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无反顾

作者：单飞雪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终于知道唤醒一头兽是多么的危险…… 展云飞是师傅要杀的人，然而——她的斩情鞭杀不了他，反而激起了他噬人野性！ 他不用刀来降伏她，却用炽狂的激情引她一同焚烧；她不要他的爱，偏一次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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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楔子

彤爱君十岁时，父亲因故得罪天朝，朝廷下令格杀，全门抄斩。

全家人逃至边关，父死，母病重，弟弟尚小，追兵已至。

边境荒凉，太阳炙热，茶棚内灰尘扑扬，风沙漫天。

烈日，映在一把刀上，刀光射人爱君眸中。提刀的是紧迫而来的侍卫长，就在众人恐惧的眸光中，刀尖直刺彤母——

棚内一阵短暂的静默，棚外烈阳炫目。接着，一群妇孺望着爱君开始尖叫，提刀侍卫脸色泛青，拿刀的手战栗起来。他俯看着鲜红的血，婉蜒地从一只稚嫩幼白的小手渗出。

彤爱君脸色惨白，怔愣地瞪着自己握住利刃的手。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来不及深思就已抓住那把刺向母亲的刀，刀锋陷人掌心肉内，热辣的剧痛如鞭抽上她心扉。

原在暗处吃茶的一位相貌清俊的华衣男子起身，缓步过去，在爱君还没回神时，他伸手覆住侍卫拿刀的手，将刀刃缓缓自爱君掌心抽出，尖锐的痛划过肌肤如一道烈火烧过，血，殷红了那刀锋。

男子冷冷地凝视爱君，表情莫测高深。他头也没回的反手将刀自他腋下刺人身后侍卫胸口。杀人的同时，男子眼睛一瞬也没离开过爱君。杀了天朝的人，等同和当权者反目，然而他的表情却平静得令人咋舌。

男人拔出刀，身后侍卫长气绝倒下。他偏望着爱君的目光淡漠而遥远，表情肃然，仿佛正盘算着什么。

爱君仰望他，这男人救了她。小小心房感动至极，他为她得罪朝廷，这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他杀人面不改色，她甚至崇拜起他来。

男子将手上刀指向爱君，染血的刀尖碰上她下颚，爱君听见母亲大声抽气，弟弟惊惧啜泣。莫非……他要杀她？

刀锋冰冷，教她的背脊一阵战栗，抿着唇，她不敢呼吸，也没有吭声，只是任男子用刀尖抬起她下颚，然后，她不得不直视那一对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对眼睛仿佛有着魔力，将她的灵魂摄人一个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里。

“我可以保护你们。”他眸色温柔，嗓音温暖。这女孩异常有胆识，刀子抵在颚下她却眼也不眨。他微笑。“你跪下，喊我一声师父。你亲人性命往后由我关照。”

彤母大受感动，这是他们彤家贵人啊，她上前拉住爱君左抱幼子就跪，泣喊：“大爷——”

跪下时，石沥擦痛了爱君稚嫩的双膝。她不在意，仰望着他，喊了一声：“师父。”

就在这一刹，爱君的性格、命运被导向一条无止尽的不归路。

他是她的师父，也是她往后最最痛苦的命障。她发现她的师父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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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年过去——

“哈哈哈哈哈……”狂妄的笑，在蓝天静默，浮云流动下，于天宽地阔间回荡。

笑声发自一位身着黑色大袍的男子。男子体魄高大魁伟，黑发狂散，他撩开覆面黑发，微眯着眼注视众人，眸光犀利如剑。

听见那放肆的笑声，驻守边境的天朝武将孙弦敛眉。曾经与硕王爷费尽心思设下陷阱才擒住展云飞；现下，王爷却要他放了眼前这个拘禁了十年的野兽。

孙弦恐惧地仰望比他高壮近一倍的展云飞暗忖着，十年地牢生活怎么丝毫没有磨灭他的野性？

“孙弦——”展云飞野笑，朝遮住眼帘的黑发吹一口气，然后懒洋洋地挑眉道。“抓我的是你，放我的也是你。这可有趣了……”他可没忘记这小人当年是如何暗算他。

“王爷要见你。”

“没听错吧？”他头一甩，目光一凛，仰望蓝天深处，双手环抱胸前。想当初只因他不听令行事，硬是宰了王爷那个混帐侄子，就被孙弦及王爷用计囚禁。现下，王爷又想起他这号人物来了？

孙弦直接挑明他的使命。“百罗门三大郡主，‘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扰我硕王府，尤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梦中身’彤爱君，几次劫走我们押往天京的犯人，其中不乏江洋大盗作奸犯科之人，‘梦中身’劫走他们，卖了人情好让他们为百罗门效力。边境地域，朝廷无力对抗日渐壮大的百罗门，咱与他们势如水火。百罗门如今和王爷势力相均，如此下去硕王府岌岌可危。”

展云飞只斜过脸来瞪住孙弦，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怎么，眼下王爷需要我了？”

“只要杀了彤爱君，过往的事一笔勾销，属于你的权力也全数归还，你又是王爷底下第一爱将展云飞。”

“只怕这笔帐没那么好了。”展云飞冷笑。“我关了十年。”这十年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体内白符仍有效，只要王爷撕了他手上另一张白符，相信那后果不必我提醒你吧？我劝你安分。”那是趁展云飞重伤时下的符咒，为的就是控制这头野蛮的兽。

“你恐吓我？”展云飞仰头闭目，深吸口气。蓦地，伸手抽出孙弦腰上佩剑，一个势子就捅进孙弦腹侧。

剑快，血溅得更快。

孙弦睁眼，不敢相信展云飞会这么做。一旁的侍卫们抽出刀，却不敢接近。血仍不停地喷出，像红色雨雾。看见自己的血不停喷涌，孙弦骇得脸色惨白。

展云飞昂着下巴，睥睨望着孙弦。

“王爷有白符，很好，我听他；你呢？”他一脚将孙弦踢倒，把剑扔了。瞪着地上孙弦横眉狂道：“我——展云飞、最讨厌被人威胁。我要是怕，当年就不会宰了那工八羔子！”说着，展云飞抬起脸凝视那群惊恐的侍卫，口气颇不以为然。“怕啥？我这就去见王爷，你们全给我在后头跟着。”

孙弦还没断气，在沙地上抽搐，日光炫目，他只见山一般高大威猛、野性难驯的展云飞，仍像兽一般无情昂然立着。早该料到，放了他的后果。

野兽关了十年还是野兽，特别是——当你饿了他十年，他就不只是野兽，他甚至成了魔。

展云飞又深吸口气，他自由了。这里有地牢没有的新鲜空气，然后他想起孙弦的话。他舔唇，像饥饿久未饮血的兽，念着一个优美的名字，从那血腥的野蛮的嘴。

“彤爱君？”他笑。“梦中身？”诡异的名像一个不可拥抱绮丽的梦。“就这么个女人，竟让王爷甘愿放了我？”

有人小小声答他：“她会使‘斩情鞭’。”

这一句令展云飞双眸骤亮，热血沸腾。斩情鞭？呵，不简单啊，怪不得非放他不可。

“想必这彤爱君横行不少日子，鞭过不少人了。”鞭子有毒，展云飞练过奇功，身上如铜墙铁壁百毒难侵；讽刺的是体内却有一道白符控制着他。

展云飞侧目问旁人：“她可美丽？”女人使鞭，光想就叫他胸腔发烫。

“很美丽。”众人一致赞叹。

展云飞懒洋洋地笑，哼了一声。“多诱人，斩情鞭？一个美人竟甘心练这种要命的武功。”他知道这门武功，专给女人学，此功阴柔歹毒，习武者丧失生育力，多活不过三十。功夫越上乘，体内寒气日增，侵袭五脏六腑；末了，常常因寒气反噬，死于剧寒之下。他不明白，这等致命的武功失传已久，如今竟又重现江湖；而这个彤爱君，怎甘于冒生命危险练此功？

旁人又惧怕道：“她的鞭好毒。”

“毒才刺激。”展云飞低笑。“河豚有毒，多少人甘冒危险一尝？杀彤爱君，许是最刺激、最有趣的事。”

“展爷万不可轻忽，她已经杀了咱主子身边四大高手。”

“哦？”展云飞眸光更亮了，就像是发现猎物的兽。猎杀，使他热血沸腾兴致高昂。

蓝天依然静默，浮云缓缓流动。清风柔软地拂过展云飞满头狂乱黑发，露出一张极阳刚粗犷的脸庞，他皮肤黝黑，五官像刀削的那样深刻在脸上脓眉飞扬，仿佛可直上青天。

他迈开大步，直往硕王府而去。

^Y^

天黑，浮云蔽月．几颗星子闪烁。

一名大将几名随从，押着囚车上天京交差。黄土地颠簸，远处流水淙淙，几声虫鸣，两旁高耸着参天古树正随风摇晃，沙沙作响。诡异幽暗的山林间，王府人马急急赶路，林里漫着氤氲雾气，朦胧前路。他们挥汗不敢稍事休息，提心吊胆防着百罗门。

一行人规律整齐的步伐踏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发出悉萃声响。蓦地，前方树梢鸟群惊飞，啪啪振翅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尖锐的一声鸟叫，众人警觉，煞步。

同时幽幽地，黑暗中传来一首凄美的词，听到那凄凉柔软的嗓音及那一阙词，众人脸色煞白。

冷风在吹，冰凉拂过面来，拂来的还有比那更冰冷的声音。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声线轻柔似水，给人如置梦中的错觉。她仿佛就在你耳边吹着气，如泣如诉吟诵，令男人们不由得战栗着，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何需更问浮生事？”她幽幽一叹，像是承受不住满腔的愁。“只此浮生是梦中……”

“‘梦中身’？！”有人惊叫，同时远方暗里一点红直直扑来，他们瞪大眼睛——那是一个女人飞掠而来，她的眼睛比天上任何一颗星子还亮，远远地就看见那对清丽的眼瞳，闪烁着银芒，璀璨炫目，把他们的魂魄全收了去。

一条银鞭像鬼魅的蛇缠在皎白素手上，红裳覆在那玲珑曲线上，香肩裸在裳外，微敞的领口，雪胸半露，男人们屏住呼吸，当下神魂颠倒。当她赤裸的足尖蜻蜓点水般踏过囚车前一干男人的头顶，他们只闻得她扑过时淡淡幽香，霎时个个骨腾向飞，丢了好几魄。

彤爱君点水般掠过那些蠢人头顶，然后翩然落在囚车上，裙摆飞扬那一瞬，雪白大腿闪过，在那些笨男人还在为她的美貌恍惚着垂涎时，她抓住囚车本栏，银鞭一扬，“唰”的一声，囚车裂成两半。

“出来！”她提腿端破囚车，那一截长腿又引来众男人惊喘。她瞪着囚车内被她的美貌慑得只顾流口水的光头刀疤汉子。她左手揪着鞭，右手抓着鞭把，阵子一暗，拉扯软鞭发出煞煞声，扬眉，高声道：“还不出来？”

哪还出得来？她那诱人的动作，那皎白手里的软鞭，早把囚车里那汉子的心都抽溶了。汉子揉揉眼，张大着嘴，猛吞口水，对牢彤爱君瞪直了眼。

她的发像黑色瀑布狂乱飞散，没有簪子、没有发绳，那么长那么浓密蓬松的发，就覆在那张皎白艳丽的绝色脸庞上。

她站在囚车上，红裳凌乱，香肩半裸，一双晶灿的眸，瞪得他浑身燥热，竟胀红了脸，紧张害羞地直淌汗。

彤爱君失去耐性，将那傻了的汉子一脚踹落囚车，回身朝远处吹了一声哨，登时林间骚动，灰尘扑扬，几十匹骏马奔来，全是百罗门众徒，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人，重重围住王爷人马，同时对彤爱君恭敬打了个揖，齐声高喊——

“彤郡主！”

彤爱君扬鞭，鞭如银蛇般冲上天，然后她瞪住王爷的人。“想活命就跪下，加人百罗门，喊郡主万岁。”

刀声霍霍，百罗门众徒齐声大喊：“跪下！”

情势危急保命要紧，那些侍卫们纷纷丢了刀跪下。

“郡……郡主……万岁……”

彤爱君满意点头，转而望向跌坐地上以大刀抢劫出名的光头汉子。“你呢？”她问：“你誓死投效我门，教主便保你今后享不尽荣华富贵。”

能和此等美人共事求之不得，那汉子“咚”一声也跟着喊：“郡主，万岁、万岁啊！”

任务达成，彤爱君伸手拂去唇畔发丝，她揪住胸前裳子抖了抖。好热，她一向最怕热。那势子令她浑圆的胸脯若隐若现，这下不只主爷的人，连百罗门众徒也瞪直了眼睛，众男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吞咽口水。

爱君那浑然天成的野性美，让这些男人全变成了饥饿的小狼，只敢用贪婪的眼膜拜她美丽的身体。

爱君松手，深吸口气。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她闭上眼，美丽的脸庞有一丝丝空虚有一点点茫然；然后她睁眼，望着底下众人。

“剩下的交给你们，我走了。”一个旋身，她化作一道红影踏空而去，瞬间消失踪影，只留下一阵暗香，和清风缠绵于林间。

百罗门众徒恭敬地对空气嚷：“送郡主！”

彤爱君一走，百罗门及硕王府的男人们倒是化敌为友，同声一气地为着方才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一起摇头叹气，失魂落魄。

硕王府一名小兵欣羡地对百罗门教友道：“天下竟有这等美人？我今儿个真明白她为什么叫‘梦中身’——”他重击胸口，仰天流泪叹息。“那根本不是真实世界中该看见的美人啊！”旁人一致点头同意，叹息声连连。

“那身段那脸蛋那一举手一投足的野劲儿，美、真是太美了……”他恍惚地又用力深深吸一口气。“啊……我一定是在作梦，这味儿好香啊！”

百罗门教友个个露出骄傲的表情。

“咱郡主艳冠群芳，能加入我们百罗门是你们的福气。”

这话倒是真，王府的人这会儿全心甘情愿拜倒在彤爱君的石榴裙下。

＠＠＠

施展上等轻功，爱君意气风发，迫不及待地赶回百罗门复命。

“师父！”推开门，里头响起一声惊呼，一名女子忙从男人怀中坐起。

女子眼睛眯起，脸上闪过一抹羞恼。“彤爱君，你没有手敲门吗？”

爱君不理她的恼怒，望向师父——百罗门教主方笙。“我回来复命。”

方笙一臂环着怀里盛怒的女人，目光望住彤爱君，清朗俊尔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你从不让我失望。”

爱君又望住他身上依附的女人，那是师父的爱人柳晴。她的手覆在师父精壮的胸膛上，她的胸贴着他的胸，整个人倒在师父结实硬朗的身躯上；而师父厚实的掌则环扣在她腰上。

彤爱君胃部一紧，某种热在体内深处骚动。她眼睛一暗，握紧手上的银鞭，很想推开柳晴，将她自师父怀中推开；而她冰冷的眸光令得柳晴一阵哆嗦。

方笙感觉到彤爱君的怒意及柳晴的恐惧，他对爱君微笑，却不动声色地将柳晴环得更紧。

“爱君。”他口气甚是温柔。“折腾一夜累了吧？好好休息去。”

体内骚动的是什么？爱君抬起脸来望住师父，那冰冷的眸底闪烁着某种寂寞的光，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爱君。”方笙忽又叫住她，警告道：“王府将展云飞放出来对付你，我很担心。”

“展云飞？”爱君回身，扬眉，美丽唇儿展了展。“他是什么东西？”她冷嗤了一声。

方笙脸色一暗。“不要轻敌。”他冷声教训。“从来骄者必败。”

