一角，欣赏她娇羞的神态。其实他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乔婆婆教给的那些礼节早就抛在脑后，眼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现在？”她轻轻的惊呼道：“他们还在外面等你去敬酒吧？”

“对，就是趁他们还没进来找我时溜走吧！我去看看别人怎么赛船，明天我再去的时候就能拿个第一回来了！”今天娶亲的还有其他两家新人，正好可以先去借鉴一下。

“哈哈，好啊！”她自己扯下了盖头拉起秦聿从后面的窗户中跳了出去，紧张的心情一扫而光，在开满野花的小路旁尽情的奔跑，一身红衣，仿佛火蝴蝶，自在而炫目，却只为秦聿一人舞动双翅。

“别跑太快了……”总是无奈的喊着这一句跟上，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他都会一直追下去，直到她愿意停在他的身边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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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蜜月旅行

拨完最后一个算珠，那数字还是比预期的少了很多，这是开店三年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整整少了五百两而不是五两啊！

京都在持续的战乱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明岳居也由一家酒楼发展为十余家大大小小的分店，每月的进帐数以千计。但是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人专门针对这里吃霸王餐，吃完之后还能安然离开，对于背后有一大半朝臣都经常光顾的明岳居来说简直是个奇迹！还没有人敢这样大胆的捣乱过！

对着帐目左看了右看，大小葱无奈的叹了口气，不亲自出马去瞧瞧对方是何来头恐怕是没法安心了，他们还有众多的伙计掌柜等着分红过年呢！

冬天的寒气融在细雨中，他们执伞站在老店的对面，红黑色的金子招牌被洗的十分光亮，边角的掉漆处像雪花一样斑驳，显示着它有些年头了。有多少年没有看过雪了？自从与亲人流离失散，又失去了秦聿和小岚的消息，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北方。

原本想着虽然老店的位置不算太好，留着总是大家能再次相聚的地方。然而这里除了冷清还是冷清，许多客人都被吸引到有说书唱曲的正门大街的分店去了，相比之下，这间只有两层的酒楼只能算是一种回忆，是叙旧的人偶尔会来的场所……

苏梵自从当了震北大将军之后，非常能喝的酒客便更是稀少了，可是根据帐目来看，酒钱欠的最多的也是这里！

不过当他们抬头仰望二楼落座畅饮的两道人影时，微笑不约而同的自嘴边荡开，原来是这样啊？！雨伞上的细细敲打声换成了女孩清清脆脆的一声招呼：“大葱哥哥、小葱哥哥，你们终于心疼那些银子啦！”

秦聿也从斗笠下扬起促隘的笑容：“我都快把你们的酒喝光了，确实一滴水都没掺，很好，哈哈！”

“唉——”在得知他们居然成亲之后，大葱苦笑了一下，小葱惊讶的耸了耸肩，说不见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见面就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看小岚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本来想给她找几个青年才俊选选的，没想到……”

“咦，真的？小葱哥哥你认识很多不错的人吗？”颜湘岚两眼放光的望向小葱，换来秦聿佯怒的一瞥。

“嫁给我还不满意啊？”

“呵呵，”她故意慢吞吞的笑着，半天之后才又补充道：“我是想给小盈、小雀她们物色几个呀！”村子里的姑娘们有些和她差不多年纪，也到了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秦聿居然在吃醋？！”大葱又抱来一坛好酒，长年的富裕生活让他不复当年单薄而憨厚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显稳重。

“聿哥哥才不会呢！”颜湘岚好笑的瞧着他们问道：“你们若是成亲的话，要不要也找一对一模一样的女孩呢？那该多有趣啊！”

大小葱均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他们的长相一样，再找一样的妻子，那生下来的小孩会不会……似乎想的太远了吧……

笑声中，分别的愁绪都和酒一起灌进了肚子里，让这寒冷的雨天都变得分外温暖起来。

然而沉浸在快乐中的四个人都没有发现，在刚刚大小葱站的地方停了一个马车。车夫装作进酒楼买酒，多往楼上看了几眼，等他回信的主人却已自行掀开幕帘的一角，只看到那微笑自嘴角边一闪即逝，帘子便跟着重新落下，再无动静。

“回老爷，是她，要不要现在……”车夫小声询问着。

“让她再多玩两年吧。”温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马车便立刻离开了明岳居，不一会儿便有一队士兵经过，似是巧合般的与他们同一个方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颜湘岚微醉的望着城里最高处的那一抹金色的屋顶，听说轩王还是住在宫里，却是一个被软禁了的亲王，就在三年前她被关着的地方。龙沐轩最终还是输给了他的哥哥，只是不知道这一关要关多久了……那种失去自由的感觉，如今他最能体会了吧？！

当年被伍立夏连夜救走的阿宝现在已经是两广总督，他是被谁陷害的已经不重要了，为了皇位，每个人都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棋子，好在他是一步值得保留的棋，大难之后便是官运亨通，只是当时虚惊了一场。

“欺负两广总督的罪名可不轻，聿哥哥，咱们先不去打扰阿宝哥哥，还是找小伍哥哥玩吧！谁都不许告密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伍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倒霉了。他本来依靠自己神算子的名声很少亲自四处奔波为人解难，若不是官职特别大或是巨富之人，根本请不到他本人。

然而最近的几次传出有鬼神作怪的地方却都在他到之前就被人解决了，等他一走，那些人又快马追他回去，说是作怪的东西未除，他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请他重新做法。这种事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偏偏接连不断，想不起疑都难！

尤其是，这种捉弄人多要赏金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熟悉，好像小岚的作风呢……

白白多跑了几次冤枉路之后，小伍终于从屋后拎出了两只真正在作怪的家伙，看到他们被当场捉住的尴尬模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是小伍哥哥最聪明了，我们藏的这么隐蔽也能被你发现！”她笑起来依旧如小时候一般带着些许的撒娇，虽然个头长高了，脾气却还是老样子，最喜欢搞怪。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让大家都担心你俩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小伍借着到处游走的机会一直寻找着，伍立夏的山洞也去了不止一次，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隐居到现在。

“对不起，当时实在是迫不得已才逃走的，不过已经没事了，所以我们出来蜜月旅行啦！”

“蜜月旅行？”

“就是两个人成亲以后出来转转呀，游山玩水，吃遍天底下所有好吃的！”颜湘岚如此解释着，不晓得他懂不懂。

“这样啊……呵呵，早就猜到了！”小伍摸摸她的头笑道：“我们的小岚交给谁都不放心啊！也只有秦聿能完全接受你那些古怪的行为了吧，哈哈哈哈——”

“你在损我啊！”抓下头上的狼爪交给秦聿坏笑着问道：“小伍哥哥欺负我，咱们怎么处置他呢？”

秦聿但笑不语，小伍却大呼救命：“你竟然也被她带坏了，哇呀——”不消片刻，堂堂神算子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拉上了马车。

“就罚你陪我们吃一个月的美食吧！钱由你付！”颜湘岚乐滋滋的拿走他的钱袋道：“当是补上你该送我们的礼物啦！”

不过，下一个到谁了呢？阿宝还是苏梵？他们两个身边的高人肯定都很多，不好下手啊！鉴于北方还不太平，就把苏梵留到最后吧！

远在江边巡查的阿宝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可是回头看却半个人影都没有，他的属下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十步开外，好奇怪的感觉……

水流中传来异响，宽阔平稳的江面上突然翻了一艘小渔船，虽然靠近岸边，但是被下面的激流一带，转眼就往江心卷去。

“快去救人！”阿宝反应迅速的喊着，凝神细看却觉得那个不断浮沉的女孩背影有些眼熟……

“阿宝哥哥——”仓惶的一声呼叫，无需再辨别，他边跑边扯去官服，扑通一声跳进了初春微冷的江水中，不顾一切的朝她游过去。

“呵呵，好久不见了……”颜湘岚心里暖暖的抱住了阿宝的脖子，他还是这么疼她啊，连总督的官服都敢乱扯！

身后的秦聿也抓着一块木板游了过来，阿宝顿时明白自己被他俩设计了，眼中却只有浓浓的笑，还有一层湿意：“下次可不许再胡闹了！唉，你们没事就好。”

可是泡在水里没什么，一上岸，颜湘岚就有些受不住了，凉风一吹，马上牙齿打颤声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为了吓唬别人反而自己得病真是自作自受了！

“回府，马上去请大夫！”阿宝和秦聿手忙脚乱的抱起她，三个人都浑身尽湿，旁边的官员马上除下自己的衣服递上去，不一会儿颜湘岚就被包成了一个花粽子。

“呜呜，好冷！”她哭的一点也不作假，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深入骨头缝似的寒意了，这回非大病一场不可啦！

“看你还折腾不！”心里一个声音臭了她一句，想想确实是自己的错，害的她连哭声都不敢太响，猫叫般的呜咽了一路。

一个满头大汗的老大夫前脚后脚的赶到了总督府，先被派去看看颜湘岚，开了驱寒的方子才给来到阿宝这边。

“她没事了吧？这几天比较冷，不会冻出病来吧？！”他焦急的问着，刚让他号完脉就想赶过去。

“等等，大人现在恐怕不方便过去！老夫让人给那位颜姑娘准备一桶放了药草的热水，现在应该正要沐浴。”

“哦，有劳了！”阿宝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小岚渐渐长大，已经不能再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了，如果真的冒然过去岂不尴尬？！

“那秦公子呢？”掩饰的端起一杯热茶慢慢拨开那些飘着的叶片。

“他说要亲自照顾自己的夫人，所以……啊！大人，你的手！”

阿宝怔怔的望向门外，手上的热茶顺着指尖滴落下来，一时竟感觉不到疼痛。

老大夫忙帮他叫人拿冰块过来，白皙的皮肤已经烫红了，阿宝却笑了笑说没关系，大概是真的冻着了，这时候才打哆嗦。

一份感情会珍藏多久可以靠时间来见证，但是它会埋藏的多深却是谁也无法预知的。人都是会变的，有可能越变越无所谓，也有可能让它成为心里最难忘的记忆！

只是太突然了……否则他完全可以一笑置之，去和他们开开玩笑，因为他的感情还没有埋的那么深，仅仅只是太突然了……

“呵呵，该给他俩准备什么礼物好呢？”他自言自语着，忽然觉得敲击桌面的手指火烧似的痛，抬手看了它一会儿，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起来，这又何必呢？

自己拿起一块冰覆上，稍稍缓解了痛楚，心里也淡然下来，看来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啊……

不算远的客房中兀的传出一声委屈的抗议：“这药好苦啊！聿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喝了？！”

“大夫说必须尽快喝了，乖，我要看着你喝下去，再偷偷吐掉我就请他多开几副！”

“可是、这是蜜月中啊，怎么可以这么苦哇！”

“一会儿再吃点蜜栈压一压吧，药都是苦的。”

咕咚咕咚的声音过后又是小小的一声哀嚎：“呜呜呜……我还要一盘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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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公主

这一场小病来的虽轻，却让颜湘岚老实了好一阵子，听说苏梵打了胜仗也不敢去找他，和秦聿无忧无虑的游山玩水，吃遍了大江南北。

眼见五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便愈发好奇想去寻找那些跟她有血缘至亲的人们。京都……到底要不要去呢？

干脆去看苏梵，顺便让他帮着问问好了，怎么说也是一直效力的大功臣啊，身为皇帝的辰王总不会不给他面子的！

再次踏上久违了的青色石板路，明岳居的二楼早已有人等候，一个独自灌酒的人，侧面看起来五官更加深刻，身材也更魁梧了……

“苏哥哥！”“苏梵！”

苏梵第一个动作就是揉了揉眼睛，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像他正在想的家伙呢？他们走了连招呼都不打，去给其他伙伴添麻烦却唯独避开了自己！

是恨他吗？

无法原谅他投靠了辰王，骗得小岚差点丧命？！

是该恨他的，所以他们不会来了，两个都是幻觉……

“醒醒啦！”颜湘岚张开五指在他的面前抓了抓，不过苏梵已经醉了，看到她也只是若有若无的笑了笑，继续喝酒。

“真怀疑你这仗是怎么打的！难道是用酒坛子把他们砸跑的吗？”她不死心的按住了那只做浇灌动作的手，而他的另一只却接过酒壶停都不停的又是一大口。

他怎么会变成酒鬼了？颜湘岚看向秦聿，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却也唤不醒这个已经醉了的人。

没办法，她只好下楼问厨子借了一碗辣椒粉，呼啦一下子都倒进了苏梵的酒水中，红红的好像一碗加了胭脂的芙蓉粥！但愿他的味觉还没有麻痹！

“啊——”粥一下去，吼声就爆发出来，看来有点作用。

苏梵红着眼睛跳了起来，抱住喉咙就开始四处找水，然而面前只有那几个或空或满的酒坛子和酒壶，不得已之下只好端起一个倒进嘴里又喷了出去。

“好辣！啊！哈哈！真的是你们？！呼——你们可真够狠的！”他呼喝着喊了几句，嘴里好像要冒火似的，忙冲下楼找水去了。

“我觉得他以后都不想喝酒了，就算喝也不敢喝醉了！”秦聿捏捏颜湘岚的鼻子，这么一弄，苏梵肯定要上火好几天。

“嘿嘿，不喝最好。”那辣粥……一定辣死了！她担心的跟着下去，只见他几乎把头整个泡进水缸里，咕噜咕噜的直冒泡。

幸亏他没有带侍卫出来，否则他们不在大将军酒醒之前被扔进牢里才怪呢！

不过他也太大意了，刚才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给他下毒，他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了吗？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啊？”苏梵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到处跑也不要来京都了。”

“为什么？”怔愣不解，战争不是都结束了么？

“因为皇上他……”他还没说完，门口就突然掀起一阵骚动，有人恭恭敬敬的举着一个锦盘低头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士兵和一个传话的官员。

“圣旨到——”皇帝专用的那种圣旨？

“……宣瑞云公主颜湘岚即刻进宫见驾……”

最清楚宏亮的这么几个字，却是如霹雳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每个人！颜湘岚更是一点都没自觉的跪着不动，手指泛青。

“瑞云公主颜湘岚接旨即刻进宫吧！”那官员更大声的又重复了一遍之后换上了笑脸，扶起她道：“殿下久居在外，奔波劳累实在是辛苦，要不下官命人准备一顶更好的轿子过来？”

什么？她是公主？！这个亲认的未免来头太大了吧？！

“公主殿下？”

“我……”不想去就是抗旨？她赶忙咽下后面要拒绝的话，着急的握紧了秦聿的手。

“大人一来就说我夫人是瑞云公主，是不是弄错了？！”他对那个皇帝可没有多少好感，小岚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变成他的女儿？

“啊，难道你是公主的驸马？！”官员惊讶的打量着秦聿，他的衣着并不华丽，只能算合适，眼神冰冷漠然，似乎有意阻止颜湘岚被带走。

“可是皇上还等着下官回去复命，请不要再耽搁时间了！来人，护送公主及驸马上轿。”

“夫人？”苏梵低声重复了一句，但是不由他多想，圣旨是违抗不得的，忙靠近她的耳朵小声道：“进宫后处处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皇上！”

怅然若失的看着明岳居和苏梵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她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呢……

轿子一颤一颤的快速行进，带着让人心里不安的寂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刚到京都，圣旨就跟着到了？！颜湘岚攥着手里的锦缎，丝丝的滑，像是琢磨不透的圈套。

前两次进出皇宫，一次是晚上昏迷着进来，一次是飞出去，都没有留意过宫门下的阴暗走廊有那么长，轿子通过时整个被寒透了才又走进阳光中……好恐怖的地方，她又回来了！

不自觉的往秦聿的身上靠去，那温暖带来了些许勇气，还好那些人没有分开他们，换了一顶两人坐的大轿子，否则在刚进那扇门的时候她就会害怕的想要跳下去了。暂时不要想太多，就当是来旅游吧！

通往正殿的道路是笔直的，然而葱翠的树木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让人看不清那宫殿的全貌，每一棵都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大树遮天避日，夏日已过，地上却是一片落叶都看不到，干净的方石磨的如镜面一样光滑。

但是快接近正殿时，树木却都被抛在了身后，环绕宏伟建筑的是两道并不算高的白玉石墙，莹莹的泛着柔润的光泽，中间是能连接各宫的通路。再往里才是宽阔的广场，那次偷跑出来玩的时候到过这儿，往东是练武场，往西便是御花园。

轿子从东边的通路继续向南，终于来到了御书房，那个仅见过一次面的老皇帝办公的地方，而它现在却是辰王的了。

不管怎样，就算他想要利用自己承担公主的身份去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已经嫁人了，打这种算盘还不如自己赶快去生呢！

“瑞云公主到——”

这个称呼听到一次就别扭一次，好像故意掩盖她曾经差点被当作妖女被杀的过去。

“民女颜湘岚拜见皇帝陛下！”这么一句话把那个教了她一路的官员吓得脸都灰了，忙不迭的使劲磕头求饶。

秦聿笑了笑，这丫头有时胆小如鼠，有时又会天不怕地不怕的乱来，只好跟着跪下行礼。

“册封大典要过几天才能举行，小岚先跟我去见见你的母后吧。”龙沐辰没有一丝恼意，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什么，亲俯身自执起她的手，往后宫方向走去。

会是她吗？那个在刀尖和长矛中把她放在地上的女人？手指抚过脖子上带着的饰物，终于有一天可以面对面的问她为什么了吗？

心情忐忑的迈着步子，她从未刻意去寻找过自己的母亲，然而那一幕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扎的不深，却总也拔不下来，微微的痛，淡淡的遗憾，毕竟还是做不到全部忘记那么洒脱。

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龙沐辰感到颜湘岚的手僵硬的缩了回去，便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她的目光遥望着白玉墙的尽头，眸子漆黑如夜，红润的嘴唇轻轻的抿着，似乎在艰难的决定着什么，最后慢慢转开了视线，与他对视，一字一顿的说：

“我现在不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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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相认未认

“为什么？”龙沐辰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犹豫挣扎还有一点点的轻怨。

“因为……”总不能说她还有婴儿时被抛弃的记忆，所以不想见她吧？！那就真的成了妖女了！

“因为我肚子疼！”很烂，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怕被拆穿的借口。

颜湘岚捂着腹部蹲下，眉头紧皱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秦聿马上将她抱进了臂弯，顺带着瞪了她一眼，这次装的可不太像啊！

“呜——越来越疼了！”情急之下挤出了几滴眼泪，脸色还真有些发白，大概是怕被人看出来就算成是欺君之罪了吧？

“传御医到宜心殿来。”身为皇帝当然最清楚这里的地形了。稍微转过一个月型小门，就来到了一处安安静静的院落，满园的翠竹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地面也都映上了优雅的粉绿。

“是不是以前落下的旧疾？怎么突然就疼了呢？”

他拿过一个宫女递上的丝绢给她擦汗，其实汗也是自己吓出来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认真！

“没、没有，我只是疼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没事了。”颜湘岚躺在床上躲也不是，推也不行，任他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额头和手心都擦了一遍，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为父虽然没能看着你长大，但是在陵湖初见的时候，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龙沐辰屏退了左右，连秦聿也被带了出去，若大的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嗯，呵呵……”干笑了几声，还是继续装病吧！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认了你，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唯一的孩子。”

他的声音即使是在着急或者气愤的情况下都是平稳的，如春水一般柔和，让人想象不到他发怒的时候会怎样非同凡响。所以颜湘岚当着他的面不敢再乱说话，生怕会成为第一个炮灰。

“我不愿对你自称朕，因为我们已经分别了十五年了，我有太多想要弥补你的东西，小岚，不要怪我和你的母后，有些事实在是当时的我们无法阻止的了的。”

不知为什么，这些本该感人肺腑的话语传到耳朵里总会加上那么一句：进宫后处处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皇上！

她点点头，稍稍靠近他表示亲近，心里却不断的祈祷着怎么没人把日理万机的皇帝叫走呢？真的要等御医来拆穿她吗？！

“过去你所吃的苦，我都会尽力补偿的，小岚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这天底下任何东西都随你挑选。”

“什么都行？”她讶异的抬眸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什么都行。”

“能要几个？”

“呵呵，”龙沐辰笑了：“不管多少都可以。”

“那我现在能说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呢？”

“我是不是以后都要住在宫里了？那可不可以让聿哥哥随时随地都跟我在一起啊？”

“可以啊，来人，让秦聿进来。”

看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终于松了口气，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们两个能在一起就行！

不过，和秦聿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官袍，拿着小垫子前来诊脉的御医。

“那、那我现在能不让他看病吗？听了你、嗯、父皇的话，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一高兴肚子就不疼了！”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看来我多陪你一会儿还是有用的，不过今天就先不去看你母后了，在这儿歇着吧，有想要的东西或者难受的话就让青鹰来告诉我。”说着进来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跪在地上，看起来和原先轩王身边的那些高手都是一个类型的。

“嗯，谢父皇。”

龙沐辰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俨然一副慈父的表率。只是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总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等他走了，空气才骤然清爽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颜湘岚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为难的看着秦聿，事情似乎太好了，好的就像做梦一样。凭空多了一对父母，还是当今的皇帝和皇后，让她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一下子晋升为公主！

“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秦聿也有些头疼，按照龙沐辰所说的，他拥有天下所有的东西，那么除非颜湘岚真的是他的骨肉，否则他没必要封她为公主并且接进宫来。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吃喝玩乐、轻轻松松的过一辈子，可是这也太厚待我了吧！不用努力就什么都有了……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安心住下来，想出去玩时顶多跟着些护卫，如果是假的，最多咱们再逃一次！”

说话间，陆续有宫女捧着各种日常起居用品进来，将宜心殿的主屋装饰了一番，然后又来了一些工匠，在屋后的一个房子里忙活了半天，过去一看，居然是在改造浴室，引入活水……

然后这些宫女就都留下住在另一侧的几间偏房中，随时供他们差遣，使得原本清静的宜心殿也变得热闹起来。过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真是非常的不适应！

“还有什么啊！”一批工匠刚走，又来了一队人马，颜湘岚用手背支着额头半趴在桌上，都有些受不了了，眯着眼也懒得去看。

“启禀公主，这是已降为庶民的龙沐轩，皇帝陛下说现在宫里人手不是很多，公主对这里又不是特别熟悉，所以让他来服侍公主，毕竟他曾是皇族，也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对十天后的册封大典的礼仪还可以指点一二。”

“啊？！”她的脑袋在听了这几句话之后差点失态的碰到桌子，慌张的站起来往旁边看去，不是重名，那个从头到脚都像龙沐轩的家伙确实就是他！

只不过，他的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塞了一大团碎布，像极了那天他对付她的方式。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一刻她的脑子里深深的信了，上天真的有因果报应！

可是，这么一个极其危险的大活人天天从眼前晃悠，别说让他做什么指点了，光是看到就能导致精神紧张，皇帝是宠她还是害她啊？！

“能不能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啊……我想那些礼仪别人也可以教我的吧？”

“这可为难煞小人了，陛下的旨意我们只有遵从的份，怎敢将人送回去？不如先把他留下，等公主见了陛下之后再行商量？”那人谦卑的一直低着头，也就看不到龙沐轩眼中的怒火，可是颜湘岚却吓得有些腿软，他不会是想吃人吧？！

“好了，人留下，你们可以下去了。”秦聿代替她赶走了这一队侍卫，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就解开了他嘴上的布条。

“噗、噗。”龙沐轩吐出了嘴里的其它东西，但是却不急着说话，只是怪异的盯着颜湘岚看个不停。

“那个、不是我要这么对你的哦！”她的声音都发着抖，一个闪身躲在了秦聿背后。

“你哪里看起来像个公主？！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恶劣依旧！鉴定完毕……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喜欢抓谁就抓谁还不是你们的专长啊？”说起来一个打乱了她赚钱的计划，另一个破坏了她到处游玩的兴致，他们兄弟两个都一样，只知道自以为是的约束别人！

“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彼此彼此！”她也学着样子抬高声音吼了回去。

两人互瞪了一眼，便一个扭头，一个往外走。也许是身份的颠倒让龙沐轩没有了捉弄人的心情，带着背后的铁链一路丁零当啷的拖过门外的台阶，消失在为他准备的房间里。

“真是世事无常啊……”颜湘岚躺在新修的水池中，感慨颇多，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不过一直有宫女帮她加热水，泡澡泡去了一身的疲劳和心里的烦躁，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梦中和一群鱼在水里竞赛，那些大鲤鱼小鲫鱼什么的都被她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可她却偏偏赶不上一只尾巴好像婚纱的白色金鱼，游啊游啊，金鱼的头早就冲过终点了，可它的尾巴却一直在后面摆啊摆的，挠的她脸上好痒……

忍不住伸手去拨开那烦人的鱼尾巴，却碰到了一只柔细的手，马上美梦飞走，惊惧的张开了双眼。

那是和自己一摸一样的眼睛，有那么一瞬还以为看到的是镜子，然而那对眼睛的主人却比她美了许多，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形状娇媚的嘴唇在岁月的磨砺下，带着些许忧郁的低垂。

“你是谁？”颜湘岚隐约猜到了，但还是问了出来。

“岚儿，对不起。”美女一边轻抚着她的脸颊一边落泪，让人看的心里也跟着痛。

该喊她一声“娘”还是继续装作没认出来？那些泪花掉进池水中，扬起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心上。她本来就很爱哭的人，在这位美女面前也要稍逊一筹，因为她的哭泣满是伤悲和悔恨，好像要一直哭下去再也停不了似的。

“皇后娘娘，你别哭了好不好？”那个单独的字始终没有鼓足勇气念出来，她的记忆里，真正爱她养育她的母亲不在这个世界。

谁知道她这么一喊，美女哭的更凶了，索性悲从中来，说了一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就靠着池边晕了过去！

“啊！你没事吧？聿哥哥，来人啊，皇后娘娘昏过去了！”颜湘岚赶忙从水中迈出来，随手抓过一件衣服围住自己，想要扶她起来，可惜力气太小，地上又滑，害的两人一起狼狈的摔倒， 接着脚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好像崴到了……

“好痛——”

秦聿抢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涌进一群服饰华丽的宫女，七手八脚的将皇后抬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摔伤。

脚腕已经明显的肿了起来，只要进了这皇宫就会倒霉不断啊！颜湘岚吸了口气，想再抓件衣服时，秦聿已经将她抱了起来，往卧房走去，当然没忘了拿件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委屈的看着那群人呼啦一下子闯进来，又呼啦一下子跑出去，估计这会儿去喊御医外加找皇上报告了吧？！

“别怕，没事的，她可能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刚才看到和小岚长的如此相似的女人走过来时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失散了这么多年，激动也很正常。

可她是被气昏的！颜湘岚撅着嘴无奈的想：干嘛不原谅她呢？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遇到秦聿！要说的话，也应该是谢谢她才对。

“笨蛋你又在搞什么？！”斜刺里站出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链子脆生生的与地面碰撞着，正是听到呼救赶过来的龙沐轩。

突然，他的视线落到颜湘岚露出来的小腿上，后面想说的话立刻忘记了，俊秀优雅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就已经吼了起来：

“你有没有自觉啊？不穿好衣服就和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要你管？！你还撕过我的衣服呢！”颜湘岚更紧的搂住了秦聿的脖子，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龙沐轩的一下子被堵住了，但是很快又反驳道：“那时候你还小，我只是想看清楚你游泳的方式，跟这不一样！”

“请你让开！”一直很温和的秦聿居然带着杀气看向龙沐轩，声音也冰冷到极点，在他找到小岚之前不晓得这家伙还对她做了些什么？！

“哼，你不要以为那些奴才们都喊你驸马，小岚就真的属于你了！在这皇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明天你就会见不到她了，看你找谁去说让开！”他也看到了颜湘岚肿了的脚腕，讽刺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不再耽搁他们的时间。

“什么？！”这是他莫名其妙的气话还是在暗指别的？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来回奔忙准备冰块的宫女，树影摇曳不定，颜湘岚和秦聿的心里也一样产生了不确定的恐慌，难道有人还想要把他们分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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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弱点

冰凉的感觉消退了部分灼痛，但是关节处还是圆圆的一圈，里面泛着青色和血丝，看起来惨兮兮的。

“聿哥哥，你说皇帝为什么还不把龙沐轩逐出宫去呢？不是因为讨厌，所以想一直关他到老吧？反正不可能是为了让我出口气的！”

“辰王仓促继位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他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或者龙沐轩有他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定。”秦聿专心给她按揉着踝骨周围，力道尽量不会重的让她感觉到疼。

“是哦，但是他想要什么呢？你猜会不会是藏宝图啊？！”

“提到财宝你就有精神啦？还痛不痛？”

“没大有感觉了，以前也常崴到，就是吓着了。”要是把皇后给摔伤了那才有麻烦了呢！

第一天进宫就弄得鸡飞狗跳的，以后那些未知的日子该怎么熬啊……

“小岚，伤到哪里了？”忽然房门被人推开，龙沐辰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居然都没人提前通报！

“皇、父皇怎么来了？！嗯、母后没事吧？”颜湘岚心里叹气，还要多些时间熟悉这些称呼了。

“已经让陈御医去看过了，不碍事的，你们不用行礼，都坐着吧。”

龙沐辰叫过来的御医，还是下午见到的那一个。花白的胡子，个头和颜湘岚差不多，也许是比较注意保养，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脸上却没大有皱纹。

“怎么样？伤到骨头了吗？”

御医摇头道：“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幸好及时消肿，过个两三天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呵呵，我现在也没事啊。”她试着转了转脚腕，还是隐隐有些疼。

“别逞强了！好好养伤，就算是不严重也不能乱来啊！我再给你调拨几个宫女进来吧。”

说起宫女倒是想起龙沐轩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打发走。

“不用再来人了，有聿哥哥陪着我就足够了，只是父皇能不能把那个轩王、哦不、龙沐轩换走啊？我一看到他就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学。”

“轩啊……他毕竟参加过很多册封典礼，许多召文都是他拟订的，所以我觉得他比较合适。不过既然小岚不喜欢的话，那等我每天下朝之后来教你怎么样？”

“父皇亲自来教？”龙沐辰每天都过来岂不是更恐怖……颜湘岚迅速摆了摆手道：“那还是让他教好了，父皇那么多国事，我怎么能再耽误你的时间？！”

“都随你，或者我再物色好其他人的时候再来换走轩。”

“嗯。”也只有先这样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醒过来了。”门外的侍卫传话道：“娘娘说有事要和陛下商量。”

“芯儿醒了？好，小岚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匆匆而来的龙沐辰听到皇后醒了又赶忙返回，当个皇帝也很不容易啊！颜湘岚唏嘘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么大的皇宫跑来跑去的也不见他气喘，想必已经磨炼出了运动员的体质！

悠闲的倚在了靠垫上，皇帝、皇后、御医，该来的人都来过了一遍，不该来的比如龙沐轩和那一堆宫女也都住下了，接下来能休息一会儿了吧？！稍稍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只觉得睡神又在朝她招手了，先不管那么多，继续睡啦！

秦聿把冰块拿开，换成药膏帮她涂到脚腕上。那细致的肌肤上有些已经看不出痕迹，却在他的脑子里留着位置的小伤疤，每一处都是她调皮的结果，不是光着脚下河摸鱼就是被硬树枝划伤。颜湘岚似乎很没有女孩子的自觉，玩起来就不管不顾，好像觉不着疼似的。

不一会儿，小小的呼噜声就传进耳朵里，她还真的睡着了！秦聿好笑的拉过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刚才还转着脑筋考虑有关龙沐轩还有逃走的事，才半个时辰就全都忘记了？不知道这是她长不大的孩子心性还是很多事根本就不需要烦恼？

两个拿着香炉和衣物的宫女走了进来，严格的训练让她们很有眼神，不发出一点声响的放下东西后又悄悄退了出去，顺便还把门也带上了。

叠着的衣服上还有一本书，他们居然细心的查到他喜欢看书了吗？秦聿好奇的拿过来翻开，原来是本画集啊，但是没等看到第二页他的脸就红了，书里描绘的竟是……

“聿哥哥你在看什么啊？我有点渴了。”颜湘岚咳嗽了一下，进宫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

怎么偏巧这会儿醒了？秦聿有些慌张的把书扔回去，就头也不敢回的冲出门去找水了。

他干嘛跑那么快啊？！她不解的看了外面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拿水。踮着脚下床，明明桌子上就有茶，还是自己倒着喝吧。

缓和了喉咙的干燥后，注意力就转到了那本被扔开的书上，不禁尴尬的笑了笑，宫里会有这种东西应该很正常，只是不晓得哪个“好心人”送到这宜心殿来了。

算起来这属于非常初级的教科书，虽然一男一女抱在一起，类似于现代情侣拍结婚照的普通动作，暧昧的感觉是有了些，但还不至于太露骨，倒是没什么好害羞的。翻了几页，她就开始关注里面那些女子的发式来，到现在她还不会盘头呢，成天就是扎个辫子或者绑起个发髻，想不到还能变化出这么多种形状……

“小岚！”看到她趴在床上如此仔细的研究那本书，秦聿脸上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不自在的放下一盅酸梅汁，就想过去拿走它。

“聿哥哥，你帮我编这个发型吧？很像蝴蝶啊，好好玩！”她终于把人盼回来了，怎么能轻易放过他，指着刚才就看好的一页央求道：“我自己盘了半天都弄不好，反正也没事做，就试试这一个好不好？”

难怪她一头鸟窝似的乱发！秦聿拿起梳子，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拗不过颜湘岚期盼的眼神，只好又看了看书，先帮她把头发梳顺了再说。

“哎呀，好疼啊！好像断掉了，聿哥哥你轻点。”

“啊，抱歉，我尽量，可是都缠在一起了，怎么分也分不开啊！”

他们奋战在头发和梳齿之间，哀嚎和安抚声不断传到院子里，中间还夹杂着颜湘岚的笑语，听得龙沐轩的拳头越攥越紧，眼睛似要喷火般牢牢盯住明亮的窗纸，恨不得将它烧穿了！

又过了许久，秦聿终于把那堆头发都梳顺下来，颜湘岚却已经头皮麻的不想再试什么蝴蝶髻了，大呼解放之后便没力气再玩了，困的直想睡觉。

光亮暗下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她却在通往梦乡的路上，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一声铁链崩断的响声……

龙沐轩快步朝外走着，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听到他们的玩闹就受不了，但是他绝对不想再听到第二次！管它是不是皇帝设来激怒他的，好吧，他都无可挽回的上钩了！

冰冷的夜空，即使走的再快，以为走了很远，星星还在头顶上挂着，一分一毫都没有被甩在身后，就像他心里息不了的火焰，越烧越旺，不做些什么就会把他烧成灰烬一般。

“龙沐辰，你好的很！”

然而，事情还是在控制不住之前奇迹的停止了。他站在皇帝寝宫和宜心殿之间的通道中，努力平息着胸口的起伏，募然一拳垂到了墙壁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手背上还能摸到那细细的牙印疤痕，两个圆弧，整整齐齐的禁锢着一份记忆。他可以输，但是不能输的这么快，也不能输掉全部。如果颜湘岚已经成为他的弱点，那么，除非他亲自消毁了这个弱点，否则谁也别想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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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遇刺

说要第二天再过来的龙沐辰好几天都没露面，也没人提起皇帝在忙什么，颜湘岚倒也乐得清静，在几个年长宫女的指导下专心学习打理头发。

至于册封的礼仪，龙沐轩懒的见她，她也懒的去问，出丑怕什么，就算被罚还有不称职的师父顶着，又轮不到她！

直到第八天上，才隐约听到了一点消息，皇帝居然受伤了，伤得还不算轻，所有的朝政都由丞相和几个大臣在代为处理，册封也只有推迟了。这么大的新闻不但没有先来告诉她这位“公主”，反而弄的神神秘秘，仿佛不想让人知道似的。

“有点奇怪哦。”手里摆弄着一个玉簪子，正好看到龙沐轩坐在离窗口很近的躺椅上晒太阳，怀疑的目光立刻朝他射去，这家伙有那么多案底，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你看我也没用，皇上都不来抓我，肯定不是我了。”他的背后长眼睛了么？

“不是你难道还是他自己不小心受伤的？！”

“我疯了才会在这种身边都是眼线的时候找人去刺杀他。”

“那可难说，是你自己提到‘刺杀’的，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躺椅哐当一声被掀翻在地，龙沐轩紧抿着嘴唇看着她，吓得她马上退后三步，眼睛瞪的圆圆的警惕着。

“你是不是很闲啊？！那你怎么不去看望一下你那至高无上的父皇去？说不定他一高兴又要许给你一堆好处呢！”

“去就去，正好可以请他给你换个地方住！”颜湘岚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把窗户关上了，不一会儿便和秦聿还有两个宫女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

“求之不得！记得一定要让他把我赶出去，当作刺客抓起来也没关系，我还真住够了！”龙沐轩吼着又踢了一脚躺椅，让它整个面朝下翻了个底朝天。

“哈！暴力狂！”连个椅子都不放过！颜湘岚小声嘟囔了一句，赶紧闪出门去。

在宫女的带领下，很快走到了皇帝的寝宫，原来和宜心殿离得不算太远，只是侍卫很多，都快组成人墙了。

“陛下，瑞云公主求见，要让她进来吗？”

龙沐辰睁开黯淡的双眼，现在他谁也不想见。

“问问她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有就打发了吧。”

侍卫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道：“公主说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陛下伤势如何，要是陛下需要静养的话她就去皇后那里问候一声，让卑职送她过去吗？皇后现在恐怕……”

“进来吧。”无力的叹息着躺下，心口的伤又疼起来了。

浓浓的药味在空气中徘徊着，房间虽大，但是门窗都挂着帘子，久久飘不出去。病榻上那个总是温和无害的男人几天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昏暗的光线也无法遮掩那苍白的脸色。

颜湘岚有些可怜他了，他很努力的在做一个好皇帝，处处为民着想，广纳贤才，又刚刚平息了战乱，但还是有人要取他的性命，可能心里的伤远比外伤来的严重吧？只不过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他和龙沐轩两个人争来争去早就没有无辜的立场了，又何必难过呢？

“父皇好些了吗？”她走过去握住了龙沐辰冰冷的手，听说病人都喜欢别人握紧他的手来给他力量，不知道皇帝需不需要人给他力量？

感觉到手心里的温热，他的表情舒展了些，示意宫女给她就近拿个椅子坐下，语速缓慢的说道：“一点小伤，没大碍。只是耽误了你的册封大典，为父很过意不去。”

“那只是个仪式罢了，父皇尽快康复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怎么会突然让刺客跑进来了呢？抓住他了吗？”眼前又晃过龙沐轩的脸，他说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呵呵，傻孩子，不要听那些传言。没有什么刺客，就是一点意外。”

“哦。”那么多侍卫也是因为意外吗？颜湘岚知道他在撒谎，但也不再多问，看了看沉闷的房间道：“父皇一整天都这样躺着，为什么不敞开帘子，摘些花放在屋子里呢？空气清新了，心情才会舒畅些。”

“是啊，是有些气闷。”龙沐辰看着四周金壁辉煌却又冰冷沉寂的墙壁、梁柱还有屏风，它们从来不会伤害他，却也从未给他带来快乐，心爱的人要致他于死地，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让聿哥哥和我帮你收拾一下吧？！以前我们都是一起整理的。”说着她就想去拉开那些厚重的幕帘，但是门口的侍卫却拦住了她。

“随她去吧。”摆一摆手，侍卫立刻退下，颜湘岚对他笑了笑，继续忙着挪开其它挡住窗外风景的东西，不一会儿又跑出去采来一大捧的月季花放进绘制着精美花纹的瓷瓶中。

淡淡的花香和药味互相牵制着，渐渐药的苦味淡了下去，清香的气息随风占领了每个角落，屋里的阴郁也一起消失了。

龙沐辰望着她跑进跑出还哼着小曲的样子，微微有了些笑意，能有个孩子整天在身边转来转去的多好啊，即使那不是他的骨肉又怎样？！芯儿说的对，他是最自私的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可是他并不后悔，后悔难过的应该是那些失去一切的人！因为他们没有尽全力保护自己所爱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让自己再没有意义的消沉下去。

“小岚以后应该经常过来，这房间被你整理之后比那些御医开一百张方子都管用，我觉得好多了。”

“真的吗？”颜湘岚轻轻擦去头上的薄汗，难道她真的是当钟点工的材料？以前被龙沐轩指使，现在又自己找累受……

“明天也过来吧，我会让他们准备些好吃的，我们一起吃顿饭。”

“啊？”还要来啊？！她为难的看了秦聿一眼，这次要把他也拉下水了……

放下卷起的袖子，走着走着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才想起来，好像忘了送走龙沐轩的这件重要的事了，唉，白跑了一趟。

“聿哥哥，你有没有觉得皇上很可怜？不但皇后不陪着他，而且连个妃子都没有，今天看到他的头发都有些白的了。”

“不要把他当成小动物。”秦聿停住了脚步，扶住颜湘岚的肩膀正色道：“龙沐辰不需要同情和安慰，即使你觉得他可怜也绝对不要真的为他做些什么！就算他是你的父亲也不可以，因为你们分别的时间太久了，他的爱有多深我们谁都不知道。”

“况且在皇家的子女之中本来就不存在多少亲情，你看看他们兄弟两个还不清楚吗？他现在只是一时的虚弱，等他好了，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我知道啊！可是……”知道和亲眼看到不一样，尤其是他那种仿佛什么都不想要了的落寞！

“快打消你的念头吧，不要把善良用在皇宫里，这样只会害了自己。”

他说的是没有错，就是太无情了些，颜湘岚叹了口气，忍下了解释的话语，轻声道：“等我照顾到他伤好了之后，就找个理由离开吧！虽然宫里什么都有，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你考虑好了？”秦聿的紧张舒缓了些，但是她刚认了父母就要离开也太残忍了！

“呵呵，我什么时候需要考虑啊？！等他伤好了之后，我们马上打包袱走！如果我想念他们的话，你再陪我回来不就行了？”现在所作的努力，就当是替他们的孩子尽的一份孝心吧。

手臂渐渐收紧，他们是需要彼此的体温才能生存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一生的纠缠，其它的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包括理想……也包括亲人。

颜湘岚拿出戴了十几年的小银牌，繁复的花纹早就暗淡无光了，名字倒是还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颜若芯不将它刻成龙姓，但那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姓氏，她永远也忘不了。只不过，如果这个身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话，她宁可不要，管它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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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仲秋夜

打定离开的主意后，颜湘岚更加细心的照料龙沐辰的伤，有时换药的工作也由她帮忙，因此看清了那个明显是利器造成的伤口。

既然他说是意外，那多半就是皇后的失手了，虽然猜不出她好端端的拿刀子玩什么，也或许是剪子，但是一个月过去了至少也该露个面吧？！

不过那个一伤心就晕倒的柔弱美女肯定受了相当大的刺激，说不定已经病了呢！可惜龙沐辰不让她去打扰皇后，一直也没机会去看望。

日子慢慢的在中秋的临近中溜走，随着皇帝日渐康复，喜气洋洋的气氛也开始显现出来，各个宫殿和大小门口都挂上了花灯，宫女侍卫也都领到了比平时丰厚一倍的月俸。

颜湘岚用竹子和细绢做了一个可以挑着又能挂着的小圆灯笼，上面画了秦聿和自己的生肖，一只虎和一只小老鼠，老鼠是坐在老虎背上的米老鼠，笑得嘴巴都撑歪了。她管这叫喜欢做米虫的老鼠，那只虎呢，就叫从来不咬人的乖乖虎！

“我从来不咬人吗？”秦聿捏着下巴审视那只眼睛圆圆呆呆的小老虎，比较像小岚才对。

“是啊，聿哥哥从来不生气也不欺负人，当然很乖啦！”她挑着灯笼在院子里做打更状，照着地上纤细的竹叶和砖缝，寻找晚上出来觅食的蚂蚁。

“那我要是咬人了呢？你会怎么画？”

感觉到背后那熟悉的靠近，颜湘岚故意不转身，继续边找蚂蚁边道：“那就画上两颗大獠牙，让它睡觉的时候也只能张着嘴，苍蝇蚊子全部飞进去！”

“哈哈，那它岂不要饿死了？嘴都合不上还怎么吃东西啊？”秦聿抢过她手里的灯笼，里面的烛火摇摇晃晃的，动作一大就险些烧到绢上，画的很可爱，做工却非常简陋。

“谁让它咬人呀，当然要惩罚啦！”

颜湘岚笑着伸手去夺回灯笼，秦聿却把它拿到了背后，正好让她收势不及的环住了他的腰，温暖的话语自耳边传来，身体却被他单手抱了起来。

“那你就给我画上两颗獠牙吧！”

不解的抬头间，只瞥到了他眼中恶作剧的一笑，唇上便传来轻轻的痒，如蝶翅般若有似无的亲昵已经落下再飞走……秦聿居然吻了她！

“聿哥哥、你？”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指抚到自己震惊中的唇瓣上，心跳声急速加快。

秦聿好笑的拿开了她的手，另一个正式的吻徐徐落下，温柔辗转，让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完全傻住了……

从小到大，即使两人同床而眠，亲近的行为也仅仅是单纯的拥抱而已，让她几乎忘记秦聿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已经不能当他是过去的那个小男孩了！

灯笼噼里啪啦的在地上燃了起来，颜湘岚有些后悔没把宫女送来的那些书全部藏好，还和秦聿一起研究发式、服饰，害的他都由乖老虎变成大色狼了！

“唔……”他的唇碰触起来也好软，感觉还不错啦，就像吃饭时咬到自己一样……

“我、我的灯笼，”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还有她的墨宝呢！

“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也画画吗？”

“画……专心点……”

“唔，那好吧。”

明天就是仲秋了，又圆又亮的银盘挂在群星围绕的夜空中，发着柔和的光线，笼罩着竹林边相拥的两个人，想要害羞却还偷偷的瞧着，连云彩都不好意思遮住它。

火星啪的一声微响熄灭了，同时也吓醒了沉醉在美好中的小孩子，他们羞涩的看着彼此，低低的笑声缓缓扬起。

“我们差点把竹子都烧了。”

“对哦，快躲起来，别让他们知道是咱们！”颜湘岚率先跑出来，却正好撞到了一堵肉墙上，本来就晕晕的脑袋更是分不清方向了。

“甜蜜够了？”龙沐轩刺耳的嘲笑声响起，看着怀里有些慌乱的女孩，不知道是想推开她还是霸道的牢牢揽住她！

“你在这儿偷看？！”颜湘岚不可思议的倒退出他的臂弯，怎么到哪儿都有这个可恶的家伙啊？！

“有什么好‘偷’看的？”他特意拖长音道：“每天晚上都无所顾忌的玩闹到半夜，还用的着偷看吗？我躲都来不及！”

她的脸刷的就烧了起来，还好秦聿马上将她护到身边，直接从龙沐轩的面前抱起她走回去，连解释都懒得给他。

“喂，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明天有宴会，提前准备好试毒的东西！”

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她皱眉看向他，这话什么意思？皇帝要集体杀人？！

“这个给你们，饭前都先试一遍，尤其是秦聿，最好别喝酒。”龙沐轩扔过来一个小布包后就扭头走了，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排排整齐的银针。

是啊，龙沐辰有个喜欢下毒的不良嗜好呢！可他现在是颜湘岚的父亲，对秦聿也蛮赏识的，不至于要害他们吧？

“等一下，你先别走！”她把布包交给秦聿，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追过去问道：“为什么尤其是聿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我们会有危险？”

“我干嘛要告诉你？”龙沐轩冷冷的抱着手臂，摆明了不愿说。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是救我自己，笨蛋！早点睡吧，小心身体！”他不再停留，几个跨步就出了院子，后一句却是对着秦聿说的。

人已走远，颜湘岚再多的迷惑也只好埋进心里，总之小心点就是了。

龙沐轩所说的宴会就是以品酒赏月为由的家宴，在御花园中最大的凉亭里摆了一桌佳肴，既没有大臣也没有其它皇子和公主，只有皇帝和精神有点恍惚的皇后还有颜湘岚和秦聿四个人。

皇后今晚穿着沉静的湖绿色罗裙，悠悠淡淡的哀愁使她看上去就像是个为情烦扰的普通少女，一点也没有三十几岁又是一国之母的端庄与华贵，看的人忍不住就想问问她到底在难过些什么，能不能为她分忧……

“母后？”颜湘岚试探的叫了她一声，而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既不激动也不像没听见，就是不说话。

“芯儿饿了吧？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必拘束了，大家尽管品尝，这些都是我新找来的御厨做的，味道很独特。”龙沐辰亲自为颜若芯夹了几样小菜，恩爱呵护之情溢于言表，丝毫不虚伪做作。

颜湘岚看的脸上一红，却也没忘了拿出银针，挨个试了一下。

“我已经让人都试过毒了，小岚不必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真让她有些尴尬，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把所有菜和酒杯中都试了一遍，看到银针确实没有变化，这才放心的拿起筷子。

但是筷子上不会有问题吧？被龙沐轩的话影响的，看这些东西都觉得很诡异！想了想，将筷子倒过来夹起一块肉往嘴里塞去。

龙沐辰只是笑着浅浅品酒，眼神莫测的看着他们两个。

明月高悬，御花园里花香浮动，风悄无声息的吹过多彩的花灯，却吹不醒伏在桌子上昏迷的人儿。不知道已经睡了多久，当酒香都散尽，低垂的手终于握不住轻巧的玉杯，“啪”的一声将它摔得四分五裂。

菜中无毒，碗筷亦然，只是花灯中缓缓燃烧的烛油冒着淡青色的烟，不留痕迹的消失在夜色中。

“轩，我等着你。”

他分开颜湘岚紧紧抓住秦聿的手指，稍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往寝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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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较量

龙沐辰从一开始就押对了筹码，只要有了她就完全可以让轩失去理智，尤其是三个人比邻而居的这一个多月，恐怕他早已变成箭在弦上，只剩下今晚的最后一激了。

他的脾气就像清水般一望到底，当怒火与忍耐已经无法平衡的时候，任何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这孩子从小就是如此容易控制。

看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有着一张与心爱的女人相似的面孔，性格却完全相反的女孩，不得不说，他很好奇颜湘岚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让每个靠近她的人都忘记压力变得轻松起来？

她长得是很可爱，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健康而富有弹性，乌黑的长发，明朗小巧的五官，不是绝美却让人移不开视线。可是为什么她总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好像世界上没有值得她计较的事情，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就缓缓的睁开了，黑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眸子有些迷惘的注视着龙沐辰，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分说就要挣扎着跳下床去。然而，皮肤上微凉的感觉惊吓住了她的举动，薄薄的一层丝绸下，竟是彻底的赤裸！

“父皇你？！”讶异的看着同样散着头发，只着一件单衣的龙沐辰，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你的父皇，”他压住了绸缎的一角倾身向前，将不敢乱动的颜湘岚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但是只要我愿意，可以封你做我的女儿[奇·书·网-整.理'提.供]，也可以让你做我的女人。”

浑然不觉此刻暧昧而危险的处境，她很认真的讲解道：“女儿和女人是不可以混淆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乱用的话会让人误解父皇想要乱伦的！”

“还有，那个、我是不是吃东西弄脏衣服了？为什么要脱了它们呢？”

“……你在装傻。”

“不是啊，我不装也很傻的，呵呵。”

“笑的那么勉强就不要笑了。”龙沐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欣赏着她强作镇定，却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应该已经吓的不轻了。

“如果换做父皇处在我的位置，父皇会怎么做呢？”炙热而微带酒气的呼吸抚在脸上，虽然情况很糟糕，可是身体没有异样的感觉，说明她还是比较安全的，龙沐辰真想要她的话不会等到现在。

“没有‘如果’的机会，非要这么说的话，就算你我互换，还不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颜湘岚继续笑道：“要是我的话，我会先告诉你为什么脱了你的衣服，过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有事好商量嘛！”

“商量？”他也笑了起来，温和优雅的眸子看着那薄薄一层遮掩下的曲线，怀疑她是不是男孩子假扮的。

“是啊，父皇没理由和我开这种玩笑呀？告诉我吧！”

“这会儿‘父皇’、‘父皇’的叫得倒是很勤快。好吧，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反正还有时间。”

颜湘岚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好奇宝宝样，眨着眼睛直视着龙沐辰，即使心脏超负荷的乱跳着，微笑的嘴角也没有露出一丝胆怯。

“就先从我的伤说起好了。”他撩开衣领，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半指长的疤痕，正是之前遇刺时留下的，淡淡的愁绪浮现眼底，龙沐辰慢慢拢上衣服道：“这一刀是芯儿愤恨之下捅的，不过现在也感觉不到疼了，毕竟是我伤害她在先。”

“芯儿是礼部颜尚书的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才气与美貌并重的奇女子，依照前一辈的约定，是要成为我叔父的妃子，也就是和轩的父王成亲做未来皇后的。”

看到颜湘岚惊讶的忘记了笑容，他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埋藏许久的过去都说给她听，可能真的是太久了，再不说的话连自己都会遗忘。

“是的，我们不是亲兄弟。轩的父亲锦王是当年的太子，却在继位的时候突然得了重病，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于是太子之位就落到了尚未成年的轩身上，皇位先由我的父亲继承，等他长大后再交还给他。”

“可是宫里不都在说是你和龙沐轩争夺太子之位吗？他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还这样传？”那是她花了一百两买来的消息啊！

“那些都是原先的皇太后故意散布的，因为有人预言轩虽然是真龙天子，但是一旦妖界之子降生并和他相遇，这个世道就会黑白颠倒，生灵涂炭。所以对外宣传太子之位会在我们之间选择，分散别有用心的人的注意力，等到除掉了隐患后再公布，其实说是为了保护轩，也是为了万一轩被妖子影响了能立即杀了他。”