“我不信！”她狂妄的声音回荡。“我没失败过。”她螓首一扬，呵呵笑着离开。

方笙弹指将门关上。

柳晴终于忍不住失声抗议。“你不该让她练斩情鞭，她让我害怕，她根本不受控制。”

“嘘……”方笙吻住那愤怒的唇儿。“别气。”他解开柳晴身上薄衫，手探进去爱抚那丰盈的胸脯。“晴……我的晴……”他沙哑地呼喊她的名，嚼咬她的耳朵，柳晴忘了思考，心荡神摇地环住那雄伟的身躯。

良夜风清，彤爱君的心起了微妙变化。她有些恍惚地立在苑中，恍惚地想着覆在柳晴腰上那厚实大掌，爱君抬起右手一样地将掌心覆上自己的腰侧，然后她昂头眯起眼试着想像柳暗可能有的感受。

爱君深吸口气，掌心的热缓缓透进衫内肌肤，如果那是师父的手掌，一定更暖……

爱君左手烦躁地掀起胸前衣襟，侧脸，咬唇。皎白的脸庞覆上薄汗，红唇逸出一声轻吟，然后抿住唇瓣。

夜凉如水，心焚烧般悸动着。她被体内那莫名的骚动惹恼了，挥鞭朝空中击打，飒飒声在庭院中回荡。*^O-O^*夜沉静，青白月光透过纸窗映人暗室。展云飞雄伟高健的体魄占据了整张大床，那是专为他定制的加大号床铺，就为了承载他那比常人高大的体型。

展云飞原是睡熟了，长久的训练让他有着野兽般敏锐的嗅觉和感应，他没睁眼，鼻尖倒是嗅到危险的讯息，某种陌生的味道逼近，闭上的眼睑随即感到一抹暗影覆上他的脸。

危险、某种迫近的危险！被褥下的手默默握住腰畔短刃，随时准备搏命。

一股暖热的呼息拂上他的脸，从没有人可以无声无息潜入他房内，甚至如此逼近，展云飞屏息，这是真正的高手！他感到危险的同时又无比亢奋。

淬然他睁眼骤喝，同时抽刀击刺；然而更快的，一条鞭子“唰”的一声已缠上他的颈子。

一把清亮的嗓音落下。“你慢了。”

展云飞定眼一瞧，眸光骤亮——这刹，他腰上竟跨骑着美艳的红裳女子，一对长睫纤密，睫下眼波流动如银般清亮……这般极暧昧惹火的景况，教他的胸膛顿时紧绷。

美女，鞭子？展云飞立即猜出她的身份。“彤爱君，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鞭子缚得更紧。“展云飞？”她语气透着轻蔑。“原来不过尔尔。”她勾起一抹笑，长发技散在裸肩，胸线若隐若现。凌乱的衣裳，绝色的容颜，杀气昂然地跨骑在他身上，裙侧裸露出半截雪白大腿，这姿势实在够野够狂了。

“‘梦中身’？”展云飞将刀扔了，双肘懒洋洋地搁在腰侧。黝黑的脸上浮现慵懒笑意，眼神锐利，声音浑厚低沉。“没人警告过你，这样骑在男人身上多危险？”

“你颈上的鞭子更危险。”她说，银鞭扯得更紧，奇怪的是他表情竟泰然自若；于是她加重了力道，然而他的脸上还是一丝痛苦的表情也无。

展云飞懒洋洋地抬起左手大掌覆上她腰侧，她身子一震，那比师父更大的掌令她心悸。他将她身子往前椎，让她柔软的地方碰上因她而亢奋勃发的欲望，满意地发现她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他哑声警告道：“再不下来，我就要吞了你。”

彤爱君俯望那对灼热视线；更热烫的是抵在她胯间令她战栗的硬物。彤爱君压抑胸腔那股沸腾的情绪，手劲一紧，决定趁早结束他性命。但银鞭却在展云飞提气一震下给打了回来。

不妙。爱君翻身欲起，他的手更快，将她腰部一揽抓了回来；不过一个势子，情势便已逆转，他将彤爱君按在身下。

“你走不了。”他狂道，这时她手上的银鞭一掠，在他的脸上抽出一条血痕。展云飞腾出右手扯住鞭子，顺势将她身子扯进，令她贴上他滚烫的胸膛。

爱君索性松鞭，得意艳笑。“你中鞭，你死定了。”她右腿往他腰上一句，双手推开他，一个翻身，试着挣出他的桎梏；可惜没成功，展云飞一个势子自她背后扣住她的左腕，一手抓住她右臂，将她钉牢在床铺上，高大沉重的身子压制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好身手！”他赞叹，亲吻她白皙的颈，将她重新推倒在床铺，雄健的身躯伏上那柔软的娇躯。

“彤爱君……”展云飞沙哑地喊她的名字，嘴唇在她美丽的肩膀和颈子间流连。“我要你！”他翻正她身子，狂野的视线对上她闪烁的眼睛。

爱君看着他，他身上的衫子敞开，裸露出一片肌桑分明的褐色饱满胸膛，他强壮炙热的身体牢牢压在她身上，那一双野兽般饥渴又疯狂的黝黑眼瞳直视着她，那炙热的视线令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了。他脸上那片形状姣好的嘴唇方才褥湿了她的颈和背，爱君却只觉得口干舌燥。这个男人粗扩英俊，充满野性的魅力，像一头蕴藏力量的黑豹——危险，原始，又迷人。

她好奇的伸手学他去摸上他的嘴。“我是来杀你的。”她说。

“我知道！”他轻咬住她指尖，滚烫的掌心移至她胸前，探入排红的前襟，将那碍眼的衫子褪去，美丽的胴体展现眼前。“这一定是最棒的死法。”他微笑。

“你都是这么杀人的吗？”

她冷声道：“刚才打在你颊上那一鞭喂了毒。”她挑眉提醒他。“你快死了，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她傲然道，他听了却仰头哈哈大笑。

“是吗？”他黑湛的眼透过技散的发凝视她。“我快死了？”

于是她只能松了口，头昏脑胀地试图推拒他侵人的舌，却徒劳无功的只能任他一再地掠夺她的气息。

爱君被陌生而汹涌的情欲弄拧了思绪，在他辗转热吻下，发出一声声惊悸的叹息。

他听见了，欲望像不受控制出押的野兽，凶猛地只想吞噬眼前这头美丽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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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房间幽暗，月光偷移，他喘息着直起上身拉开衫子，将它往后一抛。

“那么……”他注视她。“在我死前，让我风流一次。”

爱君凝视跨在自己身上那满头乱发、面貌邪肆的男子，凝视那结实健壮完美无假的体魄，往下看见坚硬的小腹，然后看见陷进她衣内，正抵着她的某种硬物。

她模糊的隐约知晓那是他勃发的欲望，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你不怕我？”他挨了她毒鞭却恍若无事，要一般人，早尿裤子求她给解药了，而他却向她索取一夜风流？

爱君躺在他身下，抿唇没有答话。他盛怒的视线只换得她冷漠的回应。

“你该死的叫谁？！”他又咆哮，看着那欢颜在瞬间变得冷漠而遥远，仿佛他已经不在她体内，仿佛方才那些热情灰飞烟灭。

“方笙。”她说，毫无歉意庐音清晰似剑尖锐。“我喊方笙，百罗门教主。”她的回答比冰还冷，比冬雪还无情。

展云飞目光瞬间凶狠起来，咬牙低咆：“抱你的是我。”

“是。”她挑眉。“我爱方笙，在那至大的欢愉中我想到他，所以很自然就喊了他。”她说的非常自然。然后她昂着脸，很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要不要做完？”她移开视线，嗓音冷酷。“犯不着生气，你继续做，随你要喊谁——”

展云飞咬牙，愤怒令他在她体内变得更坚硬。“我想杀你！”

“太慢了。”她微笑，那抹艳笑有种看透世事满不在乎的味道。“你挨了我一鞭，大抵只剩半个时辰的命。”

展云飞俯瞪她残酷的笑靥，看着她无情地努着红艳小嘴吐气如兰，听着她冰冷的话语。

“你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好野地仰笑。“希望你觉得这朵牡丹值得——”

然后他们抱着彼此，狠狠地颤抖，激动地喘息，像是两只紧抱着的悲伤又狂喜的兽，他们赤裸的身体在银白的月光下紧密地纠缠，纠缠着的还有那矛盾复杂的情绪，以及朦胧隐晦不安的情感。

这一次高潮彤爱君没喊方笙的名，那愤怒又热情的冲击绝不属于冷漠的方笙；那是展云飞，属于他的蛮劲，令她惊愕、令她惶恐，令她痛得无法忽略他与方笙的不同。

激情过后，彤爱君收敛紊乱的思绪，冷着脸推开他坐起。

她瞥着躺在床上的展云飞，注视他颊上的鞭痕，心底奇怪着他中了鞭毒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占有她，热情而充满力量。

展云飞一脸满足地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她美丽的脸庞，揣测她的思绪。

“想我几时毒发而死吗？”他嘲讽。“还是我表现得太好，想给我解药了？”

爱君目光一凛。“作梦！”

展云飞敛容，忽地伸手将她扯人怀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瞪着她，缓慢而清晰地道：“让我猜猜——”他的气息拂上她的脸。“你认为我中了毒将死，就尽情和我缠绵，把我当另一个男人，借我的身体完成你的梦想。对一个死人，你索性为所欲为……是吗？”

扣住她手腕的大掌狠劲有力，爱君迎视他冷冽的目光。

“没错。”她挑衅道。“有什么比一个将死的人更能保守秘密。”她艳笑。“相信你很享受这种死法不是吗？”

展云飞忽然也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脸畔的发，俯身，嘴唇摩拿着她的唇，一边轻啄着那片柔软，一边低道：“可知硕王爷因何请我来对付你？”他舔着那湿润的唇瓣。“我不怕鞭毒，我练的功百毒不侵，我根本死不了。”他满意地感到她浑身一僵，他越发用力箍紧她，不给她挣脱的机会。“爱君……我将一辈子记得你将初夜留给我，你对我真好啊……”

那美丽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展云飞辗转吻着她唇瓣，清楚感受到她骤升的怒气。

“我不死，相信你松了口气吧？毕竟我怀疑，这世上谁能像我令你这么销魂？你方才可真热情……”

彤爱君运劲撤出，手劲一提，歹毒的掌势便朝他顶上劈去，展云飞侧身出掌和她在床上打起来。她的掌势狠毒，他的掌风稳健，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爱君翻身下床，拾起地上银鞭，软鞭飒飒直取他性命。

展云飞见她来势汹汹，闪身往床板一扣取下把刀，“喝”的一声刀鞘飞出，幽暗房间，银刀骤亮。

爱君狠眉一惕，“咻”的一声，手中软鞭如蛇缠上他手中刀，妖媚地紧紧缚住刀身，展云飞脚往地上重踱，刀蕴出一冽银芒，冲开软鞭。

爱君被那力道震退几步，展云飞顺势提刀击来，招招直刺她咽喉，彤爱君利落地以银鞭隔开刀势，缠打一阵不分胜负，两人渐感体力不继，尤其是爱君，今夜她先是劫人，刚刚又经历一次激烈的缠绵，加上心绪紊乱，情绪焦躁，终于一个失势，在一阵刀花中，她一个闪神教那刀尖直刺向咽喉——

忽然，静得没一点声音。

刀锋尖锐冰冷，刀的尖端陷入爱君雪颈肤内，尖锐的刺痛，然后是些许的血渗出，染上刀身。

彤爱君看着眼前提刀的男人——这是她的初夜，这也是她初次败战。这男人热情地占有她身体，也凶蛮地杀她。

爱君一点都不意外，他们本来就是敌人；教她意外的是，她苦练了十几年的斩情鞭竟也有取不下的命，竟也有赢不了的人！

好静、好静啊，静得只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这执刀的男人，眼神凌厉，刀眉飞昂。这男人力势野蛮，目光犀利。这男人先前非常热情，这刹杀她时一点也不手软。

血静静地淌，在银白刀上婉蜒出一道诡谲红痕，那抹红流向他提刀的手，濡湿了他的掌心。

彤爱君敛眉，不甘地凝红眼睛。本以为他将死，才放心和他尽情缠绵，没想到死的是自己。

展云飞斜着脸，颇为得意地凝视彤爱君。

“我不杀你。”他忽然收刀，只在她肤上留下浅浅伤痕。

爱君困惑的挑起一眉，听他狂妄地撂下话。

“至少，不是这次。”展云飞回身将刀击人刀鞘，抛落床铺。“你走吧。”他说，跟着邪肆地笑。“念在你将女人最珍贵的初夜给了我，就饶你这次。”他抬睑盯住那冰冷丽颜，炙热的视线往下移，赞赏地流连在那敞开着的美丽胴体。“下回，你就没那么好运。”

“这话该我对你说。”彤爱君缓缓将红杉扎起，不让他贪婪的视线停驻。撇开脸，银鞭往地上一击，一冽银芒中缠回她皎白臂上。她垂着脸，冷冷抛下话——

“今晚的事你要敢泄漏半句，我……”

“怎样？”展云飞昂脸瞪住她挑衅地笑。“你怎样？你打得过我吗？”他呵呵笑，颇无赖地盯着她瞧。

可恶！彤爱君粉脸青寒。“若不是我累了，谅你那点功夫也占不了便宜。”

“是……”展云飞叹气。“是该怪我。”他懒洋洋往床铺坐下。“怪我让你乐坏，让你虚弱得鞭不了人，是不？”见彤爱君气恼，夺门而去，他仰头放声大笑。T_T

使着轻功，彤爱君攀檐越脊，悄无声息地离开府邸，离开展云飞居住的楼台。

落地后，她在月色下，翩然离去，返回属于她的世界。

走了几步，怔住，她猛地回身——果然看见高台上仁立着一道暗影。那暗影和青黑的夜色融成一体。

他在看她？

彤爱君仰望那狂妄危险的男人，隔着夜色和重重矮楼，没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的肌肤却起之阵愉悦的疙瘩，仍能清楚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像火一样烫她。

展云飞默默仁立楼台上，和彤爱君遥望，静静看她转身离去，直至那鲜红身影消失夜里。

这女人不简单。

展云飞负手在背，昂然注视寂静大地。平静如常的外表下，千头万绪在心底翻覆。

彤爱君……原来她就是彤爱君？展云飞一对黑眸暗了。不知怎地想起进入她深处时她那欢愉的呻吟，令他胸腔又再发烫。

她喊方笙，她把他当另一个男人——忆及此，展云飞脸色骤变转身入室。

就算她把初夜给了他又如何？这不过是一夜风流，不过是一次的冲动，就如同她说的，他们是敌人。这缠绵纯属意外。

该死，她利用他！展云飞撩起下摆往床上一坐。更该死的是他被利用得愉快至极，埋在她湿热的深处，她的战栗是那么销魂。

展云飞揪紧拳头，无法不去回味她美丽的胴体，诱人而热情的呻吟。她毫不扭捏做作，虽是初夜，她的表现热情豪放着实令他惊奇。世人都以为展云飞太狂，而今夜他竟遇着更野的彤爱君。

她不假思索就选了他，让他成为她命里的第一个男人。高潮时，当他的面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还毫无歉意，她令他太惊喜也太震撼。

或者更多的是惊艳？惊艳？！是的，这就是彤爱君给他的感觉。

展云飞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搁在腿上，身子懒懒后倾。

她离开后房间显得更幽暗更清冷，空气里还遗留她的残香，弥漫着，笼罩他。

展云飞阴着脸，在那么激烈的缠绵后，不能抱着相伴入梦令人沮丧……他唇边逸出一抹嘲讽的笑。他们非但没有抱着人梦，甚且在高潮过后立即兵戎相向，大打出手。

就算她是他的敌人，却也是他遇见过最甜蜜的敌手。粗暴中夹带危险的缠绵，不安疑惧和陌生却更让人益发放荡与狂喜。

但不会有下次了，下次他要杀她。他们的功夫或许平分秋色，然方才打斗中，展云飞意识到彤爱君的体力不如他，杀她不难……

正思索着，忽地敛容，掌心感受到某种东西。移开左掌，拈起一根细发，在昏暗视线中将它扯平凝视。他的表情严肃，视线热情。

这是彤爱君的发，又细又黑又滑。

就算只是一夜风流，只要缠绵过，免不了要烙下痕迹。

她的发，他心上刻痕。她的温度，他肌肤触感。她的柔软，他的强硬。她紧紧缚住过他，他也深深探索过她。在她如蛇般紧窒的束缚中，他狂喜地释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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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立在关着的门扉前，彤爱君揪紧拳头。

门内，母亲哭泣的声音加深她的恐惧，她迟疑着没敢开门。

“郡主——”身后丫鬟解释着。“大夫已进去好一会儿，教主也在里边。”

爱君望着那片褐色门扉，每次开这扇门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尤其在这种出其不意的夜半时分。

彤爱君深吸口气，咬牙推开门。

坐在床边的方笙回头，一见到爱君惨白的脸色，立即说道：一他没事。”

听方笙这么说，爱君一颗心才放下。她踱近床畔，彤母正细心地用锦帕擦拭床上少年额间冷汗。

“青铭差点就走了……”彤母一脸憔悴，抽抽噎噎地直责备爱君。“你大半夜去哪？”她瞥了爱君一眼。“你弟弟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还好是方爷……”说着，又蒙住脸哭。

爱君望着床上惨白着脸的少年，他异常地瘦弱，连血脉都可以清楚看见。多年恶疾缠着她的弟弟，每一发病便是一次惊天动地的浩劫，和提心吊胆的恐惧。

这次又勉强从阎王手中救下。

方笙温柔地向彤夫人保证道：“夫人，我找的大夫是最顶尖的，你放心，青铭没事了。”他看了爱君一眼，又对彤夫人说：“别恼爱君，我差她去办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他替爱君解围道。

一听女儿是帮方爷办事，彤夫人立即拍拍爱君的手。“原来如此。爱君，方爷是咱的大恩人，他交代的事，你可要给他办好了。这些年要不是方爷，我们……”

“爱君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你放心，她一直表现得很好。”方绝温和笑道。

彤夫人抽出帕子拭泪。“那就好，那就好。唉！我们彤家也没什么可以报答您了，只要您方爷有需要，您尽管交代爱君，她一定会尽力完成。”

彤爱君一直很沉默，俯望母亲哭泣的脸，静静听着。

然后方笙朝爱君使了眼色，两人离开厢房。

一轮明月映着花苑，花团锦簇中，彤爱君仿佛也艳成了一朵花，只是这朵花蕴藏着重重心事，美丽的脸庞敛着化不开的愁。

她徒手拈下一朵红花，垂眸凝睇。“不问我去哪吗？”

方笙顺过发鬓，一身白衫，玉树临风。“不必问，也知道你去哪。”他敛眉，表情严肃。“我提醒过你，展云飞不是好应付的。”那对深不见底的黑眸打量着爱君。“相信，这趟你并没有占到便宜。”看见她颈上明显的红痕，他的眼睛暗了，嗓音更温柔。“你……没事吧？”

一直把玩着手里红花的形爱君，忽然抬起脸来迎视他关切的眸光。

不知何故，她急着冲口保证。“这回杀他不成，下回一定行。”爱君肃然道。“我承认我是太轻敌。”

“他不怕鞭毒。”方笙提醒道。“我说过，斩情鞭一年只能练一式，你七成的功力，顶多和他打成平手。要杀他除非练完余下一式——”他温柔叮嘱。“你知道躁进的后果，我不愿你冒险。”

红花被那皎白的手捻碎，爱君垂眸。“你说一声，哪怕豁出命，我也帮你杀他。”

“不。”方笙温柔地拍拍她。“我不要你杀他，反而希望你尽量避免和他冲突。”他用一种罕见的忧虑口气认真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舍得你冒险？”

爱君心悸，红色花瓣自掌心滑落。他这话的意思是？

方笙又说：“如果为了报恩，令你牺牲了自己，那么我情愿没出手救过你们。”

爱君抬头，仰望方笙清俊的脸，他永远那么温柔，那么高贵得遥不可及。他对她的好，他对彤家的恩情，恐怕不是她牺牲生命就能偿还的。

“我……我们欠你太多……”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弟弟染病时他花费的金钱和遍寻名医的心力，照顾他们一家的恩情，太多太多……这世上唯独在方笙面前，令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及微不足道，她如今的天地都是他慷慨赠与的，就算有朝一日，哪怕是要她为他粉身碎骨，她也绝不会有第二句话。

方笙黑眸闪烁。“何必说谁欠谁？”他按住爱君右肩。“也许……在我心中，你的重要，远比你自己想像得多。爱君，你是师父最珍视的徒儿，下回贸然行动前，先冷静想想，这回你让我担心了一夜。”

“那展云飞……”

“别惹他。”方笙缓缓道。“百罗门教徒众多，现下硕王府的势力已不足惧。”他垂眸思索。“师父的功体被封在硕王府，‘石中火’查了几年已有眉目，只是还不确定封在硕王府哪个地方。暂且按兵不动，与硕王府和平相处。”

“一旦‘隙中驹’查出封印埋处，我立即去帮你偷来。”

方笙宽慰一笑。“只怕，没那么容易。”他寻思道。“硕王府宛如迷城，以奇门阵势排列楼阁，一般人进入是自寻死路。‘石中火’正设法寻人破解阵势，届时我才能放心让你偷封印。”

“都听你的。”

“爱君。”方笙眯眼打量她略显苍白的脸。“你看来好似很疲倦。”

在方笙那双精明的眼睛注视下，爱君面颊微红，心虚地别过脸去，回避他的凝视。

如果……她在心底叹息。如果，今夜和她缠绵的是方笙……

“爱君？”方笙低喊。

彤爱君抬起脸，表情恍惚。一阵风将一撮发丝吹上她唇畔，他伸手温柔地帮她拂去，指尖碰触到她脸颊肌肤。

他轻声道：“你的体温……比平时高？”因为练斩情鞭，照理说，她的体温会逐日往下降，罕有似今夜这样高的温度。方笙疑惑，注视爱君。

爱君回避他的视线，径自转身离开，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怅然。

“不必……对我这么温柔。”不爱她，再多的温柔呵护，只是枉然。

方笙凝视她离去背影，她行过处，花朵摇曳。一缕纤红，无限风情，渐被弥漫的雾气吞噬。她走后，方笙垂眸，肃然思索起来。是什么令她体温骤升？

③＠＠

醉芳楼艳冠京城，白日披院里姑娘们懒懒睡去。

艳阳映照后花苑，一群小孩正争先恐后玩着秋千，女孩在秋千上荡，男孩子们争先恐后抢着帮她推秋千，一群孩子们哈哈大笑，唱着滥情的诗。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秋千晃得好高，小女孩兴奋尖叫。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花苑里，孩子们嬉闹。

沿着布满青苔的阶梯，草色人帘。高台上厢房门扉开敞，展云飞倚在虎皮垫上，懒洋洋地斜靠椅背。天热，他没系上腰带，敞着衫，袒露黝黑结实的胸膛。

他的随性，与坐于案前，衣着华丽，举止雍雅的男子宛如天壤地别。

那男子频频皱眉，局促不安，语带责备。“这种地方？”他恼怒，用一种很压抑的声音抗议。“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你的住处？为什么又搬进这里？！”妓院，堕落的下三滥地方。

“王爷。”展云飞黑眸闪烁有趣的狡光，身子传向案前，嗓音慵懒。“相信你本就明白，展云飞不适合你供的高贵地方。”他好笑地看硕王爷恼怒地扇扇风，案上的水杯，他一口也没敢碰，仿佛这里连水都是脏的。

硕王爷绷着脸提醒他。“你出身卑微，我们王府待你不薄，你大可不必再回这种地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你——”

“你甭跟我废话。”展云飞脸色骤变，扬眉。“我住哪是我的事，这段时间你押的囚犯，全送上天京。你还跟我罗嗦什么？我没兴趣跟你唱高调。”

王爷脸色更难看了。“我是为你好。当初你为了一个低贱的妓，把我侄子杀了，若非爱才——”

“砰”的一声，展云飞掀了桌，满桌碗盘摔个粉碎，王爷骇得刷白了脸。

“妓女怎样？”展云飞昂起下巴质问王爷。“妓女也是人！”展云飞咆哮。“你侄子把人家打得浑身是伤，他该死！”

王爷摸摸鼻子起身，鄙夷地低头挥去袍上灰尘。

“这世上正是有那些作奸犯科、不懂得洁身自爱的人，才会这么混乱。为那种人叫屈，值得吗？”他正色对展云飞道。“在我眼中，那种自甘堕落的人，就不必当人看，全都该消灭。”他昂首瞪着展云飞。“当初我爹可怜你，收你在王府，给你身份名望地位，我希望你别糟蹋他对你的美意。”

“硕王爷——”展云飞寒着脸。“我留在王府凭的是一身本事，你少跟我提什么恩啊情地，真笑掉大牙！”

“哼！”硕爷冷笑。“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不高兴？”展云飞也笑。“您大不了把白符撕了，由着我呜呼哀哉。”他眼色一暗，忽而仰头大笑。“可是你不敢。”他坐着，抓了一旁酒坛子灌一大口，抹抹嘴满不在乎地望着仁立面前、铁青着脸的硕王爷。“我说您还不是普通的孬，明明恨我恨得牙痒痒地，却还是舍不得杀我，得靠我帮着给您撑腰。”他嘲讽地斜脸瞧他。“真难为你这么高贵，还得站着和我这个小小贱民说话。”

“展云飞！”硕王爷咬牙。“你以为我不敢撕白符，你真以为我没你不行？”

展云飞笑着朝他直嚷。“你尽管撕啊！”

硕王爷气得满脸通红，不，不能撕。现下只有展云飞能对付“梦中身”。展云飞一回来，百罗门便收敛不少，这是事实。可恨是他得又开始经历十年前的噩梦，和一头不受控制野蛮的兽周旋，这令他厌恶。

“你尽管猖狂！”王爷转身斜脸瞪他。“总有一日，你会自食恶果。”他大步离开。

“我候着哪！”展云飞对着那气呼呼的背影高叫，随即又笑得倒地。他索性躺着，侧脸凝视帘外，花苑里小女孩的秋千荡得好高，孩子们尖叫嘻笑。满院红花怒放，艳得像一次高潮。

展云飞黑发技面，黝黑锐利的眼眸缓缓合起。想起一冽红影，想起彤爱君跨骑在他身上，狂荡地对他艳笑……想起她，他胸腔绷紧，欲望高涨，天气瞬间燥热难耐，斜斜映入房里的日光，在他脸上偷移，缓而热地爬行。

那张狂放不羁的脸，随着风吹帘子的暗影和日光，忽明忽暗，说不出地诡谲。

花苑里孩子们还在唱那首词，齐声笑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展云飞懒懒地掀开眼皮，眸色慵懒昏沉。抬手摸上酒坛，他低声续唱下阙词——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他眼色闪烁，表情微醺。“笑见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天涯何处无芳草。

@_@

自王府放了展云飞出来后，百罗门不再抢劫囚车。事实上两方的实力已足以抗衡，现在就只等着教主方笙夺回王府藏匿的那只封印盒。

方笙毕生功体都在那只封印盒内。他练的功足以长生不老，可惜多年前遭老王爷请人设计陷害，不但被夺走毕生功力，还差点死于非命。

方笙不死心，这笔帐总要算的。如今他卷土重来，没了功力的他，却在短短十几年间训练出三名出色的部下。

现在只要夺回被摄入宝盒的功体，以及一颗解开宝盒的夜明珠——要称霸一方，轻而易举。

百罗门如今就等着前往边疆寻觅破阵势的“石中火”与寻夜明珠的“隙中驹”传回消息。

此际，彤爱君正亲自照料弟弟。

彤青铭躺在床上，干枯得似个活死人，皮包骨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他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活力，没有飞扬的风采，彤青铭大半生都是一片惨白。

爱君早已没有泪可以流，望着日渐憔悴的弟弟，她的心早痛得没有感觉。

彤青铭空洞的眼睛仰望姐姐，当爱君细心地帮他擦拭脸庞，他忽然抓住她手腕。

“姐……”他声音干枯。“杀我……让我……解脱……”他气弱游丝，却固执的恳求。“杀我……姐……求你……”

爱君怔住，缓缓直起身，望着他苍白的面孔。

她一直明了他的痛苦，这样歹活着，太残酷。不能行走，永远只能躺在床榻上，她的弟弟多么可怜。

爱君松了锦帕，怔道：“我爱你，青铭。”她眼睛红了。“我爱你。”

“我知道……姐姐。”彤青铭虚弱的笑。“所以我求你……让我解脱。”

爱君知道弟弟是认真的，他对病痛的人生已经灰心，他只求一个解脱。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够狠心来帮助他脱离痛苦的深渊，只要那是弟弟的期望，她愿意，愿意当那一个下手的人。

尽管，这像利刃割体那样痛。

她俯身，世界宛如静在这一刹，地狱或者天堂的门开启。她目光强硬而坚决，她掐住那细弱的颈子，然后在彤青铭惨淡的微笑下，用力扼紧肥他狠狠地勒紧在床铺上。

彤青铭眼瞳翻白，毫不挣扎。他终于要解脱了，他没有伤心，只有一种松了气的感觉。

爱君抿唇，感觉那纤弱的颈，感觉筋肉，感觉到颈骨，在她一双致命的掌心下战栗。

然后彤青铭开始无意识的抽搐，爱君垂眸，毫不手软。她必须一次做个彻底，彻底让他解脱。

“你干什么？！”一声尖呼，一个巴掌狠狠打上她面颊。“你放手、放手！”彤母骇叫，爱君不肯松手。彤母情急下，咬住爱君的手，咬得她流血。她还是不肯松手。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弟弟就可以解脱了。

彤青铭全身僵直，口吐白沫已快断气。

“你放手！”彤母大叫，使劲全力撞击彤爱君。这才令得她松手，彤母立即拍打青铭的脸，看着他流着唾液激烈喘气。

彤母恐惧地直摸着爱子脸庞。“没事，你没事，儿子……儿子啊……”她啜泣，猛一抬头，瞪住彤爱君。她披头散发、神情狂乱，她咬牙从齿缝进出冰冷的话语。

“你、你嫌他累赘、就想杀他是不？”她奔过去揪住爱君。“你给我出去——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给我出去！出去！”她将爱君奋力推出门外。

“谁都不准伤害青铭，你再敢伤他，我就跟你拼了！”她“砰”地一声关上门，还将门落栓，深怕爱君进来。

彤爱君立在门外长廊上，树影阴暗摇曳在她绝色脸庞。

她垂眸凝视手腕上殷红淌血的伤口，母亲那一咬深得几可见骨，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痛，注视着伤口，她的眸色瞬间清澈且冷得似冰。