“啊？！”好可怕的预言！

“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见了好几次面，也没什么厄兆，多半是假的，只可惜把芯儿牵扯了进来。她不必遵守约定嫁给锦王后就和一个相恋已久的男子成亲，我在婚宴上再次见到她时才知道我早就爱上了她，于是和父皇说我这一辈子非她不娶。呵呵，那时年轻气盛，完全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就强逼那人写了休书把她娶了过来。”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可我不在乎，只要能每天看到她就很满足了，全心全意的对她好，最后为了孩子她还是勉强接受了我。”

“原本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惜就在她分娩的那一天，夜空突然变成了红色，而且接连几天都如火烧一般，天有异相正好应证了预言，太后下令处死所有当天出生的婴儿，京都周围数百里的城镇村落都被查封，当我在宫里连夜派人去保护芯儿时，她已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逃走了。”

“我没保住她的孩子，可是有父皇在，太后还是饶了芯儿的性命，反正妖子的威胁已经消除，她就准备恢复轩的太子身份，将传位诏书立下，只等他十八岁时继位。”

“然而皇位的诱惑怎能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呢？我曾答应芯儿一定帮她找回孩子，并且把这天下一并送给她，所以轩的存在就防碍到了我。正好太后没等到他成年便去世了，藏着诏书的人就和我约定让我做五年的皇帝，只要这期间轩能安全的活下来，皇位就是我的，或者五年之内，轩有谋刺我的意图，这皇位还是我的。”

“他们不过是拖延时间让轩学习如何做好一个英明的君主，我的责任就是当他的师父，教他管理朝政，五年之后他有了推翻我的实力，这皇位便要真的还给他了。”

“所以你才引他来杀你？”说到底还是为了这个江山嘛！说什么给芯儿天下，她会稀罕才怪呢！

“是啊，只要他违背了约定，便要自动退出。轩的定力还不错。五年了，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他都懒得回应，因为他是在孤独中长大的，没有可以要挟他的人，所以他没有杀我的理由，只是除了你这个例外。”

“你觉得我比皇位重要？怎么可能啊！”颜湘岚不信的摇摇头，越发哀叹自己的倒霉，刚出生就被追杀，不过是被龙沐轩捉来一次就被人盯上了，那些被她利用赚钱的迷信也同样害了自己。

“我们来打赌吧，聊了这么久也该来了。”龙沐辰看向窗外，今晚的侍卫特意只留下了一两个，就是不想让他浪费时间。

“也未必没有厄兆的！你最好还是别让他再看到我了。”她突然想起了阿里漠起兵的时间不正好是在她和龙沐轩相遇之后吗？

也许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龙沐辰再次看向颜湘岚，直看的她心里发毛，缩了缩脑袋，扭头躲开他灼灼的视线。

“如果你被迫受到侵犯的时候，最不希望被人碰到哪里？嘴唇吗？”

“哪里都不希望！”颜湘岚还是将恐惧表现出来了，她已经猜到龙沐辰的打算，身体止不住的发起一阵恶寒：“或许你可以利用我让龙沐轩和平的放弃啊，如果我真的有这个价值的话，为什么……”

“嘘，乖一点，这样我才不会弄痛了你！”随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龙沐辰的双手也由支撑改为禁锢，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了她的颈窝处，冰冰凉凉。

“色狼啊——救命呀！吃人了哇！”

“龙沐辰你给我放开她！”救星终于上场了……

颜湘岚暂时收起利爪往门口看去，居然还有秦聿，还好他没事，不过他们的脸色都黑到了极点，一副恨不得将龙沐辰活剥了的表情。

也难怪啊，她不着寸缕的又哭又叫，身上还伏着一只披头散发的恶狼，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刚才那么长的时间只是用来聊天而已！

“聿哥哥……”她还没喊完，只觉得手臂被人一拉，便直愣愣的被拽着坐了起来面对龙沐辰，露出了一片光滑细腻的雪背朝着两个愤怒异常的人。

接着后脑勺就被固定住了，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唇瓣上……这次颜湘岚真的哭了，奋力撕打推拒着龙沐辰，疯了一般的呜咽反抗着，脑子还萦绕着前一天秦聿吻她的甜蜜，身体却已经被另一个人拥抱，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刚认的父亲！

“不要这样对她！”秦聿的脖子上自他闯进来就架上了两把明晃晃的长剑，除了在怒吼中被捆绑起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岚哭叫，心上好像有数把刀在凌迟般痛苦不堪。

龙沐轩的脖子上没有刀剑顶着，反而有很多侍卫蜂拥而至，其中还有许多官员模样的人，像是故意要做见证似的只是看着却不出手阻拦。

“我再说一遍——放开小岚！”火气实足，但是依然未动。

“我为什么要放开她？明天我就宣布小岚为岚妃，你知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龙沐辰志在必得的笑着，等他冲过来就不用做戏了，颜湘岚的哭声实在让他充满了罪恶感，他想尽快解决了对手再好好的哄哄她。

指甲已经将手心掐烂，龙沐轩的气息一阵汹涌一阵平息，半响后才换下了怒容，轻轻淡淡的说道：“那等你明天册封之后再碰她吧！她现在还是这家伙的妻子！”

说着，他俯身解开秦聿身上的绳索，低哑着吼道：“还不快把你的妻子带走！”

所有人均是一愣，没想到脾气最别扭最暴躁的龙沐轩反而这么快就冷静下来，秦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马上退下自己的衣服抱起颜湘岚离去。

“你赢了。”龙沐辰虽然不甘心，却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下令阻止，叹了口气之后微微扬起了嘴角道：“轩，你终于长大了。”

“哼！”松开血淋淋的手掌，龙沐轩冷冷的跟着秦聿后面走了出去，剩下一屋子不知道做什么好的见证人。

“陛下？”有人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加强宜心殿的守备，不许任何人离开皇宫。”

侍卫们连忙撤了出去，别看皇帝脸上在笑，他的笑容却比怒气更让人心惊胆战，不知道有谁又要倒霉了……

这不是最终的结果！龙沐辰放松身体躺了下来，唇上还留着颜湘岚咸涩的泪水，他不打算利用之后再放她走了，包括这皇位，都将会是他的！

就再给他们最后一个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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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天灾

龙沐轩看着秦聿回到宜心殿把颜湘岚安顿好之后就立刻走了出去，夜色沉沉，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脚步声很重。

随后院门外就来了一大批侍卫将这里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如潜伏的猎食者般注视着殿里每一个人的动静，但让他们比较失望的是没有找到龙沐轩的身影，其他人也没忙着逃走。

屋里很安静，烛火轻轻的摇晃着，颜湘岚倚在秦聿的肩膀上好像睡着了似的，秦聿只是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两人半响谁都没开口。

外面突然有些骚乱，窗纸映的红红的，是谁这么晚了还举着火把到处走？

“失火啦，救火啊！”宫女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竟然是宫里起火了吗？

宜心殿的侍卫众多，求救的人自然往这边跑来，看样子火势很大，鼻子里已经嗅到了一丝焦味儿。秦聿推开窗子，热风立刻扑了进来，只见东北角的方向的宫殿已经包围在了熊熊的大火中，接着院子外面的侍卫全都惊惶的冲了过去，因为那里正是龙沐辰的寝宫！

里面的人往外跑时，却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稳稳的走了进来，正是刚才离开的龙沐轩。

“这次也不是你吧？”颜湘岚慌乱的看着双目泛红，笑的如同鬼魅的人，一晚上的惊吓已经不少了，没想到还没完啊。

“我放的。”龙沐轩回答的倒是很爽快，难得他一直都这么诚实……

“会害死很多人啊！你疯了吗？！”

“那又怎样？”

忽然想起龙沐辰所说的那个预言，颜湘岚脑子里有了一霎那的空白，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她从来不信这些，所以一定不是真的，龙沐轩只是一时胡闹罢了，放了火又不是不能扑灭！

“过一会儿整个皇宫都会烧起来，走吧，别发呆了！”

“什么？！”

“我的哥哥不是很喜欢这个皇位吗？不全烧了给他多不够意思啊？好歹也是算计了将近半辈子的东西。”低低的笑声发自已经入魔的龙沐轩嘴中，他竟然拿别人的命和龙沐辰斗！

当然，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现在所有人都忙着去救火了，倒给他们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三人在杂乱的人群和水迹中快速往五年前颜湘岚飞走的那个阁楼奔去。这次从后面进入才发现它也是有名字的，那块低低矮矮的牌子上刻着“禁龙阁”三个暗红色的大字，隐隐有些符咒的感觉。

秘道就在那个满是稻草的机关中，阴凉的积水中是许多碎石铺成的低矮小路，四通八达，除了他们走的这条，不知道其它的都通向哪里。看来这个皇宫的秘密还有很多啊，否则怎么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挖通一个地下交通网？颜湘岚不免又想到了宝藏上去，可惜通道中只有龙沐轩手中的火把在发光，一颗夜明珠都没有，害她走几步就滑一下，幸好有秦聿扶着，要不然没等走出去就先摔个半死了。

等到从一个洞口爬出来到宫外的时候，满街的热闹让他们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是仲秋节，大家都出来赏月游玩，突然看到皇宫起火，自是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一起对着火势指指点点，忧急的有，幸灾乐祸的亦有。

“其实谁当皇帝都差不多吧？只要不是特别坏的昏君，日子还不是一样过……真是可惜了今晚这么好的月色。”颜湘岚叹息着，只要不是自己家有事，多数人都是很冷漠的。

一回头却见到秦聿和龙沐轩都在古怪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也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就是一身大些的男装，袖子遮住了手，有点像唱戏的水袖罢了，很奇怪吗？

“小岚，你没事吧？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别这样装得不在意。”秦聿揽过她娇小的身子，不让她再看向皇宫。

原来是担心她想不开啊……颜湘岚又有了想哭的冲动，她是有些想不开，但还不至于精神错乱的地步，毕竟往好处想，也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吻和露出了后背而已，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也许是天大的事，对于她却只值几滴眼泪。

何况还有人为了她连皇位都不要了呢！虽然起因也是他！不知道放火算不算违约？如果龙沐轩再编个借口回去的话，他岂不是要当皇帝了？！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接下来就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她好心的提醒着：“要不然被他们发现是你放的火，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你只要说是我们放的就行。”

“我陪你们到江边再说，这个时候你们雇不到马车和船。”龙沐轩面无表情的说着，已经领先走了出去。

不过，也幸好他跟着，首先他俩要找借口出城门就很麻烦，龙沐轩的一个腰牌就解决了，接着还有人送来了马车。几个人在宽敞的官道上拐进黑洞洞的小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顺利坐上船，但是他还是一句话不说的继续跟着，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天空飘起了细雨，江面徐徐升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汽，船行其中仿佛进入仙境，渐渐的周围早起的船家都被白雾笼罩其中，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艘小船。

龙沐轩坐在船舷处看着舟子划桨，一晚的折腾和赶路让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此刻眼中的红色褪去，显得那么落魄，雨滴越来越大了他也不知道躲一躲，不一会儿就全身尽湿，连睫毛上都挂起了小水珠，整个人好像变成了船上的一件货物，无声无息。

“我们到了前面要进入逡河了，你呢？”秦聿望着前面分叉的河道，他不会一直跟着到小云村去吧？

“我会保护你们的周全，留在京都可以吗？”龙沐轩缓缓回头，微一闭眼，雨水就顺着眼皮滑了下来，像在落泪似的。

“不，我一点也不想留下，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好不好？！”颜湘岚反射的跳了起来，担心的朝雾中看着，没有船只靠近的影子。

“只是个提议罢了。”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拿出一个哨子，吹了两下后就迅速靠过来一艘大船，他起身抓住上面放下的绳梯，微微一笑道：“那就再见了，祝你们……幸福。”

轰隆隆的雷声突然一声响比一声响亮，风渐渐加强，秦聿和颜湘岚的小船马上就鼓足了帆与大船在逡河的入口处擦身而过，近的都能看清楚船身的木纹，却再也看不到龙沐轩的身影。

是该放手的时候了。他换下湿透的衣服，听着属下报告宫里的情况，一边点着头一边在心里随着那只小船飘远，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主上？”自从因为诬陷通敌被关押在囚室之后，还没见过龙沐轩这么安静过，他总是对任何事都兴致淡淡的，后来恢复了他的皇子身份又被龙沐辰贬为庶民也都不曾皱过一次眉头，为什么听到传位诏书已经到了丞相手中还这么无动于衷呢？楚国即将属于他了啊？！

“追上去。”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悸，似乎听到了颜湘岚的呼救声。

“什么？追刚才那船吗？”

“快点！其它事以后再说！”危险的预感逐渐加深，与此同时船身也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怎么了？”看到一个负责观察前面情况的手下急急忙忙奔过来，赶忙迎了过去，急声问：“看到他们的船了吗？！”

“回主上，看、看是看到了，可是前面不知怎的决口了，请主上回船舱躲避，我们必须马上靠岸！”

“我说了追上去！”他火大的吼了出来，船头马上改向，冲入了逡河。

但是河面上哪还有船的影子？断枝浮木顷刻间堆积在河道中，在巨大的水流压力下，河岸已经被挤开了一个大口子，连同上游的污泥杂物一起形成了洪水，凶猛的吞噬着晨雾中的大地。

“主上，船底已经被乱石撞出几个漏洞，请移驾到小船上来吧！”忠心耿耿的手下明知大船吃水深，开进洪水中早晚要沉，已经做好了逃生的准备。

望着被淹没的几处屋顶，在这种天灾中，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刚刚还沉浸在梦乡中的人们此刻已经迫不得已的在洪水中拼命呼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啊，他以为放手就可以让他们幸福了，结果却是将他们推入了险境……如果刚才执意留下他们……

龙沐轩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人曾说他可以带来繁荣也可以带来灾祸，全由一个人来决定，那他已经放手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既是如此，那么不放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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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失散

洪水中容不得反抗，夹杂着石头树枝的浪潮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不断奔腾着，稍小一点的树被连根拔起，大树也只剩下了树冠，房屋瞬间化为一堆烂瓦，如果有人现在困在其中，恐怕多半也逃不出来了。

颜湘岚呛了几口污水，一只手努力抓着横在两棵并排着的大树之间的断木，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秦聿的手臂。他刚才为了护住她不被石头伤到，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力气抓着救命的木头，精神却越来越疲惫。

“聿哥哥，别担心，后面的洪水就会弱多了，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的，再坚持一会儿！”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因为泡在水中的手指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疼了，也许下一刻他们便会被冲走。

“好。”秦聿微微扯起嘴角笑了笑，小岚总是这么镇定，倒让他有些惭愧了，刚才落水的那一瞬，他只是想到抱着她拼命的游水求生，没有注意到这几颗树，要不是她拽着他靠过来，说不定两人这会儿已经沉入水底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以后一定飞黄腾达，比大葱哥哥和小葱哥哥赚的钱还多，比阿宝哥哥的官职还高，再打跑十个乌科族，还有骗人的手段比小伍哥哥还要巧妙！”

“嗯。”

“然后咱们建立一个世外桃源怎么样？让所有喜欢安祥生活的人都聚在一起，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多好啊！”

“好……”秦聿应答着，脚上却又传来一阵割痛，想是又多了一个伤口吧。

“聿哥哥……”颜湘岚虽然抓着他，可是秦聿的身体为她挡去了所有的冲击，她怎么会看不出他一直忍住疼痛保持平稳的模样呢？！心里一酸，眼泪便止不住的落下来，把视线模糊的好像蒙了一层烟雾。

“会有人救我们的！”她侧头把泪水擦在浸湿的袖子上，努力把周围看了一遍又一遍，寻找其它的出路，这一看居然真被她发现了希望，远远靠近的一只小船上有人奋力划着桨，在漩涡中不断打转又不停的冲出来，甚是顽强。她突然想到了解放军叔叔，立刻放开嗓子大声呼救起来，但是风声和水声太大，那些人怎么会听得到？

然而那只小船却朝着他们划了过来，那个坐在船头抓着船舷的人不是龙沐轩还是谁？！他竟然一路追了过来？

“抓住绳子！”手臂粗的麻绳呈半弧状从空中被扔了过来，啪的一声掉进水里，不等颜湘岚抓住就飘走了。

“笨蛋！”龙沐轩赶紧拽回绳子，趁着船没走太远，又扔了第二次。

这次绳子挂到了树枝上，情况虽然很糟，颜湘岚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更笨！

龙沐轩一言不发的收回再扔，脸色很失败的有些发绿，生死关头她也有心情笑！

“再抓不住你就自己游回去吧！”

风突然猛的刮了一阵，正好把绳子带到了颜湘岚的身边，她马上松开断木抓住了绳子，只觉得手掌一片火辣辣的疼，恐怕要磨破皮了。

小船多加了两个人的重量，被坠着往下游飘去，前面会有什么危险谁都不知道，大家只能划船的用力划船，抓绳子的使劲抓住，听天由命吧……

突然，颜湘岚感觉到水下的激流又加快了许多，眼看就要碰到的船舷在这冲击之下又甩出去好远，绳子也开始崩断，一丝一丝，然后是绽开的麻线头！

“绳子、快收起绳子！”这唯一的希望要是断了，她和秦聿就再也别想活着找到下一棵树了。

“抓紧！”龙沐轩和另外一个人连忙找来另一根缆绳扔到水里，但是缆绳太短，他们的距离太远，不得已，只能冒着翻船的危险用力拉着快断了的麻绳往回拽。

秦聿再次从水中冒出头来，模糊的视线中依稀看到小船在不停的打转，龙沐轩在船头上摇摇晃晃的站着，而颜湘岚则用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绳子和自己。他也想帮忙，可是手臂似乎断了似的，抬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或急或怕的挣扎在洪水中。

死了并不可怕，但是他不能连累小岚也丧命！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被颜湘岚抓住的手，想要减轻她的负担，结果却被她发现，直接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们能活下去的，聿哥哥……”她哽咽着放开绳子搂住他的脖颈道：“如果你再放手，我们就一起死！”

“小岚！”他无奈的叹息，现在要是还想松手的话，他们便都没的救了！

“主上，船要沉了！必须找个高地停下来”这边的船上，情况一样不容乐观，股股混水从船底冒上来，不管他们用衣服堵还是往外舀水，都撑不了多久了。

“先把他们拉上来再说！”这一路偶尔能见到几个楼顶，多是大户人家或是酒楼，只是离的太远，否则能站到那上面总比在水中乱飘安全些。

“可是……”一个属下看了看小船的空间，再多一个人都会马上沉下去，咬咬牙，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只用一只手抓着绳索，至少这样可以减轻一点重量，其他人一看也全都跳进水中，只剩下龙沐轩一个人留在船上。

“主上，那边有座没倒的旧城楼！”有人惊喜的叫了一声，大家就都推着船朝那边划过去，城楼的破损青砖已经冲毁了一多半，却唯独留下了最高的一处烽火台，他们飘了这么久，本来已经快失去希望了，没想到上天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到了近处，才觉得城楼也不怎么稳固，不停的有碎砖掉下来。几个人先把龙沐轩扶着攀了上去，然后再拉着绳子往上爬，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在水中那根麻绳还能勉强带动两个人，这时要垂直着将他们拽上去就没那么简单了，崩裂声吓得人心惊肉跳，他们又没力气自己爬上去，拉拽的人顿时不敢再使力了，生怕再磨一下，颜湘岚和秦聿都会掉下去。

“小岚，你抓住城墙别动，我这就下去！”龙沐轩试探着往下走，松散的碎石一踩就落，他只能慢慢的挪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倒。

“你不要下来了！帮我把聿哥哥拉上去，然后再放绳子救我。”颜湘岚伏到墙壁上，松开秦聿，少了一个人的重量，缓解了绳子的断裂速度，也就给了他们时间，把已经半昏迷的秦聿拽到了城楼上。

看着秦聿的身影渐渐远离，泪水这才流了出来，不是她不想活下去，而是不管是绳子还是城墙都经不起任何震动了，她已经多活过一次，所以还是把生的希望留给她最爱的聿哥哥吧！

过去在一起的记忆如回马灯一般从眼前晃过，她怎么可能不珍惜得来不易的生命？可是如果没有秦聿，她早在睁开双眼的那一天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所以此生虽短却因为他而无悔！

“龙沐轩，救他，别让他为我送命！求你。”她抓着手中越来越松的砖，拼着最后一丝勇气朝龙沐轩大喊道：“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下去！”

风声和听不清的吼声与洪水一起灌进了耳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体就被卷进了激流。还以为撑到最后就是胜利呢！人定盛天这句话暂时不管用了，呵呵……颜湘岚本能的憋着气，身体却在疲惫和恐惧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再多的不舍也来不及去回想了。

“看好这家伙。”龙沐轩的心在她掉落的时候猛的被撕裂了一般，痛的他无法感觉到自己还能呼吸，想都不想的就跟着跳了下去，那个笨蛋，他都已经快要抓住她了，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洪水咆哮而过，站在城楼上的几个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留下一个人看着秦聿，其他的都跃入水中，拼命追寻着龙沐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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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逃亡开始

洪水肆虐的消息很快传入了京都，刚刚灭了大火的朝殿之上，每个大臣都人心惶惶，害怕再次捐钱筑坝。

而龙沐辰却在考虑着另一件事，他终于把龙沐轩赶出皇宫了，那道屠魔令也就有了颁布的机会。

一品宰相徐宏正等待着皇上的暗示，一见他的手指点了三下，立刻上奏，说出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得道高僧的预言已经应验，楚国最近这些灾祸皆由龙沐轩和颜湘岚引起。他拿出许多大臣联名上书的奏本一起呈上去，原本就不怎么支持龙沐轩的人们几乎没有异议，一致赞同。

于是盛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追剿妖魔的通缉令就这么定了下来，朝臣大呼楚国终于得一明君大义灭亲，将避百年灾祸。

带着人头画像的皇榜几天内散发到各处城镇府衙，除了李阿宝坚持进京面圣来反对之外，各地的官差衙役都打起精神，把被洪水侵袭还有外族入侵的罪过都归结到了龙沐轩的身上，而此刻正在灾难中求生的两个人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踩着淤积成一大片的漂浮树枝，一个叫化子般披着乱发，光着脚的男人拖着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女孩小心翼翼的走着，天空还飘着雨丝，打在他们苍白的脸上，更增添了一份凄凉。

“休息一会儿吧，我好累。”颜湘岚抱住一根树枝说什么也不想走了，她非常庆幸自己还活着，可是再这样走下去，好不容易捡回的半条命也没了。

“到了那边的山坡上再休息，万一洪水又涨了，这些树枝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提起那条无力的胳膊，龙沐轩几乎如拖麻袋一般拉着她走，惹得她不停的痛呼抱怨。

“昨天是谁一命换一命的逞英雄来着？！既然活下来了就别说那些废话，走不动也要走！”

“你自己走就好了，我又没叫你陪着！”

龙沐轩有些无奈的瞪着她，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但是他也很累了，索性暂时坐下休息一会儿。

颜湘岚趴在坚硬的树枝堆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正好那烦人的催促声消停下来，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周公去了。

嗖的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骤响，竟有一支羽箭钉在他们身边的浮木上，尾端兀自轻轻晃动着，接着更多的箭落雨般尾随而至，目标齐齐指向两个匆匆站起躲避的人。

“杀了他们，杀了那两个妖孽！”带头的人虽是农夫打扮，箭却射的又急又准，不似其他人离得远、力气又小，大部分都掉进了周围的水中，他一拿一放之间，铮铮的弓弦声都带着肃杀的气息。

“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颜湘岚惊呼着往后躲避，他俩这副模样就算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怎么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妖孽了？！

“跑吧！”这种情况下没等解释就被打成蜂窝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认错人？

稍微休息一下，刚才看着很远的山坡没跑几步就到了，龙沐轩紧紧抓住颜湘岚的手往树林中躲去，希望这座山不是孤岛，否则被人围住，想跑都跑不了！

树林里惊起几个同样避难的灾民，幸好他们听不清追捕的人在喊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俩踉踉跄跄的跑着，其中几个有力气的人刚想问他们有没有粮食就被龙沐轩踢开了，气的颜湘岚直掐他的手臂，这种粗暴的脾气怎么到哪里都一样啊？那些人又没惹到他！

“啊！你掐我？！”

“对，掐的就是你！谁让你乱踢人的？！”被龙沐轩怒目而视的感觉好恐怖，她勉强做理直气壮的模样反吼回去，不过边跑边说话实在耗费体力，他们仅仅用视线打了一架之后就默契的看向前方，这片林子越来越密，渐渐都看不见天空了，也不知道翻过山之后是哪里。

刚才追着人似乎没有跟上来，颜湘岚跑的腿都快断了，饿扁的肚子还让她一阵阵的头晕眼花，一不小心就扑到了地上，连带着把龙沐轩也给拽倒，登时被灌木中的尖刺扎出了一片小伤口。

“我们、我们不要跑了好不好？和、和那些人解释一下你是谁，他们说不定会抬着轿子接你回去！”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提议着：“不停的、跑下去，他们更以为我们是……妖孽……”

“上来，我背你！那些人要是肯听我们说话，就不会问都不问的乱射箭！”龙沐轩抓住颜湘岚的手，但是她却如泥巴一般赖在地上，说什么也不合作。

“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可不是你的‘聿哥哥’，不听话小心我敲晕了你拖着走！”

“不如我们、分开走怎么样？他们分散了注意力就会犹豫……啊——”

不再给她罗嗦的机会，他抱住颜湘岚的腰就把她抗到了肩膀上，快步往更深的树林奔去。只要能找个藏身的地方躲好，先避开这些人再想办法换衣服和寻找食物。

“我是不是很倒霉啊？”她垂着脑袋很认真的考虑着，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可以转运的东西用一用？

“龙沐轩，平时有人送过你避邪的玉佩吗？借我一块好不好？”

“没有！”

“喂，你走的稳一点行不行？我眼都花了！”

“闭嘴！”龙沐轩已经累的直喘气了，她还不知感恩！

“我现在只有嘴能动了，闭上嘴你不会觉得自己背的是个包袱吗？”

“那你来背我？！”

“呵呵，不要，我还是闭嘴好了……”

沉默中又走了一段路，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追来，这才把肩上的麻烦卸下来，重重的靠坐在树后，闭目养神。

“对了，你的那些手下会给聿哥哥好好治伤吗？银子我出。”颜湘岚忘了闭嘴的禁令，又开始说话。

“好饿……”最终敌不过肚子的抗议，连声音都无力的低落下去，她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虚弱的躺下休息。

“你和秦聿什么时候成亲的？”没什么起伏的话语自龙沐轩嘴中传出，好像有些受不了这纯然的安静。

“嗯，我们逃走后不久。”

“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就早了，从我记事开始吧！”

“这么早啊……”他不再问了，起身去寻找食物，剩下颜湘岚自己做冬眠状。

相遇的太晚了不是吗？龙沐轩微微浅笑，虽然没有错过，却注定都晚了一步……

树叶间被撕碎的投影落在他的背上，刚才那片刻的温暖已经重新冰冷，也许逃亡也不错呢，就这样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奔跑下去，一直到他们再也跑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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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初到苍门镇

屠魔令一下来，引起了黑道白道上许多杀手和捕快的注意，光是三万两的赏金就足以让他们不要命的追杀那两个根本没有仇的人。洪水带来恐慌还没散去，人人自危的日子又到了。凡是和画像有点相似的男人和女人都被抓进了牢里，有些甚至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原本安乐富足的盛朝笼罩在一场红色的阴云之中，到处都有贪婪噬血的眸子毫不放松的搜寻着。

而这时的京都却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道士，传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窥得透世世轮回，猜得到生老病死，法力简直可通天。城里各大茶楼除了小声议论奉旨斩妖的奇人异士，便是对这个道士吹嘘不已，传来传去竟演变成了只要能见他一面就可以长生不老！

可是传说毕竟是传说，伍立夏坐在明岳居一角津津有味的喝着黄酒，在那些崇拜的老百姓眼里，成仙的人也不过是个头发有些花白，喝了酒就红大半张脸的普通老道士罢了。他微微低垂着双眼，一根筷子敲着碗沿和雨声搭配着节奏，似乎对唱曲的美妙歌喉而入迷，又似乎哼着自己的曲子，自娱自乐。

大小葱知道他轻易不愿离开山洞，这次是为了屠魔令才冒险制造谣言，希望引起皇帝的注意，直接进宫改变圣意。然而看他那副享受生活一点也不紧张的模样，他们又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别等到见了皇帝忘了自己的目的就惨了……

“那个丫头的命好着呢！但是有些波折还是需要帮一下的。”他来的时候，大家正忧心忡忡的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救颜湘岚，他这一句话便像定心丸一样压下了他们的烦躁。

“就是不知道龙沐辰会不会逆天而行了……”后面跟上的一句马上打碎了他们的希望，继续陷在无助的忧愁中。

小伍恭恭敬敬的凑坐到桌旁问：“师父，您什么时候进宫啊？”

伍立夏皱了皱鼻子哼道：“这么着急赶我去送死啊？！”

小伍汗颜的退下，换阿宝敬上一杯酒：“师父，小岚这次若能逢凶化吉，就全靠师父了！”

“官场的马屁不会用就不要乱拍，别辱没了你清官的名声。”

“师父……”

“耐心等着……”

“对了，苏梵那小子怎么不来见我？我可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他呢！”他大概是忘了，苏梵昨天刚露面就被他给轰了出去！

“皇上让他去找小岚，然后刺杀龙沐轩，他明天就要离开京都了。”他们并不知道仲秋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皇宫一着火，屠魔令就颁布，但是上面却没有秦聿的名字，到现在也打听不着他的消息，生死未卜。

“嗯，我这就去找他。”伍立夏喝完最后一口酒，摇摇晃晃的迈出门去，也不知道他是找到苏梵后被带进皇宫，还是刚出去就被带走了，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苏梵也没留下口信便连夜启程，明岳居只剩下了四个焦急等待的人一直守到天亮。

一个没有任何变化的清晨按时到来，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客人，其中还有刚下朝的一两个官员，从他们的话中仅仅得到了今天皇上脸色不太好的一条消息，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炒的沸沸扬扬的道士昨天去没去过……

但是这个早晨对颜湘岚来说却非常的难过，几天饥饿、疲惫加伤口恶化的折腾下，终于抵不住发烧了。

身体健康的时候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一病起来便觉得那疼痛千变万化，怎么忽视都停不下来。一会儿出现幻觉，一会儿又在迷糊中做噩梦惊醒，换着法的磨平所有的耐心，让她总是在胡思乱想中不停的哭泣，哭到连泪水都干了为止。

虽然发烧不是大病，伤口也都比较细小，可是危险的是他们到现在一个村子都找不到，更别提懂点医术的大夫了。龙沐轩不忍心看那张越来越虚弱苍白的小脸，只能拖着同样疲惫不堪的脚步背着她在山间穿行，绕来绕去，居然又绕到了河边，幸好那里只剩下了灾民还有他们围着的一堆篝火。

看到之前乱踢人的家伙回来了，灾民们马上戒备的后退了好几步，正好给龙沐轩让开一条通路，径自走过去坐在火堆边。

“你们中间有大夫吗？我、我妹妹病了。”他心里自嘲着这个“哥哥”的称呼，期望的眼神却把那些人都扫了一遍，没有得到回答，稍稍亮起的眸子也瞬间黯淡下去。

“看起来不太好啊……”一个好心的妇人刚说了一句就被两道怒火给吓了回去，瑟瑟发抖。

“她会好起来的！这附近有没遭灾的村子么？”用袖子擦去颜湘岚额头上不停冒出的虚汗，他不知道该怎样给她降温，这山上连干净的小溪都找不到一条。

“我、我们也是从上游过来的，对这里都不熟悉呐。”另一个老头鼓起勇气和他说起话来：“咱们这些人都够倒霉的了，也就谁也别吓谁了，这位公子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如果你的家里人能顺着河寻下来，还望公子能救救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啊！”

“家里人？”龙沐轩蹙起眉毛，他们找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真的见到有人来找我们，最好说从没见过，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么一说，立刻没有人再敢搭话，有力气挪动的都离他俩远远的。湿木头劈劈啪啪的烧着，冒起阵阵呛人的浓烟，他们都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水面，船是不太可能见到，但是要能捞起一些淹死的动物也能填饱肚子。

也许是太想看到船了，几个人的眼前一起出现了幻觉，梦到一艘棕黑色的大船冒着食物的香气慢慢靠近，被雾打湿的船帆还不停的鼓鼓作响，甚至听得到隐约的说话声。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往水里走去，目光呆滞而执着，紧紧盯着船帆不放，干裂出血的嘴唇在香气中一开一合，浑然不觉水已经快没过脖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将妖孽，凡水灾中逃生者均有嫌疑，杀无赦！”接着一排羽箭往岸边射来，登时死伤一片。那些被惊吓的回过神来的灾民立刻四散逃窜，哀嚎着、求饶着，却最终没有逃过利刃的穿透，不消半刻便连呼救声都听不到了。

大船默默无声的驶过这段河岸，船头的大锅中依旧冒出一阵一阵诱人的肉香，往更下游行去，仿佛刚才那些杀戮不曾有过似的。

龙沐轩从几个倒下的人和木头堆后站起来，恨意又从胸口燃起，即使宁可错杀一百，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从洪水里活下来的人何止千百，他都要杀死他们吗？！也不怕遭天遣！

山林走不出去，沿河走更危险，颜湘岚的病更是急需诊治。思量再三，他拿出了断成半截但还能吹的哨子，索性赌一把，就算把刺客引来也好，至少能指出下一步该走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两个人影从刚才那船驶来的地方划着小船靠过来，他们拿出同样的哨子吹了几声，是早先定好的暗号。龙沐轩这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带着昏睡的颜湘岚登上了小船。

“主上，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一个黑衣人跪在他的脚下忏悔不已：“作为属下居然让主上千金之躯亲自救人，属下该死！”

“先去找大夫吧。”他的神色冷冷的，看着那两道划船的背影，忍下了让他们把面具摘下来的想法，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颜湘岚在水波的摇晃中惊醒过来，看到龙沐轩平静的面孔松了口气，还以为又掉进水里了呢！这几天只要睁开眼睛就会看到他背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着，张开嘴就有他摘的野果放进来，好几次她都误以为是秦聿在照顾自己，然后在醒来时两人一起失望半天，她找不到记忆中的熟悉怀抱，而他找不到走出去的路……

有了带路的人和船，他们很快摆脱了茫茫无际的洪水泛滥地区，来到地势较高的苍门镇，白色巨岩上的城市看起来牢不可破，方圆百里只此一处多石地形，倒是颇为显眼。

沿着山坡上的石阶往上看，城门紧闭，石缝中生长的松树下是围成一堆一堆的灾民，但是在这里他们没有遭到射杀，反而不时有人用扁担挑着大锅，出城给他们送粥。

龙沐轩回忆着苍门镇的官员是谁的时候，其中一个手下已经拿着银子往守卫那走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斗篷过来，为他们遮去破烂的衣衫和面容，然后便有一侧小门打开，让四个人顺利的进入城内。

等到大夫给颜湘岚看完病开好方子，一颗提着的心才重重的放了下来。他把目光再次投向站在门口守卫的两个人，缓缓问道：

“他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龙沐轩的意思。

“我可以不怀疑你们吗？”他又问。

“主上！”扑通两声膝盖与地面的相撞声传来，他们已经有些发抖了。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现在就走吧，免得下手时为难。”

“主上，如果我们走了……会有别人再来的，就让我们留下吧！”他们回去也是死，待在这里至少还有些用处。

“随便。我不再赶你们第二次，自己看着办。”龙沐轩悠闲的闭上眼睛，心里稍微宽慰了些，因为他们的坦诚，小岚可以安心休养一段日子了。

至于自己的脑袋，看好着点就行。

他们似乎理解错了“看着办”的意思，立刻鞍前马后的去熬药，买换洗衣物，外加到城里最好的酒家买来一堆美食，在屋里的移动范围也在龙沐轩的视线之中，乖乖的充当勤快的仆人，唯唯诺诺的模样让他头疼不已，但也懒得和他们说明白。

只是龙沐辰虽然很了解他的属下，却并不知道那只哨子还有其他的吹法，妄想用一座苍门镇和这两个人就困住他，未免也太小瞧他了吧？！

况且，不管是真龙天子还是妖孽，都不是那么容易想除就能除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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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噩耗

刚喝完药躺下的颜湘岚突然猛的坐了起来，龙沐轩让她小心点他的手下，别随便吃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的恐惧预感填满了她虚弱的四肢，硬是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进了隔壁的房间。这里没有浓浓的药味，反而是原先在轩王府闻习惯了的那种熏香，朴素的屋里也换上了精美的家具，想不到他还这么喜欢保持“高雅”的格调……

“你们先出去。”龙沐轩看她冒失的行为还有惨白的小脸，好像已经反应过来了。

“丢了什么东西吗？这么慌慌张张的。”他并不起身去扶她，除非她真的站不住。

“他们两个是你的心腹吧？为什么你让我提防？”

有一瞬间的温暖流过心底，龙沐轩自欺的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接下来的问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如果他们不忠心于你，那聿哥哥被他们救走不是很危险？！”

“秦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回去休息吧。”失望总是比希望容易的多，明知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啊？那就是真的了？”颜湘岚惊讶慌乱的后退了几步，立刻感到身上的伤口扯疼了起来，低呼道：“不行，我要去找他，他伤得那么重……不能让他再遇到危险了！”

“你去哪里找？”龙沐轩马上坐起，一闪身堵住了她的去路：“送上自己再眼看着他为你而死吗？！别犯傻了。”

“那也用不着你管！我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谢谢你救了我，现在请你让开。”她狠狠的瞪着他拦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知道力量悬殊太大，想推也推不开，只是用目光警告着。

“冷静点，还没有那么糟糕，只要我们活着，秦聿肯定也能活着。”

“真的？可我好像看到死了很多人，那是我在做梦还是……”她依稀记得许多模糊的人影倒在身边，血腥的风一直吹个不停，现在还能隐约记起当时的恐怖感觉。

“是屠魔令。”龙沐轩叹息道：“目标是我们两个，所以相对来说，秦聿比我们安全多了，只要你别出去乱跑乱撞，我保证大家都能活下来。”

“可那些灾民呢？！他们被我们连累了，我才不要在这里躲着，我也不要和你在一起，龙沐辰跟我说过那个预言，所以……”下面的话语突然被一只手捂了回去，抬头仰望，是一对燃着怒火的眸子。

“不要一再的说离开我，如果你离开后可以幸福，我放手。但是如果你离开是为了去送死，我会再拿铁链子把你锁起来！别用同样的话来考验我的耐心！”

“唔，”颜湘岚乖顺的点了点头，等他松开了手才又低声道：“即使陪上所有人的性命，让楚国生灵涂炭你也无所谓吗？可是你不在意那些生命，我却在意，所以尽管锁住我吧，否则难保我不会对你下第二次毒。”

“什么？”龙沐轩心里一震，他以为可以忘记的那份痛楚再次清晰的传来。身边的人不是以各种方式离去，就是想尽办法要害他，原本不包括其中的颜湘岚也能无情的说出这种话，让他毫无防备的迎上了这一击。

“不要逼我！”她的泪水带着绝望落下：“我曾经讨厌过你、恨过你，可是你三番四次的救我还有聿哥哥，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扯平了，所以请你不要逼我伤害你，让我走吧！”

“哈哈，逼你伤害我？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可以伤害到我？！好天真的想法！”他的手越收越紧，捏痛了颜湘岚的肩，怒火却突然变成了冰冷的嘲笑：“而且你永远也别想和我扯平什么！”

“你！你要干什么？！”颜湘岚盯着龙沐轩即将靠近的唇，抗拒的把手抵在了他的胸口上，手心处传来一片狂躁的跳动，吓得她抬脚就朝他踢了过去。

可她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别人分毫，反而更加触怒了龙沐轩，稍一用力就将她推压到了门板上，让她再也无从躲避。

“好痛！”这一撞几乎让她痛的晕过去，泪水也流的愈加汹涌了，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狼，虽然无法抵抗，却坚持不肯放松自己的尖牙，愤恨的扭过头去，一声求饶都不喊。

“继续恨我吧！不要拿走所有的感情。”他渐渐收回力气，看她滑坐到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来人，去定制一副锁链，除了这个院子，哪里也不准她去！”

丁零当啷的声音一个时辰后回响在石板上，颜湘岚默默拿起链子，感觉到它的另一端挣了一下，原来是龙沐轩站在旁边碰到了铁环。

“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相处？”她的泪水已经止住，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看起来好像认命了似的，却隐藏着无法让人放心的计划。

“那些人已经死了，而且他知道我们在苍门镇就不会再乱杀无辜，好好养伤吧。”

“对我来说你也早就死了。”

龙沐轩神色一凛，眉头又皱了起来。颜湘岚淡淡的笑着，却不做解释，任他钻入牛角尖。他们对她来说都是已经不存在的古人，这层意义上的龙沐轩确实已经死了。

“我会帮你打听秦聿的消息，如果他真的有危险，需要的也绝不是一个病恹恹的弱女子！”

脚步声快速穿过庭院，浅白色的雾气中似乎还留着他的无奈，缓缓降落，消失于砖缝泥土之间。

不知道彼此伤害到最后有什么好处，可是颜湘岚现在只想摆脱龙沐轩。明知他的期待却坚硬的竖起心墙不领那份情，也许这样反而更好，一丁点的希望都不要给他，将来的失望就会减到最小……

但是养好伤才能更坚强的面对一切不是吗？一口一口的喝下苦涩的药汁，即使反胃恶心也不去碰桌子上的甜点，大夫说伤口发炎的时候要注意饮食的清淡，所以为了尽快好起来，她努力的吞药、努力的吃饭，还有努力的保持着什么也不想的鸵鸟心态。

于是，凭着这份努力还有对症的药方，她的伤好的奇快，偶尔的低烧失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以一觉到天亮，梦里是秦聿温柔的微笑。

颜湘岚又恢复了健康和自信，她等待着和聿哥哥的重逢，然后远离京都，再也不回来。

只不过耳边不时想起的厮杀声令她心惊，这几天好像刺客特别的多，白天晚上都有来访，不知被龙沐轩和那两个半忠心的手下从院子中和屋顶上扔出去多少，却依旧前仆后继。

直到看见那两人拿来的屠魔令上的赏金，她才惊讶起自己的价值，居然都能买下好几座城池的了！

“可是对于两个能招来灾难的妖孽来说，这点钱实在是太少了。”颜湘岚可惜的铺平了黄纸，又开始指责画师把她画的太丑了，应该两人一人一张，换来龙沐轩差点喷茶的一瞪。

然后，在她的笑声中，苏梵来了，背着一柄染血的长刀，森冷的面孔被她的笑容一映，也笑了起来。

龙沐轩立刻戒备的拔剑相对，他的功夫轻易不露，却不一定会输给苏梵这个自己一手挑选出来的武状元。

“苏哥哥——”她想都不想的就要跑到他的身边去，无奈手腕上的铁链牢牢的锁着，限制着她的行动。

“小岚，秦聿……”苏梵无法说出那两个字，只是从未流过的泪水自笑着的眼中滑落，哽着嗓子说道：“秦聿他……不在了……”

“怎么可能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苏哥哥你又骗我！”颜湘岚是真的以为他在骗人，所以她的反应还不及一边的龙沐轩来的震惊。

苏梵不说话，只是无声的流泪，甚至不忍心去看颜湘岚的眼睛。

沉默的片刻，似乎不用再去求证，她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呆呆的看着苏梵，眼前是越来越黑的混乱，虽然没有昏过去，却如木偶般倒下，痛的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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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告白

“出招吧。”龙沐轩的剑一直指着苏梵，即使是听到这种消息，他的目光也未离开对方片刻。

兵器碰撞的火花和血滴交织着不带仇恨的杀意，树叶在跳起落下的脚底碾成湿滑的碎片，为泛青的石板增加了新的颜色，提前化作花泥。

苏梵本来并不恨龙沐轩，可他的刀却招招攻向要害。龙沐轩也几乎快忘记了这个欺骗颜湘岚来给自己下毒，后来又被自己打了个半死的男人，然而他的剑却像渴望鲜血般狠毒不留情，几个起落已经带起了红色的喷溅，线状的甩在地上。

吵闹的声音回旋在头顶、身边，纠缠不休。颜湘岚看着白亮的天空，不懂它为什么还这么冷静，也不懂为什么已经给了她的幸福还要夺去。她没有呼吸，但是心脏依然跳动着，是潜意识不想喘气，却违背不了身体的本能。过了一会儿，打斗似乎停止了，她也终于如愿以偿的陷入没有知觉的黑暗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呼吸恢复了，眼睛也可以睁开，白色的天空变成了雕梁画栋的房顶。颜湘岚呆滞的看着那些花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难过的昏过去，到现在还心痛不已。

站在窗边的男人是苏梵，他的衣袖上还有斑斑血迹，虽然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但是站的笔直，看得出刚刚确实有场打斗。那就是龙沐轩被打败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醒了？”他的声音为什么也带着痛楚？

“嗯。”

她坐起来，头有些晕，便也来到窗口，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心脏被重重的扯着坠了下去。

“这是……在宫里？！”再次看到那些层层叠叠的屋宇，何止惊吓而已？

“小岚别害怕。”苏梵将她抱进怀里，拍抚着那颤抖的后背轻声道：“皇上允诺我，只要杀了龙沐轩，就撤消屠魔令，把你送给我，秦聿已经……不能保护你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说？”颜湘岚的鼻子贴着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再次闻到了令她恐惧的血的气息，这是长大后的苏梵第一次拥抱她，他说秦聿死了，龙沐轩被他杀了，龙沐辰答应把她送给他……好乱！她摇摇头，一点都不信。

“苏哥哥，你有案底哦，总是骗人的话没人会相信你的！”

“面对这一切，不要逃避，我知道你可以走出来。”苏梵的伤丝丝的疼，却不放手，这一天他等了好久。

“那你告诉我聿哥哥是怎么死的？龙沐轩身边那些影子似的护卫怎么会让你杀了他们主人？我没有逃避，而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她的声音愤怒而颤抖，一边不相信一边却又怕是真的，矛盾的困在未知的迷惑中。

“怎么不可能呢？”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威严嗓音从颜湘岚的背后响起，伴随着一句尖细的“皇上驾到”一大堆宫女侍卫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回头，龙沐辰一身红色的四团龙袍，头戴墨黑的翼扇冠，笑得得意而不张扬，仍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可他却是地地道道的魔鬼！通常那些看起来不像魔鬼的人才是隐藏最好的，凡人只能看到他的美与善，然后倒在假象脚下，还在死前为他歌功颂德。

苏梵下跪行礼，颜湘岚却站着冷冷注视着他，等他继续讲故事。

“小岚怎样才会相信呢？要先去看秦聿的尸身还是轩的首级？苏大将军真是神勇了得，为朕和天下苍生除去了祸害，朕正要好好谢谢你呢！苏将军请起吧。”

“不、不会的！”她的手指想要紧紧的攥起，可是全身的力气都在他说完后消失怠尽，被苏梵重新揽进怀中，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英雄自古出少年啊！”龙沐辰缓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滑过颜湘岚失去生气的清瘦脸庞，竟有一丝心疼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

“佳人在侧，又有几人能够作怀不乱呢？朕就不做这扫兴之人了，明日朕再来为你们赐婚。”他留下几个服侍的宫女后匆匆离去，屋里很快又燃起了甜甜的熏香。

“我亲眼看到秦聿被人推下水的。”苏梵等人都出去后把香弄灭，然后又回到窗口，离颜湘岚远远的，脸上是轻微的红晕，但是神色平静。

“那时他的手和腿骨都已经断了，神智不清。我以为那个站在他旁边的是救他的人，所以才专心划船，谁知道他突然动手，假刺了我一剑后就把秦聿推了下去……水流太急，我根本找不到他……”

“至于龙沐轩，刀剑无眼，一旦打起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已经尽力了。”

一点亮光突然在脑中升起，颜湘岚惊讶的抬头，苏梵好像故意漏下了什么。但是这点希望太小太快，她一时还无法完全抓住，只是肯定了秦聿落水而非被杀！还有对龙沐轩尽力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怀疑归怀疑，却没问出口，心里松一阵紧一阵的，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走。可是现在想要再做一个滑翔翼是没人帮忙了，也许那时仗着龙沐轩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逃得出去吧。

天色渐晚，相对无言的两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宫女拿进饭菜摆好了一桌子才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颜湘岚看着它们，饿的肚子咕咕叫也不敢去吃，生怕里面又有什么奇怪的添加物。

难得的是苏梵也不吃，继续石化在窗口，他投靠的是龙沐辰还怕他下毒不成？

“实在太饿了就睡一会儿吧。”他突然关上窗户，吹熄了烛火，往床边走来，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恐怖。

“那边的长椅也可以睡啊，你不要过来！”床边的帘帐被颜湘岚紧紧抓住，几乎让她扯下来，但是苏梵只是轻轻一推就把她和帘子一起推进了床的内侧，接着迅速翻身躺下，把她堵进一角。

“师父说你不会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低低的耳语传来，止住了颜湘岚想要咬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的冲动，暂时安静的听下去。

“所以我们喜欢你却从不表现出来，而秦聿却不听他的话，他的感情太明显了，你发现后便开始疏远他，但是并没有拒绝，最后竟然成了夫妻。我嫉妒、后悔，如果当初和他一样不顾一切的跟在你身边，是不是也有机会让你爱上我？”

“可是我知道我不配！”他懊恼的叹息：“你每次危险都是我造成的，你被龙沐轩带走，害你喝下了致命的毒药，甚至你被封为公主接到宫里的时候也是在我面前……我根本就无法保护你，我太高估我自己了！对不起！”

“再忍耐一下吧，虽然秦聿失踪了，但是就像你说的，我们这群一起长大的伙伴都能感觉到他还活着，那就一定没事，他会回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都会再次回到你身边的！”

泪水从干涩的眼眶中流出，颜湘岚呜呜的哭了起来，推着他的手臂也改为拥抱。她实在是太高兴了，秦聿没死，苏梵也没有背叛他们，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来守护他们的安全罢了。

“呵呵，我终于可以将你抱在怀里了，小岚，这一天来到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的不真实。”苏梵放开了防止她大叫的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心里的某一处也化成了水：“即使是做戏给外面那些人看，我也宁愿你是喜欢我而给我这个拥抱的，谢谢你。”

他还是从前那个讨厌秦聿收养她，却为了给自己换来两把米而低声下气去求伍立夏的苏梵啊！外表耍酷，内心却极温柔的小男孩，背负大家的不理解却依然按照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家的苏梵，她此刻的拥抱怎么会是做戏呢？她是真的很高兴啊！

“我原谅你了，以后就算想让你醒酒也不给你倒辣椒粉了。”

轻轻的笑声从黑暗中扬起，虽然轻的只有彼此听的到，却使整个房间的冷漠化解。颜湘岚呼出了胸口的痛，这才想起还有龙沐轩没问呢！

“他啊，应该正忙着对付皇上吧。”

“苏哥哥，我终于愿意承认你比我还会骗人了！”

“是啊，骗人也需要有天分。”

房顶偷听的人还有窗外偷看的人都勉强打起精神对抗着困神，屋里的两个人却早已进入了梦乡，管他们会不会一个瞌睡掉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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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准备

正在看下级官员递的折子的徐宏浑然不觉周围的安静，现在是深秋，夜晚的虫鸣声已经少了很多，但是除非有人走过它们身旁，否则还是会有一两只微微哼几声的。然而今夜实在像个真空的瓶子，他一个人坐在案前，陪着他的只有那些没有生命的奏折。

灯影中走来了另一个男人，面容俊秀，气度优雅，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他走的很慢，慢的看不出他在走。

徐宏僵硬的直起脖子，突兀的叫了一声：“锦王！”接着就连滚带爬的跪伏在这个男人脚下，抖的比落叶还要无助，很有马上晕倒的趋势。

被唤做锦王的男子将他扶了两扶才帮他站好，那触及手臂的地方，是如冰般寒冷的手指，徐宏一惊，差点再次扑到地上。

“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热泪流过油光的面皮，他的老脸瞬间又增加了无数条细纹，如枯木即将崩裂似的，表情悲伤，更多的却是恐惧。锦王若是没死的话，现在也该四十多岁了，怎能还这么年轻？好像十多年前的模样？！

只能有一种解释了，他撞鬼了！

“你不该死，本王是来谢你的。”幽幽的低哑嗓音传出，徐宏一听不要自己的命便大着胆子抬起了头，却正好看到他喉颈处那墨蓝的淤黑，登时汗如雨下，他怎能忘记锦王是在养病期间被毒死的呢？

“谢你保我轩儿十八年的性命无忧，谢你助我的侄儿登基为帝。”

锦王在屋里散步似的边走边看，迷魂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飘散到徐宏的鼻孔里，他再也跪不住的坐倒在地，耳边全是轻轻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眼前尽是一片混沌的鬼影……

“诏书……诏书……”他喃喃自语着，忽然大声乞求饶恕的喊道：“臣未曾忘记王爷的恩德，诏书没有烧毁，皇上手里的是我找高人假造的，臣、臣有愧却无愧啊——”

等他虚弱的再睁开眼皮时，屋里哪还有什么人影，只是凉飕飕的夜风不停的吹起案上的宣纸，哗啦哗啦的响着。

徐宏四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这才呼了口气站起来，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真是活见鬼了，这么邪门！”他粗口的低骂了几句，关上窗户又返回桌前，眼角的一瞥，看到奏折旁多了一个盛着绿茶的浅蓝瓷杯，纸上还用小篆写了四个字，等他低头仔细去看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昏倒在桌上。

孔雀砒霜——他没想到十几年后还能看到它们，也想不到还有哪个活着的人记得它们，除了自己之外……

夜晚，真的是鬼魂出没的时间吗？仰躺着的颜若芯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个窄小的空间曾经是多么的温暖，两个幼小的生命陪伴着她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当初被她忍痛放弃的岚儿大难不死，另一个却不知去向……

她从来没有信任过龙沐辰，所以没有告诉他还有一个孩子，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颜湘岚的身上，企图至少能留下一点周家的血脉，可是她做错了！她保护不了近在咫尺的这个女儿，也寻找不到失散的那个女儿，两个都在未知的危险之中，两个都不属于她！

如果夫君的灵魂地下有知，是否会怪她没用？大错已铸成，让她如何才能弥补？

趁着这次没有被药物控制的机会，颜若芯尽量使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仔细考虑着目前的处境。龙沐辰自从被她刺了那一剑之后几乎没再来东宫，外面的守卫也增加了一倍，想要靠近他也会先被灌下迷药。行刺的话根本行不通，反而会让他彻底对自己死心，到时连累的还是岚儿。

可是不能再等下去了啊！她怎么会看不出龙沐辰的眼中对颜湘岚的喜爱？在他受伤被她照顾的那一个月里，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发自内心的愉快微笑，伤好了还继续装着很虚弱。其实她的那一剑根本没捅太深就被他挡住，而且以她的力气就算没人挡着也杀不了人，但是这一道小伤却将龙沐辰的心推远了。

“来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皇上，请他移驾东宫。”不管怎样，先慢慢消除他的戒心吧！

穿起最美的衣服，精心画好浓淡相宜的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美丽却难掩忧郁的面孔淡淡的冷笑，不能靠才艺博回他的关注，美貌总还可以利用的。身为一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安于这种生活。

久违的宫殿中灯火通明，轻扬的琴声撩拨着远处观望的人，心弦募然一动，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悄悄聆听她弹琴的时光。

“陛下，需要先通报一声么？”也就是准备好迷药。

“不用了，我在这儿听一会儿就好。”龙沐辰注视着纱缦后美丽如昔的身影，轻叹一声，转身返回。

再观察几天，不论琴音之下是否藏着杀机，能每天过来欣赏一会儿也是非常难得的。但愿他的芯儿是真的看开了，也想通了吧！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了，受灾严重的几个城镇已经开始在褪去洪水的废墟上重建家园，他们得到一个不知名的富商捐的粮米，可以勉强撑过这个冬天。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只好为他修建了一座善心庙。前来答谢叩拜的百姓络绎不绝，倒是形成了香火不断、人流如潮的盛况。

与此相对的是在民间流传的对屠魔令的不满。据几个在乱箭中逃生的人说，诏书只是个幌子，皇帝想除去灾民，避免国库空虚才是真的。

虽然龙沐辰不是顾忌国库才下那样的命令，但是一传十、十传百，妖孽之说越来越荒谬，杀人不眨眼的军队才是百姓仇恨的目标。很快，偷官粮抢官银的强盗小偷成了正义的化身，劫官济贫的被称为侠士，倒成了一段段惊险又刺激的美谈。

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辛辛苦苦得来的仁善之名在谣言中慢慢变质，龙沐辰开始怀疑其他几个皇子有谋反之心，把他们全都软禁在王府之中，断绝外界和他们的联系。可是那些明显有人唆使的谣言不但没消失，反而让京都也受到了影响，家家户户都悄悄的挂起从善心庙求来的避邪香囊，以求平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声茶杯摔碎的乱响从皇帝的御书房传来，龙沐辰站在散落一地的奏折中间，终究还是发怒了。

“回皇上的话，下官确信凡是射杀的灾民没有一个生还的，而且当时百姓们都是赞成尽快除掉妖孽，恢复太平盛世的，谁知道会……”

“‘谁’知道？你们这些个掌管隶部民部的都不知道，朕留你们何用？！”

“臣刚想到了！”一个官员匍匐向前道：“皇上请息怒，臣突然想起近几次抓起来的妖言惑众者都是来自苍门镇的，或许……”

“苍门镇？你是说发现轩的地方？”龙沐辰眼中精光一闪，也许是他疏忽了些事情！

“立刻召苏梵和颜湘岚进宫。”他赶走那些吓得没有人色的大臣后，重重的坐回软榻，陷入沉思中。

难怪最近虽然平静却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还以为顶多有些灾民会暴动抢粮，却没料到这背后还藏着别有用心的人！

可能吗？他明明已经见到了轩的首级，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兄弟怎会认错？但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传言散布的到处都是？

“来人啊，把伍立夏也一起给我带上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他倒要看看，这些死不罢休的老鼠们怎样来破坏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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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决战前的会面

颜湘岚前几天刚以大臣之女的身份和苏梵成婚，今天一早就要回宫里“议事”，还真不愿意这么早起床。将军府里的日子虽然严紧又不能随便离开京都，但是那些护院的侍卫都是苏梵的手下将士，倒也放心的很，让她养成了睡懒觉的坏习惯。

一路打着呵欠来到御书房，想忍也忍不住，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无礼的模样看在龙沐辰的眼中是多么难受。

“小岚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他的很想用平淡的语气，然而看到她又打了一个呵欠后，脸色更阴沉了。

“嗯，还好，苏哥哥请的厨子做饭很好吃。”颜湘岚的回答更像是梦呓。

“哦？比朕的御厨还好？”

“御厨做的我哪敢吃啊……啊，不是，我是说宫里的菜做的太漂亮了，都让人舍不得吃！”

果真是过几天放松的日子就管不住嘴了，就算再怎么讨厌龙沐辰，好歹他也是皇帝，怎么说讽刺就讽刺呢？！这一惊把她的瞌睡虫全吓跑了，立刻精神抖擞的睁开了眯着的双眼。

“是吗？过一会儿就一起吃顿饭吧。”

龙沐辰有意吓她，她马上叫苦的看向苏梵，有事的话还是早谈完早走最好啦！

“听说皇上邀我师父在宫中小住，不知今天叫我们过来是不是与这有关？”正说着，就听外面通报说伍立夏带到，两人马上回头，却见他紧闭着双眼一步三碰的走进来，一脚还顺带着踢翻了门边的一只大花瓶。

“师父你的眼睛怎么了？！”颜湘岚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心里忽然打了一个寒颤，龙沐辰不会是……

“小岚啊？”伍立夏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张开了眼皮，那对铜铃般的大眼珠还好端端的住在眼窝里。

“我就是不想看见这家伙，所以闭着罢了，哈哈——”他拍拍颜湘岚僵住的脑袋，笑着打量她红润的气色，看起来她过的还不错。

“唉……”颜湘岚无语的瘪了瘪嘴，伍立夏还真有心情开玩笑！

“道长明师出高徒，一身的才学让朕的老师都自叹不如。”龙沐辰面上恭恭敬敬的，话语却压抑着怒气，想必费力“请”来的这个道士让他头疼的很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这些顽劣的徒弟和太傅的徒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蠢材！”伍立夏转身敲了苏梵一记响栗又道：“除了打过几次仗，你还会做什么？！让你去找个人都能把人给我找没了，一边去、站远着点儿。”

“师父！”苏梵委屈的捂着额头退下，装装样子而已，干嘛这么使劲啊？伍立夏根本就是从小看他不顺眼，一有机会就不放过。

“朕自以为接道长来宫中，一直以礼相待，就是不知道长为何不曾看朕一眼？”

龙沐辰上前几步，就在快进入伍立夏视线的时候，后者突然再次转身，面对一根红漆大柱，既不闭眼也不看他，好像面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山河，目光悠远。

“非人勿视也！”

不知道他哪里借来的胆子，普普通通的道士一个，居然也跟万人之上的皇帝摆谱，拽的不可一世。颜湘岚捂着嘴想笑不敢笑，肩膀微微抖了两下，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笑意。师父毕竟是师父啊！

“大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周围的人一听到这大不敬的话，立刻气的想要上前给他两脚。

“你们都退下！”龙沐辰摆摆手，不怒反笑着问道：“道长字字珠玑，不知此话怎讲？”

“什么猪啊鸡啊的，就是那么个意思！老道既然听不懂皇上的话，皇上自然也听不懂我这粗鄙之人的乱讲，对牛弹琴不如不弹。皇上早已问完想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不放老道出去？！”

看皇帝下不来台虽然好玩，但是和面子相比，还是小命要紧吧？颜湘岚忙自告奋勇的解释道：“其实天子本来就不是凡人，若要硬将皇上比作凡人，岂不是有辱皇帝陛下高贵的血统？所以师父所说的非人，自然是指皇上您是天神下凡，骨子里就是神仙，怎么能让我们这些肉眼凡胎轻易瞻仰呢？实在是怕惹了圣怒，所以才选择了避而不见的。”

伍立夏丢给颜湘岚一个多管闲事的眼刀，刚才那句蠢材里不包括她，现在也括进去了。

“神仙？”总算找到了一个台阶，龙沐辰现在还不想和伍立夏闹僵，也只好凑合着轻轻点头道：“那就是朕的不对了，言规正传，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民间的一些传言，不知你们是否已有所耳闻？”

“不知道。”三个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等他说下去的神态。

“那道长知不知道轩在何处？”他没有让人告诉伍立夏关于龙沐轩被苏梵杀了的消息，借此看看他会怎么说。

“若得其位，必先毁之。皇宫已经烧过一次了，龙沐轩也一定被你杀过了吧，你要找他恐怕非得上天入地不可。”

“谢道长赐言，那么秦聿又在何方？”他这么一问，颜湘岚的心陡地狂跳了两下，他问秦聿干什么？

伍立夏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答应你会如实回答的十个问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了，你确定要问秦聿？”

“是。”

“岭北唐家堡。”

“师父？！”苏梵惊讶的低呼一声，没想到他真的如实相告。

“聿哥哥还活着吗？”颜湘岚没有忘记演戏，可是一听到他平安，还是止不住热泪盈眶，唐家堡听上去不像个缺少大夫的地方，秦聿肯定正在那里养伤吧。

“当然。”伍立夏忽然转过身看向龙沐辰，十个问题全部问完，他的时候也就到了。

“来人啊，送道长。”被伍立夏的大眼扫射了一遍，龙沐辰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是却让他理清了一些事。

“苏将军，你如何对待朕这五年来的信任？！”他失望的看向苏梵，旁边的侍卫早已将刀剑拔出，只待他一声令下。

“秦聿是我的兄弟，请陛下见谅。”既然已经瞒不过去了，苏梵索性大大方方分承认。

“来人，拿下逆贼苏梵，解除天威大将军的军权，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颜湘岚原本以为伍立夏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掌握了龙沐辰的把柄，谁知道他居然几句话就拆穿了苏梵几年来辛苦伪装的间谍身份，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御书房因为送人和抓人稍微喧闹了一会儿就归于平静，伍立夏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就走了，苏梵试图反抗也被强行押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龙沐辰两个人。

“至于你，跟我来吧。”他心情很糟，不是没有料到苏梵会背叛，毕竟是他先伤害了他们，可让他不能原谅的是：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拿颜湘岚做奖励送给苏梵？现在要是杀了他的话，不是又重蹈当年芯儿的覆辙？！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龙沐辰不想再跟她争论一番，直接让人绑了她往中宫而去。

“芯儿说要再见你一面，她似乎不想活下去了，你去劝劝她吧。”

“什么？”

颜湘岚狐疑看着他先行离开，接着就被人放在软轿中抬着走。以前见到的龙沐辰从未在一天之内有这么多种表情，隐忍、陪笑、薄怒、失望，还有无可奈何……他的心里最在乎的还是颜若芯吧？否则怎么不先忙着去处置苏梵或者扣下伍立夏，反而急匆匆的问完之后就要去中宫呢？

奇怪的是，这样的龙沐辰终于像个普通人了，而她似乎也没那么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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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输赢

想象中一心求死的人应该万念俱灰吧？可是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歌舞升平，一派热闹的景象，待他们走进去之后，更是见到了一个轻执酒杯、巧笑如花的颜若芯。

“芯儿，会醉的。”龙沐辰走过去拿走酒杯，眼中满是心疼。

“皇上……”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可是听到耳中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看着眼前那些炫目的舞姬还有席地而坐的乐师，颜湘岚好像突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没有阴谋和诡计，也没有人世间的烦恼，大家都那么尽情的笑着、唱着、舞着，仿佛刚刚经历的天灾人祸都是恶梦一场……

绳索已经解开，她还处在迷惑中，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梦境。

“十五年了，很快就要到第十六年了……皇上，我以为我可以看的开，可是我还是做不到。”颜若芯软软的抬起手，龙沐辰立刻扶着她站了起来，柔弱的身子无力的轻轻摇晃了一下，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

“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这么苟且的活着？我早该死了啊！”醉酒的人呜咽的哭着，与这愉快的乐声形成了极不和谐的音符。

“你没有死，所以才有机会见到小岚不是吗？你看，朕已经把她好端端的带来了，以后你们母女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这样不好吗？”龙沐辰扶着她走到颜湘岚的面前，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痛楚。

“这是我的孩子么？”她抚摸着颜湘岚的脸颊，泪水同时倾泄而出，摇头哭道：“不是、她不是……我的夫君被我害死了，我的孩子也被我害死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有面目去见他们，所以我不敢死，我怕啊……”

“小岚，说话啊？！快叫母后啊！”

龙沐辰拥着胡言乱语的美丽女子，明亮的灯光和乐曲在他们的背后舞动，就像被极乐世界中抛弃的两个人，置身于阴影之中。

“嗯……”颜湘岚张了张嘴，正要想办法安慰安慰这个精神不稳定的女人时，后面的话语和殿上的音乐却被外面冲进来的侍卫给打断，看他拿着令旗惊惶焦急的样子，那一声“娘”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谁让你进来的？！”皇帝发火了，温和的面孔连带着刚才的怜惜一起消失，怒道：“都给朕滚出去！”舞姬和乐师们自然吓得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可是那个侍卫却跪在地上不肯走。

“陛下！京都被包围了，至少数十万大军聚集城中，皇宫里外的禁卫军才一万多人，请陛下速速离开！”

突然之间哪里来的数十万大军？就算从四个城门闯入也需要半天，怎么可能没人察觉报信？！难道他们早就埋伏在城里等待时机？那也不可能啊，京都虽大，要像个空城般藏下这么多军队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没听到朕说的话吗？滚出去！”他抬脚踢掉侍卫手中的令旗，在他惊讶的注视中扶着颜若芯坐回软榻，温柔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皇帝陛下？！”那人咬紧了牙齿重新捡起令旗，深吸一口气道：“属下定当以死保卫京都，请陛下尽快冷静下来！”他又望了望不为所动的两个人，叹了口气，毅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颜湘岚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清醒了，寂静的宫殿中酒香依然，却没了那些幻觉般的画面，浮华的有些冰冷。是龙沐轩来了吗？伍立夏说要找到他非得上天入地不可，他果然天降神兵，一眨眼的功夫就进入了城里，而且他熟悉宫里的地下通道，现在没人可以拦得住他。

皇宫即将被攻破，龙沐辰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料到阻挡也没用，所以才不下命令的吧？可是他为什么不逃走呢？以他对付龙沐轩的手段，落在他的手中，恐怕不止是被羞辱一番那么简单吧！

“皇上，喝完这杯后，能扶我出去走走吗？”颜若芯忽然有了力气，又想再拿酒杯，但是手指还没碰到杯沿，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住，龙沐辰柔声道：“再喝你就只能被我抱出去了。”

“那皇上替我喝好不好？我自己喝了半天了多没意思啊！”她如小孩般偎在龙沐辰的怀里撒娇，迷蒙着雾气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眸子，似乎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

杯中的酒映着她的笑颜，原本清澈的佳酿变成了一副透明的画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着。他着迷的看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拿起杯子放到唇边，顿了一顿才仰头喝下。酒，比眼泪还要苦涩，但是却把它的味道深深的留在心里。

“好的，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哪里还有夜景可以欣赏？龙沐辰托起颜若芯往西边走去，仓惶奔走的身影中，显得那么突兀。

想要看到全城的景色，自然还是禁龙阁的高度和位置最正好。颜湘岚知道这是离开皇宫的机会，但是她不忍心在这种时刻走，哪怕只是陪他们走一会儿也行。

三个人似乎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冰凉的风里是浓郁的烟火气息。凭栏俯瞰，城里的每一条街道都是晃动的火把，密密麻麻的小亮点一直眼神到远方，整个京都仿佛飘在火海中的树叶，枝桠和叶片之间都是火，黑色与桔黄色的夜，把城市装扮的分外华丽。

这样的江山多么美啊！龙沐辰微笑的欣赏着，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到手里多么幸运，看它在自己的治理下变得越来越富饶又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他一开始就没有丝毫的后悔，此刻亦然无悔！

“芯儿，你看，天上的星星全都落下来了。”俯首贴近颜若芯无声的脸颊，龙沐辰亲吻着她微凉的唇，像是第一次吻到，那么的小心翼翼，又好像最后一次吻别，那么的珍惜不舍。

颜湘岚哭了，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只有纯然的悲伤，狼狈的转开视线。城里有人喊着什么，一声响似一声，整齐的节奏，强悍的气势，一直传到她的耳朵里。

高举火把的士兵喊的好像是“轩王永胜”，但是再想听的更仔细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人缓步走过来，当星光照清他的面庞时，才发现是一身甲胄的龙沐轩。

他的脸上并没有得意的表情，好像只是路过似的靠在栏杆上，望向远方。

“让我输个明白吧！”龙沐辰指的是那些凭空出现的军队，他早已将军权分别交给了苏梵和其他几个将军，不管龙沐轩是杀人夺印还是买通他们，都不可能这么迅速，让他输了个措手不及。

“善心庙的避邪香囊，每个京都百姓的家中都有，里面装的并不是香草。”除了胆小求平安老百姓，没有一个官员去那种破烂小庙烧香磕头，所以那张藏在香囊里的纸条保密性很好。

“轩王永胜？他们再蠢也不会这么喊出来吧？！”龙沐辰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只不过那并不是气的，而是酒里的毒药开始发挥作用了，但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而让他很轻松，甚至有些感谢颜若芯。

“是请先王永生，念的人一多，也就变成你愿意理解的那一句了。”举起手里简单的小布包，龙沐轩微笑道：“其实你再等上片刻他们就不喊了，你的侍卫也会来向你通报虚惊一场，我手下的人掺杂在百姓之中总共也不过两千人而已。”

“哈哈，输了便是输了！”龙沐辰仰天长笑，即使从头来过，他还是会走这条路，只是最后的强者不是他罢了：“自从懂事起，我们之间就暗杀下毒不断，这江山我想要，你也想要，当然得看谁更有这个实力！”

“你自行了断吧。”龙沐轩看着他的哥哥，虽不是同父同母，却仍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恨也恨不到骨子里去，亲自对着那张几分相似的脸，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风中响起了一阵炮鸣，那是宫里的守卫和外面的军队正式打了起来，再厚的宫门也抵不住强烈的炮火，不一会儿就听到厮杀声越来越近。龙沐辰看到那潮水般的人群和闪着银光的利刃微怔了一下，到底还是有一丝丝的不甘。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纵身一跃，和怀里的颜若芯一起朝下落去。

“不要——”颜湘岚没想到他说跳就跳，下意识的按向了柱子后面的机关，听到他们落进地洞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你干什么？！”龙沐轩讶异的低呼道：“你怎么知道机关在这里？！”

“我、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他们已经都中毒了，让他们多活一会儿不行吗？”颜湘岚的泪痕还湿湿的，边说边往后退，她好像惹怒他了。

“妇人之仁！”

“那些秘道如果不熟悉的话，他们根本找不到出路，到时候还不一样被你抓住？”

“如果他没死呢？！如果他逃了呢？！”龙沐轩捏的指关节咯咯的响，看来只好把秘道炸毁了，否则龙沐辰今天的下场就是他的将来！

“凡事无须太绝,否则缘分势必早尽。”她看着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悠悠的说道：“我也要走了，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

不去想龙沐辰和颜若芯能否逃出生天，也不去担心龙沐轩会不会派人追进秘道，她认为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其它的事情就由别人去考虑吧！

“聿哥哥，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了？”颜湘岚的脚步逐渐加快，最后直接飞奔起来。

她一刻也不想在京都多待了，这是个无情的地方，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她也终于可以去寻找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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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唐家堡热闹的一天

颜湘岚走了，她一向很机灵，即使此刻的京都乱成了一团也阻挡不住她的脚步。龙沐轩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苦笑着叹息：逃走的太频繁了就能让人见怪不怪的适应了。

目前还是处理城里宫里的事更重要吧！虽然他可以在洪水中奋不顾身的跟着她跳下去，却决不能放弃此刻落在肩上的重任，如果有人趁乱造反，那他才真是输了一切。

龙沐轩走下阁楼，看到那暗红的三个字，似乎已经听到了百官朝贺的震天声音，万里江山尽归其手，看它还能禁得了谁？！

刚入冬的北方已经下过了几场小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软泥，陷的木车轮歪歪扭扭的拐着，一不小心就会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回头望去，辙印的尽头已经不见了那些高耸的城墙。

伍立夏离开皇宫并且趁乱劫出苏梵扔到明岳居后，就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不过大小葱答应他以后凡是有人拿着他的签名要明岳居付酒钱的时候，不管多少都得给他付清，否则就是不孝，看来以后大家都要努力赚银子了。

于是，暂时无所事事的小伍和苏梵便陪着颜湘岚一起去唐家堡找人。

“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前几年到处游玩的时候没有太往北走过，所以对于一路上不停的添加衣物感到很麻烦，车里还要放上暖手炉，连最喜欢吃的水果都不敢放进嘴里，吃一口能冷的哆嗦半天。

“唐家堡是以航运起家的，别看他们的祖业在岭北，可是楚国各大运河都有他们的船帮，甚至还涉及海外岛国的生意。只不过他们处事低调，外人对唐家堡的印象只是富可敌国的一个庞大家族，真正关于堡内的消息却少的可怜。”小伍见多识广，又善于和人交谈，向他打听事情最合适不过。

“不过他们自己有一支精良的铁骑军，当初阿里漠想要通过唐家堡的时候就没得了便宜，损失了两三万士兵。”记忆中那个白雪黑土中的城市似乎比寒风还要凛冽，铁骑军迅速出击，然后又立刻撤回，形如鬼魅，让苏梵也不敢轻易靠近它。

“这么厉害……那我们怎么进去啊？”小伍帮她准备的一箱子迷雾弹不知道够不够用。

“师父说秦聿和那里的一个人有些渊源，而那支铁骑军的旗帜上就有个秦字。”苏梵笑道：“和小岚一样，他也是失散在外的孩子啊！”

“失散？”颜湘岚重复了一句，突然想起龙沐辰和颜若芯，这几天他们是生是死呢？好奇心变得有些惆怅，苏梵和小伍看她难过的低下头，便也不再多话，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调整心情。

从京都到岭北路途遥远，加上中间颜湘岚病了一场耽搁的十来天，前后总共走了将近两个月。算起来秦聿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但愿别在路上错过去。

等他们走到唐家堡外的县城时，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马蹄和车轮压成了冰板，不停有滑翻了的马车停在路旁。北方多山，树林里多是耐寒的红松和蒙古栎，也都被白雪埋在其中，只露出沉甸甸的松枝，在大风经过时，落下一缕缕雾般的细雪。

“看起来好像很热闹啊，而且城门随便进，没人管呢！”颜湘岚拍去额发上的雪花，看着张灯结彩的城市，感觉与想象中的森严冰冷截然不同，百姓们都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是啊，奇怪……”小伍下车去接受盘查，回来一说才知道今天堡主的女儿出嫁，来送礼祝贺的人太多了，只要车上没有兵器者都可以进城。

“哈哈，我们赶的真巧，说不定能混进去大吃一顿呢！”她想起和秦聿成亲时饿着肚子去看赛龙舟，回来时头都晕了，却一盘吃的都没给他们留下，害她把那只大苹果狼吞虎咽了事。

“小心被人发现后丢出来做成冰棍挂墙上！”苏梵把以前见过的野蛮刑罚一个个说给颜湘岚听，吓得她瞪大眼睛缩在车厢一角，那些混吃混喝的念头立刻消失，说什么也要吃饱了再进城。

“骗骗你就当真了啊？”小伍好笑的看她直奔一处冒着热腾腾香气的面摊而去，不禁白了苏梵一眼道：“猪哥哥的话就是管用，一路都不好好吃饭的家伙也变乖了！”

“小伍……”苏梵咬牙切齿的举起拳头比了比道：“你是不是天太冷想活动活动啊？！”

“哪有啊？”他一边躲着一边笑着学猪叫：“哼吃、哼吃、我爱吃饭、我就是爱吃饭，吃饱了才会长肥，母猪才会对我刮目相看……”

“找打——”两人一个身手灵活，一个力大无穷、健步如飞，竟当着颜湘岚的面，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追逐打闹起来，惹她笑的连手里的面汤都差点洒出来。

他们在房顶屋檐上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礼炮花车热闹的经过，沿街还不停的撒着糖果，马上吸引了一群馋嘴的小孩跟在后面，其中也包括两眼发光的颜湘岚。

“小岚！”他们默契的同时停手，跳下去在人堆中推挤着靠到她的身边，万一再把她像在辰王府那样给弄丢了，秦聿不掐死他们才怪！

“很好吃哦！小伍哥哥你抢的快，帮我多接住几颗留着路上吃！”说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红色的糖块，满足的笑眯了眼。

“这些糖我们买的起！”苏梵无奈的直摇头，言下之意就是别这么没出息！

“可是它的味道和以前我吃过的都不一样啊！你们不帮忙我自己抢去！”颜湘岚撅着嘴猛嚼了两下，这些类似于现代夹心糖的东西实在太让她怀念了。

小伍哪放心让她乱跑一通？！乖乖的冲到最靠近花车的地方，直接趁人不备提了一篮子回来。反正他们也是要撒出去的，落在地上被踩烂还不如落在他手里。

不知不觉的笑着走着，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骑在骏马背上的新郎官的身影，高大挺拔，稳稳的正视前方，倒像是来巡视军队的。

“结婚还这么严肃，真是爱要面子的男人！”颜湘岚小声嘀咕着：“这个新娘子以后可有的心累了……”

但是她的感慨还没发完眼神就变了，愣了片刻就在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再用腰带上几条细绳中的一根将它们绑起来，一头儿一块儿，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苏哥哥你能把我举起来吗？”

此刻苏梵和小伍也以认出了马上那个一身喜服的男人，脸上俱是惊疑不定的复杂神色。

“你要做什么？小岚，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别乱来！”

“我知道有误会啊，所以我才要用这个绊马索把他绊下来问个清楚！”她甩起两块石头瞄准那匹马就扔，却被苏梵眼明手快的给拦了下来，拖着她躲进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巷里。

“你干嘛阻止我？！再不拦住聿哥哥，他就要和别人成亲了！也许他是被逼的，也许他正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别冲动！你看看他后面都是什么人？至少一百多个铁骑军侍卫，不等你扔过去，他们就会发箭把你射成马蜂窝了！”顺着苏梵手指着的方向，果然是一队用红绸妆点好的士兵，锃亮的大刀斜挂在腰侧，一手拿着长矛一手拿着银色的盾牌，背后还有满满的弓箭袋，整齐的走过来甚是威武吓人。

“那好，我们用迷雾弹！都抛出去，不信他们倒不了！”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伍，可是他也摇头拒绝。

“就算我们现在把他劫走，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保持清醒过来去报信，我们就别想离开岭北。何况北方的风这么大，迷雾弹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小伍说得对，再等等吧，到了晚上人少的时候我和小伍在他们洞房前把秦聿救出来，然后用迷雾弹骗过城门的守卫出去怎么样？”

“晚上……”颜湘岚咬住发紫的嘴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点点头道：“好，那就等天黑了再说。”

她望着从面前经过的秦聿，他还不知道自己来了，所以根本没有朝这边看一眼。只是他身上那件精美的衣服险些刺痛了她的眼睛，原来人靠衣装一点没错，她的聿哥哥此刻看起来更加英俊了……

只不过她的心里为什么冰冷一片？明明她也和苏梵假成亲过，明明她也知道秦聿绝对不会为了权势背叛她，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的冷？那近在眼前的宽阔胸膛一直是她温暖愉快的港湾，现在却要看着他不断远去而不能追上他！她受不了啊！

热闹声逐渐淡去，眼泪依然没有要止住的自觉，在所有人都笑着祝福的大街上，只有她这么不管不顾的哭着，一动不动的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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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失去

虎风客栈得名于它院中的一块高达数丈的浮雕石壁，上面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九只傲立山崖的猛虎，石纹细腻流畅如风，听说是唐家堡送给客栈老板的吉祥礼物，为这里增加了无上的光荣。

客栈的后院比前面看起来要庞大的多，都是一串房屋相连却又被院落分开的独立客房，虽然价钱不菲，住的人倒是很多。颜湘岚他们包下了最后一排的一栋小楼，等到天色渐晚，苏梵和小伍才换上黑衣，准备去掳人。

经过半天的冷静后，她的心里不那么悲伤了。当时秦聿虽然意识模糊，但他要是隐约看到自己掉进洪水里，肯定以为她已经淹死了，所以遵照父母之命娶妻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只要他来见一面就会推掉婚事。

可是小云村在大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里的村民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要找见证人给堡主看似乎不太可能，毕竟他的女儿都坐着轿子出嫁了……那么，没法好好的谈的话，也只有连夜离开这里了吧？

正花心思琢磨的时候，苏梵已经扛着一个人连同外面的寒气一起悄声进来，颜湘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只见小伍也背着一个人走进屋里。

“怎么会有两个？！”她不知该接哪一个比较好。

“小岚，你还是先看看她吧。”小伍把袋子的口解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抹红艳的盖头。

“新娘？”掀起红布，她直接呆住了，那是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我们才把她也带过来了，她的名字叫唐语宁。”苏梵放下秦聿，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当时看她自己在屋里吃东西，还以为你不听话溜进了新房，差点冒失的闯进去。后来秦聿喊她小宁，似乎并没有把她错认为是你……”

“小宁……”和小岚一点谐音都没有，不是口误。

“咱们还是先出城再说吧，唐家堡平白无故少了两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小伍知道颜湘岚现在心里很乱，可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

但是秦聿却在这时醒了过来，冷不丁的一脚踢倒身边的苏梵，再想攻击小伍的时候却被他拿绳子套住了脖子，苏梵也马上咧着嘴爬起来一起制住了秦聿。

“你疯了？！自己兄弟也打？！”他俩看出那对眸子里的陌生，不敢放松警惕，赶紧多拿了些绑行礼用的绳子将他一圈圈的缠了起来。

“你们是谁？”

但是还不待他们多问几句，唐语宁就醒了，颜湘岚怕她也是动不动就伤人，忙收紧了她身上的口袋，让她暂时动弹不得。

“你别碰她！”秦聿突然吼了一句，她抓的发酸的手立刻颤了颤，回头看他，他在担心谁？

“妖女，为何假扮成我，还绑住秦大哥？！”唐语宁嘴快手也快，挣脱了束缚，“啪”的一声脆响，红红的五指印便留在了颜湘岚的脸上。

“你？！”“小岚！”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颜湘岚踉跄的退了几步，眼前一片金星乱窜，还有左脸颊那火辣辣的疼。

“呵呵，”她轻轻捂着脸笑了起来：“聿哥哥你就算不认得我们也不必娶个泼妇吧？人长着手是用来吃饭和劳动，不是当爪子的！”

秦聿皱起了眉毛，她叫自己“聿哥哥”？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还有，我是你姐姐，不是什么妖女！”颜湘岚转回头面对唐语宁，挽了挽袖子道：“如果你想被称为妖女的话随便你，但是我绝对不认你这个泼妇妹妹，省得别人连带着也瞧不起我！”

“你要干什么？！”唐语宁以为她要打回来，慌慌张张的逃离她至少一丈远。

“所有的危险和痛苦都由我替你背了，现在还要让你打，你说我要干什么？”颜湘岚一步步逼近她，嘴角笑的苦涩，话语却带着邪意：“当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别吓唬她了，小岚，我们快走吧！”苏梵无奈的拦腰抱起颜湘岚，明明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还装凶悍，有什么用呢？

“聿哥哥、聿哥哥……”她挣不开苏梵，头朝下看向秦聿：“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现在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门一开，才发觉院子里有些古怪，竟然是一点声息都没有的一排排士兵，整个虎风客栈早就被他们包围了。

风从他们坚毅的面孔上划过却带不起任何表情，直直的看向已经扯断了绳索站在门口的秦聿，只等他的一声命令。

“若是唐家堡能容你们来去自如，早就不叫唐家堡了。”秦聿挽起唐语宁的手臂，仔细检查看她是否受伤，然后才下令：“把这三个人都带回堡里，他们两个听候堡主的发落，这个女孩子先关在崇园，查清她的真实身份。”

颜湘岚别过了头，她可以忍受那一巴掌，却受不了秦聿对和自己一模一样女子的呵护备至。

本以为唐家堡如何如何难进，要找人必须经过一番波折，没料到要找的人第一天就遇见了，神秘的城堡也对她敞开了大门，只不过是被押进去的罢了。

崇园是个没人住的冷清院子，积雪把路都埋没了，屋里也是一片漆黑。颜湘岚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对这里有些担心。照理说一座修了假山池塘还装饰的很精致的地方不该缺人住着，难不成崇园以前出过事，让他们忌讳的封了它？

“你说小宁是你的妹妹？唐堡主怎么从来没提起过？”秦聿的新婚之夜算是被她搅的泡汤了，难得他没露出生气的神色，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怀疑还是相信。

“聿哥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把过去都忘了，可是凭感觉来说，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说谎的人哪有自己承认的？可是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想象的人，要不是易容术的话，就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秦聿说着抚向她的耳朵，手指下的触觉是微微冰凉的细腻皮肤，没有接缝，也没有假皮的触感。

“好像是真的，你叫小岚是吗？姓什么？”

“……颜湘岚。”多想扑到他的怀里痛哭一场！他居然全都忘记了，而且根本一直在怀疑她，秦聿以前那么娇惯着她的性格也因为丢失了记忆而改变了吗？！

“好的，我记下了，早点休息吧，如果你真的和小宁是姐妹，堡主自然不会追究今天的事，别担心。”秦聿不能耽搁太久，看屋里被仆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说到底她的安全还要指望那个唐语宁啊？想哭的心情变成了嘲讽，千里迢迢追过来，丈夫没追到却追来一个“妹妹”？！而且这个妹妹一点都不喜欢她，见面礼就是一巴掌，早知道就不认了。

看到秦聿已经掀起了厚厚的门帘，一股勇气突然支撑着颜湘岚冲了过去，可是她的脚却在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怕被他当成刺客打飞……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抱我、抱我一下可以吗？”只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拥抱，就足以支撑着她接受目前的现状，并想办法恢复他的记忆，哪怕是靠的再近一些也行啊！

“颜姑娘请自重。”秦聿听到她的要求微微愣了一下才保持冷静的走出崇园，头也不回，没有任何眷恋。

“好小气。”她轻轻的哼了一句，靠着门框坐在地上，环住自己的双臂越来越抖，过了一会儿才有呜咽的哭声从喉中传出，如受伤的猫叫一般。

是谁说她的命好来着？师父算错了吧？命好的是另一个孩子，她有她所没有的一切……

她可以拥有她得不到的所有东西，唯独秦聿绝对不行！

颜湘岚看着毫无生气的地面，自言自语道：什么都无所谓，除了秦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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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选择

唐睿岩看着手下带上来的这两个男子，虽然体形都很壮实，但是他们略嫌细致的皮肤一看就不是北方人。

“堡主，他们一个叫苏梵，是当年击退阿里漠而成名的天威大将军，一个叫伍云风，是以陵奉县活捉白龙而闻名的道士。”肩上有一圈紫狐毛领的男人不卑不亢的介绍着，淡淡的疏离感使他看起来稍微有点儿清高。

“不知天威将军和伍道长为何刚到唐家堡就掳走小女及女婿？是嫌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照顾不周么？”

这一句话似乎就不太友好了，别说苏梵从来不自称什么大将军，就算小伍也没有拿着那些虚名当过宝，听到他如此明显的讽刺，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他们事先没有和唐家堡交涉过就擅自行动，对唐睿岩也是相当的不尊敬，只好皱皱眉，忍下了火气。

“在下以为朋友身陷危难，所以一急之下冒犯了堡主，请堡主见谅。”小伍看了看那个毛领男人又道：“阁下既然没询问我们就查出了我们的身份，难道就没有顺便查一下我们和秦聿是否是认识的？！”

“秦贤侄已经不记得过去，而我唐家堡也不想知道他都认识了哪些贵人，如果你们还当他是朋友的话，从今以后请不要再当着他的面提起那些旧事，每次他费力回想的时候都会头痛欲裂，有时甚至会昏迷不醒，没有大夫能保证他的性命无忧。”唐睿岩想起刚见到那个浑身没有一个不受伤的男子时，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结义兄弟秦傲沧的儿子，他不惜花重金寻访名医为他治伤，还曾派出大量人手暗中调查是谁害的，可惜至今他的伤还是一个迷。

“怎么会这样？！”苏梵心里一震，问道：“他不记得我们没关系，可是小岚呢？他们早在五年前就成亲了啊，难道你们连这也要瞒着他吗？！”

“什么？！”

“有可能，堡主。属下昨天查问过几个从京都回来的船帮弟兄，他们确实在明岳居见过秦聿和颜湘岚同行同住。”

“这好说，让她和宁儿都做夫人，不分大小不就行了？男子汉大丈夫虽不可薄情无义，但是姐妹共事一夫也算是一段佳话。”唐睿岩的脸色缓和了些，看来那个女孩子只是来找秦聿，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唐家堡，所以其它的事情她肯定也不知晓。

“唐堡主这样做未免有失公平！”小伍反驳道：“五年的结发之妻怎能和刚过门的妻子平起平坐？何况秦聿知道以后未必会同意这样的安排！”

“唐家和秦家世代交好，这门婚事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虽然后来秦聿失踪，我们之间的约定却从没有取消过。我能同意颜湘岚嫁进来也是看在她和宁儿是同胞姐妹的情分上，宁儿非我亲生的却胜似亲生，我只能为她的幸福着想。”

“可是……”

“好了，好了，既然也没什么大事，两位远道而来，不如在唐家堡暂住几天休息一下再说，我这就要出趟远门，就让胡义替我好好款待，照顾不周请别在意。”唐睿岩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起身就走，留下三个人变换着阴沉不定的神色。

“你们说秦大哥已经娶过亲了？”唐语宁突然走了进来，惊讶的眼睛和颜湘岚一样瞪的圆圆的。

“是啊，你肯定不同意吧？就是你昨天打过的那个女孩子，你们不分大小的话，以后可要鸡犬不宁了！”小伍觉得还是从这个心思单纯的大小姐扭转局面比较好。

“五年……”她似乎偷听到不少。

“小姐不必担忧，唐家堡所有人都是看着秦聿将你明媒正娶进秦家的，堡主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左一个唐家堡，右一个唐家堡，到底是唐家堡嫁给了秦聿还是她？！”苏梵嘲讽的瞥了胡义一眼，他真是太看中这些名头了。

“你？！”

“是真的吗？那太好了！”唐语宁忽然笑着拍起手来，弄得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向她。

“我有事要去问她，嗯，姐姐是吧？你们慢慢聊。”她开心的跑出去，不知怎的，让人感觉她脑袋有点问题。

颜湘岚正窝在厚厚的被子里补觉，昨晚在地上坐了一夜，早晨几乎都站不起来了，如果不想生病的话，只有好好的睡一觉。

可是努力半天，刚进入梦乡就听见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给撞开了，梦里的周公也被吓了一跳，摆摆手走了。

其实唐语宁敲过门了，而且不想下脚踢，可是门缝被雪花塞满了，经过屋里的热气一蒸，化成水后又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你怎么大白天的还睡觉啊？”她看到顶着一头蓬松乱发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女孩，再次被她那一模一样的脸孔吓住，想了想，没继续抱怨，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有事么？手痒了？”颜湘岚浑身无力，懒得理她，垂下沉重的头，保持半坐着的姿势就开始轻轻的打呼噜。

“没有，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该怎么和秦大哥圆房。”

似乎被闪电劈到了，颜湘岚一脚扫开那群瞌睡虫，狠狠的张开自己的眼皮，刚才是她听错了么？！

“我爹说你早就和秦大哥成亲了，那时他还没有失忆，所以思考事情的方式是大人的。可他现在看起来很稳重，却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没两样。爹爹让我尽快和他圆房，我听了那些女人讲了半天也不明白，秦大哥也不懂，所以我想你肯定能够帮助我。”唐语宁非常严肃的说着，圆房对她而言好像是一个很重大的任务。

“所以你来问我？”颜湘岚机械的反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乐、意、告诉你？”

“那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爹爹已经答应咱们都嫁给秦大哥了，你又是我的姐姐，我不问你问谁？”

“我怎样都不会告诉你！”她心里补上了几句：不圆房才对，到时我直接把秦聿绑走，你再改嫁不正好吗？

“姐姐——”唐语宁高声叫了起来：“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问都不问就打了你，但是我做不好的话，爹爹会伤心的！”

“哈，那你逼一个智商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子圆房，他就不伤心了吗？！而且你不是听人讲过了吗？自己实践去！”她倒是没感觉秦聿的思维返回孩提时代，反而这个唐语宁明显就是三岁的智力水平。

“啊？！我也不想伤到秦大哥呀！你不帮我，爹爹就会生气，秦伯父面子上也很难堪的。姐姐……”

“不要叫了好不好！”颜湘岚怒了，一把掀开棉被跳下来，双腿又麻又痛，差点摔倒。

“你要干什么？！”只是来问个问题，干嘛发火啊？

“你一定要跟我学是不是？”一抹精光自颜湘岚眼中闪过，这可是她自找的，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唐语宁呆呆的点点头，这个姐姐的脾气可真是说变就变啊，不过只要她愿意教就行。

“那好，给我上床趴着！”

“嗯。”她也不嫌乱成狗窝的床铺，乖乖的侧头趴下。

“首先，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疼的受不了而逃走，圆房都是非常疼的，想当年我两天下不来床。”颜湘岚半真半假的讲着：“然后，你要让秦聿像我这样分开腿站在你的腰侧。”她背对着唐语宁的头站好，活动了一下酸软发痛的手臂。

“我记下了，再然后呢？”

颜湘岚忍不住一个白眼瞥向房顶上，可怜的孩子。

“再然后，要让秦聿一脚踩住你的腰，”她边说着，边轻轻踩了上去：“告诉他只是放上后能保持平衡就好，别太用力，会折了的。然后秦聿应该弯腰抓住你的两个脚踝，像这样往上提。”

然而颜湘岚的力气毕竟不够大，提不起来多高，所以唐语宁没什么感觉，只是安安静静的记着。好像和别人教的不太一样，还是这种方法好，看的清楚，记得也牢。

“最后，留点精神拿一根针扎破手指，弄几滴血在被褥上就算大功告成了。”她气喘吁吁的收腿坐下，本着坚持到底的原则又加了几句嘱咐：“第二天和秦聿去见你爹的时候，你要这样如实交代：我的腰好酸，腿好疼，还流了好多血，浑身像散架了似的！”

“就这么简单？好像都是秦大哥在忙啊？”

“对，圆房和拜天地差不多，很容易学的。你的工作就是好好的趴着，督促他不要……不要太心疼。”她的喉咙哽了下，再也没有精力捉弄唐语宁，靠在墙上愣愣的出起神来。

“好的，谢谢姐姐！”

等那个傻丫头出去后，颜湘岚才让眼泪涌出，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聿哥哥，你要是我会怎么办？留下还是离开？”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的冷清，窗外的白雪把屋里照的分外光亮，让她连个阴暗的角落都找不到。

那就这样哭吧，哭到不愿再哭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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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何必

唐语宁终于如愿以偿的完成了圆房，颜湘岚也获得了好几天的清静。胡义见她这么老实非常惊讶，但是在她的帮助下，那对新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便给崇园送去了很多仆人和珠宝以表谢意。

财宝和美食总能让颜湘岚充满力气，她暗自计划着带秦聿离开，所以不说走也不说不走，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堆雪人。

这是很久以前她和小伙伴们的游戏，堆完了就开始打雪仗，一个人不好玩，干脆叫来苏梵和小伍帮忙做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雪人。她可不打算自怨自艾的堆完后抱着雪人痛哭流涕，来到了秦聿的身边总要努力到底，不如把那些多余的烦恼都揉进雪球扔出去。既然不能一帆风顺，那就见招拆招吧！

“你们两个都不许用内力哦，每个雪球飞行的距离不得超过这条横线，好了，先来试验一下。”颜湘岚用树枝在院子的中间画了条线，让他们站在墙边往线那里扔，别看练武的时候很需要毅力，在瞄准目标时收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梵第一个砸平了那条线，小伍紧随其后，手臂一挥，雪球便高高的飞过了屋顶，他们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已经很小心了啊……

“这样玩打雪仗，我不被打出内伤才怪！”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好先试了试。

“姐姐你们在玩什么啊？我老远就看到你这边飞出来一个东西。”一身红色小棉袄的唐语宁从院门探出头来，她不仅耳朵好使，眼神也很不错，这都被她看到了。

“哦，我们练习看谁扔的远，你看到那个雪球落在哪里了吗？”

“看到了，是唐管家的院子，就在我爹的书房东边。”她笑着炫耀：“这里的院子我都很熟悉。”

“是吗？那我扔到哪里你都可以认出来吗？”

“对呀，姐姐你带我和秦大哥一起玩吧，他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正说着，秦聿就出现在了门口，果然没有一丝笑容。

“当然可以。”颜湘岚也笑眯眯的，但是心里却在琢磨秦聿这是怎么了。

五个人爬到滑滑的屋顶上，苏梵和小伍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每次扔的都是不同的方向，唐语宁倒是很喜欢这个游戏，一一说出每个房顶下住的是谁还有哪条路可以走过去。

“为什么要骗她？”秦聿突然低声在颜湘岚的耳边问道：“你是在怪我吗？”

“你说什么？”她猛的回头，差点碰上他的唇，心跳声盖过其他人的笑闹声，思绪乱成了一团。

秦聿看着她，好像要看透她在想什么，可是颜湘岚却不太明白他刚才那样说的目的，是他在暗示还是她猜错了？

“小宁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我有事要和她说。”手一拉，颜湘岚就被秦聿拽着从房顶跳了下来，唐语宁连应一声都没来得及，就见他们走进屋里，屋门被重重的关上。

“聿哥哥……”惊喘未定，身体已经被拥入熟悉的怀抱，那一瞬间足以弥补她所有的委屈，颜湘岚叹了口气，也紧紧的回抱住了秦聿。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这样抱住你。”他轻轻抚拍着颜湘岚开始发抖的后背接着说道：“虽然我不记得你了，可是我看到你落泪就心痛不已，也许是因为我们早就是夫妻了吧。”

“但是你不该欺骗小宁，她从未离开过唐家堡，脾气有些娇纵，心地却单纯的如一张白纸，要是我按照你教她的方法圆房的话，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她的。”

“等、等等，你……”颜湘岚暂时推开了秦聿，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看起来还是原来的秦聿，可是这语气……分明是向着唐语宁的！

“你到底认不认得我啊？！刚才你抱住我是为了道歉吗？！”她越退越远，指尖冰凉，湿湿的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心也坠了下去。

“不要再去骗她。”

“我不懂！这三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以前也经常骗人骗钱啊，你从来都只是笑笑而已，为什么骗了她你就来质问我？聿哥哥，你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还是……舍不得现在的身份？！”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能说这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抱歉！”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不相信你全都忘了！”颜湘岚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或许你可以做个手势告诉我，摇左手是记得，摇右手是不记得，好不好？”

秦聿怔了怔，缓缓的摇起右手。

“聿哥哥你左右不分了哦。”她笑着，声音还是低低的：“这样会让我分辨不出来，会让我很累。”

“如果我累了，就不能再坚持下去，不能再骗自己强留在你身边，你的理由可以重要到即使让我离开也不说吗？那我再给你一种简单的表达方法，”她抬起头，让眼泪暂时不会掉下来，用更轻的声音说道：“记不记得……点头或摇头。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妨碍和伤害到你，就算你让我立刻在你面前消失都没问题！”

时间慢慢流逝，颜湘岚目不转睛的看着秦聿，看着他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然后又扭回来，完成了一个标准的摇头姿势。

他的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他不记得颜湘岚是谁，紧紧凭借着一份想要拥抱和怜惜泪水的心情站在这里……她点点头，这下终于弄清楚了，害她像个弃妇似的伤心了半天。

“呵呵，好吧，祝你新婚愉快。”门板的另一面是光明的，她第一次那么渴望强烈的阳光，那种只要看一眼就其它东西都看不清了的解脱，正在门的另一面。

“小岚，你要去哪里？我伤害到你了对吗？”一只大手按到了她的救星身上，阻止了她的解脱。

“是的，所以请你不要继续伤害我，也不要像个小孩子似的挽留我，什么话都不要说，让我安安静静的走吧！”眷恋了十几年的怀抱就在背后，也许只是很短的距离，可她却不敢再靠上去，她不能把自己今后的幸福和他所给的痛苦做交换。

“不要！”秦聿把另一只手也按过去，喉咙里是受伤的低吼：“告诉我过去的事，让我想起来！”

“他们说你会死的。‘头痛欲裂’、‘昏迷不醒’是吗？何必呢？”如果他心里没有别人，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然而冒着生命危险弄个两难的局面还不如不要。

不想再和秦聿多说一句伤人的话，现在的她只想赶快离开。一俯身，颜湘岚摆脱他的手臂禁锢，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苏哥哥、小伍哥哥，咱们走！”一声招呼，潇洒的和唐语宁微笑着挥手，多么幸运的女孩……

“等一下！”这句话不是从屋里走出的秦聿嘴里发出的，他正小心的接住滑下来的唐语宁。

率领一队侍卫守在外院的胡义闪身拦在颜湘岚的面前问道：“颜姑娘要去哪里？”

“你管不着！”她的火气愁着怎么发呢，这家伙就送上门来了。

“颜姑娘请留步，堡主交代过，在他回来之前，唐家堡不得有人随意进出，颜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去办。”

“我要八百万两黄金，你去办吧，办不来就给我怎么闪出来，再怎么闪回去！”

“什么？八、八百万、黄金？！你、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胡义的镇定面孔被打破了，结巴个不停。

“拿来我再告诉你。”

苏梵和小伍默默忍着，倒是后面的唐语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胡先生你怎么啦？”

胡义没有八百万两黄金，就是整个楚国也拿不出这么多金子，所以他用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来留住他们，那就是迷药。

颜湘岚看到白色的药粉洒过来，首先冒出来的念头竟是：有本事你就给我洒毒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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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离开

生意遍布海内外的唐家堡来几个番邦商人很正常，可是带着沉重货物而来的商人呢？似乎就不太寻常了。

唐睿岩这一趟远行花了一个多月，等他回来以后，这种用黑布层层遮盖的大型马车就在岭北频繁的出现，积雪的路面被车上落下的黑色粉末染成了深灰色，如果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整个车队都散发着火药的味道。

也许是堡主要加强这里的防御力吧！百姓们如是想，最近外人越来越多，自然要小心着点。

还是那个漂亮又冷清的崇园，苏梵和小伍不知道是逃出去了还是关了起来。颜湘岚看着窗外那些换班的侍卫，耳边只有一只叽叽喳喳的唐语宁赶也赶不走，想要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可是心里却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唐睿岩来看过她几次，说不上哪里觉得怪怪的。他的性格比较大度，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对于她要离开的事也表示马上找胡义准备，结果准备来准备去，无非都是推脱的借口，他根本就不想让她走。

而且，平常除了唐语宁和那些仆人之外，她见不到任何人，与其说是留下暂住，还不如说她已经被软禁了。

但她对唐家堡有什么用处？非亲非故，身上既没有万贯家财，又不是倾城绝色，就这么好吃好喝的养着，要养到什么时候算完？

“小宁，你爹最近都在忙什么？”

“不知道啊。”又是这么一句……

唐语宁倒是懂得听她爹的话，关于唐家堡和外界相关的事一概不提，整天跑来和颜湘岚聊天，从女红到诗书经文，会不会的都拿来求教一番，不管别人回答与否，只要肯听就好。

“姐姐，‘浮屠之仁祠’是什么意思啊？”她拿着一本蓝皮书随手翻了一页，惊喜的发现了一个没有注解的新词。

“不知道啊。”颜湘岚无奈的瞥着唐语宁心道：我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你妈，饶了我吧！

“哦，那这个呢？‘必见陵……’”

“我们来想象着画画好不好？”不得已，还是想办法夺得主动权吧。

拿过上好的宣纸，颜湘岚大笔一挥，黑黑的大石头跃然纸上，苍劲有力啊！

唐语宁费力看了半天，摇头，不懂。

“呵呵，好久没动笔了，练习一下。”她想了想，边画边说：“我记得前两年去海边玩的时候，有个老渔民说他见过仙岛，在东边的海上，腾云驾雾的神仙在那里掌管人世间的一切，那就画个仙岛吧。”

那个渔民被人说是疯疯癫癫的，他的话只有小孩子相信，比如唐语宁现在就是一副惊讶万分，非常向往的神情。

“他说神仙里面有些是黄头发蓝眼睛的，就像这样。”颜湘岚找了找，没有其它的颜色，只好用浅色的墨涂了一层。

“啊！这样的人我见过，今天他们还和我爹谈了好久呢。”她高兴的也拿起笔来：“就是他们的鼻子都好逗，说的话也听不清楚。”

“哦，我没见过。”原来有外国人来啊，难怪唐睿岩要他女儿保密呢，说不定在忙着走私哩。

接着唐语宁就开始用心的画画，有一个才女母亲的遗传，她画的惟妙惟肖，洋人穿的那种捆着腿的紧身裤还有他们的大帽子，甚至小到每个银纽扣都被她描绘了下来。

他们在大厅上站着，唐睿岩和胡义坐着，中间的地上摆着敞开口的大箱子，有金银珠宝，还有的箱子里被唐语宁涂成了黑黑的一片。

“你的墨沾太多了。”颜湘岚指着那黑色笑道：“空箱子也不能涂成黑的呀。”