如果弟弟再求她不论要遭受母亲怎样的误解和愤恨，不管旁人怎样看待，她还是会再杀他。

有时候，想杀一个人，是因为不忍，为着想保护他，不让他再多受苦难。他不够坚强，他脆弱得经不起世界的无情。

所以，杀他。

没人知晓，扼住他时，她的心如火在烧，她的痛比死强烈，比谁都深刻。那刹就算将她开膛剖腹，或许，她也不觉得痛。

至大的痛楚像是坚硬的冰，她只觉得冷。^V^

从边境往来热闹城市，必须绕过一座山巅。山旁只有一条客得两人并肩通过的小径，径旁蓝天绵亘，白色芦苇横着遍插峭壁，白絮随风飞舞，恍若冬雪。在那轻柔绵密的纷纷白絮中，在这条小径上，百罗门与硕王府的人马迎面碰上，两边人马立在两端，气氛剑拔弩张。

情势紧张，气氛凝重，为首的两个主子，表情莫测高深。

展云飞一袭黑蟒宽袍，乍见彤爱君，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面对敌人的紧戒，竟是血液沸腾的兴奋。

那一对黝黑的眼，如火炬般炯炯的视线，热情地流连她身上。她冷着脸庞，如覆雪大地，冰封情感，寒霜眸色迎视他热情如火的注视。她的嘴唇艳得似蔷薇，教他只想咬下她。

展云飞挑起一眉，在两人深沉的注视中率先开口。

“又见面了。”他看她握紧银鞭。“还是一样漂亮，嗯？”满头乌丝照旧任性地乱在那半裸的雪肩上。

彤爱君戒备地绷紧身子，冷眸乍现杀意，旁人立时提醒她

“郡主，教主要咱别惹展云飞。”

彤爱君阴着脸。“我知道。”她回头对教友使个眼色，要众人随她前行。于是百罗门大队人马沉默地从硕王府人等身边经过。

展云飞大感意外，他侧身，看彤爱君默默经过他身旁，他挑衅一笑。听见他得意的笑声，彤爱君回头斜睨他一眼，那恼怒的一瞥风情无限，挑起展云飞蛰伏的欲望。

“慢。”他拦住她。“想这么若无其事过去？”他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日光下闪亮。

爱君停步，昂首。“你想怎样？”瞬间两队人马又再度警戒起来。

“我说过——”他声线低哑。“下次见面，就杀你。”

“郡主！”百罗门众人惊呼，上前保护。

“站住。”爱君瞪着展云飞对身后教友下令。“都给我退开。”然后她挑衅对他道：“谁杀谁还不知道！”

展云飞仰头大笑。“说的好像上回你不是我放走的。”

“展云飞！”她怒喝。“上回若不是——”

“若不是我让你那么——”

“住口！”彤爱君挥鞭，划破他衣袍前襟。

展云飞低头，看见被她鞭伤的地方，一点点血丝渗出，她对他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那轻松的态度骤逝，他表情瞬间冷冽，缓缓抬起脸，眼神如剑，犀利、尖锐、冷硬。然后他指着彤爱君身后几名大将，缓缓地一字字清晰道：“不想死，就把他们留下。”那全是被劫走的王府人犯。

“作梦！”她想也不想就道。

“哼。”他冷笑，嘲讽她。“‘梦中身’，恐怕一直作梦的是你吧？”

彤爱君不语，斜着脸，看展云飞伸手，缓缓抽出背上刀，一冽银芒瞬间射亮众人眼睛——他拿刀指向她。

彤爱君脸上毫无惧意，眼眸瞬间亮起，或者是被刀芒映亮？

“我再说一次——”展云飞声音变得残酷而坚决。“把他们交出来！”

彤爱君瞪他，昂脸又说一次：“你作梦！”

“铿”的一声，刀光闪过爱君，一道血痕立即浮现，回报她那一鞭。

爱君足尖一点，银鞭飒飒，鞭花打向展云飞，同时他提刀迎战，两人飞掠于山巅，一来一往于树梢上疯狂打斗，颇有置对方于死地之势。至于两方人马，没主子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风呼啸，云在湛蓝的天空飘移。晴光无限延伸，白絮宛若雪花朵朵。

银鞭像蛇追击刀的去向，非纠缠势不罢休。

刀风流畅，强势，非斩鞭不可。

彤爱君身形轻盈，形迹诡变，鞭法狠毒，如网般将展云飞密密包围。

展云飞身形利落，刀势爽利，划破银鞭困住的局。

两人挥汗如雨，绵密的打斗，像是缠绵，却带着汹涌的杀意。追逐至山峭旁，银鞭略胜一筹，在刀光中缠上展云飞手腕。

“逮着你了。”她得意，冷笑着运劲欲绞断他手腕。

云飞反手揪住鞭子旋身往前一扯，蛮力将爱君摔飞过来，同时一手抢过鞭子，一手扣住爱君右腕，恰恰掐住了先前那被咬伤的地方，爱君刷白了脸，痛得倒抽口气。

展云飞下意识便松手，爱君见状，抬腿立时将他踹下崖。

“去死吧！展云飞！”她狠笑，冷看他摔落悬崖。

“死也要拉你陪！”银鞭自崖下飞窜而上，缠住崖旁爱君的手臂，一个狠劲，令她一起掉落——

两人急速摔跌，半空中，展云飞将手中鞭扯紧，把她护入怀中，在落下的刹那，将爱君牢牢拥进怀里。爱君既惊又恼地，望进那一对黝黑如兽的双瞳，和他一起跌落深渊。

崖上两方人马只听得打斗声越渐远去，各自揣测着输赢，殊不知主子已双双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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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蓝天浮云流动，日光流丽。

风拂过雪白脸庞，发梢拂过耳腮，轻微的搔痒中，爱君缓缓睁眼，一片鲜红映人眼帘。

红？！她立时坐起，眨眼看清楚了——是成片怒放的野蔷薇，红在这崖底。

她有些怔愣，因这片如火燃烧的蔷薇，红得那么壮烈激情。

一只大掌忽落肩头，爱君反身直觉就发出一掌，打向来人。展云飞侧身闪过，她立即扑打上来，两人又是一番缠打。

“住手！”他格开那狠毒的掌势。

彤爱君满眼杀意，直想置他于死地，和他缠打，使上全力。他一边闪着她的攻势，一边冷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无尽打斗？”他一掌击向她肩头，把她打退几步。

“废话！”她架起掌势，眯起眼。“别忘了，我们是敌人。”

“你不累？”展云飞微笑。“或许，我们暂时歇战？”他双眸黝黑如墨。“这里没有旁人，或者我们可以聊聊，反正没人知道。”

“哼，我和你没话可聊。”他的提议太可笑，两股敌对势力，两种立场，如何谈天说地？她瞧见了一边地上银鞭。“我的鞭子倒可以和你聊天！”说着，俯身拾鞭，他快了一步，掠身抢去鞭子，掷至一旁。

“我宁愿用身体跟你谈天。”他斜睨着她，唇边浮现懒散的笑意。

爱君昂起下巴瞪着他，脸上恼怒，心底不知怎的一阵忐忑，不觉地就想到这男人抱她的那夜，他的身体进入过她，脸儿绯红了。

爱君凝视展云飞，风吹狂他的发，宽袍掩不住那强健充满力量的躯体。她的视线移到那双大掌，曾经在她肤上游移，瞬间她的胃抽紧，闷热。

展云飞很无赖地趋前一步，蔷薇前，伊人如此亮丽，满山花朵失色于清丽的一对眸底。

他又踏近一步，嗓音慵懒沙哑。“怎么不说话了？”他的身体立即有了反应，他的身体记忆着与她激情的欢愉，感官苏醒，气血因她而沸腾。

爱君静默着，清楚地看见他双眸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他的眼睛赤裸裸地说着他要她！

他嗓音沉柔如缎。“真要跟我用身体聊？”

“作梦！”她忽地退身旋腿踢向他。

展云飞迅捷地抓住她的腿，一扯，爱君便往后倒。落地前他俯身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

她及时捂住他野蛮的嘴，他却舔她掌心；她惊愕地睁眼，听见他浓浊的笑声。

“那么，咱继续打架……”他双手环紧，令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亢奋，俯望她倔强的眼睛，拇指拂过柔软的丰唇。“用身体打，嗯？”

好主意，爱君咬他拇指，他笑，将她压倒在草地上，捧住她的脸，霸道地占住她的唇。

她闷哼，抗议那侵人的舌。她想，她可以咬断他舌头，他必死无疑，他这样亲吻她实在太大意。

要杀展云飞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爱君咬住那灼热的舌，齿尖触到温热的舌腹，他的舌坚硬地摩掌她齿尖，她非但没咬下，竟还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展云飞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在身下，他的嘴覆住她，舌头一遍又一遍刺入她芳唇中，探索湿润中销魂的甜蜜，尽管股间奋发的欲望早已强硬地抵在她腹下，他却只管尽情而永无止尽地舔吻她的唇，仿佛那是另一个值得深埋的极乐世界。

他吻了非常非常久，她想，她的唇内每一寸都被他野蛮地占领，懦湿的两舌亲密地纠缠，教她血液沸腾；被他吻得好饿，她也捧住他的头激烈地回应他的吻。

许久之后，在两人都快窒息时，才离开彼此的唇，一起喘息。

欲望如箭，绷紧于弦。展云飞迅速除去她身上衣物，爱君也扯开他身上袍子，摸上那片如火般的胸膛，掌心在其上摸索。

展云飞因她的碰触而益发难耐，他扯住她的黑发逼着她昂起唇瓣砌住她，一个蛮力进入她。

然而他不肯离开，固执地压着她。

“告诉我——”他黝黑的视线忽然有点脆弱。“这次你想到谁？”

彤爱君双眸逐渐清澈。“你起来。”

大掌摸上她脸颊。“我以为只有男人，才会在高潮后立即想撇清关系。”

“试着用点大脑，我们正在犯错。”她无情地反击。

“但你错得乐在其中。”

她无法驳斥他，懊恼道：“不会有下次了。”她狠狠地推开他，站起来理衣裳。这不过是欲望，她只是又一次输给了欲望，一定是寂寞令得她犯错。

展云飞侧身，支着头，懒洋洋看着她理衣服顺着乱发。

“你现在……是不是又像上回那般虚弱？”

她猛地一怔、目瞪他，看见他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眼前一暗，一把刀已然架上她颈边。他快得令她震惊，她甚至来不及反抗或后退。

“第二次。”刀子摩擦在肤上，锐利，危险。就像他的声音，响在她耳畔。“第二次，我逮着你。”

“卑鄙！”爱君粉脸青寒，不敢妄动。

他在她顶上微笑声音透露危险。“你说，这次……我还要仁慈的放你走吗？”他的刀威胁地轻陷，仿佛要划开柔软肌肤，她窒息地感到痛。

展云飞懒懒地问：“那个方笙，知道你将初夜给了我吗？”他看见她身子一僵。“他不知道？你这么热情，怎么没找上他？我想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

方笙不爱她，他爱的是柳晴。爱君忽然握住他提刀的手，抬起脸瞪他。

“要杀我就动手，哪来那么多废话。”

展云飞望着她，刀在他手上，她的命在他刀下。

可是天很蓝，风好暖，蔷薇红艳，她很美丽。美丽又凄艳的令他想起那句词——

天涯何处无芳草……

女人随处都有，但爱君只有一个。这刹，他们四目相对，展云飞想到，爱君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地在这握刀的时候，忽然如此多愁善感起来？就像他不明白，怎么每次见她，他就只想着要埋进她体内？！

“你到底要不要动手？”她不耐地问。

“如果你不练斩情鞭，”他忽然感性地对她道。“或者你腹内已开始孕育我的孩子。”他热情地注视着她腹部。

“胡说什么！”她叱责。

“彤爱君。”他清晰道。“斩情鞭会令练此功的女人失去生育力，多活不过三十。”见她脸色骤变，他意识到她完全不知这后果。

展云飞收刀，讶异地问：“莫非……你不知练功的后果？”

彤爱君胸腔剧烈起伏，这功夫是方笙要她练的，她自小便练，从来也没听他提过。方笙……她心痛地想——他不可能这么狠心，这其中必有误会。她忽然忆及那套秘籍被撕去了前两页，脸色益发惨白起来。

“彤爱君，你为谁卖命？为什么在百罗门？为什么练斩情鞭？是谁要你练的？”

“你问题未免太多。”她冷笑。

他对她充满好奇，好奇得连他自己都讶异。

彤爱君随手顺过黑发，雪白的指尖缠过乌黑的发，令他心悸。他眸色变暗，他低头忽然撕下一片袍角，抓住她手腕。

“做什么？”她怒叱，想拍手。

“别动！”他将那片黑缎缠上她负伤的手腕。一边缠绕伤口，一边低声说：“这是女人的齿痕，是谁咬得这么深？你让谁这样咬你？”她功夫好，不该会让一个女人咬成这样。

爱君想抽手，他却揪着硬是将她伤口缠妥才放开。然后他抬头，看见她眼中闪烁着光芒；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恼怒又像是困惑，她美丽的脸庞有一刹的迷惘，然后她背过身去。

蔷薇红得好似要将她吞噬进那片花海。

展云飞忽然觉得她的背影好渺小、好脆弱，虽然她站得那么直那么挺，他却只想将她拥入怀中。

展云飞走向她，停在她身后，她的背脊立即敏感的窜起一阵疙瘩。

“彤爱君。”他在她耳畔喊她。

她侧目，看他伸过手来摘下一朵红蔷薇，花刺尖锐地刺人他掌心，花梗瞬间野红。她凝眉，抬脸，看他将花朵递至她面前。

他忽然像个孩子那样，毫无心机地露出一口白牙对着她笑。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必须承认，你是我至今遇过，最令我心动的女人。”他目光温柔，然后他揪紧花梗，一个使力将那些刺捏碎。

爱君困惑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她不动声色看他除去锐刺。

“这次，我还是放走你。”他抚摸赤裸了的花梗。“但这次，我忽然很想送你什么……”他抬起脸深深注视她，左手忽地摸上她后颈，将她的头微微往前抚按，她警戒地浑身僵直。他抚摸她光滑的后颈，低声安抚。“嘘，别紧张，我不会伤你。”

爱君俯着脸，感觉一双大掌游移在她颈上，感觉他摸着她头发，将她一头长发束紧，用花梗盘起。

“好了。”他松手，按着她双肩。“把你的长发盘起，莫让旁人见你那么性感。”

盘起了宛如瀑布般蓬松乌黑的发，她美艳的脸庞少了点野性，倒是添了分清丽。红蔷薇横躺在那黑雾间，睡在那一片柔软底。

爱君上望他，看见他脸上既得意又满足的表情。她横他一眼，叱了句：“多事。”

“我猜这是你第一次盘发吧？”他笑看她抿唇不语。“你从不理自己的发吗？它们够格拥有一切美丽的发饰。”

没那必要，她勤于练功，对自己的容貌从不多费心思。在他炙热的目光中，爱君忽地感到尴尬、局促，她眼神不由得闪烁起来，回避他的视线。

他又开始赞美她。“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吧？”

爱君烦躁一瞥。“展云飞！”

“是。”

“你——”

“我怎样？”他还是笑。

她冷着脸，舞动鞭子。“把刀拾起，咱们还没分胜负。”

“我今天高兴，不打了。”他坐下，往后一倒，随性地将双手枕在脑后。“天高气爽，用来打架太可惜了。”他凝视她，笑看她戒备的模样。“我很欣赏你，彤爱君。何必为了百罗门出生入死，不如当我的女人，让我爱你。”

“哼！”爱君仰望蓝天，估量着攀回崖顶的时间和方向。然后她倔强地将长鞭一甩，抽住壁上岩，开始往上攀掠。

展云飞打出一掌击落长鞭系住的岩石，她摔落，他飞身去揽住她。

“离开百罗门。”他肃然道，黝黑的眼睛强硬冰冷。“我不想有天必须杀你，为了你自己，我奉劝你把自身武功废掉，它令你厉害，也会害你致命。”