“没有啊，那箱子里就是些黑色的粉末！”唐语宁才不认错，继续画着桌子还有椅子之类的，她用分开的干笔尖沾了墨汁在箱子边上点了点道：“爹爹说这些东西很危险，让我离远着点……啊，爹爹让我别告诉你的。”

“为什么？”

“不知道，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她慌慌张张的揉皱了那幅画，有些担心的看向颜湘岚：“姐姐你不会告诉我爹爹吧？”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你的爹也是我的爹啊！”唐睿岩还没有问过她的父母是谁，也许他听说是秦聿捡到了婴儿时的颜湘岚并抚养她长大，便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黑色的粉末，火药，炮弹，估计还会有大炮一起运来吧！难道唐家堡要造反？！对啊，加上那支铁骑军，如果他们这时候南下的话……刚刚新皇继位的楚国恐怕无法抵挡！

颜湘岚深吸了口气，这可不得了了，必须赶快把消息送出去！

这时才有些后悔没去学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眼看着一天又这么平静的过去，外面的岗哨丝毫没有松懈，只能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干着急。

转了几圈，颜湘岚索性熄了灯烛，打开房门悄悄走了出去。

假山的背后和院墙之间有个小小的死角，她确定了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把还留着的雪人连滚带拖的移了过来，然后又拍散雪堆，依照岩石的走向，做了一个里面掏空的掩护所。接下来，要制造两个人的脚印就比较麻烦了，她用脚和手操纵四只鞋，把印子延伸到墙边，再将其中的一排脚印重新踩一遍，这才边扫去其它痕迹，边退到死角处。

月亮缓缓露出了一半，阴暗的假山背后得不到它的目光垂怜，连影子都看不清楚。

只顾着守住门口的侍卫没料到会有刺客或者强盗赶闯进来，听到一声“救命”后纷纷冲进了漆黑一片的屋里，却发现颜湘岚已经被“刺客”带走了。

可她这会儿却在雪堆里冻的嘴唇都合不上，上下牙不停的打颤，要不是外面乱的很早被人发现了，千万别在有机会逃走前被冻住啊！有人举着火把在院子里搜寻着，当然也走到了假山的附近，可是看了看死角那里没法藏人就转到别处去找。

等到外面的吵闹声由激烈到准备散去时，一身女仆装的颜湘岚才浑水摸鱼的走了出来，和其她人一起离开了崇园。

然后就是找一间没人的屋子一觉睡到第二天一早，她对堡里的地形不熟悉，晚上走只能是迷路后被人抓住，还不如等天亮后大大方方的出去，反正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劫走的。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大家都在找你呢！”唐语宁笑着看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对秦聿说：“我说我能找到她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么？！颜湘岚惨兮兮的叹了口气，唐语宁真是她的好妹妹！

“非走不可吗？这里连个火盆都没有，会冻死人的，你的胆子可真……”秦聿沉默的看了看屋外，无奈的低声道：“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你？”

“姐姐换上我的衣服就行啦，谁也分不出来。”唐语宁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那件红色的小棉袄。

“……”她默默的接过衣服，感谢归感谢，对于他们夫唱妇随还是忍受不了，差点忘了急匆匆的逃走是为了通风报信。

唐语宁执起她冰冷的双手道：“这些天有姐姐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秦大哥也是，所以你要快点回来呀！”

“好。”颜湘岚被她温暖的双手烫了一下似的回过神来，在心里，她永远不想原谅这两个人，可是看着唐语宁那期待的目光，她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不过要是没有他们两个的帮忙，如此庞大复杂的唐家堡只怕比皇宫还要难走吧？唐睿岩的家业已经足够他用好几辈子的，还那么野心勃勃的干什么？

但愿只是她多虑了吧！

一大堆侍卫保护着的马车缓缓驶向秦家方向，那是唐语宁被允许去的最远的地方，现在颜湘岚只能先到那里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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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同行的新伙伴

秦府有个看起来与民宅没什么两样的大门，朱红的漆，生锈的铜环，外面连个守卫都没有。不过也难怪，整个岭北都在铁骑军的保护之下，外人要想进入必须接受严格的盘查，百姓的生活又很富足，治安自然比京都要好的多。

如果不想被人发现颜湘岚不是唐语宁，最好最省力的方法就是装睡，因为唐语宁那种骄傲又纯净的特殊性格很难模仿。按照秦聿在车上讲过的路线，会有一辆准备好出城手谕的的马车等在侧门，只要他们在府里稍微转一下找机会溜出去就行。

前厅传来的说话声打扰了这会儿默然无语的两个人，颜湘岚悄悄睁开了眼睛，看到有人朝他们走过来，不禁催促秦聿赶快闪，千万别在谈话中露出马脚。

“父亲。”那人是秦聿的爹？

“小宁这是怎么了？又病了？”秦傲沧和秦聿长得还真像，年纪虽然大了一辈，却一点都不显老。

“没有，她刚才在车上睡着了，我正要抱她回房。”

“嗯，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见见霍布鲁将军吧，他刚刚给我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是战船造好了吗？”

秦傲沧看了呼吸舒缓的颜湘岚一眼，点点头道：“你一会儿过来再谈。”

楚国明文禁止自制火药和武器的买卖，但是唐家堡不但有自己的军队，还公然和洋人做军火交易，无论哪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不知该佩服他们保密工作做的好，还是京都那些官员都被收买了？

“待会儿你自己小心点走。”秦聿将颜湘岚放在一间靠近偏门的耳房里就匆匆离开了，为了不让人起疑，等她走后还要把唐语宁再接过来。

这算不算私放囚犯？颜湘岚在门后听了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就压低了帽子走出去。花园里有些外国女人在边走边聊，可能是和那个将军一起来的女眷吧，她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小门，不敢多待，快步走出。

但是她刚一开门向右转就撞到了一架竖在院墙边的梯子上，接着一声英语的惊叫就从头顶传来，把她的痛呼都给吓没了。

那人踩着梯子向踩高跷似的在地上七拐八扭的挪动着，镶着金边的黑色大衣被挂在了墙头的铁构子上，摔不倒却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原来竟是一个偷窥者！

“啊！扶住梯子、站左边把我推向墙！天哪——我要摔死了……”他呜里哇啦的叫着。

天啊！颜湘岚也想拜托老天让他别再叫了！她脸色惨白的帮他扶好梯子后惊惧的看了看四周，马车就在小巷的另一边，顾不上查看有没有人被他的叫声引来，拔腿就跑。

“喂、谢谢你！”

那人居然追了上来，低头冲着她笑了笑又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吧？那，谢谢、你。”他用着纯正的汉语又说了一遍，继续和她一起跑。

“你跟着我干嘛？！”这么大个跟班在后面，还怕不被人追上么？何况从他刚才的行为来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当然是怕里面的人来打我啊？”他掀起皮帽露出整个脸来大笑着，蓝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还以为他这么高是个大人呢，原来竟是十几岁的少年。

“你别和我一起跑，我会被你连累死的！”颜湘岚着急的推着他，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吓唬人，如果她被抓回去，有可能在唐家堡被关一辈子，而且这里的情况送不出去，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呢！

“可是我的马车在那里，我只能往那边跑啊？！”

“什么？”他说马车是他的？

颜湘岚忽然顿住了脚步，忐忑的朝后看去，果然在小巷的另一头还有一辆马车！是她太着急了，只往右看，没往左看……秦聿只说安排好了，可是他没说在哪一边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再换方向了，侧门那里一阵骚动，颜湘岚咬紧牙齿，抢先一步跳上了那个人的马车，找到鞭子就朝马屁股上抽去，车轮立时转动，隐去了它露在巷口的半截车厢。

“喂、喂、你不要抢我的车啊！”少年扒住车门一个利索的起跳就翻身坐到车上，从颜湘岚的手里夺回了鞭子。

“这辆车我买了！”她怕马走的太慢，抓住他的手又是重重的一鞭，“好马儿，你今天要是救了我的命，我一定把你养到老！”

“你拿什么买？”

“送我到落雪城，我付你够买十个马车的银子。”到了那里就算离开了岭北的范围，大概有十天的路程。

“三十辆！”

“十五辆。”

“二十辆！”

“好，成交！”颜湘岚满意的拿回鞭子，还是马车属于自己的感觉比较好。

“可是你要出城总要有批文或者叫手谕的东西吧？”少年贼笑着举起手里的文书，“五十辆怎么样？”

“奸商！”她后悔死了，突然看到上面有秦聿的名字，立刻瞪着少年吼道：“那好像是我车上的吧？是你偷来的？！”

“谁让你自己上错了车啊？五十，只多不少！”

马车压着路面飞快的朝城门飞奔着，好几次差点滑翻，都幸运的保持住了平衡。颜湘岚暂时放弃和这个小毛贼的斗嘴，答应了一切条件，只要求他在关卡处为她保密。

这时的秦府中正因为走丢了一个人而乱起来，秦聿还以为他们发现颜湘岚离开了，谁知竟是霍布鲁的儿子卡里不见了，正好城门那边报告说一辆马车上的少年拿着秦聿的文书，是个面生的外国人，问要不要放行。

“父亲，让我和霍布鲁将军去把他带回来吧，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了给薛副将出去办事的文书，但这也是我的责任。”没想到昨晚发生了盗贼潜入唐家堡的事之后，守城的官兵连他的手谕也要证实，如果颜湘岚在车上的话，只能先把她带回来再想其他方法了。

“快去快回。”秦傲沧最头疼就是那些家眷们到了岭北好像来游玩似的，不让人跟着又记不住路，过不了几天就走丢一两个，还要派人寻找。

霍布鲁也是一脸的尴尬，今天出来时卡里死活不跟着，原来竟是找机会甩掉那些士兵，也不知道他出城干什么去。

几匹快马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前，孤零零的马车停在围栏中，一个少年坐在栏杆上无聊的晃着脚玩。

“卡里？！真的是你啊！”霍布鲁怒气冲冲的大步跨过去，但是一看到少年扬起的笑脸，攒在一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来，换做无奈的拂去他帽子上和围巾上雪花问道：“这次又想跑到哪里去啊？”

“我要去做生意。”卡里神秘的指指车厢，“那里面的货物一转手可以赚五十倍！”

“哦？”霍布鲁眼前一亮，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马车，普普通通的，连个押运的脚夫都没有，里面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比哥哥姐姐们差！”

前几天卡里刚和他的哥哥普林吵了一架，难道因为这个他才要做成一桩买卖来证实自己吗？霍布鲁为难的考虑着，这孩子聪明归聪明，可他只有十四岁啊！

秦聿看他们父子讨价还价似的商量着，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投向马车，心里却急成了一团，他们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好吧，我支持你，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成功的话，我会把其他生意陆续交给你处理！”霍布鲁被卡里的决心打动了，转而用汉语央求秦聿道：“秦将军就让他出城吧，责任由我来负。”

这可是极大的意外！秦聿点点头，没想到竟然是这些商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颜湘岚。

正说着，只见一队搜寻盗贼的侍卫朝这边走过来，秦聿立刻挥挥手，让城门开了一半，放马车出去。他这才有机会看了那紧闭的车窗一眼，颜湘岚终于平安的走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一个月来她的强颜欢笑？从不敢求她的原谅，也不敢和她说话，每次都是远远的望着她在院子里发呆。

可是她这一走，就连远远望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秦聿翻身上马，背对着颜湘岚离去的方向，感觉到生命的中很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夹了一下马肚子，缓缓加长这份距离，眼中是比寒风和冰雪还要冷的孤寂。

突然间有些音符在心中跳跃，他想也不想的唱出了它们，声音越来越高，欢快的乐曲中是一种浓的融化不开的痛，仿佛是他和颜湘岚之间的约定。在那些蓝色的月光下，他的歌声穿过树林，穿过墙壁，和一个最爱的女孩的心灵的约定。

如今，他也只有这些变得毫无意义的歌来为她送行。

他们……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吧。

愈加黑暗的道路上，松树的尖影刺刻在马车上，好像随时都要撕裂那些木板似的。微弱的哭声自车厢中传来，要说一句不在意是那么的难，她从车窗中探出头去，城门早已关闭，可秦聿的歌声却依然绵长不息，随着风一路跟着唱着。

卡里看着这个哭得不管不顾，一副随时都想跳下马车奔回去的女孩，眼角也忍不住有些湿润。他本来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对她的泪水却有深深的疼惜，是什么让她伤心成这样？那个叫秦聿的男人又是她的谁？

陌生的旅途上，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们都不太记得去落雪城的路，可这会儿谁也不在乎了，就让那匹马慢慢的走吧，一切都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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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黑店

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太阳虽然已经升起，车厢里却还是昏暗而憋闷，颜湘岚从窗口向外望去，这是一条积雪比较深的小路，且越走越窄。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她拍拍卡里的肩膀，这孩子昨晚坚持由他来架车带路，怎么从大道转进树林里来了？

“嗯？怎么会呢！”卡里揉揉眼睛，两边张望了一下，这不还在路上么！

“你、你，睡着了？！”他的动作分明是刚刚睡醒！

“呵啊——”这么一说，卡里索性伸了个懒腰，靠在门上吹了一夜的冷风，好不容易迷糊一会儿就被她发现了，“不用担心，我到过很多国家，这点小路难不倒我，再转回去就是了。”

他回头冲颜湘岚笑笑：“找不到路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不到自己才是最灾难的事。”

“你现在还是好好赶你的车吧！”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是迷路也分地点的好不好？在水肥草美的地方迷路，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走，在荒山野岭的地方迷路，又没准备足够的食物，那就是死路一条！

“对啊，我们都要打起精神！”

马车掉回头来，沿着地上的印迹往回走。也许不需要太担心，树林里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辙印清晰，返回只是时间问题。

颜湘岚叹了口气，坐到前面对不断打盹的卡里说：“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我看着就好。”看了看累得直喘粗气的马，才一天不到就把一人一马累垮了，接下来还能撑多久呢？反正也是迷路了，不如就在这安静的林子里停一会儿吧。

当他们在小路上为方向犯愁的时候，一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轻骑兵风一般从岭北冲出，朝落雪城而去。

和这帮年轻人比起来，毕竟还是秦傲沧的心思较深。唐家堡里被抢走的是唐语宁的双胞胎姐妹，第二天唐语宁就出现在秦府，然后便有了秦聿的出城手谕，要不是霍布鲁的儿子掺和在其中，他会更早的察觉出古怪！

但是他并不太担心，只需要追赶一天的路程，轻骑军就会把他们给带回来，而这段时间，他们无论如何是走不出岭北的地界去的。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短短的一天内也会有人笨到迷路。轻骑军冲出去好远了之后，颜湘岚他们的马车才慢悠悠的驶回大道上，两方人马虽是一前一后，却放错了位置，轻骑军追的越快，颜湘岚就越安全……

好不容易行到了有村子的地方，两个人在驿站扔下马车就去觅食了，来岭北的时候有小伍和苏梵照顾着，觉不着什么艰辛，无非是冬眠一样的睡过大半天，不累也不担心。这时带着一个比自己还需要人照看的小鬼，就连马车陷住都要他们一起推出来，十天的路程二十天也未必走的完。

“我看咱们还是雇个车夫吧，万一车坏了也有人修。”颜湘岚提议着，为了取暖，她破例喝了一大口烈酒，眼睛很快变得有些对不准焦点，但是脑子还能思考。

“这时候找车夫？你不怕半路上被人给卖了？”卡里也喝了一点酒，嫌味道不纯就放下了。

“卖了你还有钱赚，卖我有什么好处？”她看着眼前摇晃着的蓝眼睛，阳光下它们是一种透明的浅蓝，到了傍晚就变成深蓝色，这样的外国少年肯定有不少人喜欢收藏。

“喂！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再赖掉马车钱吧？！”

“不要总是喂、喂的，你现在吃的饭可都是我花钱买的，好歹尊称我一声姐姐啊！”

“你有十岁么？”卡里笑着拍拍她越来越迟钝的脑袋，要他管这个厚衣服包起来的团子叫姐姐，恐怕没喊完自己就先笑翻了。

“到了春天我就十六岁了，呵呵，真快啊，来这里都十六年了……”她的碗里响起清脆的水滴声，一滴两滴，成串的落下，如断了线的珠子。

其中的十五年里，她几乎每天都和秦聿在一起，这样的习惯也能忘记吗？是她的错吗？选错了可以依靠的怀抱，落得现在无处可依。

渐渐的额头碰到了桌子上，酒洒了一地，她懒得去管，就这样趴着投入梦乡。至少还有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就是她可以继续吃饭喝水睡大觉，继续为自己的生命增加营养。是啊，谁离了谁都可以活下去，说起来在洪水中逃生已经是他们赚来的生命，秦聿赚了一次，她赚了两次，还是她比较幸运不是吗？

所以，她谁都不怨，就算这十几年她选错了，还有剩下的几十年来重新选择……只是心里的痛却不是自己宽慰几句就能化解的，连梦都是痛的，她攥紧了手指，又抽泣了几下才真正睡着。

“老板，请帮我们准备两间客房，再把马车停到院子里去，我们要多住一天再走。”卡里直觉这个爱哭的女孩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是那么可爱，眼神也总是清澈又灵活，她需要的只是一段疗伤的时间罢了。

驿站外面的马匹同时受到惊动的刨起地上铺的干草来，来势汹汹的轻骑军无功而返，扬起的雪沫带着黑色的泥土，他们追得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只好先回唐家堡，也许那辆马车坏在他们没留意的路边也说不定。

颜湘岚在夜里睡的极不安稳，她捂着敲钟般轰鸣的头坐起来，那一口酒实在是害人不浅，醒过来还一阵阵的发晕。

但是她这一睁眼，却看到了窗外一闪而逝的黑影，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遇到黑店了！

黑影没有进来，难道是去找别的客人？她马上恢复了所有的精神，把装着银两的小钱袋贴身系在衣服里面的腰带上，然后摸起一根烛台悄悄的往门口靠去。

有些黑店在平时是再正常不过的，可一旦有落单的客人在淡季投宿，他们就会不失时机的下手，不留下任何证据，查都没法查。

希望刚才那只是她的眼花或者起夜的路人吧！只不过她很难把普通人和那种鬼鬼祟祟的身影联系起来，不管怎样，这家驿站都不安全，还是叫醒卡里尽快离开为好。

门外有些黄色的纸灯笼在随风飘荡，即使上下两头都有绳线栓着，它们能照亮的范围也很小。颜湘岚挨着每个房门俯身走着，她不知道卡里住在哪儿，进门找又怕惊动坏人，手里的烛台越发的沉重，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如果再找不到她只有大声叫喊把所有人都吓醒算了。

“喂、”卡里的声音？

她的肩上落下一只手，卡里对她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两人一起贴着楼梯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一回头，只见刚才那个黑影闪进了一间屋，恐怖的寂静中什么也听不到，却又有些动静似的，把整个驿站笼罩在幽暗的阴影下。

马车在院子里没法取出，换成两匹马匆匆上路，卡里叹了口气道：“住个店就变成了四十九。”他不是不害怕，但是在女士面前总要强作镇定，其实刚才那间客房正是他的，多亏上帝保佑啊！

颜湘岚无奈的摇头，终于见识到比她更贪财的小鬼了！不过也幸好他们都比较机警，否则就不仅仅是损失一辆车那么简单了。

而此时从落雪城方向正有一支队伍和轻骑军一样连夜赶路，目标是唐家堡。他们的速度也不慢，而且人数是轻骑军的两倍，沉重的杂沓声在黑暗的掩护下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队伍中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有人开口问了一句：

“苏梵你没事吧？”

这句话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有另一个人答道：“你别再睡着了摔下来就行，小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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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对峙

几乎是同一时刻，已经快要返回唐家堡的轻骑军和苏梵的军队一齐收到了关于对方路线和人数的情报，他们中间是在风雪中挣扎前进的颜湘岚和卡里。片刻之后，两方人马均以最快的速度迎头冲去，看谁能抢先一步截住目标。

颜湘岚已经被马颠的快要摔下来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地面不同寻常的震动。

“地震了吗？！”她抱住马脖子，慢慢收紧缰绳，这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停马方式，却总是被卡里取笑。

“好像是……”卡里也下马，他不想把耳朵贴到雪地上，只是用手探向地面，有些拿不准的皱眉道：“如果不是地震，那就是有大批人马在赶路。”

“从哪边过来的？”

“不知道啊，反正快过来了。”

他们紧张的对视一眼，该不会刚逃出黑店就遇上马贼了吧？！

偏巧这条路正好在山壁和悬崖之间，连个藏身之处都找不到。看看高耸陡峭的巨岩和那大白天也深不见底的沟壑，不得已，只能等确定了那些人的方向之后再做打算。

“还听不出来吗？”颜湘岚焦急的牵着马左看右看，人影未见就已经这么大的震动，肯定不是普通的商队，难道是唐家堡的铁骑军出动了？

卡里抬头，天空晴朗的泛白，惊飞的鸟群扑腾着翅膀朝山崖的另一边飞去，看来他们遇到了大麻烦——两边都有军队！

“我想我们要做夹心饼干了。”他微微嘲讽的笑起来，为他们提前用完的好运气。

地面的震动渐渐变成连成一片的马蹄声，那些人来到了这处难走的地方都放慢了速度，一个跟着一个的朝两人靠近，堵住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唐家堡方向的军队拉满角弓，落雪城方向的军队也同样搭箭上弦，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是你吗？小岚？！”苏梵看到马上的女孩愣了一下激动的招手，心里的大石“轰”的放了下来。数日来的绷紧几乎让他眼睛看不清东西，再加上白雪的反光，只能凭动作和声音来确定。

“苏哥哥——”颜湘岚也松了口气，振奋起精神就要策马过去。

“小心！”随着卡里的惊叫，几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在她的四周，吓得马儿扬起前蹄，几乎把她从马鞍上甩掉，她的呼吸也暂时滞了一滞。

苏梵立刻举起马鞭想要过去接她，可是轻骑军们也踏前一步，冰寒的箭尖直指每个人双眼，场面登时变得僵持不下。

“我们奉旨前来接颜湘岚回京都，不知唐家堡的哪位将军在此？！”他从怀里拿出黄色的锦缎，上面的御印完好无损，就不信他们敢公然抗旨！

轻骑军稍稍有些松动，一个领队模样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朗声道：“在下林冀，不知圣旨将给何人？望大人明示，我好派人回去请堡主或秦大帅前来接旨。”

“见旨如见君，你们既不下马也不叩拜，视为不敬，想等着被拿下关进大牢么？！”小伍气愤的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只要他们敢说个不字，这抗旨之罪算是逃不了了。

林翼眉峰一聚，立刻跪在地上，但是轻骑军却纹丝不动，虎视耽耽的盯着颜湘岚，只要她试图走一步，他们就把弓弦拉的更紧些，摆明了不放人。

寒风凛冽的山道上，三方都被牵制着不敢乱动，直到一匹快马奔来，秦傲沧又带了一部分铁骑军过来，原先苏梵他们的人数优势立刻被打破，即使轻骑军放松了弓弦，他们也无法轻易逼近。

“臣秦傲沧接旨来迟，万望恕罪。只要容我和小岚说几句话，你们尽可带她离开。”他挥退左右，一个人站到前面，总算缓解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

“希望你言而有信！”苏梵暂时后撤了几步，命令属下放低弓箭。

颜湘岚纳闷的看着这个和秦聿非常相似的男人，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这会儿她并不害怕了，因为那些看起来带着杀气的士兵都各自后退着。

“卡里你先到一边去。”秦傲沧带着颜湘岚走出那些钉在她四周的羽箭，低声说道：“我猜想你肯定有急事要赶快回京都是吧，可你的急事却不能急，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如果你放弃你的计划，那就没事了。”她也不想因为救一部分人而牺牲另一些。

“周子慕是我的堂兄，就是你的生父。”似乎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颜湘岚也是听到后吃了一惊，这么算来她竟然和秦聿有亲戚关系？！

“是的，我知道你来了唐家堡却一直没有告诉你，就连小宁也不知道，这段过去太痛苦，所以我本来想一辈子都不告诉你们的。龙沐辰为了得到你的母亲，不仅逼子慕写了休书，还陷害周家八十余口尽数被斩，这笔血债不能不还！”

“啊？！周家的人……都死了？”她听龙沐辰说过逼写休书的事，可他没说陷害杀人啊？

“不止周家，九族之中，凡是不满想要为周家平反的人都被牵连进去，包括秦家在内，下狱发配的超过百人。”秦傲沧眼中怒火再也无法遮掩，恨不得立刻拿刀冲去杀了龙沐辰。

“可是几个月之前龙沐辰就不是皇帝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不知道吗？”唐家堡这番大量采购军火决不是找一个人报仇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肯定躲起来了，只要皇位在他弟弟手上他就不会怎样，但是换做别人威胁龙家的皇权，他便会躲不下去。这是人的共性，江山不得落于外人之手，我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他现身。”

“只是为了找他报仇？唐堡主决不会也是这种想法，你们说到底还是冲着那把龙椅去的，如果你保证交出军队和那些弹药，我也保证不向外透露一个字！”

“你想帮着龙沐轩吗？放弃家仇来保护他的皇位？丫头，你太傻了！他和龙沐辰一样不是什么善类，五年前阿里漠为什么绕道攻打唐家堡？还不是他故意引过来的？一是为了消耗阿里漠的兵力，二是探查唐家堡的虚实。我们不迎击就要被血洗，迎击就会暴露实力，他却什么都损失不了！”

“唐家堡附近所有城镇村落加起来也有将近三十五万人，他何曾顾虑过这些人的性命？！”

“再比如现在，圣旨是这么容易就为你而颁布的么？！我带你回去不到一月，恐怕那小子就会借口拥兵自重和抗旨，领兵灭了唐家堡。所以我只能放你走，只能请求你守口如瓶，不要给唐家堡带来灾难！”

秦傲沧看她的神色在变化着，语气便也柔和了些：“说与不说都由你来决定。”

“可是……”颜湘岚的心有些动摇了，“就不能换个方式报仇吗？唐家堡之外的百姓也都是人啊！”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铁骑军等待了十多年，如果这个仇容易报的话，我们怎么会等到现在？走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不要因为犹豫而造成无法弥补的结果。”

沉默中的军队迅速后退，秦傲沧回头看了看还在迷惑中的颜湘岚，没有表情的脸在转过去之后露出了微笑。恐怕她不但不会作证，还会帮助唐家堡掩饰吧？这样更好，可以给他赢取更多的时间，只要几个重要城池都准备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楚国不日便将易主！

可惜子慕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他闭上眼睛，刚才诉说回忆时的那种愤慨还在胸口燃烧着。她们同样都是他的孩子，有着几乎一样的相貌，唐语宁的性格偏像若芯，而颜湘岚却……谁都不像。

她的眼睛可以反射出黑暗的灵魂，刚才那一刻的对视仿佛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心，忍不住猛跳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波澜不惊，最后震动自己的却是自己的影子，一个连他都有些不熟悉的影子。

妖孽这个词缓缓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那样一对眼睛……让他感到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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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被困落雪城

几天后，颜湘岚他们安全的脱离了岭北的范围，抵达建于山谷之间的城市落雪。因为它东西两座大山上的高大树木在风起时会被吹落积雪，纷纷扬扬的飘进城中，不管晴天与否都是一派瑞雪漫天的景色，这才有了落雪的形象称呼。

城里的屋顶大都是棕红色的，在白雪中偶尔露出的一角好像红梅般盛开，百姓的衣装也颇为鲜艳。来的时候没顾上欣赏，现在一看，真的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在苏梵他们知道卡里的身份之前，最好还是让他赶快回去比较好。颜湘岚如约付够了银子，他倒也爽快，毫不推让，拿了就走。

“那个秦傲沧没有威胁你吧？”苏梵在一家名叫宝香斋的饭庄定好了一大桌佳肴，她已经连着三四天提心吊胆的赶路，看到这些菜才又打起精神。

“唔，没有，只是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还有……”她停下筷子顿了一顿，问道：“苏哥哥，你以在朝中时有没有听说过十几年前周家为什么被满门抄斩？”

“听是听过，据说是谋反吧，在辰王府的时候听龙沐辰说的，他的话真真假假可信的不多。”

“那就是有了。”颜湘岚想了想，还是和他们商量一下再决定比较好，“能不能查一查呢？那个周子慕是我的生父，而秦傲沧是……”

没等她说完，宝香斋的其他客人突然被另一些官兵给赶了出去，接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径自坐到他们这一桌旁，稍一抬头，竟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龙沐轩！

“啊！”颜湘岚惊呼一声站了起来，苏梵和小伍却像是早已料到般稳稳跪下。

“你怎么来了？！”她反射性的见了他就想躲，可是整个饭庄除了他带来的侍卫全部都跪着，就她自己站在龙沐轩的面前，走不能走，躲也没地方躲。

“当然是亲自来看看你这丫头怎么样了。”龙沐轩微笑道：“好像除了脑子少根筋之外，完好无损啊！”

“呵！呵！多谢你的关心！”为什么这家伙一开口就总会让她冒火呢？明明她想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很危险，快回京都去。

“好了，继续吃饭吧。”他的属下拿来一副新的碗筷，就这么安心自得的和颜湘岚同桌而坐，舀起她面前的鹿茸三珍汤就是一口。

“那是我的汤！你要喝让人再盛一碗不行吗？！”两把勺子“叮”的一声碰到了边，她脸上微红，转而去夹别的菜，“汤里可有我的口水，你不是嫌脏么？”

“顾不上了，我们马上就得离开。”他接着喝汤，一边还往嘴里塞着米饭，好像比她还饿。

颜湘岚的眉梢忍不住跳了几下，因为时间紧才不得不和她一起吃饭，说到底他还是有洁癖啊？！不过这正好也是她的想法，落雪城两面是高耸入天的雪山，只有南北两个城门可供出入，万一被人堵住，恐怕到时候插翅难飞！

“主上，北边有异动，看来消息已经走漏！”从门口突然进来的男子躬身行礼，这声音有点耳熟呢。

“好，知道了。”

“你是那个‘一’？”颜湘岚小小的吃惊了下，好歹当初能帮她逃出皇宫的滑翔翼是他和二做出来的，一直没机会夸赞几句，没想到他也来了。

“对啊，以后让他跟在你身边吧，还叫‘一’就成。”龙沐轩知道行踪已被人察觉，便退去了斗篷上的帽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颜湘岚道：“耳朵挺好使的，就是不知道记性怎么样？”

“嗯？什么记性怎样？”

“先出发，回去再说。”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菜，宝香斋里的侍卫马上簇拥着他出去，苏梵和小伍还有那个一护着颜湘岚随后跟着。

宽阔的街道上平静依旧，没有丝毫危险的气息，但这可不是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平静。行人和小贩们看到大批的士兵匆匆的离开，很快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暂时躲了起来。

“这里的人们倒是都很机警。”她感叹着，不同于京都的繁华和唐家堡安稳，落雪城就像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勇士，没事的时候快乐自在，一旦有了危险就全城皆兵，所以他们才能够在乱世中生存下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破坏。

“类似这种地形的城池一般都很难攻进，但是也非常容易断了粮米，所以他们在山壁上留了绳梯，”苏梵指着雪松之中作为信号晃动的那几棵道：“百姓可以暂时躲到山上去，再把雪球滚下来堵住通路，就像一道隔绝南北的闸口。”

“哦。”那就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还以为龙沐轩来这里会有危险，看来他们早就有所防范。秦傲沧也不一定会全力以赴，他的仇人不是龙沐辰吗？现在出兵的话会两败俱伤，这个仇就更难报了。

那么，还需不需要说出来呢？

“小岚，”苏梵看了看坐在马车前的一，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哥哥？”

“我们请来的圣旨是接你回京都，你准备好了吗？”小伍也防着那个人，可是有些话却不得不提醒她。一开始他们只想快些把她救出来，谁能想到龙沐轩突然说要亲自过来？

“小岚愿意回去吗？”苏梵皱了皱眉又道：“回到京都之后就要进宫了……”

马车突然压到石子微颠了下，颜湘岚心里一震，她怎么疏忽了这个问题？刚才还和龙沐轩像以前一样斗嘴，他该不会认为她已经答应跟他回去了吧？！

而且，苏梵说的进宫是什么意思？好像……

轰隆隆的炮声猛的打散了她的思绪，整个落雪城都摇晃起来，几匹受惊的马挣脱了缰绳在队伍中横冲直撞，却因为地面很滑而摔翻，被马撞到的士兵们也受伤不轻，半天站不起来。

北面接着又传来了炮弹在城墙和城门上炸开的声音，只怕守在那儿的官兵根本不是这些大炮的对手。

龙沐轩把颜湘岚接到自己的马车上朝南迅速撤退着，他从未听到过这么猛烈的炮声，不禁疑惑的自言自语道：“这东西他们怎么造出来的？”

“是买的。”

“跟谁买的？”

“外国人，就是那些番邦商人。”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轻松，明明防着唐家堡，却不知道他们的军火交易，就算海上不好查，在陆地上运输总会有人看到吧？

“他们还敢来？！”

“‘还’？其实他们不一定是来打你的。”

“你知道多少？”龙沐轩生气的抓住她手腕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说？！苏梵他们接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现在我们可能已经被人包围了！”

“有这么严重吗？大炮行进很缓慢，城门攻破了也追不上我们。之前不说是因为想先查个清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会跑到这儿来啊？我得知这些消息后马上逃走，就是想提醒你小心的！”

“笨蛋！我需要你提醒吗？！”他的手松了松，脸上居然挂起了笑容，“也就你能在皇宫和唐家堡来去自如了。”

“是聿哥哥帮我才……”她神色一黯，抿住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要想他了，走吧。”他安抚的揽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躲了开去。

“我相信聿哥哥不会背叛我的，否则他怎么可能放我离开？！”

“不要自欺欺人了。”

一个骑兵冲过来和他们的马车并排跑着，手里拿的是不得阻拦的黄色令旗，“主上，南门已经被人炸山堵上了，北门的炮火还在继续。”

“南边不能走了？！北门那儿有可能突围吗？”

“不可能。”

“带兵的是谁？”

“一个姓秦的年轻将军。”

“啊！”颜湘岚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刚才的炮声是秦聿指挥的攻城？！

“哼，我们去看看你的聿哥哥有多么忠诚吧！”龙沐轩讽刺的命令手下调转方向，不顾身边护卫的劝阻，坚持从北边冲出去。

硝烟随着城门的接近越来越呛人，附近的房屋都被炸的辨认不出原先的模样，只剩下了黑糊糊的一堆破砖和焦木。积雪融化的地面上鲜血点点，从他们进城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没有，落雪城已经变成一座牢笼，而他们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走至城楼脚下，炮火已经停歇，不知为什么他们还不撞开摇摇欲坠的城门，反而在十几丈外整齐的站着，银色盔甲的铁骑军和黑色盔甲的轻骑军都来了，他们中间是秦聿。

颜湘岚紧紧抓着墙头上的青灰石砖，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那抹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幻觉！她摇摇头，想要低头离开，身后的人却挡着她的退路，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继续看下去，耳边是冷冷的嘲笑：“这次看清楚了没？！”

“放开我！我不要看！”她挣扎的扯着龙沐轩的手臂，胸口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像有把火把肺里的空气都烧光了，连带着烧向她的心，一丝丝夺去仅剩的理智。

可是秦聿却在望着她，毫不躲闪，毫不愧疚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

铁骑军击打着兵器和盾牌，金属的响声还有他们一声声的“杀”“杀”“杀”，不停的唤醒颜湘岚想要飘走的意识，她怔怔的看着秦聿，不再挣扎，心里死寂成灰。

突然，秦聿拔出了长剑，做出要求一对一比武的姿势，挑衅的看向龙沐轩，想要激他下来。

身为皇帝，龙沐轩自然不会下场比试，他看了看苏梵，让他旁边的副将下去迎战。城门暂开，一人一马旋风似的跳过弹坑和焦土堆，兵刃相接，眨眼间已经和秦聿动起手来。

也许是太过着急解围，这个副将一上来就拼尽全力，秦聿被他逼退了几步，却在同时发现了对方的漏洞，一扫一刺，将他逼下坐骑，轻松的赢了第一局。

接着，他又举起长剑指向龙沐轩，坐骑踏了几步，却没有挪偏他的视线，因为秦聿早已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势必和城楼上那人决一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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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秦傲沧另一支军队

所有人都看向龙沐轩，不知道他这样沉默着是打还是不打，可秦聿的剑一直指着他，总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会让士兵以为他胆怯了。

“拿弓箭来。”他的嘴角微微扬着，秦聿像个靶子一样放在那里，不就是给他机会吗？！铁骑军再勇猛，没了主将，威力便会减弱，就算有前面的十几门大炮守着，也未必能拦得住他！

“你要干什么？！”千钧一发之际，颜湘岚突然站到墙边的台子上，伸臂挡在龙沐轩的面前，铁箭的寒尖几乎碰到她的眉心。

“闪开！”他示意左右将她拉开，而她却将半个身子后倾，保持一后仰就会落下城墙的姿势，寸步不让。

“龙沐轩你这样做太卑鄙了！不敢和他对决就堂堂正正的领兵打一场或者想办法逃走啊？身为帝王哪有放暗箭之理？！”

“我哪里是放暗箭？”龙沐轩无奈的将弓箭扔到一边，把颜湘岚拽到安全的位置指给她看：“秦聿根本就看得到我在做什么，而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说明要么是他脑子坏了，要么是他故意放我们走！”

果然，秦聿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就连他的坐骑都感觉到危险而焦躁的刨着地面，他却只是收紧了缰绳，坚持等着龙沐轩的回应。

“那么，你希望我下去和他打一场？”他看着左右为难的颜湘岚，叹了口气，好歹她还有些犹豫，否则，这次冒险过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山壁上不是有绳梯吗？我们从那儿走行不行？”

“你真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龙沐轩穿上护甲，接过一柄长剑，临走前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淡淡的笑道：“好吧，我去赌一次，如果我猜错了，你一定要保持镇定赶快逃走。如果猜对了，大家都会没事。”

“主上！不可以去！”一跪在楼梯前大声道：“主上是一国之君，君若不在，国必亡啊！主上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和楚国的命运做赌注！还请三思再三思！”

“蠢材！我还没死呢！……不过这个赌注是大了点，”他想了想，出其不意的揽过颜湘岚，在她惊讶微张的唇上狠狠的吻了一下再迅速放开，“这样就差不多了。”

城门再次打开，龙沐轩斜斜的坐在马鞍上，慵懒的拿着剑对秦聿点了一下，似乎也在以蔑视来挑起他的怒火，他的唇上还留着一抹嫣红的血迹，是刚才故意咬破了颜湘岚的嘴唇时留下的，衬着他温润细致的皮肤，更是带了些许妖异的美。

“你终于敢出城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里等上几天呢。”秦聿神色木然，视线没再锁定龙沐轩，而是看向趴在城楼上注视着自己的颜湘岚。

“犯上作乱，也有立场来和我比武？！动手吧！”

两人寥寥几句话之后便开始兵刃相接。龙沐轩招招攻其要害却没有下杀手，秦聿也是一样，虽然非常认真，剑光舞的密不透风，却只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防御上。

但是在远处看来，他们打斗的异常惨烈，秦聿的左手臂被划了长长的一条口子，龙沐轩的肩膀处也被刺中，伤口处的鲜血在寒风中似乎还带着体温，流动的很快。而他们的坐骑也都运用起自己马蹄，前踢后蹬的打了个不相上下，长长的嘶鸣声仿佛在给自己的主人助威。

“不要——不要再打了！”颜湘岚实在看不下去他们彼此伤害，想要奔过去阻止，却甩不开身边牢牢抓住她的人。

“你过去只会让他们分心的，小岚！”苏梵一边指挥着部下准备离开，一边留意着两人的打斗，他们的伤都不算重，只是再耽搁下去，体力难免会不支。

就在这时，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龙沐轩的剑居然被挑飞了。秦聿似乎有些吃惊，但他还是立刻把剑架在了对方的脖颈处，背后传来一阵阵响彻山谷的叫好声。

“当皇帝当的把以前的功夫都荒废了么？”

“是你刚才动了杀念吧！”龙沐轩冷冷的笑问：“既然想放我们走，怎么到了最后关头却舍不得了？”

秦聿知道刚才那一刻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意念，可是现在已经算是抓住了皇帝，总不能倒过剑来捅自己再放了他吧？！铁骑军已经大受鼓舞，武器和盾牌的相撞声震耳欲聋[奇/书\/网-整.理'-提=.供]，难道就这样胜之不武的赢了他吗？

他装作得意的缓缓收剑，也许这样做会让父亲失去对他的信任，可是在这种状况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他的举动让人误会为他要施力砍向龙沐轩。于是，站在城楼上的一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毫不犹豫的一箭射向秦聿。他的坐骑听觉灵敏，首先发现了偷袭，纵身一跃试图挡住它。

可惜马儿怎会料到这一箭的用尽全力？铁箭穿透了马脖子依然劲力不减，重重的撞进秦聿的胸口，连他的护甲也一并击碎了。

“啊……”众人同时惊呼出声，原本那个站了上风的人于顷刻间和马一起摔倒在地，甚至没人看清是谁射的箭。

“快保护皇上！”苏梵心里一紧，愤怒的瞪向一道：“你看不出来秦聿是要放人吗？！如果你把他射死了，我拿你是问！”

一不是和秦聿自小长大的伙伴，他当然分不出抽剑之后是要刺出去还是收回，他只知道决不能让主上有任何危险。

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愧疚的放下弓箭，侍卫们已经在苏梵的带领下打开城门冲了出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城楼上……对了，被交给他保护的颜湘岚呢？怎么不见了？！

秦聿嘴里全是血腥的味道，刚刚的激战更促使他的血液迅速流失。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小岚的呼唤却不停的传入耳中，让他又勉强找到些支撑的力气。

“聿哥哥，你醒醒啊！”颜湘岚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伤口。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出来这么多的血，而且这个人是秦聿，她捂着的手也因此而颤抖的发软，红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涌出，炙热的吓人。

“对不起……你们赶快离开，我父亲马上会带着另一支军队赶过来。”他虚弱的说着，但是龙沐轩的军队已经和铁骑军打了起来，只有颜湘岚和小伍守在他身边，周围乱成一团，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秦聿你这个傻瓜，你、我们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小伍哽咽着撕下衣服给他包扎着，他身上的铁箭必须尽快取出，不得已，只能先回城里去了。

“不！”一只手抓住小伍的胳膊，他这才发现秦聿已经睁开了眼睛，想要努力站起来。

“来不及了，用我做人质吧，快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来不及了？聿哥哥？”颜湘岚连忙用手背擦去泪水，附耳在他嘴边听着。

“唐家堡还有一支军队，都是死士，由我父亲这些年来亲自挑选训练。必要时，凡是堡外之人，一律斩杀，这里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另一支军队？！”颜湘岚惊呼出声，现在的铁骑军和轻骑军加起来正好能和龙沐轩他们打个平手，要是再来一队支援，这个平衡的局面立刻会被打乱！而且，几个死士已经非常可怕了，他居然还训练成了军队？想象着一群面目冷酷的杀手集合在一起前进，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小伍哥哥，你快去通知龙沐轩，后面会有秦傲沧的死士军队，不要恋战，否则会被堵在落雪城里！”

“什么？那你呢？！”

“我来保护他们。”一突然走了过来，小心的侧背起秦聿，一只手紧紧握着长枪，另一只手拉起颜湘岚，“请你放心，两个人我还是顾的过来的，快去通知主上！”

小伍不多犹豫，马上混入战场之中，寻找着龙沐轩的身影，而一则带着另外两人从小路快速朝北走去。不知道他们能否赶走秦傲沧之前出去，也不知道令秦聿如此忌惮的军队会是怎生可怕的模样，现在只有拼命逃走了……

失去了威力的大炮还孤零零的对着破烂不堪的城门，城里的百姓听到外面那些打斗声逐渐减弱远去，便都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只是宁静的空气中漂浮着死亡的恐怖气息，几个时辰之前硝烟弥漫的落雪城外，此刻只有红雪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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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观战

弯弯曲曲的小路绕山而行，因为很少有路人经过，地上的积雪至少一尺多厚，每走一步都需要先踩破上面那层坚硬的冰雪，导致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一背着秦聿，走得尽量平稳些，可他的肩膀还是被血迹染红触目惊心的一大片，颜湘岚努力调整着呼吸，一步不落的跟在他们后面。

“还痛么？”秦聿突然问了一句，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被他话语中的疼惜震惊，她轻轻把指尖放在唇上的伤口旁，原来他都看到了。

但是该问痛不痛的是她吧？然而几次想要开口，落下的却只是泪水，她能坚持走到现在没有腿软而摔倒全靠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她想要秦聿活下去，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都希望他能闯过这一关，她不能因为害怕而耽误行进的速度。可是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怕一张嘴，所有的力气都会失去。

“其实你更适合在北方待着。”他没有等到回答，便继续低哑的说着：“可以每天都看到你的脸颊红扑扑的，很可爱。”

秦聿的意识好像很清醒，但是他说的话总有种让人迷惑的感觉，颜湘岚紧跟上几步，琢磨着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曾试图阻止父亲的计划，阻止这场战乱，因为我不能一走了之，置身事外……可是他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恨让我没有力量阻止，即使今天我死了，即使秦家和唐家的人都死了，他也不会停止……”

声音逐渐衰弱到几乎消失，正在大跨步走着的一突然站住，将他平放到地上，拿出几粒应急用的疗伤药丸喂他服下，这才听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起来。

颜湘岚也走不下去了，怔怔的看着脸白如纸的秦聿，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跪坐在他的身旁，膝盖处传来一阵僵硬的折痛。

“聿哥哥你没有忘了我对不对？！你之前都在骗我是吗？否则你怎么会唱出那些歌，怎么会告诉我们你父亲的秘密军队……而且，我们以前根本没有在冬天到过北方，你却说我更适合北方，如果你不记得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她紧紧的抓住秦聿的手，就像此刻她抽紧成一团的心，颤抖不已。

“一，趁着我没死继续赶路吧！万一我父亲来了，还能对你的主子有些用处。”他的思维又从半昏迷中清晰过来，看向哭的控制不住却舒展了眉头的颜湘岚微笑道：“我当然记得你，我们是夫妻啊。虽然我忘记了过去，但是我不会抛弃你的，除非你离开我。”

“为什么要骗我！”颜湘岚的泪水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逼她离开，“我已经都知道了，不要再撒谎了。你到底想怎样？告诉我啊？！”

“对不起……我无法再给你幸福。”秦聿闭上眼，口中又涌上一股血腥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身体被一缓缓背起，继续往前走去。

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身份：一个被流放的乱臣贼子之后。如果唐家堡不想谋反，他还可以装作不在意的和小岚一起离开去游山玩水。可是秦傲沧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们早晚要起兵，那时就会和苏梵为敌，和阿宝他们为敌，还有好不容易脱离了战火和天灾的楚国……他只会以鲜血染满双手的罪人身份站在颜湘岚的面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再给她幸福？

所以，还是放了吧……

手指缓慢而坚定的撤出她的掌心。如果还有生还的希望，他将不再犹豫，彻底的放弃才会让颜湘岚死心。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力气在放开她之后残忍的活下去，原以为只要和她在一起，一年一年的也可以成为永远，怪只怪他过去的想法太天真了。

树林间除了脚步踩碎积雪的声音再无半点响动，三个人默默的走着，迎向另一个战场。［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战鼓擂动，喊杀声越来越近，从山腰处望下去，银色和黑色的士兵正将龙沐轩的队伍往一片树林里驱赶，似乎想困住他们的行动，再一步步的蚕食掉他们。

雪地中的打斗原本就是铁骑军的长项，再加上轻骑军的灵活呼应，已经把苏梵带领的一部分军队慢慢的和龙沐轩从中间分裂开来，隐隐有各个击破的意图，没想到他们失去了将领还能保持默契。

“有人想要坐收渔人之利呢！”一指向对面山坡上黑压压的人马问道：“那就是死士军队吗？”

“我父亲不会轻易让他们露面的，所以那些肯定不是。”据他所知，死士一开始训练的目的是冲着龙沐辰去的，虽然他已经不是皇帝了，但是和皇位相比，复仇还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难道那会是……”

“除了龙沐辰，还有谁能这么快的赶到？恐怕他一直关注着龙沐轩的动向！”只不过，那个人是想帮忙还是想等他们打的没力气之后，再一鼓作气灭了他们就不知道了。

“不要多说话了。”冷冷清清的声音出自颜湘岚的嘴中，她对打仗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厌恶的，所以让秦聿把精力消耗在说话上更使她生气。

目光从战场转到她的身上，秦聿知道她从刚才起就没再看过自己一眼，可是她的关心却未曾停止。莫名的有些放松，他听话的闭上嘴，静观其变。

“我去找些吃的东西，这场仗恐怕不会那么快结束。”一看了看颜湘岚道：“你自己在这里守着他可以吗？”

“可以。”

一转身走了，他说是寻找吃的，恐怕是要去对面探查一下吧？她也对那些军队很担心，如果像秦傲沧所说，龙家的皇权收到了威胁，龙沐辰肯定会站在他弟弟这边，可是万一他不选择呢？这种情况下，他只要看着就行，没有逼他出手的理由的话，他会一直看到最后……

那么只有秦傲沧的死士军队可以激他下战场了。随他们斗去吧，只要势均力敌，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了解对方。毕竟这里的战场太小了，不可能一仗定输赢。

想着想着，不经意的一回头，正好看到秦聿在望着上面的树梢，她也坐下来朝远处的天空看去。和地面上那些打打杀杀的声音比起来，更高更冷的地方，平静的如湖水一般。

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她的理想是什么来着？在即将丧命刀剑之下的时候，她还在期盼着稀奇古怪的经历和刻骨铭心的爱情。后来发觉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能好好的活着，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享受一掷千金的感觉，都必须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而现在，她所期望的，得到了也失去了，心里竟然也平淡下来。

记得苏梵曾经问过她将来的打算是什么，当时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总觉得只要大家都过的很好，能在一起就行。可是在乱世之中，这种最简单的愿望都达不到，她真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了。

天色随着太阳西下而暗淡，借着四周白雪的反光，一时倒还能看的清楚。铁骑军最终没能分裂开龙沐轩的军队，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坐骑，打斗便由马上转移到地上，片片刀光剑影和盾牌被重击的声音不断交错传来，而对面的队伍却还在观望之中，也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秦傲沧的军队也正盯着他们。

“没有办法阻止那些人吗？他们知道这样拼命是为了什么吗？！”颜湘岚在心里问着自己，他们必须要牺牲生命来获得的是什么？

多么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战争再也不会被挑起，她再也不用看到互相残杀的战场了，也许这就是她新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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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参战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树林间涌动着潜伏的狩猎者的气息，慢慢的，一分一毫的靠近着。

颜湘岚警觉的看了看四周，除了仰躺在地的秦聿，看不到任何人影，可她就是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特别的冷，好像保护层被撕开了一般。

“一？是你吗？”她出声轻唤，但是没有回答，雪花逐渐变大，小路也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寒意透彻她的脊背，忍不住拿出一把匕首小心观察着。

可是来人似乎不止一个，虽然他们尽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震颤了大地。

不敢再多等下去，她快速的捧起积雪往秦聿的身上盖着，并且小声的在他耳边叮嘱道：“聿哥哥，你千万不要出声，我把你藏起来之后会爬到树上去，等那些人走了再下来。”

说话间，雪堆已经埋了秦聿大半个身子，可是那支铁箭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藏进雪里，思索片刻，她折断了几根树枝斜插在他身旁，直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为止。

“小心点。”秦聿在雪盖上眼睛前看着她低低的说着：“不管我被谁抓住都不会有事，你一定不要下来。”

“嗯。”颜湘岚心里不那么痛了，即使听到他关心的话语也不再想哭了，所以她笑了笑，轻松的爬到了比较高的树枝上。

脚步声渐近，模糊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搜寻过来，他们手中的长剑劈砍着树木间的灌木，竟然是为了找人而来！她手指发青的死死抠着一截树枝，屏息看着他们不断的靠近，白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盔甲，一时也辨认不出是谁的士兵。

“哈，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突然的一声大喝差点把颜湘岚从树上吓得掉下来，那人几步奔至藏着秦聿的树下，对他的同伴叫着：“在这里，都过来！”

还是被发现了！

她的心脏几乎在雪堆被翻开的那一刻停止了跳动，秦聿那么苍白而安静的躺在那里，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些并不是唐家堡的人……

“另一个肯定就在附近，皇上！”皇上？龙沐轩？

“继续找。”在颜湘岚看不到的位置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她手心冷汗一片，他不是龙沐轩，而是本应守在对面山坡观望的龙沐辰！

那些人居然还喊他“皇上”？看来他对皇位仍然念念不忘啊！

“出来吧，小岚，我知道你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树干轻轻晃动，他好巧不巧的倚靠到她躲着的这棵树上，从顶上看下去，正是他的雪貂皮帽。

要是手里有块石头就好了，扔到那个脑袋上，直接一了百了！

“她不在这儿，你不必浪费唇舌。”秦聿被人绑住了双手坐起来，视线所至是远处雪雾中争斗的人群，伤口一动之下又开始流血，眼睛却看都不看龙沐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棵树。

“看来我当年还是不够狠，给了你们这次机会。可惜的是，你们的仇也就止于此吧。”他的语调是优雅的，所说的内容却比寒风都要冷，“我亲自种下的孽，会亲自来结果了它。”

“那也未必。”冷笑在秦聿唇边溢出，刚才的血迹已经结成了冰。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周子慕和徐宏私底下的预谋么？原本是有两杯毒酒的不是吗？”龙沐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若不是我提前买通了徐宏，现在的皇帝恐怕就要姓周了。”

“至于你的父亲，他和我倒是有些像……”

“只可惜，我做了五年的皇帝，他却只能做十五年的败寇。”他笑着看到秦聿的脸色越来越白，又道：“所以，有时天命就是这么残酷。”