“不可能。”她说得斩钉截铁。

展云飞露出冷酷的表情。“我该放走你，好让你继续为那个方笙涉险吗？他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你出生人死，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练斩情鞭？”

爱君烦躁地企图挣脱他的拥抱，但一双铁臂却环得更紧。她瞪着展云飞，心海翻腾，思绪紊乱。

他打乱了规则，对立的立场开始模糊。她脆弱地守着自己的原则。

“你放开我。”他这样炙热地盯住她看，令她没来由地忐忑。

注视她倔强的眸子，展云飞胸腔倏地抽紧。“我想把你囚禁起来，不分日夜疯狂地要你……”

彤爱君皎白的脸因他的话瞬间绯红，这男人真不知羞耻。

他低头企图吻她，她别开脸，心跳得好快，这种热情让爱君手足无措。他的唇追逐她移开的嘴，如蛇般狡猾地摩掌她红嫣的唇瓣。

他身上的热力快叫她融化，他亲密地咬起她耳朵。

她用着残存的理智，虚弱道：“我……我要走……”这男人仿佛永远不懂得疲惫，永远充满力量。

“下回见面……”他在她耳畔呢哺。“咱还是得打架吗？”

“当……当然。”下次绝不可以再输给欲望了。

他强壮的身体贴上来，铁臂收紧，不舍地道：“那么……让我们温柔地吻别，爱君……”他嗓音低哑如醉酒醉人。大掌抚摸着她的腰背，将虚弱的她牢牢抵在身前，用他的亢奋摩擦她的阴柔。

“你……你不要这样……”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爱君心底隐约明了，她利用展云飞，偷来她命底一点儿春光。

只是，拿他当欢乐的药引，会不会……上瘾？

啊，他是危险的，他也是快乐的。他在她体内注入一泉活水，令她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生气蓬勃，那样性感，如花盛放。

展云飞还是让她走了，他下不了手伤她，只好目送她离开。

热情的缠绵，她的味道仿佛还在他唇畔。

这次纠缠过后，怀抱各自矛盾情思，两人默契地皆不道再见。

展云飞让她先走，看她缓缓地扬鞭，攀回崖顶，她头也不回地走，他眯起眼睛。忽然她停步，回头，俯瞰崖底的他。

两人四目相对。

日光下，爱君美眸闪烁，他的则是悍然而坚决，像是企图用那热情的视线捕捉她。

彤爱君忽然怕起展云飞，他立在崖底，黑袍随风狂荡，敞开的胸膛在日光下，肌肉闪烁着汗光，坚硬结实。

她在那热切的目光中，伸手摘下他送的礼物，将盘在发上的花梗抽离，满头长发如一冽瀑布散落，一枝花梗毕竟系不住她的心。她亲手将花梗抛落崖底，一抹红飞坠，展云飞扬手。

她无声的拒绝，干脆地撇清和他的关系，他的目光瞬间冰冷。他看她潇洒地甩甩头，青丝烁亮，扑过他眼帘。

他心悸，喜欢这个擒不住的小东西。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把他给的欢爱愉悦，抛在身后，像一场绮梦，醒来便淡得了无痕迹。

展云飞握着那枝暂歇过她发梢的花梗，凑近鼻间，闻到她惯有的香，浓郁地在他心海鼓动情潮。

下次，他们还会再见吗？！

＠③＠

崖上一隅，百罗门众徒一见到爱君立即迎上去。

“郡主无恙！”众人齐声恭喜，径自揣测道。“郡主神勇，想必已收拾展云飞。”

“那自然，想我们郡主那斩情鞭纵横天下，鞭人无数，区区一个展云飞，哪是对手！”

“想他已经被郡主扁得惨兮兮，不知躲在哪儿偷哭哩！”

彤爱君沉默，撩撩乱发，听见某位教友的话，倏地脸儿微红。

“这场打斗想必是相当激烈辛苦，郡主看来很疲倦，咱快恭迎郡主返回百罗门休息。”

这场打斗的确辛苦，爱君心底苦笑，讽刺地想着自己因热情的展云飞而浑身酸痛，她烦躁地高声命令：“走吧！”领众人离开。

硕王府人马则是慌乱地在崖边呼喊他们的主子，惊恐地以为他真惨遭彤爱君的毒手。不过半刻，展云飞昂首阔步，施施然自另一端大步而至。

他表情慵懒满足，在众人急切地围拢上来时，只顾着打呵欠伸展双臂，一身铜墙铁骨毫发无伤。

众人急急问个不休。

“展爷，您没事吧？”

“那个彤爱君……”

“怎样？”展云飞瞪着他们，昂着下巴，高高在上地命令。“都给我闭嘴。”

瞬间大伙儿都不敢吭声了，个个奇怪地望着展爷，心底着实弄不明白。那彤爱君没事，展爷也没事，那么这几个时辰，他们打了个大半天，究竟是谁赢谁输？

展云飞望着他们困惑的模样，黝黑的眼底浮现笑意。

他懒洋洋道：“是不是想问我，和彤爱君打得如何？谁赢谁输？”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点头默认。

展云飞勾起唇角，笑意盎然。“你们方才都见到她了？”

“是。”

“是见到了。”

“她看来如何？”展云飞问，但见众人面面相观，他随即又说：“是不是看起来很累、很疲惫、很虚弱？”

众人齐声称是。

展云飞陡然仰头哈哈大笑。

众人被那浑厚豪迈的笑弄得傻眼。展爷今儿个心情特好，特别是在和彤爱君打上那一场后，他怎么好似越发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起来？

“看来是咱们展爷赢了。”要不，怎会笑得那么得意？

“恭喜展爷！”

“展爷神勇！”

有人疑惑地道：“既然您赢了，怎么没杀她？王爷不是要您——”话停了，因为展云飞笑声也停了。展云飞脸色骤变，霍地掐住那人颈子，将他像拎小鸡那样拎至面前。

那人惊恐地挣扎，喘不过气，满脸通红，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展云飞阴骛的眼钉住他，懒洋洋道：“我要抓她或杀她，关你啥事？！”他环视缩在一旁恐惧地发抖的手下们。他高声狂道：“我高兴就抓她，我高兴就杀她，今儿个我展云飞高兴。我放她走，你们谁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众人齐摇头，摇得头都快断了。这个展云飞像头野兽，谁也没胆激怒他。

展云飞松手，那人跌落地上，狼狈得直喘不过气，不死也剩半条命。

“就算是王爷说的话——”他扬眉。“也看我想不想听。”

展云飞立在艳阳下，站得又直又挺像一座苍劲的山。

他胆敢这样放话，就代表他真的胆敢这样放肆，当然，没人怀疑他有这样的胆识。

展云飞的人生没有包袱，他很早就懂得在父母双亡下于江湖谋生存。他为王爷卖命，凭的是一身本事；他从不欠人情，也没受过谁恩惠。

因此他够格活得这么狂这么潇洒！

硕王爷唯一没料中的是，展云飞连自个儿性命都不当回事，下了白符也要胁不了他，反遭他嘲笑讽刺。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那么，这人生，还有什么他惧怕的？惧怕的反而是挡在他路前的人。

这头野兽，被放出来了，但是制伏它的人，还没出现。

有趣的是，这重出江湖的兽看见了另一个同伴——她和他一样狂，她也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甚至，她离开时还比他潇洒。

这两头野兽一见面，就恨不得驯服对方，用原始而野蛮的方式。

从欲望开始，然后呢？从哪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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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百罗门途中，天际响起轻雷，密云暧魂。当第三声雷劈下时，青晃晃瞬间，一首诗悠悠然传来——

“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莫等闲……”

众人停步，除了彤爱君外，皆低头拱手静待这吟诗之人。

“粉身碎骨都无怨，留得清白在人间。”那人吟完最后两句。

“‘石中火’。”爱君等着来人现身。一道火焰划过天际，那冽火焰射向地面，同时一名青衣男子现身。

青，焰最深处，冷火的颜色。

另一个为方笙卖命的江湖客——“石中火”。

“你回来了。”爱君冷眸相对，这个“石中火”一向寡言。

“我已帮教主觅得破阵势，‘隙中驹’也寻来了解开锁元盒的夜明珠。你呢”’他冷笑。“这段时间，彤郡主过得可逍遥快活？”

彤爱君脸色微变，听“石中火”向她身后人等下令。

“你们先走，我有话同郡主谈。”

待人离开后，“石中火”清俊的脸陡然阴暗冷酷，彤爱君抿着唇不语。

短暂沉默后，他斜着脸，只说：“看来，你和展云飞处得不坏。”他冷声嘲讽。“我从不知，阁下，是这么热情的女人，热情到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竟然……”

彤爱君恼羞成怒。“你跟踪我？”

“我只是好奇展云飞与你究竟谁的功夫强，没想到却意外看到另一番风情。”他很平静地注视着她道。“如果，教主知道你和展云飞竟……又如果，彤夫人知道你背叛百罗门竟和硕王府的人勾搭上了，不知……”

“我和展云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那请问是何种关系？”他微笑地看彤爱君恼火地咬唇无话反驳。“说是敌对关系，可你们方才缠绵得不像仇人，倒像一对情人。”

“那只是欲望，没什么。”

“既然只是欲望，过程中有那么多机会可以下手伤他，你却什么也没做。”

“如果你想告状就去，犯不着在这羞辱我。”

“彤郡主，这事我帮你瞒。”

“哼，你不会这么好心。”彤爱君冷笑。

“哈哈！”他笑。“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请你在一个月内将斩情鞭十式练完，然后，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自然是一个该死该杀的人。”“石中火”脸色怅然。“我练的是追击术，伤不了人。”他望向彤爱君。“只要你练成斩情鞭十式，你我联手，相信要杀他便轻而易举。你放心，这个人或者届时你会比我更想杀。”

爱君听得模糊。“我不懂，你说清楚。是谁让你非杀不可，而我也想杀他？”

“石中火”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忧悒，脸色惨白。他不答反问道：“彤爱君，你听过一首诗吗？”他淡淡吟诵。“……蝇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

始觉平生被眼瞒？彤爱君听他哀伤地吟完这首诗，心底没来由地跟着一阵惆怅。是什么惹来“石中火”那样惆怅？他要杀的是谁？

吟完诗，他又回复那冷酷的表情。“彤爱君，你没别的选择。”

“好。”她望着这个从小和她一起在百罗门成长的同伴。他们一向很少交集，

这是第一次，他和她说这样多话，他要胁她的同时，又抑郁地让爱君不舍得恨他，他像是有满腹苦衷，就像她一直也怀抱着满身忧愁，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为你杀一个人。”

他提醒她。“一个月内。”

“行，就一个月。”她肃然道。

她握紧手中鞭，像紧握着一条毒蛇。早晚她都要练完第十式，和展云飞对手两次，她皆吃了败仗，这口气她也咽不下。

^+++^

百罗门，方笙温柔地喂柳晴服安胎药。

柳晴脸色苍白，眼眸空洞无神。“笙……好苦。”

“乖。”方笙拍抚着她的背。“为了孩子好，乖乖喝完它。”

“它害我一直睡，浑身无力，闷死了。”柳晴抱怨着，还是喝完它。自从日前方笙得知她怀孕后，便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床都不肯让她下，她想去哪他都亲自抱着，将为人父的喜悦展于眉角。

方笙摸着她腹部，脸上露出一种渴望的表情。

柳晴嗔笑。“猜猜这娃儿像谁？男的女的？”说着困得打个呵欠。呵，这药真让人倦懒，她又昏睡过去。

方笙凝视着她睡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

他摸摸柳暗的脸，又贪恋地抚摸那柔软的腹，然后才松了纱帐转身离开闺房。

他走后，一道人影元声无息飘进房里，一只皎白的手猝然掀开纱帐，冰冷视线射向床上的柳晴。彤爱君垂眸注视熟睡中的柳晴。她方回师门即听说了柳晴怀孕之事。

烛光温暖映照房间，而爱君的心寒冷似冰。

想起展云飞说的话——斩情鞭令她失去孕育生命的能力，甚至可能活不过三十……

彤爱君望着熟睡如婴孩的柳晴。她的心下着大雪，面对着柳晴的幸福，面对她光明的人生，彤爱君嫉妒得发狂。

方笙爱她、宠她。现在她体内甚至孕育他的一部分，他们将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凭什么？凭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幸福，而她却要这么不幸？

心，痛苦焚烧。

她伸出双手，摸上柳晴纤颈。柳晴只是轻吟一声，不知危险逼近。爱君美丽的脸庞冰冷残酷狠绝，就像是魔鬼在她耳畔叨叨地煽动着嫉妒的火焰。

杀了她，爱君，杀了她。

爱君掐住柳晴颈子，屏住呼吸。

有一刹她脑中一片空白，真以为自己已经下手；忽然，理智窜进脑里，她睁眸，双手剧烈颤抖，意识到自己有多可恶，意识到自己简直与恶魔无样，她震惊羞愧地转身离去。

嫉妒像毒蛇紧缚住爱君，孤寂像鞭子缠绕她。

她发狠地练起斩情鞭，在黑夜底，她像疯狂了的兽，舞动着斩情鞭，柔软的身躯与鞭子纠缠，融成一体。

然后冰冷的寒气开始在她体内流窜。

好冷！她起身抹去唇畔血迹。好冷，如果这时展云飞抱着她就好——

她怔住，震惊于她这荒谬的念头。

黑夜似绸轻轻覆住这个世界。爱君环抱住自己，身子还不住颤抖。怎么，忽然就想到那个野蛮的男人？

他的手大而温暖，抚摸她时，教她温暖得什么都忘了。他的拥抱充满力量，他的身体强壮伟岸，和展云飞躺在一起时，她几乎忘了世间一切，只是昏沉沉地融化在他身下。

爱君甩头，退自己甩开那些不该有的绮想。

她苦涩地笑着提醒自己——他是敌人哪，爱君！这只是欲望，欲望罢了。

彤爱君叹息，只觉得浑身发寒。抬头凝视蓝黑色的天，转身潜人弟弟居住的厢房。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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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青铭听见一个遥远而寂寞的嗓音唤着他。

“青铭……”

昏睡中他感觉到有人将他的脸搁入怀中，感觉那人很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他的脸，感觉某种温暖的目光正爱怜地注视他。然后他睁眼，看见一对美丽清冷的眸子。

“姐……”他凝望姐姐，那模在他脸上的手好冰。“娘不让你来，都是我害你……”

“嘘。”爱君眸色温暖。“没关系，没关系……”

“姐……”彤青铭感觉到爱君异常冰冷的体温。“你好冷，怎么了？”

弟弟的身体很温暖，爱君爱怜地拂开他额上乱发。她眼神闪烁，无限惆怅。

“青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在作梦？嗯？”她声音轻悄恍似在梦中。“等这个梦醒了，父亲没死，娘好好的，你一样健康，我们还是孩子，一切就像当初那样。我们从老家醒来，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而这一切就像没发生过，我们只是作了一场噩梦。”

彤青铭微笑，干涩道：“那么，等醒来……我又可以跑跑跳跳，和你去市集玩？”

“是啊。”爱君凄然微笑。“姐姐牵着你去吃豆腐花。”

彤青铭深吸口气合目回忆道；“牛老伯的豆腐花，又白又嫩又甜，尝一口就化在舌尖，我最爱吃了。有一次我连吃了三大碗，牛老伯笑得合不拢嘴，那天日子特晴，天上的云白得像棉花一团团地，就像我吃的豆腐花，那天姐姐对我特好，还买了一只蟋蟀给我。”

“那只蟋蟀呢？”爱君问。

“我放走它了，因为它卿卿卿吵得我不能睡，我一生气就把它扔到院子里。”

爱君笑了，彤青铭也笑了。

爱君笑着责备他。“你这没良心的小子，姐送的就这么给你扔了。”

彤青铭格格地笑起来，像个孩子。看见他微笑，爱君也笑得合不拢嘴。

笑声惊动了前房的彤夫人，她紧张地闯进房间，一看见爱君抱着青铭，立即骇得奔上去推开爱君，赶她出去。

她对着爱君咆哮：“你来干嘛，你又想杀他，你甭想，滚出去。滚出去！”

青铭急嚷：“娘、娘！”他这一急又猛咳猛喘。彤母惊得坐回床前，拍着儿子的背。一边急哭着朝爱君嚷嚷：“你看他，你是想害死他是不？你还不走？！”

爱君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母亲惶恐的啜泣。

这毕竟不是梦，这是残酷人生。爱君萧瑟地遁入黑夜。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她轻叹，凄冷的嗓音在夜里回荡。

③＠③

展云飞说的话是真的吗？

中堂里，方笙召集了他最珍视的三名部下，研讨夺取锁元盒之事。

彤爱君凝视着她自小便崇拜景仰的男人，他俊美的脸庞永远像梦一样遥远。她心不在焉听着方笙拟计划。

然后，方笙忽然侧过脸来望住爱君。

“那么……按着破阵势推敲，锁元盒应该就藏匿在阵中几个厢房内。爱君，就拜托你潜入偷取，只要记牢口诀里几个埋设机关的方位，应该没有危险。‘隙中驹’、‘石中火’会在外头接应你。”

爱君往后靠进椅背，双眸盯住方笙。

“师父，练斩情鞭会失去生育力么？”她眼睛一瞬也不瞬注视他。“而且，多活不过三十。”

方笙听了，神色从容，还露出一抹笑。

“你想，我会让你去练这么可怕的武功吗？你听谁说的？”

爱君凝视方笙，像是要望进他心海深处。方笙神秘深邃的一对眼也牢牢地迎视她目光。他清俊的脸，一如往常，平静温柔，遥远淡然。

爱君忽然起身，取走破阵的路观图，旋身就走。

“你知道不论真相如何，我都会为你卖命。”爱君冷冷地抛下这句。

方笙追出去，揽住她手臂，将彤爱君转过身来面对他。

“爱君。”他温柔地喊她。“你有心事？”像往常一样双手温柔地按住她纤瘦的肩膀。“你看来很疲倦。”

方笙的手就按在她雪白裸肩上，爱君皱眉，他的手没有展云飞的温暖。不知何故，他的碰触没有以往她想像中的甜蜜。爱君心惊，不是一直爱着方笙吗？不是羡慕柳晴吗？怎么……

方笙叹息。“我听说了你娘的事，她护子心切，肯定伤了你的心……”他替她难过，他将爱君憔悴的身子轻轻圈人怀中，无声地给予安慰。

爱君没有反抗，她被动的贴靠方笙胸前。她想着，展云飞的胸膛比他宽，展云飞的怀抱炙热温暖、充满力量，而方笙……方笙的……好疏离，他的怀抱好疏离、好陌生……矛盾混乱的思绪冲击着爱君。她原以为自己会悸动热情地回拥方笙，她曾想过千万遍被方笙抱着的感觉。

可是当梦中想望的事真临到头来，她竟呆愣得似个木头。没有热情、没有欢喜，只是不断地想到方笙和展云飞的不同，怎么回事？

方笙的拥抱没有给她温暖，反而令她意识到他的遥远。

爱君的沉默和冷漠，令方笙有些尴尬地放开她。

然后她说：“我会帮你夺回锁元盒。”

爱君转头就走。她爱的是这个男人吗？爱君无限惆怅为什么她的身体对他的拥抱却这么陌生冷淡？难道自己变了？

方笙凝视爱君的背影，他一直知道爱君对他的爱慕，所以也一直小心处理他们的关系，今夜，他忽然意识到，她变了。

方笙没有松了口气的表情，反而凝起了眉——是什么改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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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艳阳笼罩，竟下起细密的太阳雨。

展云飞被王爷请至王府，商讨下一批押解的犯人。

硕王爷仪态雍雅端坐黑檀矮几前，手持羽白罗扇，唇边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整个下午他都是这副愉悦表情。

展云飞斜倚软榻，懒洋洋地检阅押犯路线，他抬起浓眉瞄王爷一眼。“真难得，面对我，你也有这样好心情。”

“展云飞——”硕王爷扔了扇子，倾身，双眸炯亮地瞪住他。“我心情好当然不是因为你。”他笑得好不得意。“你马上就会知道，你主子我有多聪明。”

“哦？”展云飞一口饮尽杯中酒。“你聪明？这可真罕见了。”

硕王爷脸色微变。“你非把气氛搞僵是不？”

“呵呵呵！”展云飞只是见不得他得意的滑稽样。他沉声纠正硕王爷。“你请我办事，我可没认主子，王爷不要自作多情。”

硕王爷瞪着展云飞躺回榻上。“你脾气硬，我不跟你计较。”

展云飞忽然缄默，凝视窗外。“前院挺热闹的。”他听见侍卫喧哗，狼犬呼啸。

硕王爷露出得意的表情。“听说方笙已夺得胎明珠，‘石中火’更帮他寻得破阵势。”

“哦？”展云飞深思。“这么说，下一个目标正是锁元盒。”

“没错，唯有胎明珠方可解锁元盒，但没有破阵势，谁也难进王府夺物。”

展云飞打量硕王爷，他容光焕发，喜气洋洋，一点也没受影响，反而异常兴奋。

硕王爷兴味盎然的取用几上点心。“展云飞，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向你证明，我，硕王爷不只有钱有势，还有头脑。”他双眸炯亮，低声道。“‘石中人’觅得的那纸破阵势是假的，谁来王府偷东西谁就死定了。重重机关非撕裂他们不可。这回，我要斗死方笙。”硕王爷优雅地拿金帕抹抹嘴。“你说，我这招聪不聪明？”

展云飞敛容。“聪明、很聪明。”他声音低沉，眼神瞬间黝暗。彤爱君，千万不要是她来，展云飞心悸地想。他执杯饮干烈酒，吞人腥辣的酒，五脏六腑全热了。听得王爷又说——

“百密就怕一疏，所以……”他忽然打住话儿，眼睛闪烁狡光，心里仿佛为某种诡计自得其乐。

展云飞静静将琥珀色酒液倾注杯中，此时来人在堂外通报。

“禀王爷，百罗门‘梦中身’突破阵局，身受重伤，属下们正积极围捕。”

“看来猫已入网。”王爷冷笑。“好个‘梦中身’，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条命可以死。”硕王爷向外咆道。“通报下去，谁提她人头来，重重有赏。王府各通道关闭，绝不能让她溜了。”

展云飞缓缓将酒注满，一口干了，掷杯起身就往外走。

王爷喊住他。“你干嘛？”

展云飞停步，斜着脸回道：“我去抓猫来领赏。”

硕王爷大笑。“当然少不得你——”他深思。“也好，彤爱君生死不明，大意不得，你去吧！”^-^

踏人喧闹花苑，展云飞仰头深深呼息。

那是一种浓而腥甜的味道，杀戮生涯，常沐浴在血海中。只是这次，他搜寻的，是一个女人的血。

展云飞穿越人潮，血隐约在空气中浮荡。越接近目标物，他的脚步越发沉重，身体越是绷紧，像是将发怒的兽，随时爆发致命的狙击。

步往幽密的暗廊深处，血的味道越浓，像妖艳的花释放浓郁的香，只是这香带着浓浓腥味。他知道，她在流血；他想像她正躲在某个暗处看着自己大量失血……展云飞胸腔蓦地抽紧，愤怒及沮丧揪紧他心房。

他先众人一步觅到她遗下的血迹，追击出她藏匿的方向。那是一条蜿蜒怵目惊心的红，在晦暗地板，蜿蜒人一间房，展云飞推开房门，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一线光跟着透人，细尘在那束光中飞舞。

狭小阴暗的房间，血迹停在一只古老巨大的抽制壁柜前。

壁柜足可藏身至少三人。

展云飞跨入暗房，庞大身躯停在柜门前，大手按在门把上。

然后，这一刹虽短暂却像永恒般地静与黑，静得他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黑的是那一方柜门。

开了这相门，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彤爱君？鲜血淋璃？没了呼息？

在这短暂的一刹，展云飞想到柜内的彤爱君可能已死，他用力握紧柜把，忽然失去拉开柜门的勇气。

两度放走她，她却一再冒险，枉费！枉费他几度手下留情。这一次，他看见的，还会是那个红衣丽颜、生气盎然的彤爱君吗？

血的味道不停自柜缝窜出，柜门底边细缝，缓缓地、浓重地，濡出一片一片血。

他“霍”地拉开柜门，一束致命银光窜出，立即射伤他右臂，喷出鲜血。

长鞭若影，那是第十式——鞭影若刀，杀人于瞬！

展云飞只看见那充满力量的一鞭，银芒后是一张惨白染血的脸，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

一见是展云飞，这瞬，爱君的力量仿佛也用尽了。她的眼无力地合上，身子软倒在血泊里。

展云飞立在黑暗的壁柜前，深深地看了幽暗潮湿的柜内那张皎白丽颜一眼。随即退后一步，关上柜门。她练了第十式，致命的第十式，她不听劝、不要命，她死了也活该。

展云飞转身，表情阴冷，双眸瞬间漆黑如墨。他俯身蹲低，翻出内袖，拭去柜门前一地的血迹。

竖耳倾听，远方人声渐近，看来已有人搜寻到血迹。展云飞跨出房间，卷起袖子露出右臂，左手两指伸直运气如剑划伤右肘，血淌落，在地上沿出另一道新痕，滴往不同方向。

他再退回房里，将门掩上。一并将那线光阻断，房里瞬间黝黑如夜。

他蜇返壁柜，打开柜门，表情肃然，动作利落；他抽去腰带，拉松宽袍，然后俯身将血泊中冷得打颤的彤爱君横抱人怀，背对着坐人柜内，雄背倚靠着柜壁，倾身伸手将拒门拉上，和爱君一起隐匿。

左拥爱君，右手掩上柜门的那刹，展云飞不禁想——

这就是爱情吗？

是这么黑暗、这么绝望与愤怒，生气着她的同时，还只想着呵护她。恼得想对她置之不理，然而更凶猛的情感却只想将她溶进血骨里。

这就是爱情吗？第三次下不了手伤她！

他们有一阵子没见，展云飞以为她对他的吸引力已经淡掉，可是先前听她重伤时，他却心悸得感到浑身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

此际她身负重伤，机会摆在眼前。杀她能得王爷重赏，救她却只令自己万劫不复……

是的，万劫不复，这就是爱情。

展云飞将自己热烫的脸贴上那冰冷而毫无血色的容颜。她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挥霍自己的性命去练一个致命的武功？她到底有什么苦衷？而他对她竟有这么多疑问。

是的，是爱情吧！

是故，她是深渊，他只能往下跳；是地狱，也只好义无反顾；是大火，也莫可奈何只能被焚烧！这种澎湃的情感，这种热血沸腾的激情，难道还不算爱情？

展云飞搂抱着不住颤抖的彤爱君，尽管她是坚冰，她是冬雪，他还是情愿温暖她。

活在腥风血雨的江湖，浪荡不羁的展云飞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竟就是他最最不该爱的——他的敌手，最甜蜜的对手，美丽如妖的彤爱君！

寒意就像骤雪，那孤注一掷第十式的鞭影击出，那刹，也同时攫住爱君负伤的身子。她藏匿在柜内，以为自己将死；万万没有想到，拉开柜门的竟是展云飞！

看见那张粗扩黝黑的脸庞，她便后悔了，后悔击出那一鞭。她原是为了自卫，幸好她似乎也没伤得他太重。

是展云飞，是他！昏倒前爱君只是心悸地这么想，幸好是他！

然后就是无边无尽的寒冷，还有剧烈的疼痛，她浑身就似被人撕裂，有无数破碎的伤口在折磨她。而寒意就像最尖锐的刀，不停来回切割她柔弱身体的每一寸。

在那么无助虚弱，陷人昏迷之际，忽然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她拥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那怀抱就像世上最暖的丝绸那样紧里着她，她情不自禁往里头更偎进几分，昏沉地感觉一只大手正小心地在她身上游移，检视她的伤。

这一次，爱君心想，也许她真的会死。头一回她感到自己连呼吸都吃力，胸口疼痛，意识恍惚，或者因为失血过多，她冷得浑身僵硬。

当外头响起脚步声时，她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她忽然觉得，倘若就这么死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仿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这样模糊地想着，奇怪自己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在黑暗潮湿狭小的壁柜内，竟感到幸福？

幸福？像夜里一点星光，这刹，燃亮在爱君恒常漆黑的心底。

怎么会这样？爱君心悸地想，她被她的敌人细心呵护着，竟教她觉得平静温暖，没有哀伤，没有惶恐。

渐渐地她就在那片温暖起伏的胸膛前昏迷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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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将爱君偷渡出王府，展云飞连杀了不少人。

他在壁柜内耐心地藏匿了两个时辰后，深知她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带她离开！他帮她止血，然后用棉被裹住她。装人长形包袱内，故作轻松地扛在肩上，打算就这么走出王府。

可惜硕王府每个通道都被下令严密防守。

“很好。”他只说这两个字。

爱君的伤势不能等，展云飞取下背上刀，将刀从刀鞘略略抽出一寸，刀光迸射那一瞬，前来拦阻的人立即没了呼息。他用快而准的刀法令他们来不及感到痛便长眠不醒。

步出王府时，夕阳的光洒落一身。云蒸霞蔚，黄橙橙大地。

展云飞将里着爱君的包袱系绳松开，令她露出脸来，然后横抱在胸前。他低头审视她，她的发被冷汗儒湿，纠缠在皎白如雪的脸侧。展云飞低下头亲密地吻她冰冷的眉梢与眼角，她重伤，却依然美得惊世骇俗。在他怀中，她脆弱得像是快夭折，苍白得教人深怕一碰就碎，精致秀气的五官像个玉人儿，动人心魄。

昏黄的光，映照大地。树影婆娑，微风清扬，鸟声瞅瞅，这世界平静得就像他臂中伊人只是沉沉睡去。

然而，展云飞心知，她的生命正一点点死去。她的身体冷得不可思议，他抱着她像抱着冰冷的雪，这雪就快融化。

他雇一匹马，鞭策出城，急于将她带至安全地方。

马儿飞快驰过拥挤巷道，穿越胡同，还有成片低垂的杨柳树，柳絮纷飞如雨。

黄昏时刻，小孩们在湖畔追逐嬉戏，远处隐约又听到孩童们传唱那首正流行的词，仿佛在笑讽着他——

花褪残红青各小，绿水人家绕。

爱君昏枕云飞臂上，他揽着马辔，颠簸中她的发密密缠着他的手。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爱君恍若已死，冰冷的颊贴在他胸前，展云飞一颗心直往下掉。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却独独钟情一株短命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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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霞光似流金，熨染湖泊。波光粼粼，湖心扁舟摇晃，群山苍翠倒映，树影婆娑。