秦聿依然冷笑着：“谁都不需要给自己找借口，战场上分胜负吧！”

“好啊。来人，把他放到马上带走。”

身体被腾空朝下放置在马背上，铁箭又深入了几分，但是他全都咬牙忍住，不想被颜湘岚听到任何呻吟。

可是马匹走动的并不平稳，巨大的痛楚让他几乎昏晕过去，汗水血水一齐滴落，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条血痕。

颜湘岚再也看不下去的跳下树拦在马前，愤愤的瞪视着龙沐辰，却愕然发现他温和的脸上有一道半掌长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划到下颌，仍然浅红色的痕迹足以显示它的狰狞，像是被铁钩伤到的。

“不藏了？”龙沐辰见她盯着自己的脸，了然一笑的解释道：“禁龙阁下面的秘道暗器太多，能活着出来已很难得。”

“那……她还好吗？”想必他们的逃生过程也是凶险异常，不知道当初按下的机关到底是对还是错。

“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命人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软轿，将已经彻底昏晕过去秦聿稳稳的抬走，转身就抓住了颜湘岚的手腕，力气之大，仿如镣铐，“说起来，轩是没那么好心放人的，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小岚。”

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她总觉得发自心底的害怕实在不像是在被人感谢，反而更类似于受到了威胁。

“不、不用谢了！”

不理会她的挣扎，龙沐辰一把将她抱起，共乘一骑离开小路，朝着他们刚才来的方向走去，没多久转过一个山岰，眼前竟是一处高数丈的洞口，他的大部分军队都藏在这里。

“我们谁比较会藏呢？”

“当然是你！”颜湘岚脚一着地便迅速闪远，脸庞上沾染的血污和凌乱的发丝，使她看起来跟一只狼狈的刺猬差不多，充满防备和无助。

“呵呵，你还这么有精神真是不错，”他笑着，伤疤也一起笑着，“可我却有些累了。”

“嗯？”什么意思？

“再借你这位小朋友用一下，你就委屈的在这里等会儿吧。”

拿着绳子的侍卫将她的嘴堵住，绑起来带进山洞深处，明亮的火堆在她身边燃起，龙沐辰的军队全部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呜呜的抗议着。他要带秦聿去哪里？要挟秦傲沧么？

已经杀红了眼的腥土之上，因为一队士兵的突然出现而局势突变。只见一个受伤中箭的男子被高高的吊在旗杆上，几个身强力壮的高大侍卫举着他，缓缓移动到地势比较高的一处土丘，正好可以让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

龙沐辰总是有办法激起别人的怒火，而他根本就是不在意的命令手下朝秦聿射箭，虽然每一箭都险险的擦身而过，仍然成功的吓阻了铁骑军和轻骑军的动作，使他们面面相嘘，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提防已久的死士军队终于沉不住气的登上了战场。这些黑衣士兵排列的看似散乱，却是极大的照顾了他们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器。秦傲沧咬牙挥了一次令旗，死士们立刻放马狂奔，所至之处皆是血路一条，无人能挡，笔直的冲向土丘。

“真是群疯子！”龙沐辰皱眉的看着那些势如破竹的死士，手指轻摇，便有一支羽箭射中秦聿的腿部，试探看看他有没有用处。

被腿上的疼痛唤醒了意识，秦聿虚弱的喘息着睁开眼，看清自己的处境，也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龙沐轩和秦傲沧。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打斗也停了，数不清的目光都看向他，每个握住兵器的手都暗中使着力气。

亲眼见到自己的仇人和儿子在一起，秦傲沧再冷血也忍不住心里一颤，极缓慢的收起了令旗，狠毒无比的看向龙沐辰，恨不得用怒火将他烧成灰。

“看起来还有用。”他抬头看着上面那个浑身都是血的男子，命人将他放了下来，但是数十支弓箭都还不放松的拉紧着，随时准备射向秦聿。

“传话给秦傲沧，告诉他，我才是他的对手，想要回儿子的话就跟我来。”龙沐辰派出一个小兵，他不敢多给对方考虑的时间，以防他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所以口信还未得到回答，他已经命令队伍向西北撤退，逐渐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三队人马渐渐的由混乱变为规整，各自返回统帅身边。秦傲沧命令轻骑军回去保护唐家堡，然后让铁骑军牵制住龙沐轩的军队，自己则带领死士们步步紧跟龙沐辰而去。他们就如同盯住了猎物的狼群，噬血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一丝漏洞都不能出现，否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龙沐轩甩掉剑上的血水，盔甲破损的地方只是些轻微的皮肉伤，粗重的喘息却显示出他的疲惫。没想到最危险的一关竟然被龙沐辰引走了，有些不解又有些想笑，他们两个斗了这么多年，最终却因为一个外人而合作了一次。只是刚才了解了铁骑军的实力，却仅仅看了一眼死士军队的威力，不知道他能把他们引多远，又有多少胜算？

不过，龙沐辰和秦傲沧打起来倒也相称，豺狼与虎豹，同是凶狠的一类，只是想象就可预见即将到来的冷血杀戮……

看了一眼小心凑过来的矮瘦士兵，他声音沙哑的问道：“龙沐辰有什么口信给我？”

“禀陛下，主上让我来告诉你，你的护卫在山坡后面，而颜湘岚在这附近的山洞里，请你尽快找到他们，免得……免得冻死了……”

“什么？还不快带路？！”龙沐轩拉紧缰绳，回头对苏梵道：“这里交给你了，不用追，只要把这些人打回去就行。”

“我、”那小兵嗫诺的张了张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起来：“陛下饶命，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哪里，我只是回家路上被人抓住的小老百姓，求陛下饶命啊！”

马鞭响亮的一抽，自称百姓的士兵已经吓得趴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龙沐轩无奈的夹了一下马肚子，叫出几个人随他去寻找。

可这附近的山林如此茂密，他所说的山洞到底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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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温泉

第五十六章 温泉

傍晚的天空突然变得低沉而压抑，看来又是一场大雪即将来临。仿佛带着冰刃的尖利寒风从山洞口灌入，已经越来越弱的火堆被吹的更加虚幻，一明一暗之间，是烧得通红的木块的无力挣扎。

有了这堆火，颜湘岚才有希望撑过这一夜，如果火熄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冻成冰棍。

不知道那个龙沐辰把秦聿怎么样了，他要是需要人质的话，为什么不连她一起带走？扔在这么偏僻的鬼地方，还绑住她的手脚，堵住她的嘴，分明是让她等死啊！气归气，她还是努力活动着麻木的脚和手指，尽量离缩小了一半多的火堆靠近些，烧过的焦土地面还留着部分热气，躺在上面倒是温暖了许多。

雪花刚开始时飘的纷纷扬扬，一个时辰以后就变成了陨石冲撞，由外面全黑下来的天空不停的往里侵袭。很快，洞口就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俨然有要埋住山洞的趋势。

火堆已经只剩下几簇火苗了，颜湘岚心里不断乞求着，千万不要灭啊，结果还没等她求第二遍，一个突然跑进来的人带起的风便将这最后一丝光明给扑灭了。

“衰神啊！”她在喉咙里呜呜的吼着，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只觉得前途比这天色还黑，他就不能看看情况再行动么？！

“终于找到你了……”这个声音，唉，又是龙沐轩……每次遇到他，不是很倒霉就是即将很倒霉，简直百试不爽！

绳索和嘴上的布条被解开后，她一开口就是一声声的哀嚎：“你打着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把我的火堆弄灭，我要冻死了！”

“没关系，我这就带你去泡温泉，一会儿就能暖和过来！”随口编了一句安慰着，看她手硬脚硬的实在没法自己走了，龙沐轩弯腰将她背起来，略一喘息，咬牙朝洞外走去。

“这附近有温泉？！太好了……”幻想着被热水浸泡的幸福感觉，她一时止住了打颤的牙齿，嘴角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然而，眼见就要走到洞口了，山崖上方突然落下许多夹杂着冰雪的巨石，轰隆隆的垒在一起，那股强大的冲力把两人掀翻在地，连带着洞里仅剩的灰烬中的火星也被吹着滚了好远。

“该死的！”龙沐轩刚一站起来，不知道脚下又踩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冷风从头顶灌下，一路小心的行来，竟然没有提防到龙沐辰会在山洞里设陷井，他伸手抱住颜湘岚往冷风的旁边快速避开，只听“哐当”一声金石相撞，伸手摸去，原来是个大铁笼子。

早知道他会这么好心引开秦傲沧肯定有他的目的，只不过单单用这些伎俩也想困住他未免也太小瞧他了！如果刚才从洞口落下的不是巨石而是毒药，还有可能让他防不胜防。龙沐辰费力设计半天不会这么简陋，也许洞里还有其它的机关也说不定。

当务之急是先做个火把，能看清楚再说。龙沐轩撕下一截袖子，摸索到微温的木头，将它缠上去，借着木质中保存的红火点燃了布料，光明再次降临的时候，才发现颜湘岚坐在一边瑟瑟发抖。

“好了，我们走吧。”

“刚才那东西要是砸在脑袋上……”她后怕的看着笼子乌黑的铁壁，下午开始她就待在这洞里了，居然都没发现，好险！

“它没有砸在你的脑袋上，笨蛋！”龙沐轩打断她自己吓唬自己的想象，拉起她往洞内走去。

“你又说我笨，不知道刚才是谁踩到了机关！”

“不知好歹！”

“是啊是啊，你自己走好了，我去找别的出路，省得让你看着生气！”

说完她转身就走，可是手腕还被龙沐轩抓着，根本走不了，挣扎之下不知谁的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撞在了山壁上。

“别闹了！”他想要拉她站好，却听到了一声充满惊惧的颤音。

“后面……我、我的、背后……”颜湘岚背后是山壁，龙沐轩正撑着手俯在她身前，火把的照亮下，没看她背后有什么奇怪啊？

“怎么了？”

“快闪开——山壁松了！”她推着面前的人，反而让背后不断碎裂的石头整片倾倒，石壁之后竟是空的！

“天啊！”

随着颜湘岚的惊呼和龙沐轩愤愤的低咒声中，他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一前一后摔落下去，掉进一个不知有多深的洞窟里。

两个重物落水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空间中传出，寂静中显得特别响，连耳膜都被震的嗡嗡的。

“咦？这水是热的！”身上的寒冷瞬间被趋散的一干二净，颜湘岚感觉自己又复活了，解冻的血液冲进麻木的手指，有些疼。

龙沐轩没想到自己随便说说温泉真的出现了，擦了擦脸上的水，为这好运的突然到来而感到好笑。

“你的衣服是不是全泡水里了？那我们可出不去了。”他分辨着不远处的水声，慢慢游了过去。

“嗯？”颜湘岚这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外面可是冰天雪地啊，一身湿衣服出去恐怕没走几步就会被冻成冰块儿！

“看来我们要一直待在水里等我的护卫找来了。”刚才分头寻找的十几个人应该会返回来，朝着他的方向继续找，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儿？”还好有这一线希望。

“天晓得，如果堵住洞口的那些石头没被大雪覆盖的话，他们会沿着我留下的标记寻过来。”

“……你是说就算他们发现了山洞，也要先挖开那些石头？”

“恐怕是。”

“呵呵，与其等着，不如先洗个澡好了，你不许过来哦！”她的脚踩到了水下的石头，便开心的捧起泉水洗了洗脸上的泥土和血迹，没有察觉到即将搭上她肩膀的那只手，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僵在了原地。

热气蒸腾中，龙沐轩的脸也热了起来，静静的收回手臂，听着她在水里制造出来的声音，脑子里开始浮现了种种幻觉，身体也越来越热。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一句突兀的怒吼吓住了她正在清洗长发的双手，她怎会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压抑和危险？暗呼糟糕，忙迅速划水往远处躲去。以前和秦聿在一起，习惯了他的自制，便对其他男人也降低防范了吗？

“那个、我忘记你是皇帝了，不该占用你的水池，我这就退下！”颜湘岚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越游越快，结果砰的一声，脑袋冷不防的撞上石头了，痛的她直吸气。

“撞疼了吗？”龙沐轩哼了一声，怒火全被笑意代替，有种解恨的感觉。

“你试试就知道了！”她没好气的捂着头顶，不一会儿就鼓起了一个大包，像灌满了水的圆球。

“承认自己笨了吧！”靠近中，手指很快碰到了她的衣服，他抚上那个晕眩中的脑袋，不意外的摸到了她的手还有那个包，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撞的不轻啊，哈哈！”

“恶劣！”颜湘岚推开他的手，现在稍稍碰到周围的头发都会很痛，他还有心取笑？！

可是腰上的手是怎么回事？她惊愕的抬头，还没问出声，嘴唇便被两片温热柔软的东西堵上，接着整个人都被龙沐轩抱进了怀里。

眼睛睁的再大也只是漆黑，耳中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个念头窜进脑子里：惨了，这家伙不会是来真的吧？！

问题是，龙沐轩并不只是想吓吓她而已，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霸道，许久以来隐忍的对她的渴望在这一霎那全部爆发出来，他再也不想成全谁了，就在这里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以防后患。

原本喝饱了水的厚重衣服被他一件件的褪去，颜湘岚的抵抗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决心，呜咽的叫喊都发不出来，完全被动的承受着他火一般的执念。

直到两人的肌肤相贴，恐惧侵袭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的手由挣扎换为寻找，摸到水里的一块石头后，想也不想的就朝他的方向砸去，只听到一声闷哼传来，身上的禁锢终于解除了。

“色狼！你再敢、再敢碰我，我就把你砸扁了！”她愤恨的捞起自己的衣服，爬上岸后把它们拧干了穿上，可是寒意却无法抵住，冻的她牙齿不停打架，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你。”只有低低的四个字，便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颜湘岚原地跺着脚等了一会儿还没任何动静，心里也有些发慌了。

“喂，你伤的重吗？”回答她的只有石壁的回音。

小心翼翼的走到水边，他应该就在附近吧？难道被砸昏了沉下去了？虽然刚才是他不对，可是她只想保护自己，那种情况下手重了点也难免啊？！

“说话啊？”

真的沉下去了？

她不敢再等，忙跳下水寻找他。之前碰到他胸膛还有手臂的时候，触到了许多伤口，估计都是打仗时留下的，他带着这一身的伤，在风雪中赶来救她，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实在没法就这样顺从他。

温泉虽是流动的，这一会儿半会儿的也冲不走一个大活人吧？颜湘岚着急的浮上来又潜下去，为什么找不到他呢？

“呵呵，我在这里！”龙沐轩忽然出声，又一次牢牢抱她入怀，恶意的咬住了她的脖子道：“竟然敢行刺皇帝？不要命了？！”

“快放开我！你活着为什么不说话？！”她的眼里不知何时流下，嘴里尽是咸涩，还以为他真的死了呢？！

“哦？”他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动作轻缓了些，却仍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气氛又紧绷起来。

“不要强迫我！如果你喜欢我的话！”

“我一直很喜欢你，也没有强迫你，这还不够吗？可你却没完没了的装傻，现在你已经不能和秦聿在一起了，我还需要等么？！”

“你说什么？”

“秦聿被龙沐辰当作诱饵带走，估计是活不了了，除非秦傲沧愿意放弃这次机会让他们走。”

“不、不会的！他说只是借一下聿哥哥，他……”

“你信他？”

所有的话语都变得那么单薄，颜湘岚无力的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再温暖的水也暖不了她此刻寒寂的心。

洞窟上方传来了一阵劈凿声，半响过后，火把摇晃的影子投了下来，颜湘岚看着龙沐轩近的几乎抵住自己鼻尖的脸，轻轻的笑了笑，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潜入了水底。

那片刻的光亮已经让她发现了另一边的通路，从那里应该可以游的出去吧？她才不信秦聿会被龙沐辰折磨死，所以她要亲自追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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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交易

离开了洞里泉水的保护，还真不是普通的冷呢！尤其是衣服上的水以非常快的速度结成了冰，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回头看去，才走了不过十来步远，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哪里还有能耐去找龙沐辰要人？！

“这回是真的要冻死了……”颜湘岚一只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脸朝下扑倒在厚厚的雪堆之中，掉进了名副其实的冰窖，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随后从水中跟着出来的龙沐轩看到的就是她的人型雪坑，寒冷让他不敢久留，抱起她又回到了洞里。

“你这是要自杀吗？！”山洞中有了火堆，几个垂首站在一旁的士兵各自脱下一件衣服让龙沐轩换上，然后又用树枝架起了一个用外袍做的屏风，收拾好了便退至另一侧的洞里，等待下一个命令。

恢复了知觉后，她紧抿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这么折腾下来，浑身都没了力气，就算龙沐轩的手正在解她的衣衫也阻止不了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被我拥抱这么让你讨厌吗？为了逃开我连命都不要了？”他边说边不耐的撕去那些湿透的布料，火光中的细致肌肤上还留着他刚才粗暴的痕迹，青红泛紫的淤血让他的呼吸一滞，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的抚过，却换来了她无声的泪水和颤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放心吧！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对你了。”龙沐轩收回手，转而拿过一件稍小些的军服给她套上，然后抱起她走在火堆旁坐下，揉搓着她依然麻木的手脚。

能放心才怪……背后那急促的心跳声可不像他说的那么平静，颜湘岚想离他远一些，可是身体被树精缠住了似的，根本挣脱不开。

“和我回京都吧，小岚，看我如何当一个好皇帝，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我不希望，难道你就要做昏君吗？”

“不会。”

“那我说不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

“知道了。”她慢慢的吸了口气，不再多问。

“你认命了？这可不像你啊！”龙沐轩有点失望的放松了手臂，“真没意思。”

“给我块石头吧。”

“干什么？”他看了看四周，石头多的是，可他并不想拿给她。

“当然是拿来砸你了！你不是说没意思吗？”颜湘岚撇了撇嘴道：“你不就是把我当作好玩的宠物吗？让我生气、让我难过，你就高兴了？！如果我让你高兴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去救人？如果我不再那么好玩，你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呢？”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宠物了？！”龙沐轩将怀里的女孩转过来看到她受伤的眼神，高昂的语调突然降了下来，“一开始用铁链栓着你，是以为你会妖术，后来在苍门镇，是怕你出去送死，并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只是为了我自己高兴的话，怎么会到现在才碰你？如果不是知道秦聿……”

“不！他不会有事的！”她害怕的止住了他将要说出的话语，本来不想再哭的泪水再次落下，“他会活到一百岁！”

“如果他死了呢？就算他没死，苏梵说过他娶了你的妹妹，你可以容忍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分享他吗？”他残忍的说着：“恐怕这两种可能，你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不能和聿哥哥在一起就要跟你走吗？他给不了我的幸福你就能给了？我谁都不要，我自己一个人生活还不行吗？！”

“我可以给，不管你要什么！”

“哈，这口气和你哥哥还真像！不愧是兄弟，什么都像！”因为说了这些愤怒发泄的话而热血沸腾的颜湘岚终于摆脱了他的掌握，站起来闪到火堆的另一边说道：“不要拿这句话来哄人了，首先你就不可能放弃皇位！”

“是的，皇位我不会放弃，但是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你没有必要做交易，我根本就逃不了！”

“有必要，我一直希望你心甘情愿的留下，而不是总想着怎么离开我。如果我满足了你提出的条件，那么，请你把心放在我身上。”

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想要反驳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她有些无措的站着，心里乱成一团。

一旦提出要求，就是答应了他的交易，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希望——结束这场战争，增强国力，发展商业，百世繁荣昌盛。”

这就是她的要求了么？颜湘岚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前和秦聿看到他们厮杀时就只想到了这些，似乎应该多考虑考虑。

“好，结束战争之时我接你入宫，新法拟订实施之前我决不强迫你！”龙沐轩说完后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也正是我的愿望，赚了！”

“赚了？”这是一个当了皇帝的人该说的话吗？她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

“现在有力气走了吗？”他也站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垂下来的梯子道：“我们要快点出去，免得那两个家伙打着打着再返回来。”

“你打算怎么阻止他们？”看他充满自信的目光，好像这场战乱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我自然有很好的办法。”龙沐轩绕过火堆，拉住又想后退的她道：“我也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嗯。”刚才的惊吓还是让她有些害怕身体上的碰触，可是已经和他达成了交易，只好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山洞。

冬季的夜晚比较漫长，当他们出来时，算着时辰已经是黎明了，可外面依旧很黑，借着山林间的白色反光，倒也可以分辨出方向。

“雪停了，这样也好，你们几个不用跟着我，分头行动去吧！”龙沐轩拿出调动军队的腰牌交给颜湘岚道：“你也要帮忙！”

“我？帮什么忙？”

“去苏梵那里，让他暂时停止和铁骑军的纠缠。去找几个巧匠，按照上次的方法，多做几张面具来。”

“好了，机灵点！”他揉了揉她头顶的大包笑道：“别再把脑袋撞的像个葫芦就行。”

“……”颜湘岚气的鼓起腮邦，要不是为了躲他，鬼才愿意拿头撞着玩呢！

“可是，”待她走后，一个侍卫才牵着马走到龙沐轩面前问道：“主上不让我们跟着，也不让我们保护她吗？要不属下先去带一队侍卫过来……”

“不用，会有人护着她的，而且我相信她不会连这点小事也做不成。”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朝南方疾驰而去，剩下那个侍卫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

从刚才在温泉边的谈话来看，主上是非常喜欢这个女孩的，怎么转眼就要她陷入危险呢？一般的男人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是百般呵护，他却很少表露出担心和疼惜，难道他根本不喜欢她？

也许主上自有他的安排吧！侍卫看到雪地里跟在女孩背后的一个人影，背着乌黑的弓箭。原来是他啊，十年前威震江湖的飞羽箭，自从跟随主上之后经常一身黑衣独来独往，轻功高强到无声无息，所以主上才会放心离开吧。

只是这样一个用普通木箭也能射穿树干的高手，应该随时护在主上身旁才是，却派去跟着一个女孩……未免太过于担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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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救人

颜湘岚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人念叨她似的，不停的打喷嚏，回头望去，没人啊？难道是感冒了？

待她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一直空荡荡的路上站着一个人，不正是那个射伤了秦聿又因为查探消息害他们被龙沐辰抓住的一吗？！

“找到吃的了？”她讽刺了一句后，便没好气的从他身边走过，狠狠的踩着脚下的积雪，当是在踩他的脚。

“我来保护小主子。”一放慢自己的脚步和颜湘岚同行，不多不少的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别叫我‘小主子’行不行？你叫龙沐轩‘主上’，叫我‘小主子’不觉的很奇怪吗？”这样算起来的话，她整整小了一辈啊！

“那属下该如何称呼？”

“你会听我的话么？”

“是的。”

“只要别带着“主子”就好，叫我小岚也行啊。另外，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她郑重的看向一道：“但是你不可以告诉龙沐轩。”

“小岚请说。”他喊起来倒是没怎么别扭，但是语气却太恭敬了些。

“他说聿哥哥活不了了，我不信，他肯定还活着！所以我想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从龙沐辰的手里把他救下来，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他父亲那儿。”

“这样会打破平衡，秦傲沧没了顾忌，会重创龙沐辰的军队，然后来袭击主上……”

“所以我才说让你别告诉龙沐轩啊？！”她再次感叹这个人的忠心，不晓得找他帮忙会不会白费力气，“只要你把他偷偷的劫出来，龙沐辰肯定会想办法的，他的诡计多的是。”

“好，我先送你到苏大将军的身边再去救人。”一答应了，但是却以颜湘岚的安全为重。

“他们和铁骑军打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分得出胜负，聿哥哥被你射了那一箭，恐怕半天也等不得！”她说着拿出了腰牌递给一道：“要不传信的事交给你，我自己去救他。”

一不接腰牌，躬身道：“请小岚以大局为重，如果你有了危险，主上便无法安心作战。主上爱你，请不要……”

“那你信不信如果聿哥哥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龙沐轩面前？！这些都拜你所赐，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办吧！”

他们一个愤怒一个无奈的对视着。终于，还是一选择了退让，解下袖箭紧紧的绑在颜湘岚手臂上便默默的离开了。他深知这个女孩子说得出做得到，逃跑和躲藏更是她的专长，万一她真的一气之下不露面了，主上绝对不会再原谅他。

可是要在龙沐辰的手中劫人，却又谈何容易？他木然的脸上有了一丝苦笑，其实颜湘岚根本要挟不了自己，他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当年苏梵受辰王之命带毒药进宫的时候，他早就得到了密报，也知道颜湘岚不晓得那是剧毒，很有可能为了脱罪而服下。然而，他是看着龙沐轩长大的，那个孤独又有些慵懒的孩子，如果不是身边的人被害，他是不会参与宫廷争斗的。所以他没有及时告诉龙沐轩，就是想用颜湘岚来让他警醒：那两年的平安是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不可以再懒散下去，自由永远不可能属于生于权利中心的孩子，他只有迎战，不可退让！

于是，颜湘岚因此差点丢了性命，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愚蠢。龙沐轩已经对她在意太深，他那种不顾一切要复仇的样子是失去了理智的，这种状态只会让他更危险。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那个带走颜湘岚的秦聿死才射了那一箭的……虽然被秦聿的坐骑挡偏了一点，要是不尽快治疗的话，足以致命。

身为属下，应该一切听从龙沐轩的吩咐，可他还是抛弃不了自己的意志，也许是他赎罪的时候了，像他这样的人，不配跟在龙沐轩的身边。

一带着必死的决心往西追去，希望还可以挽回……

带领着死士军队的秦傲沧睁着血红的眼睛跟在龙沐辰后面，一步一步把他们围进了连双城。可是只要他稍微逼近一点，秦聿的身上就会多一支箭，仇恨的怒火把他的胸腔燃烧成了火海，只怕撑不了多久，他就会冲上去同归于尽。

最危险的是他的士兵在他崩溃之前，除了站在城外的雪原上，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死士一出决不回还，所以他们只带了一天的粮食，再这么耗下去，冻不死也没了作战的力气。

情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龙沐辰却好整以暇的站在城楼上看着，如果不是因为天太冷，茶凉的太快，他会泡上一壶香茗，边品边赏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亲情和恨割据着那个人的心，不知最后哪一种会赢呢？他微笑着问向秦聿：“此刻你最想做什么？杀了我吗？”

秦聿没有回答，失血过多使他的脸色白的没有一丝生气，要不是看到他身上三支长箭的轻轻颤动，几乎以为他没了呼吸。

“小岚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告诉了芯儿之后，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她呢。”

他走过来抬起秦聿的脸，看他还是紧闭双目，但是眉间却隐隐有了怒意，想是意识还清醒着。

“她是不是也和小岚一样，喜欢钱，又贪吃好玩？是不是也会毫不闪避的与人直视着说话？”龙沐辰想起颜湘岚照顾他养伤那段时间的一颦一笑，嘴角再次弯起，“等我解决完了你的父亲就把她们两个找来对比对比，如何？”

艰涩的眼皮缓缓睁了开来，那对眸子里的愤怒不比秦傲沧的少，却仍旧黑白分明，清澈如雪山上融化的溪水。

“不许你伤害她们！”他的声音沙哑到只能用猜的方式来理解，不过龙沐辰并不介意，知道他还有支撑下去的力气之后便不再刺激他，转身下楼，打算到城里各处看看布防情况。

“龙沐辰！”秦聿猛的挣了一下被铁索缚住的双手，杀意渐盛，却终因无力而颓丧的放弃，只剩下低吼的声音在心里回荡：“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杀了你！”

正午时艳阳高照，加上积雪的反光，让人视线中白茫茫一片。连双城得名于城中有城，周围地势平坦，百姓虽然不多，但是依靠两层坚如磐石的城墙，在西北也算一处要塞重镇。龙沐辰来之前两天就已经派人替换了守城的士兵，此时内城之上也已布置好了黑布遮盖的武器，长长的炮筒指向外城的每个角落，只待一声令下，所有靠近者都将化为灰烬。

希望这些大炮可以留到最后使用。他慢步走进内城的铁门，城内尽是些惊慌不安的百姓，他们本来都躲在屋子里的，可是听不到声音反而更害怕，索性越来越大胆的走出来观望。

其中几个身披官袍的人想要凑上前和龙沐辰说话，一看到他所有所思的面孔便嗫诺的退到了一边。过去的辰王素有仁善之美称，据说他从来没有露出过愤怒的表情，可现在的辰王即使不怒不笑，那道疤痕也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恶。一时间，城里鸦雀无声，直到他消失于城楼的楼梯之上，这才又开始沸沸扬扬的议论起来。

“听说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射杀灾民！”

“是啊，而且有人给他起了个相当恐怖的代称，叫他毒王……”

“毒王？……那咱们不是死定了？！”交头接耳的声音逐渐变成夹杂着抽气的惊呼，他们越说越离谱，也离城门越远，最后全部躲了起来，再也没有闲聊的兴致了，连双城立刻陷入寂静之中。

“皇上，要不要属下去安抚一下那些百姓？这样的谣言不宜多传啊！”旁边有人忧心的看着龙沐辰，可他却仿佛没有听见。

“好累……”龙沐辰在心底无声的慰叹，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有种想要回家的深切渴盼。

然而他的家自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一直等到颜若芯的到来，他才称呼那里为家。

可是，现在这个家已经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还在拼命筹划着什么呢？

多么可笑又停止不了的追逐！即使这会儿他会觉得累，一旦到了战场之上，他还是精神奕奕……

外城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骚乱，他几乎在听到的同时就喊了出来：“关城门！点火！”

雷鸣般的炮声爆于瞬间冲破外城的死士中间，厚重的铁门及时的关好，后面抵上了圆木和方石。城墙上除了负责点火的士兵外，脚步有条不紊的巡走，落雨般密集的箭矢纷纷射出，逼得那些死士暂时也靠近不得。

“怎么回事？！”他低吼着，无奈守在外城的士兵一个也没回来，连点讯息都得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优势急转直下。

难道是秦傲沧耐不住了？龙沐辰疑惑的看向刚才还和秦聿说话的那个城楼，不可能这么快的！

“回禀主上，秦聿被人救走，死士军队已将我们包围！”总算有个活着传话的了，不过他在翻上城墙的时候已经被射满了羽箭，浑身都是血，坚持着说完这句话后便断气了。

“救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秦聿周围满是机关，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冒险靠近，肯定没等动手就被抓住了，怎么可能还把人带出去？！

可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弹药再多，也终有用尽的时候。不得已，只好先撤出连双城避开这一轮的进攻才行，他指挥着一部分人带着城里的食物和清水先行撤走，然后又看了看那炮声不断的外城，这才冷冷的转身离开。

起初选择这个城池，不仅仅因为它坚固的两道城墙，还因为城下通往十里外鹫城的秘道，守可守，退可退。

而秦傲沧就算打进了城里，也不会留给他一粒粮食，看他愿不愿意饿着肚子继续追！

至于那个救走秦聿的人，自然有毒箭为他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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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被俘

秦傲沧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是一个陌生人帮他救下了儿子。

他反应迅速的招来军医给秦聿治伤，并且下令攻城。待要向那人致谢时，却发现他已经捂着受伤的左臂走了，地上是一串跟着他脚印绵延的黑血，他中了毒？！

“壮士请留步！”秦傲沧眼中的暗红缓缓消退，紧走两步追上去，可是那受伤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兀自摇晃着往前走去。

“在下可以为壮士解毒，如若不嫌弃请到……”

他还没说完，就见他的身体一歪，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好毒的镖！”秦傲沧拿出随身带着的解毒药丸喂入他的嘴中，再看向他的左臂时，撕开的袖子之下，已遍布乌黑紫气。

“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你！”他的目光再次阴郁起来，刚才他几乎决定要上城楼去了，如果不是这个人先了一步，恐怕这支毒镖已经钉在自己的身上了吧？那个龙沐辰真是处处防范，无毒不使啊！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他的手臂……看他背上的玄铁弓，非一般人的力气可以拉的动，真是可惜了他的功夫。

连双城转眼已空，在数万死士军队的包围下，除了战战兢兢的百姓和被炮火轰烂的外城，秦傲沧什么也没有得到。

眼下秦聿和这个不知姓名的男子都急需救治，就算会折了士兵们的士气，也只能先回唐家堡再说了。

走在路上的颜湘岚莫名的感到了一阵轻松，白雾般的呵气中，是有些朦胧的平原，安静而素雅。这里在夏天是种满谷米的田野吧？被矮小的木桩整齐划分成几个四四方方的领地，可以想象专心耕作的农民彼此笑着打招呼擦汗水的模样。

以前和伍立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个监工，心情好的时候帮着拔一撮野草，心情不好就对着他们吆喝几句，在山脚下的那块儿田地中溜达来溜达去，听着他们快乐的笑闹声，瞪着的大眼珠总是越眯越小，直到睡着了被他们抬回去。

真是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等到打完仗，这里又会是一片繁荣忙碌的景象吧？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打完了之后就要履行诺言跟龙沐轩回去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既想尽快结束这战乱，又想它能慢一点拖着。

接受他有那么难吗？虽然他有个高高在上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劝着自己，摇摇头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和云彩混合在一起，就要落到山的另一边了，也不知道在天黑前能不能赶到苏梵那里去。路上的行人突然间多了起来，大概附近有村庄或是城市，他们也都急着往家走呢！

后面有几辆用四匹俊马的拉着豪华马车，因为赶车的人把自己遮的特别严实，因此惹来了不少猜测的注视，颜湘岚当然也不会无视自己的好奇心，正好方向相同，便紧跑几步，悄悄跟在它的后面。

幸好在雪地中架车不可能走的太快，所以当那辆马车进入一个名叫莜西城的地方时，她也前脚后脚的进了城。

莜西大概就在落雪一山之隔的西面，那座山顶像毡帽的大雪山挡住了东来的温暖，显得这边特别的阴寒。但是，相比落雪光鲜艳丽的美，莜西城有着数量众多的人口，热闹的街市上几乎都是商人小贩，卖着各式野兽皮毛和猎物，银子铜板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好一个繁华的贸易都市。

马车进城后停在了一家酒楼门边，里面下来两个同样裹的看不清面孔的人，颜湘岚仔细的看着他们的打扮，想要跟进去却被店小二挡了出来。

“本店已经让楼上的爷包了，今天不营业！”说着就把门板一上，关住了里面的阵阵酒香。

走了这么久，颜湘岚的腿又僵又麻，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一转身看到别人捧在手里热气腾腾的汤，登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是她的衣服早被扔进温泉底了，身上的宽大厚重的军服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苏梵的军队也许还在山的另一边，落雪城的附近，要想今晚连夜找到他们根本不可能，不如先在这里歇一下，找点吃的吧。

“好饿……”赶路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见了食物就再也拔不动腿了，只好守在一处小摊前，两眼放光，“大叔你什么时候收摊啊？收摊后如果有卖不完的可不可以给我啊？”

“走走走，小叫化不要挡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面汤摊老板竖起一张勘比面板的平脸，一点可怜的意思都没有。

小叫化？颜湘岚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还算整洁，没有棉絮露出来，手里也没托着碗，哪里像叫化了？！

“我真的饿的走不动了啊，大叔……”她的肚子很瘪，底气也不够发火的，看着一碗碗被端走的美味，恨不得扑上去。可惜，她连扑的力气都没有了，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哎哎哎？你怎么赖在这儿了？！”他怒吼了一句，抄起擀面杖就要轰她。

“我不是、我真的站不起来了才……”颜湘岚苦叫不已，这个大叔更年期了吗？！脾气这么大！

“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看你瘦瘦小小的，一杖子就能让你三天要不了饭！”

擀面杖在她的眼前不断挥舞着，上的面粉不断落下，粮食啊！浪费粮食啊……

“杀人了哇——”吃不到的粮食被甩的到处都是，终于把她给激怒了，用最后的力气大叫道：“天啊！面汤里煮的是手指头呀！救命啊，不要砍我的手指头啊！”

这一叫的杀伤力实足，面汤老板的脸扭曲成了宽面条，两只瞪的贼圆的眼珠好像荷包蛋，走过路过的人全都被吸引过来，开始既恶心又害怕的小声议论起来。

其实让谁看，那锅里也不可能有肉之类的，因为这里是专门卖素面的，可是人的想象力是非常丰富的，已经有人往面铺的后面投去了目光，似乎认为那些‘东西’都被藏起来了。

正好那支扬起的面杖增加了砍手指的可信度，虽然它是木头不是刀，但是谁在乎呢？正在吃面的客人纷纷逃走，更别提付那两个铜板的帐了。

“你你你！你你你……”面汤老板喜欢的三个字连读变成了六个，红着脸‘你’了半天，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保持冷静啊，我爹可是唐家堡的堡主，你要打了我，后果由你自己担着！”颜湘岚有点后悔的往后挪着，今天这顿饭算是泡汤了，但愿唐睿岩的名头还能救她一条小命。

“你……你这小叫化子！”擀面杖越来越近，看来他根本不信……糟了！

“住手！”一声大喝从天而降，神的声音？她感激的抬头望去，原来是酒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了，喝止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刚才说……唐家堡的堡主是你的爹？”戴着面罩的男人伸出手臂支在窗棂上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唐语宁啊，你认识我爹吗？”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一闹，反而给了她靠近神秘人物的机会。

“你的摊子损失我来付。”他扔下了一个精致的钱袋，然后指着颜湘岚道：“你，上来！”

听到他的声音后，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人不会是唐睿岩的仇家吧？怎么听到她的名字还是这么冷冷淡淡的？

不过来不及逃走了，一左一右各有一个人架起了她的胳膊，把她连扶加拽的给带上了楼去。

二楼的雅间里温暖如春，翻滚的火锅和烫好了的酒壶映入眼帘，颜湘岚觉得如果那些东西也只能看的话，还不如昏倒算了。

“请问……”

“吃吧。”好人啊！

肚子好像突然长了一百张嘴，纷纷叫嚣着要跳出来自己吃，似乎嫌她的动作还不够快，胃里一阵抽痛。

“别着急，慢慢吃。”神秘人解开的面罩，对她狼吞虎咽的吃相笑了笑。

“卡里？”她透过食物惊呼了一声，接着反驳了自己，这个人比卡里大好几岁，是他的哥哥吗？

“你说什么？”

“唔唔！”她也回之一笑，摇了摇头，没听见就当她没说。

“确实很像她，不过，”他眼神莫测的观察着，“你绝对不是唐语宁，你是谁？这身军服又是哪来的？”

筷子一下停在了半空中，颜湘岚紧张的吞下了嘴里的食物，做天真无邪状反问：“我不是唐语宁谁会是？霍布鲁将军还常到我家做客呢？你应该是他的大儿子吧？不认识我了吗？”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军服是怎么回事？不要说你被盗贼劫走逃了出来，然后恰巧到了战场上捡到了这衣服！”

“咦，你怎么知道？”她惊讶的问着，突然一抬手掀翻了煮开了的汤锅，趁着他们躲避之际冲向最近的窗边，“嗖”的一声，轻轻巧巧的跳了下去。

吃饱了就是有动力啊！颜湘岚从可怜的素面老板的顶棚上滑下来，边跑边回头看。那些外国人似乎就那么三四个，还不想被发现身份，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可她忘了停在外面的马车里也有人，只在骚乱的人群中奔出去半条街，就觉得脚下一腾空，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往刚才的方向返回去。

“怎么处置她？”提着颜湘岚的人止住她的挣扎和叫喊，压低声音问着。其他人似乎失去了吃饭的兴趣，全都回到了马车上，她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扔进角落。

“一起带回军营吧。”神秘人又是一副只露出眼睛的装扮，暗蓝色的眸子盯着她，像是看着刚捉到的猎物，有些新鲜和得意。

嘴上的布条让她说不出话来，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这些人一开始就在怀疑她，不揭穿的等她吃完饭已经够优待俘虏了……

接下来要被带去的那个军营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唐家堡的还是这些外国人自己的？早知道就不要跟踪什么神秘马车了，好奇心太强会害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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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审问

马车慢慢的走着，厚厚的幕帘挡住了窗外的寒风，也挡住了颜湘岚想知道的方向。车里的人都默然无声，好像在打瞌睡，又像在黑暗中打量着她。

这种感觉真不舒服，她不满的挪动歪躺的身体坐起来。刚才吃的太快，又连跑带跳的，肯定没法好好消化那些食物，别弄个胃涨气就行。

过了一会儿似乎到了城外，马车的速度便加快了，颠簸和狂风的作用之下，帘子终于被掀起了一条缝，颜湘岚赶紧往外看了看，乌黑的夜空中只有剪影般的树枝，好像从官道转入了小路，再也听不到其它行人的声音。

“不用看了，反正你不会走第二次的。”与卡里长得极像的男人好心的提醒着封住了幕帘，以免车厢里灌进太多冷风。

可是什么叫“不会走第二次”了？她收回了脖子，为自己被捉的命运捏了一把汗，如果他们打算带她回唐家堡的话还好，逃过一次的地方总是比较熟悉，如果那个军营藏在这荒山野岭中，她就真的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还有龙沐轩交给她的任务，要是没有及时通知苏梵，会不会耽误他的计划？

最危险的是那块腰牌！颜湘岚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皇帝的御印在上，她再怎么扯谎也没法解释它是怎么来的！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之后，该怎样回答才好呢？

又走了一段路后，车子似乎在缓慢的爬坡，紧张了半天的颜湘岚发现自己是在睡梦中被颠醒的，迷迷糊糊的视线转了一圈，其他人还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天却已经亮了，可以看到他们困倦的揉着惺忪的眼皮。

“就快到了，去看看周围有什么异常没有？”他们彼此之间也不喊名字，坐在靠车门处的男子听到命令后便跳下车去，马车也暂时停下，等他回来后再走。

“没有人跟踪。”

“好，进庄。”

车门没再关上，所以走进挂着朱红大门的时候，颜湘岚看到了‘锦云庄’三个烫金大字，接着有许多仆人迎了出来，他们虽然穿着朴素的衣物，可是那份稳重内敛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像家仆，倒有些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势。

真是藏龙卧虎啊！她唏嘘的在心里低叹：原来和唐家堡同一类型，都是不好惹的主。

“待会儿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最好乖乖的说实话，免得受皮肉之苦。”蓝眼睛瞥了她一下，寒气立刻将她包围，忙点了点头。

大冷天的长什么颜色的眼睛不好？红的、黄的多暖和，非要是蓝的，看着就冷！她在那人背后默默念叨着，动不动就恐吓人的家伙，希望他晚上出门遇见鬼！

进入一排土墙垒成的小院子后，绑在她身上的束缚便都去掉了，不用再被人架着走，可她的腿却有些发抖。被不怀好意的人带到陌生的地方审问，无论怎么装镇定都掩饰不了她的害怕，索性也就不装了，抖就抖吧……

“坐。”蓝眼睛脱去了外面的斗篷，自己先坐了下来。

看了看周围没人有反应，好像是叫她坐，正好也站不稳了，找了个离他比较远的椅子慢慢坐下。

“一次都说完，然后我可以把你送到唐家堡给堡主处置，如果你想要为谁保守秘密的话，我不会让你好过。”他指了指屋里的几样刑具和火炉道：“鞭子和烙铁，直到你愿意说了为止。”

“不用不用，我很愿意说出来，呵呵。”颜湘岚看都不敢看那些东西一眼，把口袋里的腰牌往桌子上一放道：“其实我的身份是个双重卧底间谍，简称奸细就是。”

蓝色的眸子在那金色的扁牌子上端详了半天，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对她的识时务还算满意。

“这是皇帝的秘密信物，只要拿着这个东西去京都就可以和他见面。”她微微笑着改用有些生疏了的英语说：“霍布鲁将军大概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但是他经常在我们面前夸赞你，赫里殿下。”刚才有人在接她下马车时喊了他一声，因此记住了他的名字。

“你会我们的语言？”

“是的，不过我会的不太多。”颜湘岚也神秘的压低了声音继续编道：“平时不能练习，怕被人发现，所以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

赫里似乎相信了关于腰牌的那三分之一，却对她是父亲安插的奸细这一点保持着怀疑。

“你到底是谁的问题，我会派人去找父亲确认一下。”他拿起了腰牌给旁边站着的一个仆人鉴定，看他点了点头，一抹微笑这才浮现，想必对它很满意，“这块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如果我说这是皇上亲手送给我的你信不信？”

“这上面的是帅印，他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你？难道是要你去调动兵马？！”赫里的眸光转暗，紧紧盯住她的面孔，查找着她说谎的漏洞。

“调动兵马？怎么可能啊！”颜湘岚心跳被猛的刹住车，没想到他们居然可以轻易的猜到。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的战事虽然局限在山的另一边和西北，难保不会马上扩大战场，调动兵马也是常事。”

“呵呵，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可以和皇上见面的信物，”她微微歪头并侧了侧脖子笑道：“也就是私会的信物。”

一排咬的不轻的牙印和吻痕骤然出现在领子下，白皙的皮肤被这些印迹衬的有些妖媚，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赫里走过去翻看她颈上的伤痕，不是画上去的。

“军服也是当时没法穿原来的衣服才换上的。”她越说脸越红，正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所以赫里的眼神逐渐消除了大部分的疑虑，恢复了明亮。

“中国有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哈哈！”他笑道：“确实幽会比较新鲜和刺激不是吗？”

“对我来说这只是任务而已。”颜湘岚收紧了领子，只要他别往调兵上想就行，如果他们拿着腰牌去京都谋事，肯定会被抓起来，要见皇帝只有先进牢房。

“不错，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赫里笑着笑着忽然冷了下来，“记住不要乱走，看到了你不该看的东西，谁也救不了你！”

仆人立刻打开门带她出去安顿，赫里的神色却还是冷冷的，反复看着腰牌，考虑着下一步的计划会不会因为它而改变。

“殿下相信她说的吗？”刚才做鉴定的男子上前一步，墨绿色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快马三天就可以在唐家堡和锦云庄之间往返，我们等一等就知道了。”

“是啊，看她那样子，应该还没学会怎么勾引男人吧！”

“只要不妨碍我们的‘生意’，没必要和一个小女孩斤斤计较，假如她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落在我们手里不是更好？！”

“我想殿下也不可能被她骗了的，哈哈！”

得意的笑声不断的传出，前后几间矮屋中皆是空荡荡的回声，但是坐落在庄后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院落中却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除了搬运东西的就是一组组练习拼杀搏斗的，看起来竟有些像个练兵场。

刀光剑影中，许多面孔都还很年轻，一见监场的人走了就开始边打边笑，好像当成了游戏。对他们来说，血腥的战场太远了，远到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玩的这么开心吧？

颜湘岚走过那些士兵的面前时，深深的吸了口气，能尽快逃出去的话，这些人就不用去送命了……所以，不要想什么危不危险、害不害怕，多想想怎么离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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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赌局撤退两不误

为了熟悉地形和减弱他们的戒心，困在锦云庄的第一天，颜湘岚没有到处转悠，而是在一间放置杂物的大棚子下开了场热闹的赌局，一边打听消息一边赚点路费。

这里的士兵有些是被招进来当长工，却莫名其妙拿起刀枪的普通百姓，无止尽的封闭式操练让他们精神极度空虚疲惫，身上有钱都没地方花，坐到了骰子哗啦哗啦想的赌桌旁，个个兴奋不已。

平常他们也私下里赌过，可是要顾忌不敢让人听见而闭紧嘴巴，还要控制参与的人数，怕人多了不好掩饰，所以总是玩的不尽兴。

颜湘岚设的赌局就不一样了，她来到庄里后好像很受重视，走到哪都有五六个仆人跟着，不管做什么也没人拦着，所以这些士兵把她当成了贵客，一看她招人下场就纷纷围过来凑热闹。

“买大买小，押定离手啦，开了哦——”她笑着看了那些紧张的面孔一圈后，目光落在了圆头圆脑，肚子方方的可爱铜板上，乐得声音都响亮起来，手里的窄口杯子向下一翻随即提起，露出三个兀自转动的骰子，“三四五点大！”

“啊！我一开始想押大的来着！”有人哀嚎了一声。

“嘿嘿，愿赌服输，再来再来，你们就没有银子吗？”她转着手里穿了一串的铜钱，听着悦耳的清脆响声，笑眯眯的眼睛看向他们，“再来一局定输赢如何？”

“我不来了，怎么开都是你这个庄家赢，本来赌场上就不兴女人下场，手气真背！”一个输光了的大汉一气之下差点拍翻了桌子，但他恋恋不舍的目光却是盯在骰子上而不是钱上。

“拿！这些铜板算我送你当赌本，难得玩的这么痛快，再来一局吧！反正你们一会儿就要回去，练上半天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花钱买个开心！”

“是啊，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可你真的要送给我吗？！”大汉又挤进人群坐了下来，不相信的问着：“有这么好的事？”

“看吧，铜子都放你面前啦，我干嘛骗你？”颜湘岚好笑的把其它铜板又发给了几个输完的人，这些本来就是他们的钱，输了以后再返还到手里，好像比刚才还高兴。

“好，那咱就都押上，还是买小！”

“你们不押一局试试吗？”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监视者，手里的骰子滴溜溜的转着。

“不。”简洁的一个字，众仆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闪开闪开，不玩一边去！”大汉蛮横的一摆手坐在颜湘岚的身边，其他人也立刻拍着桌子坐下，愣是把那些仆人都给挤了出去，棚子下又是一片喧闹的叫嚷。

“怎么办？”某仆问另一个。

“随她去吧，反正只是扔几个骰子打发时间。”

“谅她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也耍不了什么花招……”

六个仆人站在外面守着，却被来回取钱取衣服做赌注的人挤的越来越远，想怒又不敢怒，无奈的退出了赌上瘾的人群。

一直玩到了晚上，颜湘岚才散了赌局，乖乖的回她的住处休息，守着她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去跟赫里汇报情况。

“他们玩了一整天的骰子？！”赫里听完后有些莫名其妙，仔细查看了那三个切开的木骰子，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知道这东西的魅力何在。

“是的，许多士兵都仗着没人喝止就跑去赌钱了。殿下，是不是该管一管她？”其中一个仆人表情隐忍着痛苦，他们在锦云庄虽然名义上是仆，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想起来就呕心。

“再观察一天吧，顶多容她乱两天就能得到确认她身份的消息了，辛苦你们了。”他随手扔了骰子，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孩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也许她只是耐不住寂寞吧。

“殿下言重了，是我们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众仆尴尬的躬身后退出，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险些忘了自己的职责，被一个孩子耍了一次就抱怨，实在有些沉不住气。

赫里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去看看颜湘岚狂赌一天之后的反应，不管怎样，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才能有备无患……

炉火旺盛的烧着，温暖的房间里还飘着晚饭的香味，桌子上摆的却不是碗筷，而是青黄色的一大堆铜钱。

仅剩一块空着的桌面上，一跟细白的手指按在竖着的铜板边，另一根照着侧面一弹，那铜板就快速的旋转起来。随着一声“第五百个”的惊呼，颜湘岚开心的敲了敲桌子，笑呵呵的欣赏着今天的战利品——堆的满满的五百个铜板啊，没想到会有如此好的收成！

“一天五百，两天一千，哈哈，我要发财啦！”她两眼放光的盯住钱堆，笑得好像春风拂面，“不对不对，今天是无本万利，明天用这些做赌本，大概能翻十倍，以此类推，一个月下去，我就成了楚国的首富了，好厉害！”

铜钱刚才被弹到了地上几个，她就一蹦一跳的跑去捡，后来干脆玩起了釜底抽薪的游戏，把一摞铜板一个一个从底下撞开，明明只有她一人的房间好像住了十几口人似的，乱腾腾的一团。

这是耐不住寂寞吗？站在窗外观看的赫里忍不住失笑出声，“好一个‘寂寞’的小财迷！”

“谁在外面？”颜湘岚停下了玩闹，几步走到门前，还没等她动手，门已大开，赫里和寒气一起暴露在屋里的亮光下，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去的笑容留在他的眼中。

“看来你在这里住的很开心啊！”他也不在意被发现偷窥，自行走进来，坐在了桌旁。

“呵呵，是啊，这里的人都很爽快！”

刚高兴了半天的财产转眼间靠近了那个蓝眼睛，颜湘岚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就算她赚的再多，走的时候也拿不了啊！真是便宜了这家伙。

“他们都没什么心机，确实很爽快。”言下之意就是休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消息。赫里捏起一个铜板，透过它的方孔，看着不知道想什么想出了神的颜湘岚又道：“不过他们好像很喜欢你。”

“有吗？我赢了他们的钱，他们应该恨得咬牙切齿才对。”

“或许吧，”赫里想起她刚刚兴高采烈的模样，再看她现在小心又拘谨的态度，没了谈下去的兴致，“别玩的太晚了，过一会儿庄里统一熄灯。等我唐家堡那边来信确认后，我会给你安排个更好的房间。”

“好的。”

“嗯，祝你明天一样财源广进。”

他扔下这一句后便离开了，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让各屋熄了烛火的吆喝声。颜湘岚不敢再数钱，忙将蜡烛吹熄，借着窗口映进来的月光平复心里的慌乱。

和这种人说话真累，不说不行，装傻不行，讨好更不行……真不晓得那些跟着他的手下都是怎么应付的，简直就像面对一台测谎机！

明天再撑一天，后天赶在送信的人来之前走。

或者，干脆明天就走，在这里多待一个时辰都很危险！

于是，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赌场又热闹了起来，叫好和哀呼声此起彼伏。颜湘岚手里的杯子上下翻滚摇晃，里面的骰子越跳越欢快，只要她的手一停，喧闹就会突然安静片刻，之后便是轰天价的吼叫声。

众仆有了前一天的经验，离这群粗俗的莽汉远一些，保持木桩般的肃立。赫里说过，只要再等两天就有结果了，不就是忍两天么？当是在噪音中修身养性了……

可是当赌徒们废寝忘食的忽略了午饭又一直闹到下午的时候，他们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以女孩子的力气来说，就算再厉害也有个限度吧，摇一整天的骰子都不觉得累吗？