一只如雪素手软垂舟沿，指尖淌过湖面，绵长一道涟漪。

手的主人斜躺船板，长睫低垂，轻掩去那双美丽摄人的眼眸。红唇泛紫，脸白如纸，青丝如瀑散乱，身上处处见血，惊心动魄。

展云飞立于舟上，撑篙将船荡向远处。

炯炯眸光一直注意着彤爱君，她看起来非常虚弱，他注意到她浅浅缓慢起伏的胸腔，一次比一次慢而缓，渐渐地甚至没了动静。

他心一凛，寒睑肃然，搁下长篙，缓缓步向她，俯低身子，伸手探她鼻息。

这刹，他浑身紧绷，几乎窒息。发现她还有呼息，展云飞庞大的身躯瞬间瘫倒跌坐船板。

她没死，他却快疯了。他剧烈喘息，好平复方才深切的恐惧。

大概是他的喘息声惊动爱君，她从昏迷中幡然醒来，睁眼，就看他一脸青寒。

她望住他的目光先是涣散茫然，接着逐渐清明。

彤爱君困惑。“展云飞？”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

“很好。”听见她能开口，他松了口气。“这次再喊错，就把你踹下去饱和喂鱼。”他尽可能轻松地说，好掩饰他的恐惧。

爱君望着他，他口气轻松，但那对黝黑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颚，在在显露出他有多担心惶恐。

她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不像前几次，爱君总是对他冷言相向兵戎相见，这回，她虚弱地只用一种柔缓的口气道：“你救我，硕王爷不会饶你。”为什么，背叛他的组织？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地。

“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他冷笑。“是啊，为什么救你？”他目光寒冽，口气强硬地道。“等我想明白了，就可以一刀杀了你。”

他伸手，粗糙的指尖碰上她下颚。他的视线如火，强悍、顽固、狂野，他的嗓音亦是，令得爱君胸口不由得抽紧。

“也许……只缠绵两次太少。”他低道。“也许，我们再多拥抱几次，要一直一直拥抱直到腻了，我就能毫不手软，我就可以硬下心肠杀你。”

他的话大胆放肆，爱君只觉得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化成一摊水。

爱君别过脸去，身随船儿浮沉，船至湖心，四周一片白茫。颇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之感。

真能这样就好了……爱君眼神黯然，凝视那垂在船外的手，指尖漫过湖水，涟漪恍似荡进她心底。

“你不会杀我。”她轻声说，声音如剑直刺入他的心。“第一次不会，第二次没下手，这次，你还救我。展云飞——”彤爱君刻意说的冰冷不带感情。“这是要不得的错误。”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然而爱君已感觉，某种暖昧情愫在他们之间发酵。他为她背叛硕王爷，她觉得承受不起。

“你很得意——”展云飞起身，重新掌握长篙。“我不杀你，你很得意，是吗？”

彤爱君没回话，如果此刻纵身往湖面跳，冰冷的湖水将掩埋她。那么，一切都解脱，所有的债，恩怨情仇，全都干净。

展云飞却忽然道：“死很简单，活着才不容易，活得好更难。”他将发束扯开，散发弄扁舟。颇有豁然开朗，一切无谓的豪劲。

爱君脸色更苍白，眼神忧悒。她的愁仿佛都被那一对炙热的眼看穿，她感到难堪，于是惨白着脸沉默不语。

天色慢慢暗下。她浑身都痛，心也痛。

展云飞不顾一切救她，她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她誓死效忠方笙，如果立场掉换，落难的是展云飞，她知道自己不会救他；她知道，她就算再不忍也会听方笙的话杀他，只因她欠方笙太多。

这样想着，就觉得展云飞这样待她，令她心痛，令她觉得难堪。

彤爱君沉默，神情憔悴苍白。她轻轻地抿唇，眼眶刺痛，竭力压抑住胸腔那涌上的湿意。

“痛么？”展云飞见她脸上有种压抑痛苦的表情，她的视线一片蒙胧，仿佛为着某种事苦恼震惊。他又重复问了句：“伤口很痛？”

她痛的是心，那原是早已麻木的；可是，展云飞忧虑的一双眼、焦急的口吻……教她心酸。这个男人，是真的对她好。爱君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要把你藏起来。”他的嗓音醇厚低沉，充满力量。

“藏？藏哪？”

“豺狼若得到非常喜爱的食物，便舍不得仓皇就吃。它会找个地方，埋起来。哪天饿极，月黑风高，偷偷掘出来，瞒着世界，秘密地啃完它，一口都不剩。”他目光炙热，热烈地俯视她。“我现在很饿。彤爱君，我要找个洞穴把你藏起来，然后慢慢啃了你。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既然你这么不珍惜性命，那么我就把你吞下肚肥你的血骨都溶进我身体肥你存在我腹里。”

他黝黑的脸上浮现慵懒的笑意，对她的欲望在他瞳眸深处闪烁。“所以你甭得意，我还是杀得了手，你怕了？嗯？”

爱君合眼，很浅地，笑了。

她笑了？展云飞心悸。

小舟摇曳，一痕新月缓缓升起。

“这种死法挺诱人的。”爱君如是说。

黯蓝夜幕低垂，幽密黑发深处，红粉唇瓣轻扬，那是一个美丽而媚人的笑。

这是第一次，展云飞看见彤爱君对他笑，一种真正欢喜的笑。

他无言了。

他从不知道看见一个女人对他笑，竟会感动得热血沸腾。

星子罗列，闪耀湖面，见证着某种幽微暧昧的感情。

竟要在这般黑暗的时候，才发现，星星是这么耀眼，月儿是这么白亮，感情是这么动人。

展云飞缓步过去，在爱君身侧蹲下，俯身，轻轻吻住那藏在发间的红唇，滋味甜如蜜……只是她的唇，冷如冰。

她只略略错愕地绷紧了身子，感觉他的唇是如此的熨烫如火；然而她竟虚弱的没法伸手拥抱这个吻她的男人，她又有那种想哭的感觉，腹内又热又潮湿，仿佛都是泪。

＠＠

船至彼岸，泊在湖畔。月色青默，浓荫蔽空。

藏在山林里有条婉蜒的山路，泥泞地一直一直延伸向上，然后就是一大片不知名的巨树，交错间，浮现一处壁穴——

果然是月黑风高的地方，果然是一个适合豺狼掩埋猎物的洞穴！

展云飞一路抱着彤爱君，他只消一只右臂便可以轻易地将她牢牢护在胸前，抱得紧又密。

他长手一挥便拨开掩住洞穴的蔓藤，他的眼很快便适应洞穴的黑，像识途老马，更像野放回林的兽。

彤爱君已不再开口说话，血干枯在她脸侧身上。

这儿是展云飞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曾经在这洞穴藏身几年，誓死练成一身本领。

他抽出背上刀，刀尖碰上穴壁，火花迸射。抱着爱君步入暗中，刀在壁上划出一冽光，并划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伴着两人前行。

彤爱君昏昏沉沉，任展云飞将她抱进一个很黑很深的隧道底。他的步伐沉稳，抱住她的手臂像铁一般稳固。

空气潮湿，穴里响着水滴声。滴滴答答，像心跳。

恍若走了有一辈子那么久，终于，他小心地将她搁下。

承接她身体的不是冰冷的泥地，而是一块柔软的兽皮。

爱君睁眼望他，可是眼前一片黑，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忽然急了！

四周一片岑寂，展云飞呢？他消失了？！

“展云飞？”洞穴里响着回音。展云飞？

很静，很黑，没有回应。她惶恐，试图坐起，却痛得呻吟。

“别动！”他恼怒的斥喝，铁臂拦住她，把她按回兽皮上。

听见他，她松口气。可是他好似又离开了，她周身又一阵冷。

“你在哪？”她不安地问。眼前忽地骤亮，才发现他在，燃起一簇火。跳跃闪烁的火焰后为是他的脸，而他的眼正锐利地打量她，兴味盎然。

“我第一次看到你害怕。”他懒洋洋地笑她。“很好，还懂得怕。”

爱君侧目，怎么从没发现，他有一张原始狂野的脸，像诱人的魔；火光明亮，他一双眼却黑得像梦。

展云飞燃了火，祛走潮湿的寒，然后过来坐下，右臂环住她，左手就去扯她的衣袍。

彤爱君躺在他怀里，左手掩住腰腹，像是想藏住什么。

展云飞不耐地命令：“放手。”他心急地要查看她的伤势。

爱君脸色一凛，固执地阻挡他。

展云飞恼了，“涮”的一声干脆撕了红裳，同时，听见重物落地声，刹那，一道青光砸落地面。

他与她同时都住手，一阵岑寂。只有地面鬼一般的妖光闪在他们脸上，像噩梦的起端，像地狱敞开的门。

③＠③

硕王爷正对着一群饭捅咆哮——

“她重伤，你们竟擒不住？”他胀红脸，“霍”地砸了满桌杯盘，碎片飞起刮伤他软白方脸，婢儿上前欲拭，被他一把推开。

底下人等数十者，皆无声。

硕王爷冷静下来，拿缎帕拭手，一边说：“展云飞真行，窝里反。暂且……将此事按下……”毕竟千军万马的追击展云飞不值，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能不触怒那头野兽最好。

下面的人冷汗直淌。“禀……禀王爷……”众人一阵支支吾吾。“锁……锁元盒……”

“嗯？”硕王爷脸色阴覆，大抵知道遗失了宝盆，抓了杯子就砸向那人额顶，砸出一个血洞。“混帐、一群饭桶！”大好计策竟大为失策。他又吼：“去拿白符对付展云飞，不怕他不现身，叫他拿宝盒来换。”

底下的人，身子俯跪得更低，声音细如蚊鸣。“白……白符……在乱中……被‘隙中驹’盗走……”

这一局输得彻底。王爷怒不可抑，诅咒不休。

大堂上方，隔着天顶。两人无声伏在上头，一青一白。

青的是清俊如竹的“石中火”，白的是容貌清灵，目光慧黠的“隙中驹”。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在彼此眼中闪烁。

“隙中驹”从怀里抽出一纸白符，白符上红色咒语攀绕，她笑，伸手就想将它撕了——

天际响起轻雷，“石中火”忽扣住她手腕。

“慢！”他悄声说。“教主会需要它，你把白符给我。”

“隙中驹”眼光闪烁，揪着白符，停住了撕毁的动作。

她不依。“教主要我毁了它，要展云飞死。”

“是，我会将白符给教主，万—……万一展云飞说服彤郡主交出宝盒，那么，这白符将大为可用。”

“石中火”心思慎密，她一直都知道。永远揣测不出，外貌清如竹的他怎么却心深似海。

“给我。”“石中火”又说了句。

她笑。“让你邀功？不给。”见他脸色一凛，目光肃然。她又改口：“亲一下，就给。”话才说完，身子忽地就被他揽过去重重吻了一记，吻得她头昏眼花，白符也给拿了去。

她犹脸红心悸，他已放开她，没事一般。纵身化成一道青光便走，无影无踪。

“隙中驹”神色黯然，抖出袖内软鞭，飞身跃上一匹黑马，扬鞭策马隐人夜幕，一并消逝。

^#^

“我姐姐呢？”彤青铭瘦削见骨的面容上，凹陷的两眼直瞪着立于床前的“石中火”。他声音枯哑，吃力地问：“我姐姐呢？她跟你们去顶王府，她呢？她为什么没回来？她怎么了？我要见她……”他急着，身子陡然一震，剧烈咳嗽，咳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给呕出来似的。

“石中火”一直冷眸以对，表情深不可测。听着彤青铭剧咳，心底怀疑他的命还能熬多久？终于他开口，声音近乎元情的冷。

“你姐姐重伤，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蓦地，彤青铭仰起脸，那黑洞般的眼蓄满泪。

“我姐姐……”他哽咽，说不出话。“你们救她，一定要，要救她……”

“石中火”缓缓挑起一眉，嗓音低沉沙哑。“当然。”他忽然向彤青铭出手，掌风快如电，瞬间击倒彤青铭。

彤青铭睁着眼，软倒床上，不相信“石中火”怎会忽然伤他。他迷迷糊糊地，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昏眩中只好闭上眼睛。

他感觉有人抱起自己，移动他。要做什么？他昏沉沉地想，要杀他吗？他这个活死人还值得杀吗？

姐姐没事吧？最后一次见面，她温柔似水的声音犹在耳畔。

“青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在作梦？嗯？”

“等这个梦醒了……一切就像当初那样。我们从老家醒来，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而这一切就像没发生过，我们只是作了一场噩梦…”

彤青铭昏昏沉沉坠入黑暗，等这个梦醒了，姐姐会回来么？

^V^

是天黑或是天明？是晴或雨？而洞穴深处，只有一把火在黑暗底烧。

像被世界遗忘的一隅，展云飞搂着彤爱君。她伏在他腿上，身体赤裸，雪肤上有无数殷红的擦伤与刀痕。

“血止住了。”展云飞黝黑的眼在爱君光滑如缎的背上搜寻。“但这里没药。”他思索着如何疗她的伤。

“我……很……冷……”爱君趴在他腿上，双手紧扣他的腿，却感受不到暖意。牙齿颤得话不成句，寒意在她体内窜流。

展云飞抚摸她雪白浑圆的臀部，嗓音沙哑略带责备。“我警告过你练斩情鞭的后果，你自讨苦吃。”

怎么会这么冷？爱君脸色泛紫。“我……我怎么了？”冷汗不停淌落，身体变得迟钝僵硬，脑袋昏沉。

展云飞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畔低道：“是寒意反噬。”说着，松开袍子，滚烫强硬的身体如厚毯覆上她，那温暖令她发出呻吟。他恼道：“你偏要练这致命功夫……”展云飞被她赤裸的身体弄得欲火高涨，又因她满身伤痕心疼愤怒。

他舔舐她背上刀痕，唾液可以消毒，他用最原始的方法帮助伤口愈合。

爱君仰头，疼痛令她呻吟，但另一种火焰却在体内折磨她。

展云飞缓慢又极有耐心舔舐每一道伤痕，爱君那甜的血被他热的舌融化人腹。

展云飞健康强壮黝黑的身体，钢铁一般覆住爱君的脆弱苍白。他的唇如火燎原，儒湿伤口，也濡湿她心深处。她叹息，他的嘴游移在冰冷的肌肤上，她的背脊一僵，变得极端敏感，毛孔奋张，一阵愉悦的电流窜过。

他喜欢她毫不做作地恣意呻吟，喜欢她因他的爱抚而疯狂，并充满活力。展云飞竭力令她疯狂，令她尖叫颤抖、亢奋。绷紧，她的愉悦，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并令他感到无比自豪。

为了满足她而强忍自己快爆发的欲望，为了令她疯狂而寻遍她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她的每一个愉悦呻吟，都令他变得更坚硬、更强壮。

爱君白皙的皮肤，很快便在他热情的抚触下变得粉红，僵硬冰冷的身体在他滚烫的体魄下回暖。

热情又充满力量的手掌覆住她整个头顶，抚摸着那浓密如瀑的发。

有力的手指穿透发际，深深按摩她的头皮，热情而缓慢。他的嘴终于离开移至那白皙的臀，轻轻啃噬那浑然天成的弧度，那美妙的柔润，他贪婪地舔吻那光滑诱人的圆弧。

他将她扳过来面对他，爱君睁着朦胧的眼，表情迷蒙。他注视她，嗓音痛苦压抑。

“我要你。”他炙热的视线穿透她。“你可以吗？”他问得很直接，他的亢奋在她私处抵着，强硬坚挺，显然已不能等待，他急于想埋入她，热切疯狂地占有，证明她的存在，以及他的，却又怕弄伤她。

仅仅是他的视线，爱君能感觉自己的乳尖已经兴奋战栗；而他低哑的嗓音，令她心荡神摇，忘了一切。

她红唇轻启，着迷地望着眼前这个粗扩不羁的男人。凝视他狂野深透邃眼，那极富个性的眉角，不能言语。

“爱君……爱君……”他满足叹息，绝望低哺。“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该死的迷恋她，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然唯有和爱君可以令他满足得几乎想掉泪。他抱着爱君，想将她揉碎，他抱着这美丽苍白的小东西，不知怎地眼眶潮湿了。