而且，下午的呼喝声听起来明显低落了不少，好像的声音比较多。

他们在棚子外面踮着脚看不到，想挤进去又被扔出来，实在担心会发生意外，这才慌忙跑去叫救兵，支开了聚成一团的人，却发现小小的赌桌旁早已没了颜湘岚的身影。

“人呢？！”某仆惊讶的抓起靠的最近的士兵问道：“那个女孩子上哪儿去了？”

“什么女孩子？我没看见啊？你看见了没？”士兵问向旁边的人，得到的答复一律是摇头。

“大白天的，一个人还能从这里飞了不成？”某仆咬咬牙，和其他人分头寻找，庄里的守备森严，估计她跑也跑不了多远！

等人都走远了，士兵们才三三两两的往练习的营地走去。其中一个比较矮的小兵不时左右看看，在高大身影的掩护下，没人注意到他的不正常，待要再找那个小兵时，竟再也找不到他钻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正有几匹快马从唐家堡往锦云庄的方向快速奔驰着，马嘴呼出的重重白气显示它在连夜赶路，甚是疲累。然而马鞍上坐着的人似乎除了疲劳之外，更多了一份紧张，手里的鞭子不停的挥落，只求能快些抵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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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脱险

冬天的熊不出没，可没说狼也不出来觅食。颜湘岚拿着士兵们按照记忆给她画的地图，一个人在树林间穿行。这会儿即要警惕四周的动静又要用树枝扫平脚印，走了半天还在山上，眼看天色渐晚，再走不出去就有可能被那些嗷嗷叫的饿狼群发现了，她有些心急的扔掉树枝加快了脚步。

远远的天边已经升起了一弯月牙，像是正在给她鼓励的笑容，可是配上阴冷的狼叫，实在让她一个浅笑都扯不出来，撇撇嘴，对着月亮叹了口气。

要是有匹马就好了，它的腿长，跑起来又快，哪像她每走一步都跟砸钉子似的，踩进比较厚的雪里就拔不出来……

不过，现在她所期盼的马儿离这里倒是不太远了。卡里在回唐家堡的半路上遇到了他哥哥的信使，听到那人的叙述后猜到被抓住的那个女孩非常有可能是颜湘岚，便调转马头，和几个到落雪城接他的护卫一起朝锦云庄赶来。

他心里有些气闷，当时站在颜湘岚身边的人不是领着一大队人马么？怎么还让她被哥哥捉到了？难道那些人连个女孩子都保护不了吗？！

而且，赫里为人心狠手辣，同样是追求利益，他却比父亲的野心还要大，不仅把武器卖给唐家堡，还私下卖给了其他的买家，惟恐天下不乱。要是那个身份古怪的颜湘岚落在他的手里，肯定会有危险……

马蹄卷起碎雪，马鞭声划破林间的寂静，一行人只顾着赶路，没留意后面悄悄的跟上了另一匹马，速度不快不慢，在他们听得到声音的距离之外默默跑着。

走累了在路边休息的颜湘岚已经隐约听到了些声音，似乎不是锦云庄的追兵，那是从山下传来的骑马狂奔的声音。她挪了挪地方，打算躲在树后等他们过去再出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马上坐着的那个人越看越眼熟，居然是卡里？！来不及阻止的一声“卡里”就这样溜出了嘴外，这时才看到他后面跟着的人穿的都是唐家堡的服饰，不由得暗叫糟糕。

树上栖息的鸟类因为有人靠近而纷纷远避，卡里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让坐骑减慢速度，然后拉住缰绳向四处望去。刚刚好像听到附近有人喊他的名字，可是寻找时又一个人影也没看到，难道是他听错了吗？

“小岚？”他试着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我是卡里，如果真的是你的话，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通常抓人的也会这么说……颜湘岚一动不动的躲着，估计他等不到答复很快就会走了。

“天太晚了，你不能一个人待在山上，要不然我把马栓在路边，然后你等我走远了再出来怎么样？”卡里想确认到底有没有听错，果真下马栓好它之后退开十几步，而那匹马就在她藏身处附近。

要不要出去呢？她稍稍侧头观察着，目前的状况不容她多想了，锦云庄以为她逃不出来，可是一旦搜完了庄内肯定会马上派人出来找，到时别说她下不了山，就算下了山也会被追上！不如冒险一次，骑了这匹马逃走，相信卡里还是比较单纯的孩子，没有和他哥哥串通好。

打定注意后，颜湘岚快速跑出去，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坐好，恐怕这是她最利索的一次上马，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便伸手去解缰绳。

“真的是你啊！”卡里走了过来，看她只顾着解绳子，好心的又加了一句：“我绑的是死结，你解不开的。”

“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瞪大了眼睛，黑暗中看不清卡里的神色，却听不出他话里有任何敌意，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把你送回锦云庄的，放心吧！”他笑了笑，很快走到了她身边道：“但是锦云庄的秘密却也不能让你泄漏给外人，所以我会找个地方安置你一段时间，这样既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妨碍到我的家人。”

“不行，我必须赶快离开这儿，卡里你不要拦着我！”她放弃了那根解不开的缰绳，看着随后跟过来的护卫，不知道逃进山林被逮住的机会大些，还是被野兽吃掉的机会大……

“对不起。”他不再多说，一挥手，那些人便围了过来，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这样做谁也保护不了，一旦战事全面爆发，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不如想办法阻止它！”颜湘岚一边寻找空隙一边进行劝说：“你们来楚国是为了什么？一开始的目的是赚钱吧？打起仗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别太大声说话，被我哥哥的人发现了，我也救不了你！”听他这一说，其他人都紧张的看了看周围，颜湘岚也立刻不吭声了，还是先跟他们走再说吧，至少卡里也是想要救人才来的。

“先绑住你一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松开绳子。”他亲手绑了个从背后解不开的绳节，虽然有些内疚，可是绑的却非常仔细，既不勒疼了她也不会让她挣开。

“早知道你这样‘救’我，我才不出来呢！”

“早知道你有问题的话，我也不会帮你离开唐家堡。”

他们互瞪了一眼，颜湘岚又气又急，卡里则耸耸肩笑嘻嘻的把她放到马背上，几个人开始往山下走去。

大概是这一晚的云多风轻的缘故，卡里的视线有些模糊，总觉得前面的路上有雾似的看不清楚，连带着意识也渐渐涣散，像是困倦的要睡着了又还没进入梦乡之前的幻觉，所有的景物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今天晚上的天气真奇怪，不下雪反而下雾……”他自言自语的揉了揉眼睛，反而更看不清了。

颜湘岚却认出了这熟悉的感觉，是只有她和小伍才会使用的迷雾弹啊！

“呵呵，晕了吧，小孩！”她轻轻的笑看向一脸震惊的卡里，“不好意思，这么快就得让你做我的俘虏啦！”

“这是什么东西？”他想要稳住马匹，可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那雾有毒？

“暂时不告诉你，以防泄密！”颜湘岚没有带解药，思维也不受控制的模糊起来，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看着前面的几个护卫先后从马上翻下来，嘴角慢慢扬起，龙沐轩那个家伙不出现时，她还是很走运的。

尤其是昏过去之前接住她的这个人还同样微笑的看着她，更让她松了一大口气，低低的喊了一声：“小伍哥哥……”

“是我！小岚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伍连忙拿解药给她闻了闻，他本想跟着那个行色匆匆的少年看看究竟的，没想到却找到了失踪三四天的小岚。

“我们回去再说，顺便把他也带走。”清醒之后，仍然觉得头昏昏的，为了怕自己睡着了误事，她还是撑起精神简短的说道：“龙沐轩让我告诉苏哥哥，暂时不要和铁骑军打了，再制作几张他们上次用的那种面具，另外锦云庄里也有军队，但是招降的可能性很大。”

“好的，我知道了，想睡就睡吧。”小伍心疼的用大衣将她裹住，不晓得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脸颊都瘦了下去。

放松之后的困意如涨潮般将她所有的思绪都淹没了，窝在带有体温的怀抱里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连着几天心惊胆战的度过，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也没有踏实的吃过一顿饭，她在高兴之余有种委屈想哭的冲动，苦难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一匹马驮着三个人，显然走不了太快，但是离锦云庄却越来越远，最后连刚才他们下山的那条小路都看不到了、满天的星光下，大地也睡的很沉，仿佛醉在自己的梦中，期待第二天的早晨，不再有那些打打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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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任务

在行军帐中醒过来的卡里发觉自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自然对那个坐在一边悠闲烤火的颜湘岚怒目而视，亏他还急赶着来救她，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团子，再靠近火小心被烧着了！”他看到火星四溅，居然一开口就是担心的警告，差点后悔的咬住舌头。

“你叫我什么？臭小鬼，没大没小的。”颜湘岚收回暖融融的手，走到卡里身边，将他坐着的椅子拖到火堆旁，让他也暖和一下。

“跑就跑了，干嘛把我抓来？当人质吗？我父亲和哥哥不会因此束手束脚的，你别以为抓到我就什么都能解决了！”

“没有啊，我哪能这么便宜你呀，”她拿着卡里的钱袋笑道：“你偷了我的文书赚我的钱，我就要把你卖掉再赚回来！”

闻言，他的脸色瞬间开始发青，看她笑得贼贼的，十有八九是真的想把他卖了吧？！

“叫姐姐，乖，叫我姐姐，我就不卖你了。”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除了唐语宁和她不知谁大谁小外，身边的人都是哥哥，喊的她也觉得自己很小似的。现在终于碰到一个比她小的了，不趁机欺负欺负怎么行？

“做梦！”卡里神色稍稍缓和，撅着嘴把头扭到一边。

“那我就没办法了，苏哥哥一直要我把你交给他处置，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留下来，既然你一点都不领情的话，不如把你交给他算了。”

“你？！”

“打仗的事我管不了，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却连个尊敬的称呼都得不到，唉……”长长的叹息伴随着她往帐外走的动作终于吓住了卡里，换来他不情不愿的一声“姐姐”。

“好乖！”颜湘岚听到后高兴的转回来拍拍他僵硬的肩膀道：“好吧，以后姐姐罩着你。”

“……”

再不情愿，卡里也只是无奈的忍下，闷声问：“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哥哥庄里的秘密都告诉那个姓苏的将军了？那你打算怎么报复他？”

“报复？为什么？”

“他没对你用刑？！怎么可能？”那家伙曾经非常热衷于研究各种刑具，连父亲都有些不赞同他的爱好。

“没……”她的背上冒出一层冷汗，看卡里奇怪的样子就知道他哥哥的为人了，幸好混过去了。

“哦，然后呢？你也没说锦云庄的事吧？”卡里点点头，猜想哥哥也许是还没来得及审问。

“这个自然要说了，这是对我们很重要的消息！”颜湘岚觉得没白受惊一场，从苏梵听到时紧皱的眉头看来，如果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有可能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那你……姐姐，请你看在他没伤害你的份上，不要杀他可以吗？”

卡里在求她，湛蓝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担忧，颜湘岚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不忍心看到他这样，竟然缓缓的点了点头。

“谢谢。”他垂下眸子，稚嫩的面孔上浮起大人的淡淡愁绪，却又不想被人发现，连咬紧的牙齿都慢慢松了开来。

当年她也是扮出如此可怜的模样来打动秦聿收养自己的吧？人的内心总是保留着柔弱的地方……逗卡里的念头忽的消失了，他是真的为了自己的亲人才放下脾气和架子在求她，虽然她也帮不了多少忙，却仍然可以为他争取一下。

走出营帐，迎面而来的又是冷彻入骨的寒风，然而颜湘岚却似没有知觉一般沉默的走着。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变成了秦聿，而卡里变成了自己，那短短的片刻心痛让她有些清醒，秦聿对她是不是也只是这样一种可怜和心痛呢？

巡逻的士兵看到颜湘岚游神似的在主帐外徘徊，便自做主张进去通报。苏梵正在和其他将领在商议下一步的行军路线，一听她在外面傻站着，立刻出来把她领进了帐篷。

“怎么了？”他抚掉落在她头顶和肩膀上的细雪，却发现她的眼中有着隐隐的水泽。

“非打不可吗？”刚才她都听到了，为了防止唐家堡和锦云庄左右夹击，必须尽快毁掉其中一个。

“没有别的办法。”苏梵瞪了守卫一眼，竟然失职到可以让人靠近旁听，泄漏军机岂不误事？！看来太久没有整治军纪，这些人都太放松了些。

守卫无奈的低下头，知道自己过一会儿免不了挨一顿军棍，可是颜湘岚毕竟不同于他人啊！连皇上都和她同桌吃饭，他不敢阻拦她也不敢打扰将军们议事，只能两边不讨好了。

“总有不打的办法的！唐家堡的百姓太多，一旦攻城，死伤太大，锦云庄的军队也都是毫不知情的农夫和猎户，根本抵挡不住你们的进攻，不管打哪边都是屠杀！”她的情绪在浮现了战场的残酷画面后激动起来，“这些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如果可以招降，为什么不试一试？！”

“我不会让你去的，你就死心吧。”苏梵一想到她的提议就头疼，虽然让她和卡里进入锦云庄劝降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他宁肯将战事延长也不愿意她再次涉险！

“那你们就多想想办法，我也不愿冒险逃出来再混进去啊！”只是就私心而言，他们绝不会攻打秦聿所在的唐家堡，可是锦云庄的人就该被牺牲了吗？想起那些盼望早日回家的人们，还在等着她的好消息，她的心里就难过的透不过气来。

“小岚，有些事是我们做不到的。”苏梵将她拥入怀里安抚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苏哥哥，不要轻易放弃他们好不好？不管多难也总会解决的不是吗？”

“这次不一样，秦傲沧布置已久，如果不尽早除去北方的隐患，南方的船帮人数众多，一旦他们准备好了，断了粮草的供给，我们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气氛有些凝滞，颜湘岚默默的退出苏梵怀抱，然而她的手却得不到自由，仍被紧紧的抓着。

“不要试图自己行动，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靠近危险。”他叫进几个士兵，吩咐他们要寸步不离的跟在她左右，除非她能在坚硬的冻土上挖出地洞，否则插翅也难飞。

“苏哥哥……”不知道被人太了解是好还是不好，她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的眼中有如清水，骗骗别人还行，唬弄他们简直有种被人看着怎样撒谎的感觉。

这时帐门一掀，竟然有人不经通报就直接走了进来，苏梵正要斥责，却突然一惊，忙放开颜湘岚弯腰行礼。

“呵呵，苏将军也有这么为难的时候啊！”龙沐轩微微嘲笑着说道：“军国大事怎能因个人的感情而犹豫不决？！”

“皇上……”帐子里的人听他似乎有些怒了，纷纷跪下，颜湘岚也跟着跪下去，心里纳闷不已，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

“你们几个还没商量好怎么打么？”他站在颜湘岚的跟前，却迟迟不说平身，苏梵他们也只好跪着回话。

“先攻锦云庄再拿下唐家堡，最后追击辰王的军队。”因为龙沐轩和龙沐辰是兄弟，不好直接喊龙沐辰的名字，便沿用他辰王的称呼。

“既然决定了，刚才又在争执什么？”

“回陛下，是……小岚说锦云庄可以招降，想避免死伤……可是那些人只信她亲自去说服。”苏梵不敢有所欺瞒的说着，相信龙沐轩也不会同意这个办法。

“是我的提议，”颜湘岚见龙沐轩看向自己便解释道：“我们是在赌桌上谈起这件事的，他们早就想合伙冲出去，可惜苦于没人接应[奇·书·网-整.理'提.供]，正好我给他们了一个希望，所以他们帮我逃了出来，只要我回去通知接应的时间，苏哥哥再象征性的开几炮，他们就会出来加入楚国的军队。”

看起来龙沐轩似乎越来越生气了，但他并不发火，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让他们平身。

“陛下，臣这就领兵将锦云庄攻下，请不要责怪小岚！”

“陛下，臣也愿立刻领兵前往！”其他几个副将再次跪下，他们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了皇帝。

“我真该把你关起来！”他忽然俯身在颜湘岚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你的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咦？”他不生气了？

“但是你怎能知道这不是个圈套呢？”龙沐轩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道：“目前军中急需大量人马补充，如果可以招降自然很好，可以试试……”

“陛下？！”苏梵刚要反驳就被人拉住了，皇帝还没讲完他就插话实在大不敬。

“如果你有把握做好招降又能全身而退的话，我便准你去。”

“我有把握。”不知为什么，刚才还不敢说出口的话，在龙沐轩的注视下就敢说出来了，“我在逃走的路上遇到了锦云庄主的弟弟，以他为人质，我可以安全的回来。”

“小岚！”苏梵发现自己说话根本没人听到似的，龙沐轩只和颜湘岚对视着，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坚定。

“好！朕命颜湘岚为使者招降锦云庄乱党，苏大将军即刻派人护送前往，不得有误！”

“民女接旨。”“臣……接旨！”

“小岚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等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颜湘岚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些什么，而那震的她耳鸣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心跳声……

“我说的全身而退，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龙沐轩找了张椅子坐下，略微凌乱的发丝显示出他赶路的匆忙，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你的人已经许诺给我了，所以……”

“嗯，我明白。”她脸红的努力平复着心里的紧张，怎么就冲动的说要亲自去了呢？本来她是想和苏梵商量看看有没有其它方法来的。

“这么等不及跟我进宫了？呵呵，我很高兴啊！”他明知颜湘岚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歪曲，就是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不过，我更高兴的是，如果你成功了，就算帮了我的大忙，这场战乱也可以更平静的结束了。”

“是吗？”她的心慌在听到进宫那个词的时候突然稳定下来，相比接受龙沐轩爱她的事实，她更希望他看中的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毕竟他还是在意国家和百姓来的多一些，对于她的安危只是一句派人护送，这样的轻重差别反而让她松了口气，或许这就是他们今后的相处方式也说不定。

只不过心里除了安稳，还有一丝寒冷涌入，就这么被人轻忽，好像有些失望似的。

龙沐轩看着她变换的神色，只是微笑的等她变个够，一直到苏梵选的士兵进来，才打破了他们之间难得的沉默。即刻前往就是马上动身啊，她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然而她以为没有受到他的重视，所以降低了敏锐的观察力，走出去好远了才觉得有点龙沐轩不对劲，他为什么坐的那么僵硬呢？还是有点关心的吧！虽然他的心里装的最多的是天下，可是他嘴里不说让她小心，那种紧张她的感觉还是露了出来。

真是善于伪装的家伙……几乎就要以为他跑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去送命呢！不过认识的时间久了，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骗了！

看着身后静静的军帐，小小的弧度自嘴角扬起，想骗她，再修炼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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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混入敌营

待颜湘岚走的远了，龙沐轩才从营帐中走出来。楚国现在危机重重，北有秦傲沧，西有龙沐辰，东有外国的战船，南方的船帮也随时可能发生暴乱，仅仅其中任何一股力量都不足为惧，最担心的是他们串通联合，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到时就算再庞大的军队也会被逼的四处奔波，难有胜算。

他这次赶回来本打算将颜湘岚带到安全的地方，让其免受战事的影响，可他却再一次将她推入了纷乱的中心，一定让她很失望吧？

只不过有些人就是需要从背后推一把，才不会将自己放进软弱的壳中，原本那种令人欣赏的坚强不服输的性格，因为依赖惯了别人的照顾而变得容易放弃，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不管她以前如何逃避危险、如何安于平静的生活，今后都不可能实现了。他喜欢的是可以和自己并肩战斗的颜湘岚，她就必须重新坚强起来。

至于那个一直隐藏于他眼皮底下的锦云庄，可以招便招，要是有丝毫反意，他不介意先拿它给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树个榜样。

“苏梵，面具做好了吗？”私下里，龙沐轩总是直呼他的名字，这个由辰王一手提拔起来却为己所用的将才，战场上冷酷无情，唯独对小岚全心全意又不给她增加感情上的负担。所以，他无法恨他，只有好好重用他。

“两天后就可以送过来。”苏梵面上平静，手指却握的紧紧的，稍稍泄漏出他心里的不忿。

“为什么这么慢？！”

“事关重大，不能用信鸽传递消息，只有挑选信得过的骑兵了。”

其实昨天颜湘岚才被小伍带回来，已经是最快的速的了。龙沐轩也想到了这一点，微一沉吟道：“时间太紧了……我先亲自去一趟，等面具做好，你再派人按我刚才说的计划行事。”

“皇上怎可轻易涉险？！”苏梵猛的松开了拳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龙沐轩。

“如果国家没了，我又是谁的皇上？”龙沐轩笑了笑，“而且能用的人都要用上，我连小岚都派出去了，自己跑一趟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换个人来当这个皇帝。”

“请陛下不要开这种玩笑！”苏梵扑通一声跪下，有些懊悔自己之前的私心，全国都打起来的话，谁又能保护得了谁？

“好了，备马吧。”龙沐轩敛起自嘲的微笑，他是曾经非常讨厌生在皇家，可是现在却非常庆幸手里拥有主宰一切的权力。等战乱结束，他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将楚国带上繁荣的颠峰。

正好他也不放心派别人去龙沐辰那里，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可以骗得过那人一次，却很难再得手第二次，还是亲自现身比较有说服力。

几匹快马从营地向西飞奔而出，蹄下溅起的雪雾遮掩了他们的身影，好像只是一阵狂风扫过，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相比之下，颜湘岚走的就有些磨蹭了，牧马似的慢慢悠悠的闲逛。她的旁边分别是小伍还有绑在马上的卡里，后面跟的几队推着小炮的士兵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全都小踏步走着。

到底是押着卡里进庄，直接威胁他哥哥放人好，还是装作被卡里抓住，悄悄混进去好呢？

“春天就要来了……”她想着想着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引得左右两人都扭头看她，天气冷的要命，哪里有一丝春天的气息啊？

“卡里的家乡有没有情人节啊？就是互送礼物，比如巧克力之类的？”

“情人节？巧克力？”卡里莫名其妙的重复着这两个词，前一个他还能用所知的汉语理解个大概，后面那个是什么？

“就算有也早就过去了，现在都到了三月份了啊。”颜湘岚失笑的摇了摇头，忘记这个时代不在她学过的历史之中，那些节日恐怕也都有不同的叫法吧。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也不记得回去的路了。来这里的时候先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然后又穿过许多小国家……”卡里边回忆边描述着：“一开始坐船的时候我还很小呢，有一次遇到暴风雨差点被吹进海里，是哥哥救了我。”

“虽然父亲很赞赏哥哥的能力，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可是赫里他还是很疼我的，即使我们经常吵架，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给我带礼物……”

话语中已经带了一丝哽咽，颜湘岚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想回家了，而且要和他的父亲和哥哥一起走。她不想伤卡里的心，他的善良是他自己的，他的亲人却不一样了，就算被抓起来扔进牢里也是活该！她可以理解那种保护家人的想法，可是他们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有考虑过别人的亲人吗？

尤其是跑到楚国来捣乱更是不可原谅，赚钱归赚钱，侵略归侵略，买卖军火也就罢了，还想吞并她的国家，让她的哥哥们都被卷进了战争中，绝对不行！

“锦云庄的人必须放了，然后我会让小伍哥哥帮你逃走，其他人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我现在想征求你的意见，你有把握说服你哥哥吗？”

卡里明亮的蓝色眸光黯淡下来，紧闭着嘴唇不吭声。

“那我用刀架着你逼他放人可行吗？”

“他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放了我。”卡里悠悠的说：“其实我也不想害你，你还是不要去了，更不要用威胁我的办法，这样只会激怒了他，因为前天你逃走之后他肯定已经有了防范，无论如何，你都是去送死。”

小伍拉着缰绳的手臂颤抖了一下，暂时不想打断他们的谈话，可是再驱马前行的时候却犹豫了。

“一、一百种？！”刚刚还大义凛然的颜湘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这么夸张么？”

“只多不少！”

“我才不怕呢！你就是在吓唬我而已！”

“那就走着瞧吧。”卡里把视线调回前方，他才不是乱编的，赫里平时就不是好人，只不过颜湘岚没有见到就是了。

这个小孩倒是有些无所谓了，可是离锦云庄越来越近，他的这番话着实把每个人的信心都降低了不少，抱着试试看的原则，队伍依然行走着，却不再那么安稳，不时有人朝天惨兮兮的叹口气。

等到他们如此慢吞吞的走了三四天后，才到了那座密林环绕的大山的脚下，打信号用的小炮暂时藏在树林里，小伍和颜湘岚一起带着卡里上山。

曲曲折折的小路如蛇般盘旋而上，卡里似乎知道哪有近路，却坚持不说话。不得已，颜湘岚只好按照逃走时的记忆，原路返回。

“为什么每次到了这里总是晚上啊？阴森森的。”她的耳中又响起了狼叫声，那些家伙还真喜欢在老地方待着。

“呵呵。”卡里突然看着前方笑了笑，低声对颜湘岚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马上下山，我哥哥来了。”

“在哪儿？”她惊惶的四处望去，人没见到，灰不溜机的野狼却看到了两三只。

“小岚你看着他，我在前面走！”小伍好像也感觉到了威胁，拔出长剑，小心的观察着周围。

“抱歉，要开始委屈你了。”她换坐到卡里后面，用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真的不走吗？”暗蓝色的眸子转的更暗，黑夜中，闪着不确定的寒光。

“我……”

还没等她说完，只觉得手腕一麻，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匕首“嗤”的一声轻响插进了雪地中。卡里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绳子，一个翻身抱着颜湘岚摔下马去，借着小路的倾斜滚离小伍伸手可及的范围，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树林中的狼跑光了，一个个穿着白衣藏在雪中的弓箭手齐齐瞄准了他们三个。

“待会儿就说是我抓你上山的，这样我哥会对你好一点。”卡里毕竟是练过一点功夫的男孩，轻易就制住了颜湘岚的双手，让她挣扎都挣不开。

“小伍哥哥你快走！”她看着那些箭尖上的冷光，心都快停跳了，声音都不像她自己发出的。

“别怕，小岚……”他一时也想不出办法突围，对方人太多了，稍微一动就有可能万箭穿心。然而那些人却没有立刻动手，渐渐挪动围堵住小伍的退路，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卡里，出来吧！没事了。”赫里骑着一匹黑马自山上冲下，未等马停便已翻落，几个大步走到卡里身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和惊喜。

“哥哥，我把你的逃犯给你抓回来了，呵呵，这次是我比较厉害吧？！”

颜湘岚觉得赫里的目光像剑一般刺了过来，忍不住向后靠去，却被卡里抓的更紧，揽在怀里。

“把她交给我处置吧，刚才她还想拿刀子架着我上山呢！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没问题，你终于长大了啊，哈哈！”赫里冷笑着看了看颜湘岚，又看看已经下马的小伍，转身朝他走去。

“不要伤……唔——”她的惊呼被一只手堵住，接着就看到小伍身边突兀的升起了一大片白雾，浓的看不清他的身影，卡里这才想起之前迷倒自己的东西，忙喊了一句“雾有毒”就闭住了呼吸。

听到他的警告，所有人都捂住自己的口鼻，箭矢也迅速朝雾里射去，破空之声，惊颤了夜空，仿佛一只只张着爪牙的魔鬼，纷纷扑向路中间。

可是小伍的身手轻巧利索，已经顺利的消失于雾中，他的坐骑周围射满了黑箭，却连滴血都没留下，这才让颜湘岚送了口气，乖乖的放弃了挣扎。

“殿下，要不要追？”

“追！”赫里吸入了一点白雾，不消片刻就有了中毒的反应，只觉得眼前似有幻觉浮现，算了，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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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意外之礼

入夜的锦云庄安静的好像沉浸在冰水中，一行人带着一个被堵住嘴的女孩走在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中，厚实的皮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孔，只能看到其中几个脚步似乎有些虚浮。

卡里不知道颜湘岚的另一个计划就是假装被抓进庄，他的内心微微愧疚，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她平安的离开，赫里几次想要支开他带走颜湘岚，都被他挡了回去。可他也知道，挡得了一次两次，挡不了以后无数次，赫里对她有太多的话要问，最好能尽快将她送走。

看了一下屋外的灯火陆续熄灭，锦云庄开始换夜岗了。先过了今夜再说吧，也许赫里现在急需找大夫解毒，暂时顾不上颜湘岚了。

“你有没有解药？有的话就拿出来吧，省得待会儿被人搜身。”

“我忘带了……”颜湘岚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没想到卡里的力气这么大，又不让她出声，一路走来，胳膊差点脱臼。

屋里破例在过了熄灯时间后还燃着蜡烛，卡里看着她神色自诺的活动着手脚，自己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在被人捉住的时候还害怕了好久，为什么她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唉……你不要再皱眉了好不好，都快变成小老头了！”大概她回头每次看他都是一副愁模样，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安慰道：“那迷药毒性不大，只是暂时会有幻觉甚至昏迷，没有解药过上一天也能消除，实在不放心的话，你让厨房做点有解毒功效的绿豆汤或葱汁什么的就行啦。”

“不全是因为那迷药。”卡里不耐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还是想不出有哪些办法可以把她送走，看看窗外静谧的院落，知道那些门口墙边都守着人，只要他们一走出去就会立刻被赫里发觉，想要自己出去探路，又怕颜湘岚被带到其它地方。

“那是因为什么？后悔抓我了？”

“才没有！”

“你先给你哥哥解毒去吧，这么晚了谁还过来啊。”她好脾气的看着被说中心事的卡里，心里却同样着急，他一直陪在这里，想要溜出去根本没有机会。

总是守在屋里确实没指望放走她，还不如出去看看，要是可以买通几个人的话，希望就会大一些。卡里想了想，最后还是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颜湘岚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便踮手踮脚的弯腰走到窗下，仔细的又观察了半天，确定卡里真的走了才站直了走回桌前。

泛黄的烛台上是累积的一层又一层油亮的烛油，她拿起支架，环顾四周。可以点燃的东西很多，为了不烧到自己，把范围固定在墙边最好，免得一会儿救火的人冲不进来，她也跑不出去。

挪开了墙边的几把椅子，然后将被褥放在一排长榻上，颜湘岚点了一角便迅速闪开等它烧旺。冬季的衣物都很干燥，遇火即燃，不消片刻，屋里已经火光冲天，热的像个封闭的炉子。

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来人并不急着救火，而是正巧要进来似的，看着屋里的浓烟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他们手里的东西把颜湘岚吓了一跳，那暗棕色的大口袋莫非就是传说中专门用来沉江的麻袋？

可是现在河水还在封冻期吧？而且麻袋里空空的没有石头，好像是她想歪了……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自己走好不好，那袋子里那么脏，会让我喘不过气来的。”

士兵愣了一下，看看手里满是灰尘的口袋，没料到还有人和他商量这个。不过他也算脑筋比较灵活的人，当下换用绳子绑住她的手，再寻来一条长布将她的双眼一蒙，拉着走出了被火吞噬了一半的房屋。

由炎热忽然转为冰冷，颜湘岚的身上仿佛被浇了凉水般，立时腿脚变得异常僵硬，早知道要艰难的走上半天，她就选择坐在麻袋里了。

耳中传来了几下铁器的碰撞声，眼前的布被拿掉，原来已经到了一间镶着铁棱的石屋中，除了一个烧着炭火的铜盆，还有几条铁链子垂在地上。

血腥味钻进了缓过劲来的鼻子里，颜湘岚确定这里是刑室后，便开始瑟瑟发抖。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们要是一上来就动刑，不就只能硬挨着了？！

“辣椒水已经被我换成了清水，等一下要是我来抽，不会太使劲的。”有点熟悉的话语低低的响起，等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全部看清的时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那个最后把烟斗都输给她的大汉。

“信号是三声炮响。”颜湘岚激动的轻声道：“没有多少时间了，快通知其他人！”

“好。”

“你在说什么呢？又在编谎言吗？”赫里阴沉着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那大汉，看到了他努力隐藏的慌张，好像被自己突然而至吓到了，“回你的营房去，没用的东西！”

大汉像得到了大赦一般连忙退出，临走时担心的看了看被绑到了柱子上的颜湘岚，不知道她能不能受的住拷打，万一……

“你不可以打我！”她尽量保持镇定的看着赫里，由于面朝着柱子，只能侧过头来说道：“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病魔缠身的话！”

“哦？你以为我还会容你用一大堆假话来唬弄过去吗？”

“白色的幻影还没消去吧？脖子后面是不是也麻麻的？大夫是不是也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呢？”

每当她说完一句，赫里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他和那几个一起中毒的士兵到现在都看不清东西，好像眼睛里蒙了一层白纱似的。

“也许你放了我，我会告诉你如何配制解药。否则，十天之内，你的双目必盲！”她狠狠的加重着语气，“更甚者，由眼入脑，不出半月，你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到最后落得个疯疯癫癫的下场！”

“解药在哪里？！”

“先放开我，我才告诉你。”

骨节被攥的咯咯响，赫里宁愿信其有，不敢信其无，曾闻楚国皇室被毒死之人无数，都因没有解药，想必这个和皇帝有所牵扯的女孩也会随身带着几种。

“给我搜！”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吓得颜湘岚一边闪躲着他们的手，一边观察着赫里的表情道：“我要是把解药带在身上，没了要挟你的筹码，岂不是害死自己？”

“那你就乖乖的说出来啊？别等到受了侮辱，挨了鞭子再后悔！”他轻轻的一摆手，那些侍卫便先停下，站到一边。

“说了我不更没命了？！”颜湘岚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看来你并不太害怕这种毒药，那我和你谈什么条件都是无力的，反正你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试验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懒得说这些你不会相信的‘假话’。”

赫里犹豫了，他身上中毒的感觉愈加明显起来，不知道是真的毒发了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神色不再平静。

其实熬夜到这么晚的人，没有几个和白天一样清醒的，尤其是眼睛会特别的干涩难受。颜湘岚只是和他说话拖延时间罢了，却让他当真担心起自己的双眼来。

“你想怎样？放你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原来你的眼睛还比不上我的一条小命啊，好可怜！啧啧，你见过看不到瞳孔的眼珠吗？转来转去都是白的，我就见过中了这种毒的眼珠，好可怕啊……”

“够了！说出你的条件！”赫里合上了眼皮，只感觉到眼睛一跳一跳的，跳的他再也沉不住气了。

“很简单，让我安全的离开锦云庄，我保证不向外透露半个字！”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关于这里的秘密都被她说完了，当然不必再说。

正当赫里考虑怎么回答她时，天空中突然打雷一般爆出一声巨响，震的脚下的土地都轻轻的颤抖。接着，又是两声同样的巨响传来，这回才听得出那是炮声。

“怎么回事？！”他暂时冲出室外，夜空中只剩下了山峦间的回音和士兵们的奔走声，不像是遭到了攻击。

“殿下，有人在山下朝天放空炮，不知是何用意，属下已经派人去察看了。”跟在赫里身边的仆人之一报告着，似乎有些紧张。

“是你捣的鬼吧？”他听完后又回到了刑室，一伸手掐住了颜湘岚的脖颈，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是谁在给你发信号？他们要你做什么？！”

“不、不是我……咳咳。”掐着她的脖子还要她说话？哪有这样逼问的？！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赫里的中文实在学的很好，不仅说的流利，还善用长句和俗语，可见他在楚国停留了够长的时间。

背后的衣服突然被刀割开，颜湘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喉咙里又发不出求救声，吓得眼睛眨了又眨，却一点都看不到自己将要遭受哪种酷刑。

长鞭和空气一起抵达，她还没来得及多喘口气，一声尖叫已经先喊了出来，豆大的汗珠瞬间滑落，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几乎硬生生将她抽成两节的痛楚，尖叫的后半句来不及喊完就被吸气给挡了回去，憋在咽喉处，哽的难以忍受。

“告诉我那炮声是什么意思？！”赫里甩回鞭子，又高高的扬起，但是不等它再次落下，屋外的喧闹声已经突兀的盖过了一切响动。他首先猜到的就是造反了，微怔了怔，不管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也不管颜湘岚还被绑在柱子上不停的发抖，扔下鞭子就跑了出去，他必须先去销毁一些东西以防不测。

赫里出去后，颜湘岚才稍稍缓过神来，嘴唇已被咬破，眼泪也哗哗的留着，心里委屈的咒着那家伙，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了。

还以为不会受伤了呢！这下惨了，要是破了皮，肯定会留下好大的疤痕！

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龙沐辰被毁容的脸，忍不住低低的哀嚎起来，她不要那种东西啊……

“颜姑娘你还好吧？！”刚才离开的大汉又返回来救她了，手里还拿着几份烧了一角的绢纸兴奋的说：“我抢下了他要毁掉的战船布防图，颜姑娘，这次咱们可以知道他们都躲在哪里了！”

布防图？

这可是奇功一件啊！颜湘岚咬牙抱着柱子站好，绳索已经解开，可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忽略后背那火辣辣的疼痛，既高兴又凄惨的看着那张纸，真是意外的收获啊，就当她挨了一鞭子的补偿吧！

大汉乐呵呵的把图收好，背起她就走，在他们眼里，这点小伤简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而颜湘岚却在这一背之下差点疼的背过气去，只能不停的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来保持清醒。

锦云庄里彻底乱成了一团，听到炮声后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纷纷夺门而出，那些守卫几乎成了摆设，一个人也拦不住，眼看着他们如汹涌的潮水冲下山去，有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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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黎明前

布防图一带入楚国军营，东边的威胁算是解除了大半。龙沐轩下令封了南方至北方的所有运河的货物运输，粮草的供给一律改为马队。另外，任何从唐家堡出来或想要进堡的商人全部堵在了落雪城，神不知鬼不觉的断了唐睿岩对船帮的控制。

因为得不到消息而开始焦躁的几方人马终于忍不住想要联合起来对付龙沐轩了。可是他们心里都有着一个顾虑，不便和外人商量，那就是龙沐轩曾经悄悄的拜访过他们的府邸，提出了几个避免损失的折中之法。

秦傲沧得到的承诺是与龙沐轩合作，捉住了龙沐辰之后，把他交给自己处置，但龙沐轩的条件是不能再与外人勾结。他本来也不是多么赞成和霍布鲁的合作，只是碍于唐睿岩的救命之恩和对皇位的觊觎才保持面上和和气气的，现在霍布鲁的锦云庄和战船指望不上了，龙沐辰又躲的不见踪影，如果跟龙沐轩联手除掉了龙沐辰再反制住龙沐轩的话，绝对比霍布鲁稳妥的多。

而霍布鲁一下子被抓走了两个儿子，心神大乱，龙沐轩给他的承诺便是保证他儿子的安全以及今后继续行商的优厚待遇，他需要做的只是把提供给唐家堡的火药全都换成假的就行。

军帐中，龙沐轩一条一条的讲着自己这些天的计划，虽然秦傲沧和霍布鲁的疑虑都很大，可是他们却都被这些利弊关系弄得犹豫了，并且对一直合作的对方都产生了戒心，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龙沐辰呢？你也派人去动摇他的决心了吗？”颜湘岚感叹着这些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和心思去布置的这些壁垒，到最后却敌不过利益的一击。

“他已经动摇了，是我亲自去的。”龙沐轩笑着仰倒在躺椅上，缓缓解释道：“我把玉玺给他了，所以他现在肯定激动的天天抱着它吧！”

“你亲自去的？他没把你抓起来？”这家伙也疯了么？！(奇书网|Www.qinkan.net)

“是啊，所以我好端端的回来了。”他看着有些苍白的颜湘岚，笑容有一点减淡，她这几天一定吓的不轻了吧？“目前所有的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是不是可以给我一点小小的奖励呢？我说过不会碰你，但是你可以亲我一下表示表示。”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奖励啊？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她的心跳错了一拍，没料到他说着说着突然扯远了话题，不自在的站起来就走。

“战场上归来的将士我都会给他们封赏，可是从来没有人给我什么赏赐，难道我不如他们勇敢吗？”他几步就拦在了颜湘岚的面前，笑着闭上了眼睛，“给勇士一个吻吧，就一个！”

没人给他奖赏是因为没人可以高过皇帝好不好？！她无奈又好笑的看着有点耍赖的龙沐轩，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道：“好了，轩轩很乖，休息吧。”

“这也太简单了吧？而且……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睁开眼睛，摸了摸皮肤上如风吹过一般轻微的温度，显然不太满意。

“轩轩啊？”这会儿她的脑子有点后知后觉，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已经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可是没等她抗议，背后的抚触却先一步碰到了那道鞭伤，疼的她皱紧眉头低呼了一声。

“你背上怎么了？”龙沐轩立刻松手，把她的身体扳过来，伸手便要撩开她的衣襟。

“不要！我没事！”她仓惶退开，不敢让他发现那伤痕，因为她曾保证全身而退，如果被他得知受了伤，那卡里和他哥哥肯定要遭殃！赫里被惩罚也就算了，可是卡里却会恨死她的。

“让我看看！”

“我说了我没事啦，就是吓了一跳。”

两人有些僵持的对视着，颜湘岚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攥起，额头因忍耐疼痛而冒出的虚汗细细密密的反射着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龙沐轩将疲惫和玩笑的神态全部收起，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虽然没再逼近颜湘岚，却已让她胆战的一步步的往后挪着。

“来人！”他朝外吼了一声，立刻进来两个侍卫，一看他怒气冲冲的，什么话都不敢说就低头跪下，颜湘岚也因他这一吼，吓得被椅子拌了一跤，坐在了地上。

“传军医！另外，军中有没有女人？给我找一个过来！”

“不、不用了，我已经给大夫看过了……”

“大夫怎么说？”他的语气稍缓了一些，但是火气仍旺。

“休养几天就好……也不会留疤，真的没事……”这一摔扯到了伤处，她咬牙忍着，怕他更加生气。

“休养几天？”龙沐轩走过去扶起她，冷冷的问道：“那你怎么会疼成这样？！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没有谁，纯属意外！”

“你不说我也可以查出来。”他瞥了一眼跪在一边如石雕的两个人命令道：“准备马车，把颜湘岚送回京都养伤，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两人忙得令退出火气冲天的军帐，刚才传的军医却又不知死活的走了进来，还以为是龙沐轩有什么不舒服，做势就想给他请脉。

“你的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小岚受了伤也敢不禀报？！”

“皇上？”军医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害怕，却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并没有慌张，等着龙沐轩的吩咐。

“是我不让他说的，而且我现在不想回京都。”

帐外的冷风忽然吹了进来，苏梵和小伍听到颜湘岚触怒了皇上连忙扔下一切事物赶过来，结果看到两人好好的站在那里，还有军医陪着，大体上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还没备好吗？！”龙沐轩看向苏梵，刚消了一点的火气又涨了起来，但是他不想再乱发火，尽量换用平和的声音命令道：“颜湘岚由伍云风护送回京都，不愿进宫就住在明岳居，让御医过去给她治伤，不允许她再到处乱跑！”

“可是……”

“走！”他不容拒绝的阻止了颜湘岚的所有反驳，要是可以把她扔回京都的话，他肯定现在就提起她的领子扔了她！真后悔放她一个人去冒险，就算已经有了她可能会受点伤的心里准备，一看到她隐忍的表情，那些准备便都没有用了。

小伍对着还有些不甘心的颜湘岚摇了摇头，和苏梵一起领着她走出营帐。这会儿龙沐轩正在气头上，也许过一会儿就能平静下来。

不过，行军打仗中确实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让她回京都倒也没错。于是，马车准备好了之后，颜湘岚就被强押着上路了，至于卡里的命运会怎样，只能期盼龙沐轩不要伤及无辜吧！

“她走了吗？”

“回陛下，已经走了。”

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龙沐轩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绘在兽皮屏风上的布防图，除了沿海一带的地形之外，他还命人补上了整个楚国的地图，这样看起来才比较明了。

“是时候再给他们加一道锁了！”他指着五年前被阿里漠驻守过的居城道：“就定在这里吧。”

“居城的百姓很少，是个合适的地方，但它也算个比较大的城池，恐怕我们的火药不太够。”苏梵的注意力也跟着转到了布防图上，略微担心的说道：“如果再有十天时间的话，从南方运过来的弹药就能送到居城了。”

“不用，派人跟霍布鲁要去，他要是不想没了儿子，就把唐家堡的火药都给我换出来。”

一想到那个全副武装的城堡，龙沐轩的心里就好像有根刺一般。左肩还留着秦聿送给他的一处剑伤，虽然不深，却因为寒冷和奔波总也好不了。

颜湘岚到现在牵挂的人还是他吧，就算他做了再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不会恨他。而自己在她的眼中却一直如猛兽一样，除了害怕好像也没其它感情了……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会彻底的放弃那份执着？如果战争结束了，楚国也富强了，她还是不喜欢自己怎么办？龙沐轩有了片刻的不自信，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军帐之中，享受着最后一战之前的短暂宁静。

只是假如……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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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孤城

暗红色的火漆上，有一枚小巧的圆形印迹，秦傲沧拿着它在书房中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手指沉重的撕开信皮，一字一字看下去。

其实选择只有两个——去或者回绝。他一生之中很少面临这样的选择，过去放弃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心都有些麻木，一直等待到这一刻降临时才发现，他还有更多的东西无法放弃。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水蓝色的吊坠，那透彻的蓝就像霍布鲁一家的眸色，无端让他感到心慌。秦聿至今伤重未醒，铁骑军折损近一半，死士军队也消耗了一部分元气，拿现在的筹码下注的话，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如果只派死士去居城刺杀龙沐辰，也比赔进去所有的士兵要强。不管这消息准确与否，他都要试一试，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轻易的错过！

……

五年前的战火几乎将居城变成了一堆废墟，当其它城池重建或修补城墙的时候，这里的大部分百姓选择了离开。

残存的一条平整的街道上还住着几户经营客栈的人，他们只能容纳很少的行商旅者，所以店里的桌椅也懒得收拾，歪歪斜斜的挤在墙角，有人来的时候再收拾一番。

突然而至的几匹快马踏破了隆盛客栈里的平静，几个伙计换下呵欠连天的表情，精神抖擞的把客人迎了进来。

只见这些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人都作商人打扮，腰间的兵器却将遮掩它们的布袋撑出刚硬的形状，似乎比普通的商人多了一份肃杀之气。店掌柜的不敢怠慢这些不寻常的主，忙亲自出马介绍店里最好的酒菜。

“我们主子还未到，等着。”其中一人冷冷的打断了掌柜的隐藏不住害怕的油滑声音，店中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是没人再有打瞌睡的心情了，纷纷猜测着还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不知道那人为何选在这里交易，此地虽荒凉不惹人注意，可万一被发现行踪，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若是圈套，主子自然不会进城，咱们见机行事吧！”

他们低声议论着，这样干等非常磨人耐心，眼看日头已经偏西，接头的人还没到。

“唉，等了这么久，他还不露面吗？”一个男人忽然从楼上走下来，露出一头楚国人没有的棕黄色卷发，看他们反射的将手放在武器上，轻蔑的笑道：“难道我们的生意关系不可靠了？我已经亲自来了，他却还在城外躲着。”

“霍布鲁将军！”商人之一迎了过去，微感歉意，他们居然都没多个心思问问店里有没有其他客人，就在这里毫无意义的等着，白白延误了交易的时间。

“你是他的军师齐元吧？是不是贵主上打算换在别处谈？”

“不必、不必，我这就请主上过来，将军再稍等片刻。”

齐元骑马而去，虽然疑惑霍布鲁为什么故意给他难堪，但是见到他本人在这儿，总算让人放心了。

“把我的茶拿下来，大家都赶了几天的路，一起边喝茶边等吧。”霍布鲁示意自己的亲随上楼拿茶壶，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拨着算盘的掌柜和拿抹布擦拭桌面的伙计，再调回目光的时候，已经掺杂了一丝忧虑。

在可以看到居城的一座小山顶上，龙沐轩已经发现西城外的人马有了动静，缓缓由西门进入，而北门处则是数百个黑影一闪而逝，全朝挂着酒字旗杆的客栈靠拢，很快就要察觉到对方了。

“秦傲沧和死士一同进城了么？”

负责观察山下小旗信号的士兵看了看回答道：“回陛下，进城了！”

“龙沐辰呢？”

“还没，不过他的人已经从城里出来了，想必他很快也会进城。”

“真是多疑的家伙。”他望着白雪掩映之下的居城，坐等着剩下的大鱼入网。

“陛下，龙沐辰也已进入西门，但是他的军队留了一半守在城门外。”

“好！半柱香之后再报情况！”

“是。”

士兵得令暂时退下，山顶上只剩风声，朝下俯瞰，坐落于平地之上的孤城被黑云般的雪松林包围着，林中暗潮汹涌，藏了不知多少人马，城中却一点影响都不受，残瓦断壁之间，全都是曾经辉煌一时的楼宇遗骸。

城市也会有自己痛苦的记忆吧？那些劈在它身上的刀痕不会消失，炸成圆形的弹坑也不会填平，因为它已经被人放弃了。

频遭战乱的冲刷，居城累了，居城的百姓也都心如死灰，不如给它一个机会，让它完全毁灭后重生吧！

“新的名字……就叫凤羽城。”龙沐轩看着那片沉寂，仿佛看到了几年后再次繁荣兴盛的华丽之城，就像那浴火的凤凰，完全的烧成灰、化为烬，才能得到永生……

“陛下，半柱香的时间已到！”

“给我炸！”他突然站了起来，面颊上是比冰还要冷酷的神情。大风吹起身后的披风，连同鼓声一起作响。

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乌黑大炮，极醒目的将居城围了两圈，每圈三排炮车。得到了开火命令士兵将引线点燃，一片令人暂时失去听觉的巨响便接连着爆出，目标统统指向圈中的废城。

与此同时，更大的爆炸声从城内响起，火焰和碎石一起升上空中，连大地都被震的摇晃起来，原来是城里早就埋好的炸药被炮弹一引，一起炸了开来。在分不清是炮声还是爆炸声的攻击下，瞬间把包括居城在内数十里范围中的一切夷为平地，在这样的剧烈爆炸中，要是还能有人生还，简直勘比奇迹。

……

龙沐辰刚走进隆盛客栈，看到那些被绑起来的己方士兵时，就已经知道上当了。可是他面对那些杀手扮成的店伙计时并不惊慌，反而优雅的露出了笑容。

原来连秦傲沧那只隐姓埋名了十几年的狐狸也中了圈套啊！霍布鲁以为他把火药卖给两个仇家，再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就行了吗？结果还是被龙沐轩给挑拨了他们之间的盟友关系，这一次，恐怕谁也别想再逃出去了，什么仇和怨都被当成了垫背的可笑理由，只是提前结束了他们同存同亡的命运罢了。

“老秦啊！已经用不着你动手了，不如最后的时间让我们把酒言环，一笑解恩仇吧！”他举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一仰而尽。

“你早就料到了？！”秦傲沧手中的刀木然垂下，空气中浮动着死亡的气息，似乎风都停止下来，让这气息缓缓的钻进每个人的鼻间，渗入紧张的情绪中，更加剧了焦躁。

“不是料到，而是想通，”龙沐辰从怀中拿出一方雕刻精细的盘龙玉石，笑道：“他用我们毕生追求的东西来换我们的命，也算孤注一掷了，只可惜我们没有一个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住清醒的。”

“我不信！这又是你的诡计！城内外都有我的人，不可能发现异样而不通知我，况且……”秦傲沧伸手想要拿玉石，却被龙沐辰侧身避开，冷冷的说道：“那个也不可能是真的玉玺，你今天必须把命留下，何须编派如此多的借口？！”

“呵呵，是啊，何须如此。”他看着晶莹通透，玉龙栩栩如生的石头笑叹：“真是何须如此啊……秦傲沧，你不觉的城里太安静了么？也许过一会儿就能热闹的无法无天。”

“你既然非说这里有埋伏，为何自己不走？”

“因为，走不了了……”

接下来龙沐辰再说些什么，秦傲沧一概都听不到了，接连不断的炮弹如暴雨般落下，暗藏的地火也活跃的与其交相辉映。他怔愣着勉强走到巨震的客栈门口，眼前已是火海一片，当真是插翅也难飞了啊！

……

“已经炸完了吗？”微眯的双眼缓慢睁开，龙沐轩终于可以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了，但是耳朵里却如爬进了甲虫般又痒又疼。

“启禀陛下，第一轮已经炸完了，还要不要继续？”

“霍布鲁提供的火药和我们的不一样，怎么会这么响？！”

“陛下，要不要先给军医看看？”

“不用看了，也不用炸了，去问问松林里捉住的那些士兵，除了秦傲沧的死士之外，愿意降的就先留着。”

“尊旨！”

“还有，派人通知各位将军，反贼的首领已死，接下来都已招降为主，其他心存反叛的一个不能留下。”

“是，属下这就派人过去！”

山下的居城已经彻底笼罩在硝烟与灰尘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它原先的模样。

高举旌旗的士兵犹如俯冲的鹰隼，不一会儿就将在炮火中幸存的敌兵都抓了起来，宣布皇帝的招降口谕，只见那些神情有些恍惚的士兵根本没了抵抗的力量，多数委顿在地，像一堆烂泥，连拿兵器的意识都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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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面具舞

几个带着大头娃娃面具的小孩从店前嬉笑着追逐而过，颜湘岚抬起翻账本翻到眼花的脑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最近没有庙会也没有节日，那些小孩子带面具干什么？练习舞狮也太小了吧？

可她还没低下头，那几个孩子又闹着跑了回来，径自钻到她所坐的桌子底下玩起了捉迷藏。大元宵般的面具上，绘着红红的笑脸，让她光是看了一眼就想跟着笑。

“你们在玩什么啊？”她捉住其中一只，把他抱到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敲着那大脑壳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买的？”

“姐姐也要一起玩吗？”小男孩摘下面具，一笑露出两个雪白的大门牙，好像小兔子。

“好啊！”冲着他喊的这一声“姐姐”，她就高兴的拿糖果送他，男孩接过后就蹦蹦跳跳的跑了。

“明天皇帝就要回京都了，”小伍从柜台后走出来解释道：“城里举办了迎接皇帝御驾亲征的面具大会，庆祝大军凯旋归来。”大小葱给他们一间分店经营，两人都是喜欢赚钱的主，这几个月倒是过得很充实，小伍早换下了道士的衣服，一袭墨青色长袍，看起来很像做掌柜的。

“我怎么不知道？”龙沐轩要回来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他就都打完了啊……

“说过好几次了，每次和你谈的时候你都忙的不可开交，根本听不见！”

“哦，那苏哥哥也要一起回来了，我们去哪里迎接他呢？”

“你迎接的应该是龙沐轩吧？”小伍故意惹她，果然后者马上没了出去玩的兴致，继续趴回桌上。

“我会跟他进宫的……小伍哥哥，我厉害吧？居然拐了一个皇帝！”她的眉头一松，笑了起来，“比阳光还要灿烂的金子啊！以后国库就是咱们的小金库了，用上十辈子也用不完！”

“呵呵，你能想开最好，他是我们之中唯一单纯喜欢你的人，没有兄长的爱，也没有伙伴的情义，很难得啊！”

“我倒宁愿他不是那么单纯……”

“你还没想通啊？”小伍收起一桌子账本，换上清茶摆在颜湘岚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明岳居也不那么保险，如果你还是无法面对他，我会帮你想办法。”

“咦？”她端到嘴边的茶抖了一下，撒出几滴，晃动的水面上映出的是一张惊讶的脸庞。小伍没有再多说，只是朝她笑了笑，笑里透着几丝狡猾。

“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啊！”小伍揉揉她的脑袋，宠溺的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你过的不幸福的！”

“嗯！”

刚才游戏打闹的小孩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美人面具，直接塞到颜湘岚的手里道：“谢谢姐姐的糖，我爹就是做面具的，这个送给你！”

“好可爱啊！”她拿起面具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这么精细的做工，用那些糖果就能换到……实在是太划算啦！

“姐姐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明天人多，爹爹要看店，如果没人陪我们，他就不让我们出去，好不好啊？叫哥哥也一起来吧！”男孩很认真的看着两人，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腮邦鼓鼓的，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

“小伍哥哥？”她的脸上已经写满了要去，小伍也只好点头，刚才不知是谁不想出门的，一个面具就把她收买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第二天是个晴朗而凉爽的日子，闷热了几天的京都在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青石地面在朝阳的光辉下湿漉漉的泛着金色的光泽，每一户的院子中都散发着清新的泥土香味，让人心情舒畅。

通往四个城门的宽阔大道上挤满了买卖各式面具和小玩意的人，他们有些原本就是商人，有些却是凑着热闹挣点小钱的平民百姓。虽然迎接军队时道路会被清理干净，可是就早晨的这一会儿时间，比赶庙会还多的人山人海便已形成了移动的潮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结束战争后的轻松笑容。

“不是面具大会吗？怎么没人戴啊？”颜湘岚不满的拿着手里的面具，如果只有他们几个戴着，不被当成傻瓜才怪。

“还要再过一会儿吧，现在闲逛的人多一些，等戏班什么的都到齐了才有气氛。”小伍边走边选了一个老虎的面具买下，黑黄相接的颜色很像马蜂的肚子，被她笑了好久。

“因为丑，所以买的人少，等人多起来之后还是这种面具比较好找。”他试着戴了戴，做出扑食的动作吓唬那两个抓着颜湘岚手的小男孩，几个人又是一阵笑闹。

迎面走来几个打扮鲜亮的女孩，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细细的树枝，神色娇羞，不时的看看周围，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同时，不知在哪里冒出来的男孩也笑嘻嘻的装作看小摊，往她们那边走去，手里拿的是花朵，也像在等着谁。

颜湘岚好奇的看着他们，直到其中一个男孩大胆的把花送给一个女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相亲啊！京都的年轻人都很率真，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会自己先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然后再拜托父母上门提亲。只要不是家境相差的太远，多半都可以借着各种节日促成几对有情人。

回头一看，小伍手里也多了一朵鲜花还有一根纤细的柳枝，脸上还有点可疑的红晕，把柳枝给了颜湘岚之后，忙把花藏进了怀里。

“哦——小伍哥哥，你也有意中人了？”她拖长音的拿着枝条晃啊晃的，笑得比他还贼，“说吧，是谁家的姑娘？我帮你去问问！”

“没有，我帮大小葱他们物色物色！”小伍神色自诺的说着，红晕却蔓延到了脖子上。

“这样啊？”颜湘岚憋着笑好心的提醒道：“那你该买两朵花来着，一朵怎么够啊？”

“小岚！”他无奈的敲了她额头一记，“我再去买就是！”

“哈哈，记得要再买两朵哦！”

小伍头也顾不上点就闪人了，他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

不过，这根柳枝有什么用呢？她满是笑意的眼神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就算有一见钟情的人，也不能送出去啊……

看着越来越拥挤的街道，好像时辰快到了。小伍跟没事人似的回到她身边，脸上已经戴好了面具，让她转来转去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也和其他人一样，用面具遮住了脸颊。

天空中突然放起了烟火，虽然大白天的看不到它那绚丽的火花，声音还是蛮响亮的，一下子压住了人们的说话声。

沿街的小贩早已被官兵温和的赶走，小伍拉着颜湘岚，他们又各自拉着一个孩子，被拥挤的人群推着往城门方向而去。远远的就看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彩绸飘飘，舞姬们已经尽情的甩起了长袖，乐曲声混在烟花的响声和人们的赞叹声中，听不真切，又吸引着心神，有种脱俗的美。

再往前看去，只见一队耀眼士兵缓缓进城，那是皇帝的亲卫队，金色的盔甲被擦的光可鉴人，士兵们像骄傲的雄狮般昂首挺胸，紧抿的嘴唇仿佛还带着战场上的冷酷，让人不敢逼视。

“苏哥哥的军队不进城吗？是不是人太多了？”颜湘岚拿开面具朝那些人马的后面张望着，似乎没有其余的士兵了。这两个月一封信也没有，也不知道苏梵是不是一切安好。

“他现在需要低调一些，恐怕以后有段日子要驻扎在城外吧。”自古功高盖主都没有好下场，即使皇帝亲征，大部分的功劳都归他也不行，苏梵应该明白。

烟火暂时停了下来，有人高声宣布今天军民同乐，百姓可以和士兵一起跳舞。这时那些傲气的人才露出了或尴尬或微笑的表情，成群的乐师拿着各式乐器走入人潮中，吹拉弹唱尽显神通，很快聚集起一个一个的小圈子，每个士兵都成了姑娘们梦想中走出的英雄。

既然皇上都下旨了，面具大会便成了人们表露心意的盛会，浪漫温馨的感觉一丝一丝渗透进每个铁血男儿的心里。

“哥哥姐姐，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那边人好多啊！”两个小人精边说边使劲拉着他们朝一处围的水泄不通的人墙走去，小伍怕他们被挤伤，不想过去，可是颜湘岚却拉不住拽着自己的男孩，无奈的笑了笑，一起凑去瞧瞧有什么稀奇的。

由于围着的人多是女子，他们几个勉强挤到了前面，原来是几个戴着面具的士兵在表演战场杀敌，惹得少女们频频脸红心跳，几个大胆的还为他们呐喊助威。

中间空出来的场地上放着几副锃亮的甲胄，搏斗的人身着红黑相间的兵服，正是颜湘岚曾经穿过的那种，看的她脸上微微一红，想要躲开时才想到，戴着面具谁也看不到谁，只要装作镇定就行。

“那个人的功夫很不错。”小伍示意她看向戴着鬼怪面具的男子，他身材比其他人略高，衣服什么的都与别人一样，可是举止间却很明显的散发着优雅，同样是跳起闪躲，他的衣襟发丝都是飘逸而非凌乱。

“是啊，谁都打不过他呢！”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可以很大方的欣赏，颜湘岚本来不喜欢打斗的场面，可是这个人的动作却像一种危险而又诱惑的舞蹈，虽然她说不出具体不同在哪里，仅仅是这样看着，就让她觉得这个人一定很帅气。

光是看周围那些女孩们紧抓着枝条以致浑身颤抖的模样，就知道她们的想法也差不多，猜测面具之下定是能夺人呼吸的完美容颜。

不过那人确实有吸引人的潜力，打到现在不但丝毫没有疲惫，背心的衣衫都不见汗湿，想必还未出全力。

看了一会儿，颜湘岚也被他感染了，心跳声越来越响，总觉得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可皇帝的华丽马车早就回宫，龙沐轩也不可能做出在大街上表演这种举动的吧？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她有些好奇了。

“我长大以后一点要像那个大哥哥一样去当兵！”一个小男孩看的激动了，突然喊出这句话，引得旁边的人都扭头看向这边。

“要是没有战乱了，你还去当兵吗？会很苦的，而且有可能去守边关哦！”颜湘岚想起那些吃不饱还提心吊胆的时光，一点也不觉得有令人激动的地方。

“那我也要去！保家卫国才是男儿本色！”他的小脑袋里倒是装了不少东西，说起来很有点小男子汉的感觉。

场中的男子似乎听到了小男孩的稚语，朝他点了点头表示鼓励，颜湘岚的手立刻被抓的紧紧的。

“姐姐，他在对我点头呢！”他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就在这时，他们后面的百姓似乎也受到了鼓动，突然往前一挤，一下子就将他撞的摔倒在地，眼看接下来就会有无数只脚落在他的背上，小伍只有两臂，护住了颜湘岚和另一个男孩免受踩踏，却再也无法分身去救他。

“不要挤了！有人摔倒了！”颜湘岚朝后面大喊着，眼前一花，已经有人飞身过来拉他起身，速度快得连她离得这么近都没看清楚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一阵热闹的叫好鼓掌声没让她多点时间愣神，勇士已将男孩送回了她的身边。

“谢谢……”她有些呆的看着完好无损，却已经吓哭了的男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跟人家道谢。

可是那人好像没听见似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她刚才随手别再腰带上的小柳枝，很专注的看着……

“你要这个吗？”拿着柳枝想要递给他，人群却突然再次骚动起来，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女孩子的尖叫声，仿佛不满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就这样名草有主了。

“小岚！”被人挤到一边的小伍着急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两个小孩都被吓怕了，牢牢的抓着他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他再担心也不能放着没法保护自己的小孩子不管，只好边拉着他俩边往中间挤去。

然而等他终于越过人群的时候，场地上竟然没有颜湘岚的身影，连之前出手救人的士兵也一起不见了！

“你们看到一个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孩了吗？”他挨个问着周围的人，可是最引人注目的男子已经不在，失望的女孩也渐渐散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留在原地，想再问问那些士兵时才发现，他们也消失了。

一个念头闪进小伍的意识中，颜湘岚有可能被绑架了……

和热闹的大街相隔数条小路的一处僻静拐角，戴着面具的一男一女极近的面对面站着，男子拿出一朵红色的小花很自然的插在颜湘岚的发髻边，淡淡的花香立刻飘散开来，似乎有些安神的作用，她只觉得脸上热的发烫，却没有反抗他的冒失之举。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她的背已经靠在了墙壁上，身前的男子偏偏和她相距不到一尺的距离，既碰不到她又暧昧的伸手撑在她的肩侧，只是古怪的一句话都不说。

他身上的热度隐隐传到她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一阵战栗，异样的感觉自心头升起，似乎……并不反感。

“如果你想要这个的话，送给你就是，我哥哥他们找不到我要着急了，请让我走好吗？”

柳枝横在两人之间，男子低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的面具解了下来扔到一边，同时也揭开了自己的鬼怪面具，收下柳枝笑道：“我回来了，跟我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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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青荠黄芽

“真的是你啊？！”

还以为要过几天才会见到龙沐轩呢！现在他不是应该坐在朝殿之上处理一下放置许久的政务吗？颜湘岚看着那张一笑就会眯起眼睛的脸，刚才的心动好像被风吹走了一般，只留下依然狂躁不已的心跳声。

“那两个小孩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难怪这么漂亮的面具，满大街只有她一个人戴。

“面具是我让他们送的，可是刚才的骚乱不是我安排的，还好你们都没事。”

“哦，这就对了，我想你也不会这么过分。”她边说边往下缩，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手臂包围了，那手臂居然也跟着下降，原本相距一尺的龙沐轩因为弯腰，鼻尖几乎抵上了她的。

“又想逃？”

“没有，呵呵，我就要跟你回宫了嘛，总得回去收拾一下，有好多用惯了的东西要带着。”

这么近的说话，彼此的呼吸都混在一起了，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反射性的抬手，想推开点距离，再这样被他注视下去，她会忍不住真的逃给他看！

“好，”龙沐轩没再问下去，而是换了一种低沉的嗓音说道：“不过，在那之前，先欢迎一下我吧！”

“怎么欢迎？”

“就这样，”他的唇又靠近了一分，果然感觉到了那双小手的抗拒，“不许推开我。”

从他鼻间呼出的热气痒痒的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手刚放下，察觉到他炙热的胸膛越靠越近，突然之间似乎有团火轰的把她烧着了，膝盖微微一曲，就想把他给踢开。

“也不许踢我！”

略带威胁的声音消失在他们的唇齿之间，颜湘岚愤愤不平的握紧了拳头，却没敢再动，只是在心里抱怨着：动不动就吓唬人，而且还说话不算数，真是无法让人信任的家伙……

远处的热闹声渐渐移近，好像有人朝这边走来。龙沐轩凝视着她那红润的嘴唇，很想再吻她一次，但是怕惹她反感，有些不舍的用手指轻抚了一下才放开她。

“一会儿我会派人来接你。”

颜湘岚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被他这一句话惊醒过来，慌乱的点点头朝周围看去，光天化日之下……还好没人发现他们。

一路红着脸跑到刚才的街道上，找了一圈，没有小伍的身影，她赶快再跑回明岳居，见到大小葱和小伍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小伍他们找的快疯了，一看到颜湘岚好端端的回来，又满腹委屈的模样，便什么气都没了，忙哄她坐下休息，“没事吧？是龙沐轩吗？”

“小伍哥哥、大葱哥哥、小葱哥哥，他一会儿就来接我……怎么办？”照他今天的举动来看，进宫后一点保障都没有啊！

“你还在怕他吗？”大葱皱眉拍了拍她气喘吁吁的后背，让她就这样进宫面对一个自己害怕的人，有些太勉强了。

“嗯，”颜湘岚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无法爱上他，所以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不适合跟他们讨论，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进宫以后，那种事一定会发生的，我一点都不想要！”

他们听了之后虽然都明白，可还是忍不住脸上微微发热，毕竟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他们也不是很了解。现在的龙沐轩已经平定战乱、坐稳了皇位，想要逃开他简直是不要命了，只能去想别的办法。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小伍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你和秦聿成亲以后有没有圆房过？”

乍一听到秦聿的名字，她怔了怔才摇了摇头道：“那些日子我们只顾着到处玩，每天累的倒头就睡，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对秦聿是太放心了还是根本不爱他？”

“……”颜湘岚咬住了嘴唇，她应该是爱秦聿的，否则不可能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可是按常理来说，成亲了还和以前一样相处确实有点奇怪，要么他们都太理智了，要么就是感情发育不完整的人？

“龙沐轩喜欢你，对你有欲望是正常的……如果你不喜欢他，只要尽力避免就行。”小伍尴尬的没有再说下去，拿出一个小盒子，清淡的药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有点像檀香。

“这是我们根据一些客人对有药性的菜肴的反应配制出来的，有些药膳吃了以后会精神很好，而另外一些，比如青荠，只要轻轻的闻一闻，就会让人感到特别的疲惫。”小葱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道：“虽然这药对人没什么害处，可是一天最多管用一次。能克制它的是这一种，名叫黄芽，你若是实在摆脱不了龙沐轩又不愿勉强自己的话就给他闻青荠，然后离他远一点服下黄芽就能恢复清醒。”

“这么神？小葱哥哥你们太厉害了！”她一看到这两样东西，心里的大石立刻着地，有了它们，至少不用担心如何面对龙沐轩了。

“只要平常多留心就会有收获，小岚以前不也是整天对着那些植物和石头琢磨来琢磨去的吗？”大葱想了想又道：“可你怎么把它们带进宫里去呢？”

“这个我有办法！”她拿出刻着自己名字的小银牌，轻轻一扣，原本大约三四枚铜板厚的银牌一分为二，中间竟是空的，“我本来想拿来装迷药的，可是那东西毕竟有毒，所以割开以后一直没用过。只要用薄一些的油纸包好青荠放进去，关键时刻捏一下，它的味道不就飘出来了？”

“那黄芽呢？”万一龙沐轩比她醒的早不还是很危险？

“两种各放一边吧！剂量是小了点，可用起来方便，我只要多找机会出来拿就行。”

几个人立刻寻来油纸，闭住呼吸将两种药末分别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小银牌的中间，左边是青荠，右边是黄芽。

“你可千万别记错了。”小伍的神色也轻松起来，把它戴回颜湘岚的脖颈上笑道：“要是龙沐轩一下子精神百倍，你就惨了。”

“小伍哥哥！”她气得瞪了他一眼，亏他还笑得出来！

“不过小岚也不是完全不喜欢他吧？”大葱也温和的笑了起来：“如果你也爱上了他的话，整天打打闹闹的也很有趣啊！”

“是啊，真的讨厌他就不会担心迷药里的毒性会伤害他啦！”小葱朝她眨眨眼睛，即使忍着不笑出来，眼里也满是笑意。

“噢，你们是巴不得赶快把我送出去啊？这样就可以专心娶自己喜欢的女孩进门了？”颜湘岚气哼哼的瞥了他们每个人一眼，坏坏的提议道：“干脆我拜托龙沐轩给你们指婚怎么样？新娘由我来挑，保证把你们管的严严的，别想再送花送草了！”

“千万不要！”三人异口同声的反对着，要是真的被指来一个不喜欢的人，以后可有的苦了。

说话间，店里的伙计已经跑过来说皇帝的圣旨到了，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突然觉得心情有点沉重，颜湘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我会让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反正已经第三次入宫，人熟地熟没什么好怕的！”

她说完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到前面接旨去了，小银牌在衣服里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摇晃，十分安全的躲着。

皇宫里有全国最好的厨师，有全国最好的大夫，房间舒适，设备精良，夏天还有冬季储存或长途运来的冰块降温……颜湘岚接完旨后出神的想着，要是能把哥哥们都接到宫里住就好了，炎热的夏季已经到了，真是浪费那么大的避暑圣地啊！

软轿一颤一颤的朝那个金光闪闪的圣地前进，大街上的喧闹早已恢复正常，国泰民安的日子到了，龙沐轩的国库肯定也会越来越满，以后他要忙的事只增不减，便没功夫再来吓唬她啦！

这样也不错呢！决定了，入宫之后先去瞧瞧库银，然后再大吃一顿，美美的睡上一觉，有了精神和体力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

想着想着，轿子还没入宫门她就跑去和周公下棋了。正好皇帝吩咐过颜湘岚可以不必下轿，一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通过了长长的走廊，穿过白玉石墙，曲曲折折的抵达了皇帝居住的寝宫——崇德殿。第七十章 庆功宴

熟悉的香味自枕头上传来，颜湘岚翻了个身，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不是在软轿上吗？哪来的枕头？！而且，这香好像只有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是龙沐轩喜欢用的那种。她瞪着眼前的床幔，果然，那上面绣的是张牙舞爪的龙纹……

这算是最害怕什么就来什么吗？！一醒来就让她发现自己在床上？

所幸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装睡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其它声音，便一骨碌坐了起来。房间里的陈设和轩王府的差不多，可是空间却大了一倍不止，阳光透过雕成花棱的窗户洒在桌案上，有人正站在那里提笔写字。

摸了摸颈间的护身符，颜湘岚走了过去，想必他也听到了背后的声音，只是依旧陷在沉思中，没有回头。

“你在写什么呢？”看了一会儿，因为他写的太多，一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内容。

“锦志。”龙沐轩把笔放在一个精致的小卧羊笔格上，严肃的神情变为轻松，解释道：“这是父王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归纳的，主要针对朝廷官员勾结和苛捐杂税的整治之法。我在返回京都的路上就开始细读其中的每一章，可是亲自抄写一遍的时候，才发现，过去的理解太浅了。”

“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达到父王所希望的那种盛世。”他把案上一本稍微泛黄的书册递给颜湘岚，就近坐在她旁边道：“你不是识字吗？一起看看吧，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你想要在锦志的基础上设立新法？”翻开书页时，阵阵茶香散发出来，难不成它一直放在茶盒里吗？仔细一看，纹理细致的绢纸上，印着青青的茶花，他的父王肯定特别喜欢这种花吧？就像龙沐轩一样，走到哪里都只用一种属于自己的熏香。

龙沐轩看着她，但笑不语。

他这么专注的研究如何写好新法，是因为他还在遵守曾经在温泉那儿许下的诺言吗？她心里暖了一下，然后暗笑自己之前的慌张，现在需要他费心的大事何止千百？哪里会纠缠于如何得到她的这点小事上？

静下心来阅读当年锦王写的文字，虽然她并不精通书法，可是这本书看起来很舒服，和龙沐轩相比，锦王的字更显华丽，很适合他封号中所带的“锦”字。然而，书里所写的内容就不怎么好看了，不仅列举了许多奏折上提到的奖励和处罚的批阅意见，还牵扯很多旧法的弊端，让人看了就憋火。

“太可恨了！这些人就该让他们去当乞丐，沿街乞讨，尝尝被夺走了一切，身无分文的痛苦！”她咬牙切齿的爆出一句，刚想继续往下读的时候才记起龙沐轩就在一边坐着，尴尬的瞥了他一眼，忙垂下脑袋，当作刚才什么都没说。

“我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也很生气，可有些事急不得也气不得。先不要看了，我带你去找点你喜欢的东西。”龙沐轩按下她手里的书册，担心她会一不小心毁了它。

“我喜欢的？”

“国库里的银子啊！”他笑着站起来，看了看另一边的大床道：“你刚才说梦话提到好几次了。”

“啊！你偷听就算了，干嘛说出来？！”真是出丑出大了，难道是在明岳居闻多了青荠的味道才让她睡的这么沉吗？没想到自己先当了试验品。

“正好我也要去，顺路而已。”他的袖子被风吹的碰到了颜湘岚的手上，然后不知怎的，她的手就被握进了他的手里。两人由一前一后变为并肩，后面跟着一堆侍卫宫女都视若不见，只是她的脸热的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反正抽也抽不回来，索性就让他拉着走了。

构造上和其它宫殿没什么两样的一处独院中，便是那垂涎已久的藏宝楼，颜湘岚激动的盯着守在门口的士兵，生怕他们不让自己进去。

“可能会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三道铜锁打开后，龙沐轩先领着她来到了二楼说道：“这里存放的都是些珠宝首饰什么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挑几样，什么时候想换新的都可以过来选，但是不可以拿出宫换钱。”

“呵呵，好的。”小气鬼，还以为他会说随便挑随便拿呢！这些年和财宝打交道的经验没有白积累，对于金银玉器的品质成色，她还是很有眼光的，挨个打开木雕的首饰盒，选了几个珍品中的极品，美滋滋的收入了怀中。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但最近这段时间不行。如果你在外面的钱庄开了户头的话，最好也都兑换成银子取出来，新法一旦公布，钱庄会有很大的波动。”

“嗯，我知道了。”原来他是怕这些首饰卖出去会吃亏啊？不过这个内幕消息倒是很及时呢！

“你不戴吗？”龙沐轩望着她只有一根发簪的头顶，连宫女都比她穿戴的漂亮。

“我更喜欢拿在手里看着。”这些贵重的东西万一摔了岂不可惜？而且挂在头上会头沉，戴在手上会碍事，还是用来观赏的好。

“晚上有宴会，我想看你打扮得像女孩子的模样，”他随手选了几件往她头上试了一下道：“如果美玉不能使人增色，留着也没有用，要是你不戴的话就还给我吧！”

“才不！我戴就是了，不就一个晚上么？！”她气呼呼的抢回被他拿走的一支镶着各色宝石的银钗，在他的笑声中插到了头发上，几个小坠子丁零当啷的互相碰撞着，倒也很好玩。

挑完珠宝后，两人又到地下的金库看了看，整齐的铁箱子中，大多数都已经空了，与颜湘岚所想象的那种金银满屋眼花缭乱的景致一点都不像，反倒显得非常寒酸。

“是战乱造成的吗？怎么会这么少啊？！”如果宫外的人知道皇帝甚至不如某些官员和商人富有，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我以为全都空了呢！”龙沐轩轻蔑的扬眉，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他们给我剩下了这些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还能撑上半年。”

为什么会这样？颜湘岚望着空空的铁箱子，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如遭冰冻。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哪些难题，外人看到的也只是他自信的微笑和繁华依旧的京都，却不知光鲜之下的楚国居然已被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拖累成了一个空壳？！

而他对未来的所有设想都要建立在这样一副不堪一击的空壳之上？

从金库出来，他们又去看了银库，情况一样不容乐观，一些库银甚至散落在地上没人收拾，简直就像被强盗洗劫了似的。

“好了，看完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他回来以后一直空着肚子，到了这会儿才感觉到了饿意。

他走的依然轻松自在，颜湘岚的脚步却沉重起来。

“我会帮助你的！”她突然停在了长廊上，很郑重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会的东西不多，但是让国家昌盛也是我的愿望。所以当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开口，不必一个人全都承担下来！”

“勇气可嘉。”

“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龙沐轩微抿着的嘴角柔和下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谢谢，我会在需要你的时候找你的。”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他该不是想歪了吧？！

“那个，我是说我还有很多银子……”真是越描越黑的话题，她怏怏的闭上了嘴巴，一番好意就这么被他给曲解了。

“暂时还用不到你的银子，只是国库的情况最好别泄漏出去。你自己也不要太在意，我会解决的。”他又拉起了颜湘岚的手，这次她没再反对，他便开心的和她继续边走边说道：“只要你能一直站在我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相信我就可以。”

“这个好说。”是站在他身边，不是躺着……她松了口气的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也开始往歪里琢磨了，赶紧甩飞了一脑子的浆糊！这才发现，两人又牵起手来，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又被抓住了？

走了这一圈之后，本来不饿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回到崇德殿的时候，香喷喷的午餐已准备好，菜肴精而不多，刚够两三个人的饭量。看来龙沐轩要开始节俭一段时间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以至于饭后的点心也都每样只盛一盘，清爽的摆了一小桌。两人相对而坐，想着各自的心事，如普通百姓一般安静的吃着，瓜分完每一道菜。

到了晚上宴请群臣的时候，为了继续安定人心，御花园被装饰一新，水榭中表演着歌舞，空气中飘荡着酒香，月光和灯火反射在粼粼的湖面上，如仙境般迷惑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驻守在城外的将领也一起入宫参加宴会，尚未洗去风尘的众将不太习惯借着这个机会拉拢应酬，鹤立鸡群般位于一个个圆滚滚文官之中，除了喝酒便是寥寥几句讲述着战场上的经历。龙沐轩打算第二天再对他们进行封赏，所以今夜只要看看臣子们的表现即可。

“昔圣文武皇帝立国之初，疆土五百万，民二千万，至圣德元皇帝在位之时，疆土七百万，民三千万。”当朝元老之一的太师傅行川突然拱手站起来，白须迎风一展，宏亮的声音便压下了所有人的寒暄，连龙沐轩的目光都被他引了过去，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圣文武皇帝二十岁时子嗣已有十人，圣德元皇帝子嗣三十五人，皇上年已二十有四，却至今没有任何子嗣，何不趁这凯旋之际选妃立后，双喜临门？”他请示的看着龙沐轩，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候选人，只要皇帝一点头，他的手掌便要立刻拍下召唤。

“选妃啊？”看了看身边一脸好奇的颜湘岚，此刻妆扮得宜，尽显女孩子娇媚的她似乎比其他人还要期待美女的出场，一点自觉都没有，“这个就可以。”他出其不意的揽着她的腰站起来，换来全场的吸气声。

“什么？”她也大大的吸了口气，这家伙不想结婚也不用把她推出来啊？！瞧瞧那些想要吃了她似的不满眼神，她可不想当公敌！

“这位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傅行川自刚才起就在打量这个一点都不顾忌形象的女孩，虽然衣着华丽，可是举止粗俗，喝酒时都不知道掩住半边面孔，不像名门淑媛，所以他只当是谁先他一步送上的侍女，皇帝也不过随口开玩笑而已。

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传入他的耳朵里，原本猜测的神色立刻森冷起来，压抑着惊怒的说道：“皇上怎可留此女在宫中？当年便是她引起了楚国的祸乱！”

“傅太师说的对，此女绝对不可以留下，请皇上以大局为重，逐她出宫吧！”另外几个大臣也纷纷发言，一个个都恨恨的瞪向颜湘岚，巴不得现在就将她赶出去。宴会的热闹气氛因此冷却下来，乐师舞姬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音乐嘎然而止后，四周静的只听得到风声。

“书记官丁少卿在吗？”龙沐轩依然微笑的看着这几个站的笔挺的老臣，缓缓拍了拍颜湘岚僵硬的肩膀，示意她先坐下，转而对着一个坐在末席的年轻文官说道：“准备纸笔，将这几位爱卿的名字记下，朕今日喝的比较多，记性有些偏差。”

“是。”丁略面不改色的拿出随身带着的书册飞快写着，根本不理会那些老臣怎样对他气的直吹胡子。

“皇上这是？”傅行川不解的沉声问。

“楚国曾有明文禁止任何关于妖孽之说的传播，违反者一律按妖言惑众之罪处斩。”他用微醉的眼神扫过几个有点站不住的人又道：“但是念及今晚大家都有些醉了，谣言又是十几年前的居心不善者传出的，所以概不追究。若是今晚之后再让朕听到类似的言论……那就，诛九族吧！”

“皇上？！如此惩罚是否太过残暴了？先王及以前各位皇帝都以仁治国，此举万万不可推行！”

“所以朕说今晚喝醉了嘛！众爱卿都当玩笑说说就好，不必当真！”龙沐轩大笑着指了一下乐师，中断的歌舞再次上演，丁略的人名也已记完。站着的人颤了又颤，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坐下。

“那选妃之事……”傅行川不甘心的又站了起来，只是腰板似乎不如刚才那么笔挺了。

“半年之后再说。”他举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慢悠悠的说道：“太师还是讲些开心的事吧，今晚犒劳的是将士们，别让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寒了心。”

鉴于皇帝强硬的态度，实在不适合迎风而上，傅行川扯着嘴角笑一下之后终于安分的坐下来。被冷落了的将领再次成为谈论的中心，坐于偏角一桌的苏梵也在紧张过后，轻松的笑了笑，他最怕的就是会有人为难颜湘岚，现在看来似乎多虑了。可是看着那两人非常近的坐在一起，渐渐的，轻松的笑容里便掺进了一丝苦涩。

只是，不提归不提，还是有些不服气的眼刀有意无意的瞥向她，暗地里不知又在商量着什么。

“你不是真的想要诛人家九族吧？！”颜湘岚不以为然的耸一下肩，继续吃喝。她早就被当作妖孽追杀好几次了，这些人只想把她撵出宫已经很仁慈了。

“吓吓他们而已，人都杀光了，我让谁为我办事去？”

他们转眼间已经忘记的刚才的不愉快，正好有人提议用对对子的方式罚输了的臣子喝酒，众人便借着酒意显示起他们的文采来。宴会在临近午夜的时候才结束，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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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信任

龙沐轩返回寝宫后根本没有任何醉意，打开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宫灯淡黄色光线的笼罩着他，安静的有些空旷，仿佛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宴会，他也一直没有停下批阅似的。

“你要看一晚上吗？”颜湘岚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瞧了瞧屋里唯一的床，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旁问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只要告诉我要住房间在哪里，我自己过去就行。”

“当然是住这儿了，我不会碰你的，去休息吧。”龙沐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又道：“如果我要睡的话，会再加一张床的。”

这样最好……她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惊醒。

片刻之后，淡淡的清香混合在熏香之中，几乎不被人察觉。可是龙沐轩的疲惫却突然减轻了不少，他奇怪的顿住了手里翻页的动作，摇摇头后，接着刚才看到的地方往下读去。清晰的思路没有因为夜色渐深而模糊，心情也放松下来，落笔之时更加干脆利落。

手指自小银牌的右边拿开，她微笑着走到床边躺下，就让这黄芽发挥点好的作用吧！虽然龙沐轩面对内忧外患都不表现出疲惫，可是他又不是神，这样熬下去怎么可能不累？暂时帮不了别的，就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轻轻的书页翻动声传来，隔着纱缦也可以看到那个桌前的身影。颜湘岚转着手里的银链子，考虑着哪天出宫的时候去问问大小葱他们这种药会不会让人上瘾，如果类似毒品的话就不能再用了，还是想其它方法减轻他的负担比较好。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上，都忘记收好手里的小牌子便睡着了，她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就是随遇而安，到哪里都能睡的香香的，外加做个好梦……

京和商钱局是楚国最大的钱庄之一，仅仅在京都就有十余家分号钱庄，在此存放银两或异地汇兑的多数都是商人，有小型入股形式的，一股一百两。也有颜湘岚这种开了户头，不停往里存钱的大主顾，钱滚钱、利滚利，共荣共存。

前些年和秦聿四处游玩的时候，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她就大捞一把存入京和，加上从陵奉

县赚的那些和明岳居的一部分红利，说她是京和的主要支柱都不为过。

所以，当第三个钱庄也被她取空之后，京和的数家分号老板几乎绝望的想要上吊了，一致决定，先关门停业再说。

“剩下的过几天再取吧！”小伍陪着她清点银两，押车的士兵都是宫里的禁军，那些老板忍痛送出银子时想哭不敢哭的模样也够可怜的。

“嗯，聿哥哥不在，能拿出来的也差不多拿完了。”他们当初为了保险起见，用的是颜湘岚的手印和秦聿的印章，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她的名字，还能防止其他人冒充她消户。

“皇上他……有没有告诉你秦聿的消息？”

手里比对着的帐目突然掉在地，颜湘岚心里一沉，抬眸看向小伍，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可是碍于跟着她的士兵们不好开口，眉宇间隐藏不去的是一层黯淡的忧虑。

“我要回明岳居换件衣服，你们待会儿在外面守着就行。”她俯身拾起账本，却因为内心的害怕而差一点再次扔掉。怎么会忽略了呢？秦傲沧犯的是谋反的大罪，龙沐轩再顾及秦聿在落雪城救过他，也不可能放过他的父亲，那么，聿哥哥被抓起来了吗？！

马车停在店外，颜湘岚走着走着突然小跑了起来，正午的阳光刺的她眼睛发痛，只想快点躲在它照不到的地方。

然而，门一推开，却发现屋里并不是空的，她刚想大口呼吸时看到的那个身影让她忘记了为什么回来，一下子愣在了门口。

“小岚……”

这声音是幻觉吗？她呆呆的听着，眼看着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接着整个人便被抱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中，一瞬间，仅剩的意识也都消失了，除了紧紧的拥抱住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你疯了吗？！”随后赶来关上门的小伍打扰了他们不管不顾的拥抱，急道：“现在怎么能冒然现身呢？！外面全是官兵，你不要命了？！”秦聿只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拍了拍颜湘岚颤抖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聿哥哥，你没事就好。”她扬起开心的笑脸，泪水也随之滑落，之前的担心都快把她吓死了，没想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面了。

“我没事，”秦聿温柔的擦去她的泪痕，笑得爽朗而温暖，彻底把小伍的警告当成了空气，“小岚这些日子过的好吗？”

“嗯！我一点没闲着，和小伍哥哥打理这家分店，赚了好多钱还……”她兴奋的汇报着，在将要说到跟龙沐轩进宫的时候突然卡住，喉咙里仿佛哽着石头，再也笑不出来了，忙换做平稳的语调说道：“还跑到皇宫里转了一圈，呵呵……”

“我带小岚过来是想让她劝劝你的。”小伍再次无情的打断他们重逢的喜悦，紧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可以放弃就放弃吧！不要把小岚也赔进去！”

“小伍哥哥？”什么事会把她赔进去？

“由我来告诉她吧，”秦聿阻止了小伍想要告诉颜湘岚的举动，“事关重大，小伍你最好在外面防着点。”

“好，”小伍临出门前深深的看了秦聿一眼道：“我希望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平安！”

“我知道。”

“你们怎么了？”她望着小伍离去的背影，他好像很气愤又非常无奈，是在担心秦聿悄悄回京都找她吗？

“这是我的印章，小岚为什么着急取出银子来？发生什么事了吗？”秦聿拿出一枚方形的玉石印章交给她，故意叉开了话题。

“没有，现在我也没机会到处玩了，存在钱庄里也用不着，干脆取出来算了。”她答应过龙沐轩不泄漏国库的情况，便要为他保守秘密。

“是不是在宫里有用得到的地方？有没有受委屈？”

“哪有谁敢让我受委屈啊……对了，你们刚才争执什么？和我有关吗？”她看着秦聿依旧清澈的眼眸，里面除了她熟悉的宠溺，还有好多不舍，“聿哥哥，你今天有点怪哦，是不是伤还没好啊？”

“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想要伤害你的话，就打开这封信。”他再次拥抱住颜湘岚，仿佛诀别一般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这个从小就一直抱在怀里不愿放开的女孩，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可是他说完之后还是放开了她，揉了揉她的头顶，迅速开门离去，几个跳跃就不见了人影。

他为什么说走就走？小伍不是说秦聿会告诉她一些事吗？而且她还有一大堆的话要问他呢！顿了一下，追到门外，依然白亮晃眼的阳光下，京都带着一丝丝的慵懒，沉睡在寂静的大地上，哪里还能找到秦聿离开的方向？

“小伍哥哥，到底怎么了，告诉我！”颜湘岚觉得非常的不安，秦聿的表现好像要去送死似的。

她求助的看向小伍，后者轻轻的叹息着，代替秦聿说道：“龙沐轩结束最凶险的一战时，炸毁了整座城市，其中有龙沐辰、霍布鲁，以及……秦聿的父亲。”

“啊？！”

“秦傲沧的部下护着秦聿离开唐家堡躲了起来，所以龙沐轩没有捉住他，可是因为那些旧部的誓死跟随，秦聿只能选择带领他们来京都行刺复仇……”

这几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再次将她带进了那个腥风血雨的战场，现在明里有官员之间的争斗倾轧，暗里还有秦傲沧的旧部心心念念的追来复仇！那么龙沐轩和聿哥哥都会有危险了？！

那么，秦聿的想法呢？他一定也会报杀父之仇吧？不管自己的父亲如何谋逆，他总归是唯一的父亲。不管龙沐轩如何努力要当一个好皇帝，他为了平息战乱，也已双手染满了鲜血……秦聿不和她多说，就是不想让她伤心吗？他们两个之间，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了吗？！

手里紧攥着秦聿交给她的印章和信，颜湘岚都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了宫里，一路昏昏噩噩沉浸在忧急中，直到软轿进入了崇德殿才勉强收好它们，默默走进屋里。

“听说你这两天把三个钱庄都取空了？”龙沐轩好笑的问道：“什么时候赚了那么多银子啊？”

几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怔了怔，这才发现还有几个人站在龙沐轩的身边，那天晚宴上不卑不亢的丁略也在其中，书案上摆着几本书，她好像打扰到他们的议事了。

“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小岚？”

“嗯？”

“你不用出去。”龙沐轩看着她恍恍惚惚的神情，眼神暗了一下，还是笑着走了过来，“一起看看今天丁少卿提出的改进之法吧！”

“……好啊。”

手指忽然被人握住，不是秦聿那熟悉的温度，她反射性的往回一抽，等意识到那人是谁时，冷汗将她混乱的思绪全部浸湿。惊惧的望去，龙沐轩好像没有察觉到似的继续拉着她来到桌前，她所能看到的侧脸上没有生气的预兆，这才小心的松出一口气。

“刚才说到成熙皇帝空有帝王之道，而无帝王之才。他在位期间也曾出现各种天灾，虽然他以身作则，勤于朝政，安抚灾民，最终却没有避免灾害的扩大，以至于百姓怨声载道，十几年时间，便造成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国力衰弱，只能靠边关的将领守护楚国不被外族侵犯，直到厉顺皇帝继位才开始有所转机。”

“然而厉顺皇帝手腕强硬，杀贪官、治污吏，挽回了许多栋梁之才的离去之心，最终却没有挽回他狠毒的名声流落民间，导致其后百余年间士子不敢入朝为官，这是他的失败之处……”龙沐轩简单的举例之后便让丁略和坐在对面的一个男孩说出自己的见解，颇有些实例教学的感觉。

“你呢？走过很多地方，接触的都是普通百姓，你认为一个好皇帝该具备些什么？”听完了回答，他的话锋一转，问向低着头想事情的颜湘岚，轻松的好像在和她谈论天气。

“胸襟宽广，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任人唯贤，赏罚分明，章制完备。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只是很难完全做到就是了。”她看着在座的几个男人或男孩，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听一个女子的意见，直觉龙沐轩似乎在等待着她说些什么，该不会是想知道自己今天反常的原因吧？

“陛下现在所缺的只章制完备这一点。”男孩眨眨眼，冲她笑了笑，一副聪明又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如果你来做皇帝，想要如何完备章法？”龙沐轩鼓励的注视着男孩，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像皇上一样为人处事，让丁大人还有朝中的有识之士帮助我，尽快完善锦志，制定出我楚国的新法！”

心里似乎有根弦猛的崩断，颜湘岚不可思议的看向龙沐轩，他的话里有话，而且很明显在花心思培养这个孩子做皇帝！什么“接触的都是普通百姓”、“如果你来做皇帝”之类的，他已经知道秦聿来刺杀他的事，并且开始寻找好可以接替他的人选了吗？！

这时她才完全体会到小伍所说的放弃是什么意思，只要秦聿可以放弃自己的身份，放弃行刺，龙沐轩就不会为难他，那些旧部也成不了气候，这样双方都不会有事。

但是从秦聿的表现来看，他今天根本就是知道了这一趟必死无疑才来跟她告别的！也许他并不想刺杀龙沐轩，而是直接来送死……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出宫找到他，打消他的念头才行，京都全在龙沐轩的掌握之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无可隐藏，只是他暂时不下令罢了。

“你今天遇到谁了？”

也许是出神的想了太久，连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她咬紧嘴唇，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宽敞房间，最终把视线落到了地面上。此刻她的心一点都不冷静，明明猜到龙沐轩已经全都了解了，仍然无法亲口说出。

“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小岚，只要你能一直站在我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相信我就可以。”他缓缓的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眼中氤晕的雾气，一脸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不放她继续逃避下去的问道：“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

“会的。”她低哑的回答着，可是心里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她不能让秦聿有危险，也不能让那些人伤害到龙沐轩，有个声音不停的叫着，必须赶快出宫去阻止这一切！

“你愿意相信我吗？”

可以相信他吗？

如果她处于他的位置，得知刺客是谁，她会放过他吗？这个人可是毫不犹豫炸掉一座城池，一鼓作气铲除所有乱党的人！虽然他没龙沐辰的阴险，但也不是一个能以德报怨的大好人！

“我愿意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如果是她的话，唯一能接受的只有这种回答了吧？

“那就好。”

下颌被控制住的力气渐渐消失，龙沐轩笑了起来：“我也相信你，我们都不会让彼此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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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承诺

连日的阴雨天气仿佛挥散不去的烦闷心情，几个刚下朝的大臣更是满面愤慨，之前不敢怒不敢言，一出了宫门，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开来。

“皇上这几天似乎有意消除京都各位大人手里的军权，还让那个丁略和曹书言查实私借库银的事，恐怕是要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是啊，傅太师的侄儿明着升了官位，实际上却让出了禁军统领的军权……”

他们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傅行川的轿子抬了出来，透过细雨打湿的帘幕，隐约可见他拧着眉毛，紧抿着嘴唇，看来和他们所想的差不多。今天提升的都是重臣之后，加增实权的都是皇帝一边的人，让他们想反对也不好反对，只好默默领旨谢恩。

“听说上次被诬陷通敌的李阿宝这次也调回京都，专门设立了一个密政处，招揽了不少士子一起参议朝政，完全把咱们撇到一边去了。”

“还好暂时没提到我修园子借的那一万两银子，不过我看也是早晚的事，还是尽快还上吧！”其中一个大臣摇摇头坐着自己的轿子走了，剩下的人也或无奈或绞尽脑汁的边想边散开，各自回府。

刚刚停落轿子的地方很快被雨水冲去了痕迹，光滑的墨绿石板路面上反映着阴沉的天空，沉的住气的人在等待着晴天，沉不住气的人便打算开始自己的反抗计划了。

趁着龙沐轩还没回来，颜湘岚拿出秦聿给她的信，思量再三，虽然暂时没有人要伤害她，看一看总没有坏处吧，至少能对他的计划有点心理准备。

可是封皮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三张单独盖印的纸，其余两封没来得及看，就被第一封上的两个黑色大字给惊住了，这是秦聿给她的……休书？！

如果不是来京都行刺，他们即使分开也用不着写休书的，自从秦聿娶了唐语宁又放开了她的手之后，两人的夫妻关系早就不存在了。即使他是有苦衷的做了不愿做的事，他和唐语宁成亲这件事依然伤她很深，就算她无法恨他，他们之间也回不到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所以，现在这封信只是为了保护她才写的吧！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痛楚，继续查看第二封信，说是信，其实就是几个字的纸条，里面写着“天神庙后山，三十死士。”

城北的那个天神庙？秦聿把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她干什么？！为了防止有人把刺客同党的罪名扣在她头上，便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她来当挡箭牌吗？！

“聿哥哥，你这个傻瓜！”她急忙找来一个水盆，再用火折点燃了这张纸，颤抖的桔黄色火焰中，泪滴和灰烬一起落进盆里，直到纸条完全烧毁，黑灰也被她搅浑在水里，揪紧的心才缓缓平稳，坚持把水倒进花瓶中，再拿起第三封信，细细的看了起来。

脚步声从前殿传来，正好她也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浑身的力气几乎被用尽了似的滑坐在地上，几张捏皱的信纸散落裙角边，上面的泪痕模糊了许多墨字。

“怎么了？”龙沐轩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她抱膝坐在床边，埋进臂弯里的脑袋安安静静的好像睡着了一般，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着抖。

随手捡起这几张纸看了看，他哼了一声笑道：“原来是休书和情书一起收到了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颜湘岚猛的抬起头，瞪向他的视线还有些水雾蒙着，可是那笑容却非常的刺眼，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自己被他捉到宫里的时候！

“那我给你一封休书外加一封情书怎么样？！”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想要踩着他的脚走过去却被他不露声色的躲开了，有功夫挖苦她还不如去看他的奏折呢！

“好啊，拿来。”他伸手拦住她，继续笑着：“你说给了而不写的话就是欺君，桌上有纸和笔，去写吧。”

“你？！”这家伙居然拿欺君的帽子砸她？！在她这么伤心的时候……士可杀不可辱！“好，如果我写了你就放我出宫怎么样？”

“又要出宫？有事让别人帮你办就行，最近外面有点乱。”

“可是我去取我的银子，只能用我的手印，再不拿出来，等到钱庄歇业或者倒闭了，我不赔惨了？！”既然知道秦聿在哪里了，她就要找机会出去和他谈一谈。

“随你，那……”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另一边的桌子，眯着眼凑到她的脸旁揶揄道：“两封都要写。”

“嗯。”她叹口气垂头走到桌前，一笔一划的慢慢写了起来。

看着她微动的手臂，龙沐轩只觉得心跳有些急，竟然非常期待的想要冲过去看看她怎么写给自己的“情书”！

“好了。”颜湘岚拿着墨迹未干的两个信封走回来，放到他有些僵的手里，另外伸手道：“我写完了，给我腰牌吧，君无戏言哦！”

这就是情书？龙沐轩翻开另一封，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只有两个大字，确实是“情书和休书”啊！无奈的瞥了一眼那个无辜眨着眼睛等腰牌的女孩，真是白期待了半天。

“出去时小心点。”他忽然伸臂抱住了她，同样快速的心跳声一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颜湘岚怔了怔，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拿过腰牌后退出他的怀抱，不就是出去一会儿吗？

一队侍卫护着她离开皇宫，另一队侍卫却急匆匆的返回皇宫，在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颜湘岚看到了他们手里拿的黄色令旗，那是仅次于外敌入侵的小旗子，同样带着不祥的含义。

难道是秦聿他们已经被抓住了么？可是龙沐轩说过这段时间政务繁忙，不会下令搜捕刺客的，而自己是刚看了信才知道他藏在哪儿的。

如果不是有关秦聿的消息，那会是关于谁的呢？

马车穿过大街来到京和的门外，里面的老板一看到禁军护送的车就猜到是谁了，苦着一张脸迎出来，恨不得跪下求她别再来了。

“这是秦聿的印章，剩下的银子我想今天都取走。”进入后面的密室交易时，颜湘岚拿着印章在红色的印油上按了一下，忽然低声道：“如果你能拖住前面那些士兵，给我安排一辆马车离开一个时辰，剩下的钱我三年内不取怎么样？否则，你这家分号就只能等着关门了！”

“姑奶奶，你这是给我安排掉脑袋的大罪啊！你还是把银子取走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哩！”钱庄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听她那商量的口气就仿佛见到了金山银山，虽然战战兢兢的做求饶状，心里却乐开了花。

“那这些银子我永远不取了，当作入股京和，以后只收利息，算起来和送给你差不多了如何？”

“这……小人可做不了主，送给京和跟入股可完全不同，要是哪天您又要取走，我也没法拦着不是？”

“张老板，”她收回了印章站起来冷笑道：“做人要厚道些，我给你开的条件已经够你几辈子不愁吃喝了，仅仅为了换你的掩饰和一辆马车而已，难道非要逼我用些让你吃力不讨好的法子吗？！假如我大声喊救命的话，你估计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多久？”

“别、别，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嘛！我只是考虑一下、只是考虑一下马车停在哪里安全些……”

钱庄外的禁军还是比白花花的银子管用的多，没一会儿颜湘岚就坐在马车上朝城外去了。

“天神庙的后山……后山的哪里呢？！”眼见远处雨雾中黑茫茫的大山很有些高度，上山走一圈就得两个时辰，万一没在天黑前赶回去，那个张老板肯定会说出她的行踪，这一趟实在有些欠考虑……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找一找吧！

进香的人在雨天也没有耽误他们的脚步，半山腰的庙宇之上烟雾缭绕，让人几乎看不清上山的路，还以为它建在半空中，只有神仙才能到达呢。颜湘岚顾不得打伞就顺着山路往后面跑去，刚开始小路还是石阶铺成，到后来就变成了泥坡，溅起的泥水染脏了她的鞋袜，还有几粒沙子钻了进去，在脚底硬磨着，让她的步伐变得有些迟缓，越走越狼狈。

现在已经到了后山了吧？她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早已看不到半空中的烟，她也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茂密的树林之中，再也找不到可以走的路了，雨水沿着山坡间的裂痕淌下来，渐渐形成了一条小溪。

她慢慢蹲下，捧了点溪水洗去手上的泥土和草屑，再抬头时，下雨的天空被油伞遮住，她惊喜的转回身，首先看到的是一件僧袍，再微微仰头，才看到了那张熟悉而满是心疼表情的面孔，原来他们都扮成和尚了啊？！

“你一直跟着我对不对？”颜湘岚笑着哭着，想要投入他的怀抱却碍于自己一身泥水，只是稍稍抱怨的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谈起。

“为什么要来找我？我给你那些信就是不想牵连你……”秦聿看了看周围树林里保护他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放她回去的！

“我知道！你已经都考虑好了，连我也可以推给别人，就为了报仇不是吗？”她笑看着他光秃秃的头顶，虽然止不住眼泪的涌出，语调却是轻松的，“我一直想着等到我们老了，看看你牙齿头发掉光、满脸皱纹的模样……呵呵，现在看到了，聿哥哥就算老得一根头发都没有也会是个英俊的老伯！”

“小岚！”他的伞再也拿不住了，一把抱住她，低沉而痛苦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你对我却只是父亲的爱、哥哥的爱，为什么要写这种信给我？难道只要不是夫妻的爱，我就可以不在乎你的生死了吗？！如果我能够每天都看到你，我会笑着渡过每一天，如果每个月都可以看到你，那么我每个月都像过节一样开心，如果一年只能见你一次，那我会乖乖的等着那一天到来。”

“聿哥哥，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不会去寻死，但却再也不会笑了，你希望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吗？！”

“不可以这么悲观，小岚，不要为了我这样折磨你自己！”秦聿紧紧抱着她冰凉湿透的身体，害怕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可是颜湘岚此刻没有颤抖也没有哭，她的眼里是发涩的雨水，每次一闭上眼皮，它们就带着她身体的一部分温暖溜走，剩下的全是寒冷。

“我不是悲观，也不是折磨自己，”她回抱住秦聿，轻声道：“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希望，我希望你不要去送死，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过去很多回忆也都是快乐和美好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也没有恨过，我唯一不能妥协的就是你的生命，至少为了我去努力一次好不好？以前不管我多坏，想着办法的骗人骗钱，你都那么宠着我，这么宠爱我的你怎么舍得让我难过？你不是为了我而活的吗？你才为了我活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抛弃我了吗？你就不怕别人会来欺负我吗？”

她缓慢的说着，每一句都重重敲在秦聿的心上，他本已无可挽回的信念动摇了，手指因内心的煎熬而渐渐爆起青筋，几乎把颜湘岚抱疼了。两人就这么淋在雨中，过了许久，雨慢慢变小，他的手指也一丝丝的松开，改为最小心翼翼的拍抚，好像哄着小时候的颜湘岚入睡那般轻柔，似乎已经下好了决定。

这一刻，她的心却提到了最高点，生怕听到他固执的回答，可是潜意识中，觉得秦聿是看开了，也许他已经走出牛角尖了吧。

“好，我答应你努力一次。”

“还有保证活下来！”她赶紧加了一句。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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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密谋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秦聿下令让一个部下把颜湘岚带到安全的地方关起来，天神庙已经不能再当藏身之处了，他们便褪下了僧袍，消失于山林之中。

她的马车还好端端的停在山脚下，前面嚼着鲜草的两匹红马半眯着眼睛，似乎对那些落在它们身上的雨滴习以为常了。

“你要把我关到哪里去？能不能先让我回去换件衣服或者买一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天色渐晚，凉风吹的那些湿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虽然这种季节不是很冷，可是这种又薄又软的丝绸完全捆在身上，让她很尴尬。

抓着她手腕的男子顿了一下，他的脸色较普通人苍白些，鬓角处有几根银发，看不出确切的年纪，听到她的要求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马上将自己没有淋湿的僧袍披到了她的肩上。这一活动，让她发现他的左臂有些僵硬。

“谢谢。”想不到这些人也有比较善良的一面呢！她有点为他们可惜，一直被秦傲沧当作死士培养，不但活着的时间没有机会享受生活，将来唯一可以做的也仅是杀人与被杀，比工具还要悲惨。

“嗯……我可以跟你打听个人吗？”她坐在马车上，把整个身子都缩在袍子里问道：“就是那个把秦聿救出来送回唐家堡的人，也许他不会说自己的名字，不过他背的那种黑色的铁弓特别沉，你见过他吗？”

“多谢小岚还记得在下。”这声音……

“一？！”

原来他不带面罩是这个样子的啊？平常听他说话一板一眼的，还以为是个性格孤僻的老头子呢！颜湘岚新奇的看着他，他专心驾车，似乎是被看的有点局促了，勉为其难的扯出一个清淡的笑容，化解了冰冷木呐的面孔。

“聿哥哥知道是你吗？”

“知道。”

“那么他的死士就是二十九个人了？”

“还是三十个，我是作为他的手下跟来的，可惜没法知道他们下次藏到哪里去……”一发现她的神情有些黯然，便接着说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其实秦聿早就想支开我了。”

“你先别告诉龙沐轩可以吗？再给聿哥哥一点时间。”

他回头看了颜湘岚一眼，摇摇头道：“你和主上相处时间不短了，为什么还是不了解他？”

“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骗他，可是只是晚一些告诉他不行吗？”

马车微微颠簸着往城里行去，一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算是答应了。

钱庄外等着颜湘岚的禁军已经将数间房屋都包围了，见她平安回来，这才放开跪在地上抖成落叶的张老板。再精明的人也受不住长剑架在脖子上随时都可能丢掉小命的恐惧，他苦成一团的脸上泪涕纵横，真是被吓惨了。

这个人倒还好说，回头送他些银子压压惊就行，可是宫里那个呢？不知道龙沐轩是故意不跟踪她，还是等她自己招认，反正衣服没机会换了，先好好想想对策再说吧！

皇宫笼罩在雾蒙蒙的夜色中，透着与平时不同的紧张，一为了不欺骗他的主上，半路就离开了，剩下颜湘岚一个人在侍卫的护送下，走进崇德殿。

书房一侧的窗户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大概是龙沐轩在处理之前那个黄色小旗送来的紧要消息。她等那些侍卫走了以后踮手踮脚的往后面的偏殿溜去，经过那扇窗时被好奇心顿住了脚步，他们好像说到傅行川亲自到大牢审问徐宏，然后得到了密诏。

那只自以为是的老狐狸又来为难龙沐轩了吗？还有徐宏，这个人的名字每次提起来都跟皇族的秘密有关，关到牢里也不老实！颜湘岚生气的想着，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吧！

“不想被当作刺客就进来！”龙沐轩突然推开了窗子，把刚要继续溜的人逮了个正着，后者边暗恼边站了起来，挤出一抹傻笑。

“你怎么弄得跟个泥猴子似的？！”他皱眉看向衣服还滴着水，鞋子也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颜湘岚，略带怒意的问道：“那些钱庄穷到连铺地的砖也卖给你了么？！”

“没有，那些砖又沉又不值钱，我不会收的。”

两个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的站着，背着光线的龙沐轩表情有些模糊，可他却把颜湘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毫无意外的，又被他发现了她隐藏的害怕。

“去洗个澡换上干衣服吧，小心着凉。”窗户猛的关闭，吓了她一跳，不过总算他没追问，忙收起笑僵了的表情，匆匆跑开。

夜幕下，另一处勘比皇宫的庞大府邸中，身披蓑衣的士兵严阵以待，黑压压的一大片却安静的好似岩石木桩，气氛紧绷的让人窒息。同样走来走去的几个身影投映在窗纸上，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看起来非常焦躁。

“总之，妖女一日不除，楚国便难有安宁的一天！”傅行川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扁长的木匣，由于他的激动，攥的木匣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是我们这样做，弄不好就是谋逆的大罪啊！”屋里几个老态龙钟的大臣也都面色发红，像是刚刚争吵了一番。

“简大人，我们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国家、为了皇上，怎么能说成是谋逆呢？！”

“虽然我也不赞成皇上留她在身边，可太师就不怕皇上对她情义已深，怪罪到你我头上么！”

“为了皇上，傅某宁可不要这项上人头！”他啪的一声将木匣拍放在桌子上，深喘了口气又道：“各位大人难道没有看到皇上被这妖女迷的团团转，使的楚国百年繁华就要毁于一旦了吗？！自她降生便天有异相，其后十几年，凡是有她出现的地方，就会发生不祥的厄兆。当年阿里漠的造反、洪灾、皇宫的火灾还有以唐家堡为首的叛贼勾结外人犯上作乱，甚至如今官员调动、银两贬值、百姓整日生活在惶恐中，哪一件不与她有关联？！若说都是巧合，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话这么说倒也没错，毕竟以往楚国也有发生天灾的时候，却不像现在这般诡异，如果除掉她可保国家安定，老夫也不在乎拼命一博……关键是皇上那儿，恐怕不会同意啊！”

“是啊，宫里的禁军已经没法调用，城外又有苏梵的一部分军队驻守着，少说也有十万士兵，我们难以成事啊！”

几个老臣慷慨激昂讨论着，此时他们口沫横飞，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半分听到外敌入侵的战报时那种虚弱？傅行川冷眼看着刚才还犹豫反对着的人，很满意他们终于为自己的利益而下定决心了。

“各位大人不必为军队担心，我们只需要将皇上稳住，不让消息泄漏出去，把妖女先斩后奏，皇上也奈何不得。”

“太师的意思是？”

“大家还没忘了禁龙阁的作用吧？”傅行川自信的捋了一下胡子说道：“先皇早有密旨，一旦龙沐轩和妖女纠缠不清，人人尽可得而诛之！这也是迟迟不将皇位传给他的原因。”

“对、对，辰王曾以妖女试探，结果当晚皇宫便火光冲天……”

“那时的屠魔令虽然残酷，可是辰王却比他理智的多，现在想来，真后悔当时没有更彻底一些！”

“所以我们只是替天行道，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罢了。”

“是的，只要皇上听从我们的劝谏，便还是我们的皇上，否则……”

后面的谈话声越来越低，几个人影也安稳下来，低头继续商量其它事宜。太师府仿佛一只蛰伏在黑夜中的野兽，在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把虎视耽耽的目光对准了相距不远的皇宫，大有将其一口吞下的趋势。

……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虽已是深夜，颜湘岚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刚泡完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寒湿，四肢都有些轻飘飘的，只有脑子还在沉重的转着圈。

往后不能总这么唬弄过去吧？龙沐轩不闻不问才让人担心呢，万一他哪天压抑不住突然爆发出来，一道口谕就能要了她的小命，想想就够恐怖的！她可没兴趣试探他的极限，干脆明天就一点一点的解释这次的失踪好了。

手里的花瓣散发着清新的香味，自从住到这里以来，那些宫女就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器，每天一早就守在外面，等着服侍她梳洗换衣，晚上还用各色花瓣洒满水面，不管她要什么都立刻送来。可她并不喜欢被人这么不透气的跟随伺候，只好每天起的比那些宫女还早，晚上洗澡也故意不定好时间，省去一大堆人进进出出的收拾半天，到最后还没洗就先睡着了。

可惜今天没躲成，被她们当成香囊一般熏来染去的，要不是晚上没有蜜蜂，她还真担心一走出门就被蛰个满头包……

“颜姑娘，你穿衣了没？”一个宫女在外面轻声问着。

“嗯，我这就出去。”

没等她推门，门就自己打开了，愕然抬头，还在想哪个宫女这么没礼貌，却发现暗影之中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被屋里的灯光一照才认出来是龙沐轩，害她差点把“色狼”外加一只飞脚送给他。

“这几天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他的神色不像生气，可是抓着她的手霸道的不容拒绝。

“怎么了？”

“我接到密报说有人要害你，所以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要紧紧的跟在我身边，除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你。”

不管走到哪里都……她不自在的被他拉着走了几步，问道：“是谁要害我啊？我又没得罪人。”而且宫里这么多侍卫，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皇宫安全吧？！

“你得不得罪人都没有关系，他们认定了只有除掉你才能天下太平。”

“哦，我真倒霉……”

“你不怕吗？”龙沐轩暂时停下脚步，两人已经站在了寝宫外的走廊上，朦胧的光线映照下，稍远的地方黑暗的什么都看不到，仿佛掩藏了无数的危险。

“没有什么好怕的啦，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你不怕要害你的人，却怕我？！”

“我哪有怕你啊？”怕也不敢承认啊！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往前走去，平时除了他上朝，也差不多寸步不离了。

然而她没走两步，身子一轻，已经被龙沐轩抱了起来，连惊呼都没喊出，便被带进屋里，直接放到了床上。

“你干什么？！”随后欺过来的身躯阻止了她的逃脱，抬眼间，只看到他眸中幽暗的光线莫测的闪动着。(奇书网|Www.qinkan.net)

“不是不怕我吗？那你躲什么？”边说着，他又靠近了一分，鼻间闻到的是更诱人的芳香，即使此刻只想试探而没有邪念，心跳也开始加速了。

“我只是不习惯靠这么近而已。”

“不习惯？”龙沐轩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真的不怕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热热的呼吸抚在她敏感的耳际，下意识的侧过头，悄悄捏住小银牌一按，这会儿床铺间的各种香气混杂，闻不出药味，可是龙沐轩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依然越贴越近，几乎将她逼到了床角处。

难道是按错了？之前对他用的都是黄芽，该不是一顺手就按到右边了吧？！她赶忙换另一边，却听到耳旁传来了微讽的笑声，顿时浑身一僵，放开了它。

“里面的药粉早就被我换掉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你怕我就直接说害怕，不喜欢我靠近就说不喜欢，没必要用药或者各种借口来对付我！”他伸手揽过她腰低声道：“这样只会让我很失望……”

“我怕！”颜湘岚马上改变态度乖乖的说道：“我也不喜欢你靠近我，我真的很害怕！”

“为什么？”他没料到她转的这么快，后面的话便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因为……”

她的理由还没编完，外面已经喧闹起来，无数举着火把的人涌进崇德殿，一路上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这么大规模的闯入，应该不是刺客而是有人领兵造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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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封妖

“来的真快啊！”龙沐轩冷冷的瞥了一眼扑进来报信的侍卫，拍拍颜湘岚的脑袋低声道：“过一会儿我会说些假话拖延他们一下，你别伤心。”

“嗯，我知道了！”她倒是被他引起了兴趣，想听听他打算怎么让她伤心。

外面还真有点冷呢！火把很多，露着寒光的冰刃也很多，颜湘岚刚一瑟缩，身后已经有一个温暖的胸膛将她包围起来。虽然这样好多了，可是当真这么多士兵的面，两个人从一间屋里走出来，她又只穿着一层中衣，实在太暧昧了吧！

“皇上，请将妖女交出！老臣带兵入宫已是死罪一条，只求处置了妖女，保护皇上不再受其迷惑！臣死而无怨！”傅行川拿刀搁在自己的脖颈处跪在地上，两行热泪源源不绝的往下流，再配上声嘶力竭的哭诉，看得颜湘岚都有些心疼，这么大把年纪了，何必呢？

“你既然已经知道犯了死罪，还敢跟朕要人？”龙沐轩不为所动的默默数着，几个被他削权的老臣都来了，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啊！

“妖女不除，臣死不瞑目！望皇上看在诸位大人以死相谏的一片忠心上，不要再和妖女纠缠下去了！楚国不能毁在她手上，请皇上明鉴！”他随处给自己留着后路，明知龙沐轩再降罪也不可能把这些三朝元老都杀了，所以费尽心思说动他们全都拿刀对准自己，不管怎样，他至少是忠于皇帝的，即使有所冲撞冒犯，也罪不致死。

“是啊，傅太师说的有理，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自古以来妖女都是祸国殃民的祸首，不除难以安民心呐！”另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头越重而出，扑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似乎有要把膝盖跪碎了的决然。

其他几个老臣见此场面也纷纷跪下，根本不给龙沐轩说话的机会，一口一个“妖女”，一句一个“生灵涂炭”，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一声怒吼爆发出来，却是原本站在龙沐轩身边看好戏的颜湘岚。

她气鼓鼓的把跪在地上的人瞪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固定在傅行川的身上，突然坏坏的朝他眨了眨眼笑道：“傅行川你这个老妖怪，我不就是吃了几颗你从菩萨那儿偷来的不老仙丹吗？至于从天庭追到地府，又从地府追到人间吗？！”

“你说什么？”傅行川哭的正起劲，一时没听清楚她的话，有点迷惘的抬头看了看。

“别说你不记得我了，这么大的仇，你这个小心眼的老妖怪怎么会忘？”她边说边观察其他几个老臣，好像已经被她的瞎扯转移了注意力，安静了许多，“问题是，仙丹我吃也吃了，吐也吐不出来，你不如在老死之前再去偷几颗合适的多，虽然我妨碍了你得道成仙，可是你也没必要追了几千年还不放过我吧？”

“你这妖女满口胡诌，什么不老仙丹？老夫从来没听说过！”傅行川没想到被她反扣了一顶妖帽，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老妖怪，你的尾巴呢？都说道这个份上，咱们也别藏着真身了，干脆到天上打一架吧！”很好，现在已经没人掺和着乱吵了，只有龙沐轩眼中闪烁着笑意，欲言又止。

“妖女你……”

“老妖怪你想干嘛？”

“老妖怪我想……啊，皇上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辞！”他真是被气傻了，居然被她用骗小孩的伎俩惹出了火气，口不择言了。

“好了，朕已知道诸位大臣的心意，不管小岚是不是妖女，朕都答应明日派人调查此事，若是证据确凿，我便将她交给你们处置如何？”

“皇上圣明！”

“那今晚？”他们本想龙沐轩为了颜湘岚宁可一个妃子都不要，一定不肯把她交出来，正好趁机将他们关起来。结果才刚开了场，他就妥协了，早知如此，也不必搞这么大的动静。

“朕明白各位大人的一片苦心，朕并非昏君，自然以天下苍生为重，今晚之事概不追究。”

不过，这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傅行川皱了皱眉又道：“皇上，此时她已暴露行迹，万一恼羞成怒集结同类危害皇上可是大不妙啊，不如请皇上到有降妖符咒的禁龙阁暂住如何？”

这才是他的目的吧？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颜湘岚扁扁嘴，集结同类危害皇帝的不正是说的他自己吗？！龙沐轩这会儿还真听话，点了点头就算答应了，好歹演戏也要演的有气魄些吧？

浩浩荡荡的军队押送下，阔别已久的轩王府在黑暗中迎接他们的到来，想起那些在这个大笼子里被龙沐轩耍着玩的日子，不由自主的伸脚，换来身边那人不稳的踉跄了一下，这才偷笑着继续往前走。

宫里的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在府外，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皇帝，可是之前早已收到命令稍做抵抗即可，所以面对那些口口声声保护皇上除妖女的老臣时，全部化作石像，任由他们把龙沐轩软禁起来。

傅行川也觉得事情有点太顺利了，他狐疑的看着周围的人，自大的心理让他的判断产生了偏差，以为这些禁军是在默默的支持斩除妖女，故而不抵抗罢了。

“听说太师去大牢见过徐丞相了？他过得还好吗？先帝一直非常信任此人，若是照顾不周产生怨言，难免寒了朝中大臣的心，想必太师一定替朕去安抚他了吧？”

在傅行川将要离开的时候，龙沐轩忽然平静的问了这一句，把他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龙沐轩没有违反密诏所说的和妖女纠缠，那么他们此行就没了最大的理由，更何况未经皇帝准许就私自探望死囚，这要是日后查起来，也是不小的一项罪名。

不过所幸龙沐轩处处给他留有余地，这个台阶他哪敢不顺着下？忙感恩的躬身絮絮叨叨了一番。

“这种阴雨天气，朕想要安稳入睡已是极难，现在又换了住处，长夜漫漫，可真是无聊啊！”他无奈的看向歪在椅子上假睡中的颜湘岚，笑了笑说道：“偏偏唯一的乐趣自己先睡着了，难道要朕枯坐到天亮么？！”

“是臣仓促了，皇上请恕罪！”傅行川脸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其他几个大臣也不好离去，都战战兢兢的走了回来。

“听说傅太师和简大人下得一手好棋，卢大人擅长音律，不如留下陪朕拼杀几局如何？”龙沐轩露出了很向往的神情拍了拍手，马上棋盘和古筝都摆到了桌上，几个宫女将茶水和点心一起端来，大有玩一整夜的架势。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推辞了，想到皇帝不过是下两盘棋打发打发时间，便强撑着精神坐下。乐曲响起时，清脆的落子之声也随之符合，灯火通明的禁龙阁里，仿佛有了几分文雅的气息，化解了前一刻的剑拔弩张，别有一番风味。

与此同时，神秘的使者将一封没有印章也没落款的信交到了几十个夜行者的手中，火折的微弱照射下，那是一张类似于秘道的复杂地图，中间的房屋图形中用红字重重写了个龙字，此外别无其它。

“少主？！”黑衣人之一发出了咬牙的声音，充满了恨意的眼神射向不远处那高高的重叠楼宇，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恐怕是那人的圈套吧？被称为少主的人看着那如血的单字，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跟着被关在那里……他记下地图标注的路线，一声呼啸，几十人如魅影般隐入了夜色之中，即使是圈套，他也必须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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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赏戏

棋子的相碰的声音还在继续，本来假睡的人真的睡着了，结果被恶梦惊醒的时候，还以为天亮了呢。

“睡醒了？”龙沐轩支着手半躺在颜湘岚身旁的软榻上，笑得不怀好意。不知什么时候她从椅子上挪到了这里，头下枕的正是他的手臂。

“你不是在跟他们下棋吗？”

“那两个棋痴对上了，平时在早朝上没少参对方一本，下了朝倒是很好的棋友。”

“你把他们留下来不会只想让他们增进棋艺吧？”她边说边慢慢挪着脑袋，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手臂了，突然那手臂一弯，又将她捞了回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说说你怕我的理由是什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让自己挡住光线，这样可以看清她的每一种表情。

“啊？你还记着呢？”屏风那边的人可都是随时等着抓他的把柄呢！这时候也亏他有心情聊天！

“我想知道你不能接受我的原因。”

“原因……嗯……你是皇帝，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也包括我的啊！”

“就因为这个？”他不知可否的扬了扬眉，“还有呢？”

“你的臣子不就很怕你吗？都差不多啦，就是害怕掉脑袋呗。”

“如果我赐你免死金牌，让你永远不用担心掉脑袋，你还怕我吗？”

“真的？那太好了！”她的眼中瞬间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传说中的免死金牌啊，今后可以拿着它畅通无阻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怕我靠近你又是因为什么？总不至于我靠近你就能让你掉脑袋吧？我记得你似乎并不很反感我吻你。”他看着她猛的咬住嘴唇脸红的模样笑了笑，“我返回京都那天，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吻的吗？”

那时她表现出来的是很“喜欢”吗？可是要说不喜欢的话，又不全是。也许被整个京都的浪漫气氛给感染了，才会期望有人对自己产生爱慕……这只是虚荣心在作怪吧？有时，她真不明白龙沐轩在想什么，也不懂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就像他每次要做什么事的时候，自己只要按照他吩咐的跟着就行，可是整个过程的提心吊胆又有谁知道？龙沐轩那么自信，也愿意相信她，但她却越来越惶恐了。他把一切都当作游戏般玩于股掌之间，轻松自在的让人猜不透，而这份猜不透使他变得难以理解、也难以靠近。

如果哪一天，他可以像个毫无心机的人和她闲聊一通，说说他的喜怒哀乐，也许她也可以敞开心怀的坐下来，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他。

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龙沐轩要是像个普通人一样，恐怕现在不止是被软禁这么简单了吧？站在一群诡计阴谋翻着花使的人中间，信任自己对于他来说，已是最大的让步。

紧咬着的嘴唇都有些疼了，她无奈的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在她想明白之前，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叮叮铃铃的脆音传来，是吊在屋角的一串小铜铃被风吹响，听起来应该是起风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龙沐轩微垂眼眸没有再问，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他们怎么演戏。”

烛火微微摇晃着，两人轻轻绕到一堵墙后面，打开的小门里是一个连接二楼的通道，他们顺着梯子爬了上去，楼下的人还不知道说要休息一会儿的皇帝已经离开了，还专心致志的看着他们的棋盘……

琴声由舒缓改为一个音一个音的震颤嗡鸣，卢大人按下了它们最后的余音，看了看下棋的两个还有观棋喝茶的几位大人，试探着喊了一句：“皇上，可还想听其它的曲子？”

软榻上盖着靠背和枕头的被褥自然不会回应他，静听了一会儿，他们对视一眼，都作看棋状，围在了桌前，傅行川用手指沾着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描画起来。他这看似是无意的举动，却悄悄的将一行水字落入了每个人的眼中。

假如天亮时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是另一个皇帝，楚国依然是龙沐轩的，但却是一个听话的“龙沐轩”的，会怎样？

众人都沉默了，也许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绝不可以如此胆大妄为。然而时间慢慢碾过每个人的心，又带起了一部分被压制的回忆时，他们甚至有些紧张兴奋的不能自已了。

换一个皇帝并没有这么容易，可是换一个像龙沐轩这样的皇帝，似乎就简单的多了。他没有任何看着他长大的亲人，几个兄弟之间也很少来往，何况他到现在连一个大臣送上的枕边人都没有，换掉他根本不会让人起疑！

至于他培养的那些年轻的官员还有影护卫，只要找机会安个罪名把他们抓起来，这个计划就万无一失了。变幻莫测的算计眼神露出了他们的内心，下决定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二层楼的地面是活动的，揭开石砖后，就可以透过下面的方孔看到那些弹琴下棋的人，这会儿桌上满是茶水，好像被人碰洒了杯子似的，不过那些茶印马上被擦干，几个人同时伸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起字来。

“看得清楚他们在写什么吗？”

“取、而、代、之……”颜湘岚和他一样像小孩子似的趴跪着往下窥视，明明是那些人有鬼在先，可他俩却要小心翼翼的保持轻手轻脚的挪动着，想来就好笑，老狐狸们这股反抗的精神劲儿真是强大啊！

大概是错过了他们之前的争论，写完这几个字之后，那些大臣往隔间里瞧了瞧，隐约看到两个躺着的模糊身影就以为皇帝睡着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转到另一边的偏厅密议。

“他们有完没完啊？”整天忙着阴谋来阴谋去的，殊不知即使被关押，所有的事也都在龙沐轩的控制之中，他们的行为也真的只能用演戏来形容了。

“来，这边也可以看到。”

望着对自己笑容依旧的人，果然是在陷阱与算计中长大的孩子，既不伤心也不觉得无聊，随手掀起一块砖，楼下的光线便立刻照了上来，把他的笑脸映的很像鬼脸，可是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这些人不是在吵架，而是在商量着怎么害他啊……他看着一点都不难过吗？

“一起看比较有意思，待会儿你可不要出声！被他们察觉了就演不下去了。”正说着，就只见下面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箱子，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外面的布还湿着。这就是随机应变吗？计划之外还会有别的计划准备着。

“你全都知道了？他们真可怜。”颜湘岚轻轻的皱了皱眉，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像个傻瓜似的，在他的监视下表演着小丑的戏码？

应该不至于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疑问的目光，龙沐轩对她摇了摇头，指向刚才还闭着的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具！这就是取而代之的意思？

“看看谁会带上。”他也有点意外，这面具不是新的，可是以前用过的都销毁了，如果不是私自带过几次的话，他就该好好查查皇宫里有多少奸细了。

柔软的面皮覆盖在一个模子上，宛如龙沐轩正在熟睡中，紧闭着双眼。几个人在惊叹过后，纷纷看向彼此，好像在比对谁的脸型合适，最后数道目光都落在了傅行川的脸上。别看他早已年迈，可是身材偏瘦，下巴也没有多少坠肉，单单看身影的话确实很像年轻人。

不过他只表示试戴一下，禁龙阁内外都是他们的人，过会儿找个侍卫进来扮演就行，否则傅行川外形上蒙混的过去，声音却是改不了的苍老，一说话就能被人拆穿。

转眼间，一个满头白发的龙沐轩出现了，他伸着枯枝一样的双手摸着脸部的边缘，用胶固定好翘起的地方，处理妥当后得意的背着手走了两步，换来其他人的赞叹和频频点头。这个面具做的实在精巧细致，甚至让已经知道了的人都产生了错觉，好像龙沐轩就站在那里，微笑着审视每一个人。

真的和在台子上演戏的人一样呢！有人表演，有人配合鼓掌，还有他们两个在楼上观看……颜湘岚的眼前突然闪过恶梦中的情景，顿时浑身一阵冰寒，再看向慢慢按压着面具的傅行川，猛然明白了龙沐轩的用意，他是再给自己寻找替死鬼！

这时，铜铃又响了起来，细细的、脆脆的，仿佛一缕小风抚过，可是窗外根本没有风，树枝的影子都静止了，尤其显出了铃声的古怪。

可惜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人注意不到这个微小的信号，而它也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于夜空中，仿佛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过场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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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焚楼

怎么会忘了呢？仲秋夜从皇宫逃走时，她在秘道中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铃声，那是几个路口处的小机关，知道内情的人可以选择不碰到它们，不知道的人却会因此泄露了行踪，轻易被人找到躲在哪里……那天他们走的慌张，被她不小心碰响过几个，也就是说，现在秘道里有外人进入了？

外人？会在龙沐轩被困在禁龙阁的时候冒险入宫的人……

她惊惧的看向弯着嘴角，眼中含着冷笑的龙沐轩，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换好了士兵的衣服，旁边的地上还有一柄长剑，没有剑鞘的金属泛着幽幽的光。

“你把聿哥哥引来了是吗？你……你要怎么处置他？”声音都在颤抖，她艰难的说完这一句之后，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乞求的望着他的眼睛。秦聿答应过努力阻止这次的刺杀，也保证会活下来，可是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他恐怕还没来得及劝动那些死士吧？

越想越害怕，颜湘岚攥着手指，几乎将指甲掐进了掌心，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龙沐轩也许早就派人跟踪她找到了他们，然后再设计他们闯入已经布置好的圈套中。她本来是去阻止这一切的，没想到反而成了领路人！

“放心，我不但不会伤害他，还要给他加官进爵。”他缓缓抬起颜湘岚的下颌，冷冽的眼神清清淡淡的就温柔了下来，“凡是你喜欢的人，我都不会伤害他们。”

“你说什么？”她的眼睛惊讶的睁大，他不是把他们诱来除掉的？！

“可……”只要秦聿和他父亲的手下一出现，他们就会被当成刺客了啊？！哪有给刺客加官这一说？

“笨蛋，一牵扯到那个人，你的脑袋就变石头了吗？你觉得下面这些人的行为叫什么？如果秦聿他们来了又叫什么？”

“谋反？救驾？”她恍悟的冒出来两个词，这才卸下了心头的重担，感激的冲龙沐轩笑了起来。

“孺子可教，赏！”

一个温润的吻在她的唇上一触即走，笑容因此顿了顿，反而有种苦涩悄悄的渗入了心间。

头一次有种冲动，想要走过去抱住他，对他说一声“谢谢”，颜湘岚看着正集中注意力观察楼下情况的龙沐轩，在他背后微笑着落下眼泪。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爱可以宽容到这个地步，不猜忌、不质问，只要是她喜欢的人，他都可以一起喜欢，即使那个人拿的刀是指向他的……

“怎么又哭了呢？”刚一回头就被他看到了来不及擦去泪水的人，扬起一抹笑把她抱进了怀里，果然一丝反抗都没有。

“很想拥抱我吧？你的眼神是这么说的，好了，抱抱就不哭了。”他哄小孩似的抱起她摇了摇，惹得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彼此依偎着紧靠在一起。颜湘岚还是轻轻的抽泣着，只不过她的手臂没有迟疑的回抱过来，一声“谢谢”传入他的耳中，带着叹息，真诚而温暖。

龙沐轩不介意自己的衣服被她当作手巾擦眼泪，只是在心里无声的问着：“我终于感动你了么……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爱上我呢？”

……

皇宫地下的通道中依然潮湿阴冷，水珠不断从头顶落下，滴到水洼里是极小的叮咚声，若是碰到火把上便发出“嗤”的一声然后消失。秦聿看着手中的地图，百余条小路都汇集在此处，上面应该就是禁龙阁的出口了吧？

“少主留步，让我们上去就行。如果完不成使命会以哨声为讯，请少主尽快离开京都，寻找机会再下手！”黑衣人说完就把刀柄咬在口中，准备推开石门出去。

“楚国历尽艰险才有了今日的平稳，我们的仇恨真的可以和千万百姓的安危相抵么？！”他情知无法拦阻这些心里只有复仇的人，还是沉重的问了这么一句。他的恨早已不存在了，看着他们根本不听劝告的纷纷跃出，只剩下一声长叹，空荡荡的在秘道里回旋。

自己的父亲为了报仇，为了得到江山，将这些人训练为杀手，制造了无数杀孽，如今便由他来结束吧！既然龙沐轩把地图都交给他了，就是有了万全的准备。唯一担心的还是跟在他左右的小岚，稍稍停顿了片刻，最后一个离开了秘道。

第三次听到铜铃声时，雨已停了，乌云背后隐约可以看到弯弯的月牙。几十个黑影仿佛随风侵入，一把飞刀闪电般射进了傅行川的胸口，但是由于他衣内有护甲之类的东西，刀的力度虽强，却没能穿甲而过。

但是这一击已经把他吓了个半死，木然的脸皮上看不出惊恐，整个人却颤抖的几乎支撑不住，伴随着“有刺客”的大叫声，第二把飞刀直冲着他的额头射去，正好人已吓得瘫坐在地上，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刀。

偷袭之人见“皇帝”躲到了桌子后面，马上破窗而入，与同时涌入的侍卫，缠打在一起。一色的蒙面黑衣人围追堵截带着假面皮的傅行川，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反了、反了……来人啊！捉拿刺客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进来就一直追着他，见看他们的身手狠毒异常，杀气腾腾的，难道以为他是龙沐轩不成？思及至此，他乘躲闪之际拼命撕扯脸上的假皮，想要证实这只是面具而已。可惜他刚用胶固定好，没有清水的浸泡，一时半会儿还真取不下来。

屋里的侍卫已经都聚集到傅行川的身边，其他几个大臣因为没人堵截，早就跑到外面去了，而他却只能在桌椅屏风后疲于奔命。外面守着的军队提前嘱咐过只有听到他的口令才可以调动，本来是为了防止其他人中途反戈，现在倒把自己给困在了禁龙阁里。

“就凭你们几个小贼就想要老夫的命？未免太不把老夫看在眼里了！”他带着面具僵硬的笑着，拿出一支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两下，尖细的声音立刻透过屋瓦传了出去。

只要三声哨响就能要你们的小命！他有持无恐的躲在柱后，对准哨口就要吹出最后一声，谁知道就在这么一瞬间，手里的白玉长哨便被斜刺里飞出的一剑削成了两截，这第三声便硬硬的夭折在空气中，连带着还有那被削飞的白色胡须纷扬的飘起。傅行川睁着惊吓的双眼，眼前却似漆黑一片，呆立当场。

黑衣人并没有直接砍下他的脑袋，而是被人引开到别处继续打，可是那半截哨子却被他临走前的一记重脚给踩碎了！

这一碎，傅行川的心跳也几乎暂停了，三声是让军队进来营救自己，那是他们之前定好了的暗号，一声的话就是马上撤走，而两声……他刚才只吹了两声？！

“糟糕！快护我出去——”他仓惶的大声叫喊着，疯了一般往外跑，不管多少支飞镖打在他的护甲上，也不管多少把大刀从他的头顶和身侧砍过，一心一意的奔向大门。

他这古怪的行为惹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以为他想一个人突围，便都冲了过来，挡的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不要再打了，要打出去打！火、火……”不等他说完，空气便飘来了奇怪的味道，门窗外突然轰隆隆落下数十扇铁栅栏，牢牢的封死了所有的出入口。

缠斗的众人一见有异状，纷纷停下了攻势，不明所以的望向窗外。似乎又开始下雨了，而且还是倾盆大雨，淅沥哗啦的浇了下来，只闻着那怪味更浓了，好像是火油的味道！

他们慢慢靠近了窗口，但是不等伸手去摸那水迹，红色的火苗便如火龙一般自上而下的冲了下来，所到之处皆是火海，热浪凶猛的扑来，将他们堵了回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傅行川绝望的看着映红了的天空，双眼顿时一片空洞和死寂。

“反正也逃不出去，干脆大家来个同归于尽！”黑衣人好像并不害怕，反而重新握刀，目光炯炯的看向剩下的侍卫，虽然人数上他们不占优势，可那些侍卫一见着火早都慌了神，功夫再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秦聿认出门边瘫坐的人不是龙沐轩，可死士们只见过画像，不知道找错了人，转眼间又在浓烟中打了起来。他不想道破，只是焦急的穿过数间或大或小的房间，寻找着颜湘岚的身影。秘道也被堵死了，唯一的出路只有找到她之后再说，实在不行就劈开墙壁出去。

“聿哥哥我在这里！”混乱中被他听到了极小的一声呼唤，惊喜的寻找四周，却发现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一条丝带自小孔中放下，原来她躲在楼上啊！

但是他刚一上楼就发现了她身边的蒙面侍卫，还以为是困住她的人，扬刀就砍，却被颜湘岚伸臂挡住。

“他是救我的人！聿哥哥，可是现在他受了伤，不能走路了！”楼里越来越呛了，她的声音也哑哑的。

“别怕，我这就带你们出去！”秦聿放下了刀，改为一手提一个人的奔到窗边，这里也被堵住了，但是在颜湘岚的指点下，很快找到通往地下的秘道。

清凉的空气缓解了他们的窒息，不多时就顺着梯子和通路来到了楼外，身后的瓦片和烧红了的木头不断裹着火焰往下掉，秦聿感叹的望着火龙般的阁楼一层层的坍塌下来，什么符咒、什么镇压之匾，全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却没发现被他救的两个人会心的相视一笑。

“多谢壮士搭救之恩！”龙沐轩上前对秦聿一躬身，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此刻轩王府的叛军已在一层层的禁军羽箭队的瞄准下乖乖跪在地上，而率兵的将领见到皇帝被人救出还对那人行礼，也纷纷跪下，一时间黑压压的众人皆看向秦聿，让他躲都没处躲，惊讶的站在原地。

“壮士神勇了得，于反贼之中将朕救出，楚国正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才，特封羽骑军正三品副将一职。众将士护驾有功，一律官升一级。”

一个在军中毫无建树的人，因救驾有功而直接提到副将一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其他将领们倒也没觉得诧异，可是秦聿却不愿领旨谢恩，衣襟轻撩，便要跪下回绝。

“聿哥哥！”颜湘岚猜到了他的心意，连忙扶住了他的手臂笑道：“从小你就是几个哥哥之中武功兵法学的最好，现在终于有机会一展所长，为楚国的黎民百姓出一份力了！这是你一直以来没有实现的愿望不是吗？”

“小岚！”他就算没有行刺龙沐轩，还阴差阳错的把他救了出来，可是那些刺客却都是他的属下，行刺之罪是要杀头的！怎么可能接受封赏？！

“不要推辞好吗？”

被她这一耽搁，宏亮的谢恩声已经盖过了两人的谈话，龙沐轩也转身去吩咐救火事宜了。见到她高兴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拒绝的话语竟然无法说出，只好先默认下来，听从安排去救阁楼中被困的人。

数条铁索卷上栅栏的两端，一声令下，烧得摇摇欲坠的楼门便被众人拉开，紧接着一个个疯子般冒着烟的人扑了出来，在地上的积水中哀嚎翻滚着。刚刚关住他们的恐怖牢笼继续旺盛的燃烧，大有不烧完最后一根木头不罢休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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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尾声

地面上的雨水被高温烤干，化作雾一般的水汽，使得站在其中的人们渺小的如蚂蚁一般。已经看不出门窗檐角的阁楼顶上，是依然愤怒高涨的火焰，翻滚着火红桔黄的浓烟，想要扑灭它已非人力可以做到的了。传递水桶的士兵渐渐被无情的大火所震慑，放缓了提水的动作，现在只要能防止周围的房屋被波及就不错了。

面对这种让人无能为力的场面，颜湘岚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视线从明亮的火光上移开，那印迹却留在了脑海里，即使背转身，眼前还是虚幻的影子，甩也甩不掉。

从火堆里爬出来的傅行川没想到自己还活着，被烟熏的血红的双目苦涩的闭上又睁开，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一起观望火势的龙沐轩和颜湘岚，立刻发出一阵嘶哑的诅咒声。

“妖女——”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拼尽全力的朝她大吼着：“天降妖女，楚国必亡啊！”

火光的映衬下，和龙沐轩一样的面孔却披头散发的傅行川好像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一步一步的挣扎着走向颜湘岚，吓得她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了龙沐轩的手。

“将他拿下！”

龙沐轩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对被士兵押住的傅行川嘲讽道：“太师下次再安排这么周详的计划时，别忘了多准备几个哨子啊！”

“龙沐轩你这个逆天而行的昏君，为了一个妖女就将老夫逼上绝路，你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恶狠狠的看向颜湘岚，发现她害怕的瞪着自己，反而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怨气，阴冷的笑道：“看看你周围的人吧！用心看他们的眼睛，他们都在怕你啊！哈哈哈哈……妖女，老夫治不了你，未必全天底下的人都治不了你！你就等着吧！”

他的话像重锤般砸在颜湘岚的心上，登时什么都听不真切了，耳边回想的全是他狠毒的咒语，刚才还忙着救火的人全都看向这边，而她居然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现在只不过是开始，只不过是开始而已……”疯狂的叫喊声终于渐渐远去，龙沐轩不想和一个几乎疯了的人计较，让几个士兵将他带入大牢，天亮后再审。可他一回头却发现颜湘岚已经坐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不要被他的胡言乱语影响，小岚，这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你有没有觉得……”她缓缓抬头，并没有被那些话给气哭了，反而扬起一抹调皮的坏笑，“好像我们只要在一起，彼此都会很倒霉啊？”

“别想太多，”龙沐轩隐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安的把她抱进了怀里，“没事了，已经都结束了。”

“可是真的很准啊？有时一见面就会很惨，有时过几天才……”她侧头看向忙碌中的士兵，很像一群家园被毁的蜜蜂，很努力的救火，但是到最后只能看着大火烧光了一切。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试试看怎么样？让我离开，看看楚国是不是不再有灾难了？”

“不！我不在乎这些！小岚，留在我身边吧，你不是已经接受我了吗？不要再为了几句谣言就轻易离开我！”

“可我在乎！”她用力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我很害怕，怕哪一天厄运又会降临楚国或我们的头上，怕你的大臣再次以我为借口来逼迫你！”

“你可以为了救我放火烧皇宫，你也可以烧了这禁龙阁，那下一次呢？你打算再牺牲多少人、烧掉多少房屋来保护我？这样我不真成了百姓心目中的妖女了？我真的怕的要死，所以不管你怎么对我好，我都不敢接受，让我离开吧！”

“我可以解决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要！我不想再听到他们那样喊我，我觉得我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因为我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多的灾难，我一天都不要再待在这儿了！”

“别人说你是妖女你就是了么？你不是！”龙沐轩按住她有些激动的双肩，正色道：“战乱是迟早要发生的，楚国的兵力因为长年的安逸而减弱，这是每个人都清楚却不敢说的事实，没有阿里漠也会有别的外族入侵。就算没有外敌，你看这腐朽的朝庭之中，又有哪个人真的一心为民？我哥哥辰王没有登基之前就广结好友，拉拢士子，买通官员，即使皇帝由他当下去，楚国也早晚会被贪官给拖垮……这些事哪一件是你左右的了的？”

“而且，自从你跟我在一起之后，战乱结束了，新法也在一条一条的实施之中，楚国的军队经历了战火的磨砺，威慑四方。朝廷内外也被清理了一遍，去除了很多无德无用之人。我们每天都在往更好的方向改进着，难道这些也是你带来的灾祸吗？为什么不能把这些理解为你带来的福气呢？”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笨蛋呢！”颜湘岚总觉得他的安慰更像是在损她，忍不住朝天叹了口气，哭笑不得。

“呵呵，变聪明了？”他换下认真的表情笑了起来，重新把她拉回怀中，揉了揉那颗气呼呼的脑袋劝道：“留在我身边吧，你会越来越聪明的！”

“这也可以是理由么……”龙沐轩的身上还有和自己一样被烟熏的呛味，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听了之后鼻子酸酸的，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了。

“就算我没有错，可是有那个预言存在，所有人都会用害怕的眼神看着你，怕你终有一天入了魔道，毁了这个国家。你也说了，楚国现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一切都刚刚起步，一切都在不稳定中左右摇摆，这样的处境最要不得的就是像我这种人。如果我走了，你就可以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国事上，百姓也能安心的接受改变，如果能尽量缩短目前的动荡不是更好吗？你也不希望做过多的选择和取舍吧？！如果我什么都不管，硬要留在你身边的话，你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我怕的是，选到最后，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当你身心疲惫的时候，你还有精力去维护我吗？像我这样的麻烦，等你觉得我是麻烦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只要看到就会讨厌了呢？虽然我只是在假设，可是未必假设的情况就不会出现。”

她说着说着突然继续不下去了，因为龙沐轩听完后犹豫了片刻，就是这一闪即逝的犹豫坚定了她要离开的信念。没有什么可以重要到和国家的稳定相比，偏偏她就是那引起纷乱的源头，他再喜欢她，也不可能不考虑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我要周游世界去，等我想你了会回来看你的！”她明显的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嗖的收紧，箍的她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咬牙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只好张开嘴费力的呼吸着。

过了好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龙沐轩突然放松手臂，温热的指尖抚过她的面颊，然后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起头，看进了一对幽暗的眸子里。

“你一定会后悔的，”他点住颜湘岚的额头道：“等你学会珍惜了，等你知道后悔了，等你玩累了，就回来吧！”

一连说了三个等你，她都只是怔怔的听着，似乎再也没有任何语言，龙沐轩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刚才被拥抱的身体突然间就冷了下来，她失望的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追上去，呼了口气，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决定也做好了，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天呢？不如现在就走吧……

苏梵接到一的口信，马上带着军队连夜进城，远远的就看到了皇宫的大火。可是当他心急如焚的赶到时，看到的却是对着大火沉思的秦聿，还有两个背道而驰的人。

“苏将军也来了啊？”龙沐轩自他身旁走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打了个招呼。

“小岚要去哪里？你为什么不留住她？”这一天之间到底有多少变故？为什么一切感觉都不一样了？

“似乎说是周游世界。”

“什么？你们……”

“苏将军！”他突然顿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休要管朕的私事！”

“那你就这样放手了吗？”苏梵气愤的吼道：“她不懂事，难道你就任由她糊涂下去吗？！”

“来人，解了苏梵的军权，交出帅印，逐出宫去！”龙沐轩冷静的吩咐着，不管周围的人那不可思议的低呼，一点悔意都没有就除了一个将军的十万军马大权。

“皇上？！”

“师父说她不会属于我们任何人，没想到连你也抓不住她……”苏梵拿出帅印交给自己的副将，见龙沐轩只是握紧了手指，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孑然一身的穿过众将士，跟在颜湘岚的身后走出了皇宫。

也许是被大火烤了太久，天很快就亮了，灰蒙蒙的，压抑的黑云低垂着，预示着另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一声接一声的叹气从马车的窗户里飘出来，苏梵挥舞着鞭子，让拉车的两匹马挑着没有坑洼的路面走着，可是车厢不晃了，叹气还不停止，害的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哥哥，你干嘛要惹他发火呢？好不容易混到了大将军唉！”颜湘岚靠在车窗旁，天一亮，她的心情也亮了不少，多了一个同伴上路自然很好，可苏梵也没必要牺牲这么大吧？！

“是我惹他的吗？不知道是谁说走就走，一点情面都不留。”

“都一样啦。他不是也放我走了吗？为了楚国的安定……虽然是我自己要走的，可还是有一点不甘心呢！”

“不甘心？”

“嗯，聿哥哥为了他的父亲放弃了我，龙沐轩为了他的国家放弃了我，我就这么可有可无吗？他们真的很差劲啊！”她想起来就生气，生自己的气[奇·书·网-整.理'提.供]，为什么倒霉的事都被她遇到了？！

“秦聿放弃你是无奈之下的选择。龙沐轩是把他大部分精力用在了治国上，可是他连说话都在尽量贴近你的习惯，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每一个细微的地方他都尽可能的不让你觉得为难或不舒服。他默默做的一切比他所表示出来的爱要多得多，只是他不想让你有负担，所以你才能走的这么轻松！”

“是啊，我们走吧，什么都不要想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还可以重新开始。”颜湘岚拨弄着窗帘上坠下来的小珠子，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便开始回忆过去那些开心的日子，渐渐的脸上就有了笑容。

“记得那次我一不小心掉到河里的事吗？你们几个不会游泳却全都跳了下去，害我一个一个救上岸，差点没把我累死。”

“还有，师父总是分不清哪个是大葱、哪个是小葱，就蛮横的在大小葱哥哥的头上分别画了太极和八卦图，还逼他们每天自己画好，否则罚砍一天的柴。”

“结果你没认出师父画的图形，还以为那是大鸟的粪便，哈哈，气得他好几天不搭理你！”

“小岚……你不伤心吗？”苏梵暂时勒住了缰绳，回头看了她半天，一点忧伤的感觉都没有，闭着眼，笑得很幸福的样子，不觉的有点奇怪。

“怎么会呢？离开皇宫是我求之不得的！龙沐轩那个坏家伙每次都捉弄我为乐，好像只要把我气得咬牙切齿，他就很高兴，整天闲着没事干不是监督我打扫房顶就是扔我下水游泳……”

“他是对你太感兴趣了吧？现在不是改了吗？”苏梵好笑的提醒她道：“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对啊，过去的龙沐轩很可恶！现在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没了回忆的兴致，手里的珠子也放开了。

“我们去大草原吧！那里的天空总是蓝蓝的，地上的牛羊和天上的云一样多！”他一直想着怎么陪着她散心，突然想到了当年追打阿里漠时经过的那片大草原，实在是美得让人印象深刻啊！

“小岚以前和秦聿去过那里吗？不知道这会儿的草长得怎么样了，现在是夏天，等到了秋天一片海浪般的金黄色，也很漂亮呢！”

“和我去吧，小岚！”

半响没有得到回答，苏梵把目光从远处移回来，却发现颜湘岚正望着天空降下的雨滴哭着，她一路都说说笑笑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呢？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小岚。”

“苏哥哥，为什么我千方百计逃开他的时候，总是和他在一起，而当我开始爱上他的时候，却必须离开了呢？”她哭得那么伤心，却又不发出一点声音，挂着泪珠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每次落下都会带出更多的泪水，好像整个人都是水做的一般。

苏梵没有说话，揽过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痛苦的颤抖，不觉眼中湿润，从来不曾流泪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陪着她的忧伤，做一个可以承担悲伤的臂膀。

“我已经后悔了……”

同样飘着雨的天空下，御书房里的人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案旁，手中的奏折已经摊开了半天了还没有翻页，任何人都不敢去打搅他。

自从颜湘岚走了以后，龙沐轩就一直在批阅奏折，任何大臣的求见都被挡在了殿外。书房里安静的只能听得到雨声，他的耳朵却连雨声都听不到，黑暗和空寂透过裂缝填满每一处心房，痛苦而憋闷……

“皇上，午膳的时间到了，是否在此用膳？”

好像突然被惊醒了似的，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勃勃生气又回到了他的眼中，风风火火的走出御书房，边走边大声命令着：“给朕备马！我要亲自把她追回来！”后一句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全文完》

恶搞一

话说月黑风高夜，小岚娇声道：轩轩乖，风大，去关窗户。轩起床关窗户，结果被寂静的窗子打翻在地……

第二天轩就把所有推开式的窗户改为推拉式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轩起床关窗户，结果被寂静的推拉式窗子挤住了脑袋……

某窗子冷笑：这么猪头的猪脚 活该！ 岚还没吃到头先破，不夹你夹谁！

翌日，轩把所有窗户改为百叶窗

结果还是一个月黑风高夜，轩起床关百叶窗，结果被让风吹落的寂静的百叶窗砸翻在地……

某窗子惊讶：那个时代有百叶窗吗？

某镜子得意的笑：有小岚设计啊！别忘了人家好歹是穿越的……

某窗子恍悟：哦 嘿嘿 差点忘了 岚是现代人

最后，忍无可忍的轩把窗户堵上，开了天窗，那一夜，月黑风高，下起了冰雹……

“靠，还没吃到？！”寂静的窗子一怒之下将自己劈成柴一把火将皇宫烧个尽光。“这下‘禁龙阁’总算完了？”

“汗，窗子你太猛了……刺杀皇帝还放火啊！”某镜子颤颤抖抖，结局啊，终于结局啦！

换某窗子得意的笑：那是，编外人士嘛

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某镜子闲来无事，想要给轩岚这小两口增加点生活情趣，于是诚邀某窗子做特别嘉宾客串，一起演出小小恶搞剧《轩和寂静的窗子》

恶搞二

楚国历时半年的动荡终于结束了，众大臣借着皇帝之前的允诺联名上书，请求皇帝举行选妃仪式。

“小岚帮我选吧，挑些漂亮可爱的充实后宫，然后由你来管怎么样？”龙沐轩拿着奏折和一堆画像摆在颜湘岚的账簿之上，很期待的笑等着她的回答。

斜斜的瞥了他一眼，颜湘岚很认真的展开美人的画像道：“好啊，既然你有钱没处花的话。”

“吃醋了？”

“没有，”她边翻页边说：“等我帮你选完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你派聿哥哥护送卡里他们回国，既然有人陪你了，那我就出海到外国做生意去。”

“不行！”他的手用力一拍，数张美人图顿时四分五裂。

“哦？吃醋了？”

“……”

“要么我当皇后，你一个妃子都不许选，要么我离开，你看着办吧。”颜湘岚没什么脾气的捡起那些废纸丢进垃圾桶，继续埋头对账。

龙沐轩瞪着她的后颈磨牙半天，背手走出。

朝廷上，反对颜湘岚做皇后的意见呈压倒性优势，主要是一个妃子都不要的条件刺激了他们，生怕皇帝会很“委屈”。

“颜姑娘很喜欢赚钱敛财，不如给她一个管银两的差事，让她不能抗旨离开也就是了。”某大臣在附近几个大臣之间小声提议道：“让她走，皇上一定不肯，可要让她当皇后，我们今后的与皇上攀亲的机会又没了，还是做个中间的选择比较好。”

商量之后，这个方法还是很有潜力的，龙椅之上的人沉思半天，笑着点头宣布退朝。

紧接着，选妃的消息热火朝天的在全国宣扬开来，一夜之间，京都的客栈全部爆满。

国库门口一个临时搭建的小亭子里，一排排按照平级而站的大臣们抱着自家的帐目等候核查，只听到太师椅里传来连续不断的清脆嗓音，脸上的汗和油一起失调的往外冒。

“从一品左右都御使魏大人，这个月你共领俸禄一百三十五两，入股京和三百两，醉仙楼销帐两千两。按照你入朝为官以来这十一年来的总俸禄加赏赐，还有几处饭庄的盈利，去除魏府中七十三人的日常生活、节日寿辰办宴会、为儿子建府的总花销，再扣除前年筑坝你捐出的三千两后，加上朝廷赏赐你的一千五百两和部分珠宝在品玉阁的折算市价，你总共积攒下来银两应为三十五两。也就是说，如果不算你府上女眷自家替你垫付的银钱，你这个月应该是入不敷出的，具体数额我都列在了这本账上，恭喜你，你是所有大臣中最为清廉的，所以库银可以借给你一千两，希望你不要太为难你的亲家，毕竟何大人年事已高，又没有领朝廷的俸禄，恐怕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帮你送给醉仙楼。”

“谢、谢谢颜姑娘！”魏大人如见鬼似的拿过比他的管家记得还清楚的账，一头虚汗的退下，心里不断的庆幸着：还好自己没收太多礼，还好这账本没有在皇上手里……

“下一个……”

扑通……好像有人摔倒的动静？颜湘岚暂时把视线从账本上移开，寻找发声源，结果凡是被她看到的大臣皆是一脸惧色，浑身发抖的往后躲。

“各位大人怎么了？”

“老朽府上还有要事，先走一步，颜姑娘不介意的话，能否将账册让给老朽顺便带走呢？”

“可以啊？！”她笑眯眯的双手奉上道：“抱歉耽误了祈大人的要事。”

“那个，下官也有要事……”

“老夫也……”

刚才还勉强镇定的人们一看有机会可乘，忙七嘴八舌的请假，抢了自己府里那本账就要走。

“各位大人慢走啊！小岚恕不远送了。”颜湘岚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心里突然有些失落的叹息道：“好不容易查写完的就这么没了，下次还是找人代写算了。”

众臣得意的偷笑。

“不过还好我留了副本。”她拍拍身边的小箱子笑道：“这样回去还能再对一遍。”

扑通、扑通……怎么好像有一群人倒下了？

第二天的朝堂之上，赞成颜湘岚做皇后的意见呈压倒性优势，妃子选不选的不用着急，只要皇上别再让她管钱就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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