“爱君……”他低哑地喊她，他们望着彼此，火光在眼底闪烁，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离开百罗门，把锁元盒还给硕王府。”

爱君只是睁着清丽的一对眼，没有答应。

展云飞目光热情而认真。“做我的女人，我带你远走高飞。你不需出生入死，不需武功防身，我保护你，我照顾你。”他不要她再使斩情鞭，他不要想像她有丧命的一天。

爱君眨眨眼，声音冰冷地道：“不行。”她不可以背叛方笙！“锁元盒一定要给方笙。”

“你带着宝盒，硕王府不会放你走。”

“宝盒一定要给方笙。”

“方笙方笙！”他发狂了，发出猛兽般的低吼。“你该死！他值得你卖命，值得你牺牲——”展云飞忽然凶恶地摇晃她，痛得她抽气，他咆哮。“他让你练致命的功夫，他害你差点没命．他利用你做事，你该死的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我究竟为什么要救你？！你就那么爱他？！那么自作孽！”他咆哮着一把推开她。

爱君背过身去，蜷缩着身子，身心剧痛，她环抱住自己。她只是颤抖，没有回话或辩解。

她的苦又有谁明白？

彤家欠方笙的，是她一条命也还不了的。报恩都怕来不及了，更逞论背叛方笙和展云飞远走高飞。

展云飞说得那么诚挚动人，她几乎想一口答应，她好累，她也想让一个男人保护，她也想搁下重担，她更想做个单纯被爱着的女人……

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想走艰难的路？

他的咆哮令她心碎，他绝望的指责撕裂她的心。彤爱君不记得自己曾几何时这么生气过；为自己的命运生气。

如果她任性地抛下一切选择展云飞，她不敢想母亲会怎样痛心愤怒，不敢想弟弟会被怎样处置，她背叛百罗门，谁还会照料母亲与弟弟？

不，她早泥足深陷，她没法抽身，她的命早卖给对她施恩的方笙。

彤爱君生气又绝望的紧抱住自己，每一道伤仿佛都痛了，她身体绷紧，紧咬着唇，不吭半句。

展云飞凝视她倔强的背影，注视她微微颤抖的模样，她仿佛正奋力压抑着痛楚，并极力抵抗就快要崩溃的情绪。

她仿佛怀抱着巨大的忧愁，僵硬的背脊看得到她削瘦的脊骨，她该死的脆弱，令他后悔得想杀了自己。

他再看不下去，诅咒着，长手一伸，便将她揽入怀里呵护。

“我很抱歉——”话未说完她忽然急切地搂住他颈子，埋在他胸膛里，然后剧烈地在他怀里颤抖起来，跟着，久违的泪如潮水凶猛泛滥，她剧烈抽搐并颤抖着哭泣不止。仿佛将那积存已久的眼泪，全一股脑地泛滥开来……

她崩溃了，被哀伤击倒。

展云飞先是错愕震惊，跟着立即心疼地将她紧密地搂抱在怀中。

“嘘，没事，别哭……爱君……别哭……”他一手抚摸着她头顶，一手环抱她腰侧，任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滚烫的泪水不停地儒湿他光裸的胸膛，仿佛也湿透了他的心。

他低低哺着安抚她的话，心疼得快发狂，只能紧抱着她，却什么也无法做。他脑子一片混乱，他有很多疑问，他想问她为什么这么伤心？为什么那一对明亮的眼睛深处总是藏着一抹忧郁，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他现在只急着想止住她那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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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火焰逐渐微弱，终至熄灭。

展云飞悄悄移动左手，指尖轻轻画过她脸庞。听着她均匀呼吸，抚摸她柔嫩的脸，触摸到泪痕的干渍。她呻吟着，转过脸来偎近他，用平静的睡容面对他。

她哭累了，终于睡着。展云飞却了无睡意，他不记得爱君哭了多久，只知道他心疼得快死掉。他不知道这个始终强悍好胜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怎么会有这么多泪？

可是他很高兴，他竟能看到爱君的另一面。她在他怀中哭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更亲密了？

黑暗中，展云飞目光炯炯，迷恋地贪看他喜爱的女人，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当火焰熄灭，洞穴中就只剩下水滴声，滴滴答答的伴着展云飞失眠。

他凝视爱君睡容，听着她呼息。世界是这么静，这么令他感到甜蜜满足。墓地，胸腔涨满某种亲见炙热的情感。

展云飞愕然，怔住，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极重要的事。

“爱君……”他摇晃她“爱君……”

“嗯……”她疲惫地呢哺着又睡去。

“爱君。”他又摇晃她，她索性翻身，背对他，继续沉睡。

他只好叹息，望着她的背脊。伸长左手，围住她，让她靠着他温暖的身体。她睡得这么沉，他怎舍得叫醒她？

“爱君……”他叹道。“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展云飞激动得难以入眠。胸腔涨满对这个女人的爱，有股冲动，急着想把自己的一切给她。他热情直接，不打算隐瞒。

展云飞说完，像松了口气，抱着爱君，合目人睡。

爱君却倏地睁眸，目光清澈，遥望远处。感觉到展云飞热热的呼息，拂上她颈子。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结实的圈抱她腰上，他的气息笼罩她。

她没睡，她听得一清二楚。在那么失控的哭泣过后，她难堪得不知该怎么面对展云飞，索性佯装熟睡，避免尴尬。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突然说了那么一句……爱？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就像她也喜欢他的抚触和拥抱。但是，他怎能就这样笃定说爱她？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爱君骇得几乎窒息，只能佯装若无其事背对他。

曾经乞求方笙给她爱，怀抱着梦幻般的少女情怀，在很多个夜里一个人遥望星空时，曾幻想方笙会拥抱她，提供肩膀让她栖息在温暖的胸怀中。

这是她心底一点儿奢望，这是每个女人都有的绮想。

忽然间，展云飞做足她想望的一切。

这澎湃情感一刹那降临在爱君面前，这幸福来得突然，令她害怕。彤爱君在这巨大的幸福面前忽然胆怯起自己的渺小。

展云飞爱她？真的吗？！

脑海里，他的轮廓逐渐取代方笙，从模糊到清晰。身体对他的拥抱和抚触逐渐熟悉，连回应他都是那么自然，这世上再没有哪个男人能明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爱君试图理清紊乱的思绪，一直以为自己是太寂寞了，才会对展云飞的抚触那么敏感热情。她想像着如果是其他男人……如果是方笙对她做着和展云飞一样的事

不！爱君胸腔基地一紧，无法想像方笙这么做，他的冷漠和展云飞的大胆热情是那么不同……这刹爱君惊觉，对她而言，方笙竟比展云飞还要陌生遥远。她只要合眼，便能清楚想像并感受展云飞的爱抚，却无法描绘方笙的碰触。

当她想像着展云飞，想像他又大又暖的手掌，想像他又深又热的吻，还有那原始充满欲望的视线……她的身体便感到热情温暖。

而方笙，这个她曾经迷恋的男人，怎么想着他时只感到陌生、压力，还有恩情的包袱。

爱君迷惘的注视着黑暗，在爱面前，她如初生之犊，惶恐、不安、困惑。她该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她恍惚着，隐约意识到自己恋上这偷来的一片春光，喜欢上那被呵护、被宠爱，如浸润在日光中的甜蜜感受。

原来是不能被宠的，爱君在心底叹息。

方笙救她、安顿她，却从没当她是个女人那样爱宠；而展云飞热情守护，温柔安慰，当她是个女人那样爱着，开始令她懒懒地只想忘掉一切和他缠绵，只想堕落，把现实摒弃，把责任抛弃。仿佛只要拥着他强壮的身体，只要迷恋他硬朗满布肌肉的完美体魄，只要这样一次次和他缠绵就好，世间一切都可忘掉……

需要他的，不再只是爱君寂寞的身体，她的心亦开始贪婪地幻想就这么和他拥抱缠绵，直至地老天荒……

爱君翻身面对展云飞，悄悄攀上他胸膛，趴伏在他身上。

睡梦中，展云飞双手自然地移至她腰后，占有性地圈抱住她。

爱君贴着他赤裸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强壮有力。

她失眠了，情绪渐渐激动。这个男人爱她？这个男人爱她呀！

爱君的手在他身上移动，往下，温柔握住它。

猝然，展云飞身体一紧，蓦地在她掌握中苏醒。

他睁眸，黑湛湛的眼注视爱君。

爱君不语，看着他，温柔地抚摸它。就像他对她施展的魔法，他绷紧，兴奋。脸上表情复杂，有些不敢相信地注视爱君，恍如置身梦中。“你……该死！”他低咒，凝起眉心，感觉自己不停硕大强硬，欲望高涨。

爱君俯身，跨在他身上，她低头亲吻他的嘴。他立即扣住她颈子，深吻她……

他几乎相信，爱君也爱他。

③③

“还是没有爱君下落？”方笙面色凝重。

大堂里，“石中火”、“隙中驹”都在。

“我正寻觅展云飞可能的去处。”石中火道。

“我很担心。”方笙叹息，壁上风灯摇曳，他的脸阴明不定。“她重伤，需要救治，展云飞救她，意图不明。或许会对她不利，这个男人向来喜怒无常，不受约束，我怕……”他面色凝重。“必须快点救出爱君，待在展云飞身边太危险。”

“教主放心—一”“隙中驹”看了“石中火”一眼。“找人啊，他最擅长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只怕……”方笙沉思。“只怕硕王府先一步找到爱君，她身上带着宝盒，太危险。”方笙坐下，饮一口茶。“爱君脾气执拗，我担心她为了宝盒连命都不顾，必要时，希望她弃宝盒保命。”

“没了锁元盒，教主不能回复功体。”“石中火”缓声道。“那么，我们的努力功亏一溃。”

“对呀！”“隙中驹”抢话。“咱们就等教主恢复往昔雄风，称霸一方。那多神气！”她冷笑。“只没想到，那破阵势是假的，幸好彤爱君够悍的，硬是抢下宝盒。”

方笙注视“石中火”。“看来，你觅来的破阵势是硕王爷布的局。”

“石中火”面有惭色。“确是我的疏忽。”

“隙中驹”笑望他。“你不是一向最聪明，这回可认栽了？”

“谁能料到王爷这般阴险。”方笙凝视杯中茶。“你不必自责，振作精神，快找到爱君下落，凭你的追击术，找个人不难。”

“隙中驹”笑道：“怎么你们都不想想，展云飞为什么救爱君？硕王爷可气死了。我想，他是不会伤她的，何况……”她瞄一眼“石中火”。“不怕他不交人，我们手中有王牌。”

方笙抬脸，挑起一眉。

“石中火”自青袍内，抽出白符交给方笙。

方笙拿过白符，凝眉问“隙中驹”：“这不是我要你销毁的白符？”但见她耸耸肩，又望向“石中火”。

“石中火”开口向方笙解释：“教主，这张白符大为可用。”

方笙凝视“石中火”，仿佛想看进他心深处，而他只一脸平静，目光清澈。

“你顾虑的对。”方笙点头同意，将白符收人袍内。“发出消息，就说白符在百罗门。为了保命，相信展云飞很快便会出现。”

“我不这么认为。”“石中人”淡道。“江湖上都说展云飞这人不受威胁，硕王爷关了他十年仍管不住他。展云飞根本不在乎这张白符，要不，怎会明知王爷手上有白符还救爱君？”

“你说的对！”方笙恼着。“看来，咱们得好好想个对策，如今，只盼爱君无恙。”

“隙中驹”忽然问起方笙：“教主，那胎明珠……”

“真惭愧，为了它让我良心不安。”方笙沉脸轻道。

“石中火”不解，望住“隙中驹”。“胎明珠怎么了？”这里仿佛另有文章。

“你不知道？”“隙中驹”明眸骤亮朝他笑道。“那胎明珠可神了，它必须……”

“对了！”方笙打断她的话。“石中火”找爱君的同时，师父另外有事交代你，跟我来。”方笙带走“隙中驹”，离去前，经过“石中火”身边，她顽皮地朝他眨眨眼，附耳悄道：“下回同你说，我怎么偷来胎明珠……”说着，跟方笙步出大堂。

“石中火”忽地伸手拉住她，她愣住，回头，惊见那对从来淡漠的眼眸竟激动地望着她

“你……”“石中火”脱口而出。“留下来。”他忽地感到不安。

“隙中驹”骇住，愣在原地，情绪激动，热血澎湃。她与他四目相对，这是他首次这样明显地泄漏出对她的情感。

见师父走远了，她摹地红了脸。“你怎么……我先去看师父要交代什么事，回头再说。”她忽然似个少女，羞涩地嗔瞪他一眼。“你真是……”她好笑地掩嘴，神采飞扬地离去。啊，他果真喜欢她吗？竟要她留下，这么突然一句虽令她意外却感动莫名，她笑盈盈地离去。

相较于她无知满足的欢喜，“石中火”却是眉头深锁。他的心在胸腔内剧跳，面色凝重，对着“隙中驹”离去的方向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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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中驹”跟着师父步进阴暗地道，那是百罗门急难时逃亡用的隐匿地道。“师父，什么任务这么重要？”“隙中驹”步伐轻快。一路微笑。“不能在‘石中火’面前说么？”

地道潮湿，方笙走在前面，声线飘忽。“是啊，因为师父最器重你。”“隙中驹”听了颇为自负地笑了。“我知道。”她毫不谦虚，爽快道。“你交代的事，有哪次失败的？”她好不得意。“连胎明珠我都给您找来了。”

“不枉师父将你养大。”方笙欣慰道。

两人一路往下直至地底深处，那儿阴暗潮湿，四周石壁砌成，只有一张巨大石桌。方笙停步，背对着“隙中驹”，俯身点燃油灯，光映上他侧脸，闪烁不定。

“隙中驹”迎上去，立在师父身后，凑身笑问：“师父，是什么任务，可以说了吧？”她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拉拉师父的袖子，像个顽皮受宠的孩子。

“这个任务很简单，就是——”方笙低脸，侧身。

猝然，一道银芒闪过她眼帘，“隙中驹”退身，听方笙道：“——要你死。”还来不及反应，短刀已在“隙中驹”瞪视中，刺人自己温热的腹。她愕然，握住腹前短刃，

“为什么？”她蓦地仰头瞪住方笙，他面无表情，将刀往她体内再刺人几分，冷漠地看着她大声抽气，不支倒地。

方笙俯视她，蹲下来，就像她小时候，他常做的动作，慈祥地摸摸她脸庞，亲眼地唤她小名：“小清……”然后将染满她鲜血的手，在她白色衣裳上抹净。

面对“隙中驹”愤怨的眼神他只微笑道：“师父说过，胎明珠如何使用不可说，你却想着和‘石中火’说。”

“隙中驹”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战栗，她震惊至极。“……他……他是自己人……”此际震撼的感受多过伤痛，这个男人，这个亲手杀她的男人，和那个将孤儿的她养大、给她温暖家庭的方笙是同一人吗？十几年朝夕共处，怎么她竟完全不知这人面目？

方笙冷道：“唯有自己，才是自己人。”他抬眼凝视“隙中驹”。“师父要你烧了白符，你却将它给‘石中火’。在你心中，师父的地位早被他取代，是不？”惊惧的目光逐渐因疼痛和愤怒而朦胧。“就因为这样……你……你杀……我？”只是这么小的错误？

“有了胎明珠，只要再找到宝盒，就可恢复我百年功力，小清，师父不再需要你们……”

他冷漠地看着泪水淌出她眼角。“嘘。”他竟还伸手抹去她眼泪，声音温柔亲呢。“乖，别哭喔，死了，就不痛了……”

大量失血令“隙中驹”视线模糊，意识逐渐混乱，她眼中的方笙的身影渐渐淡了，她捂着伤口，腹内利刃锐利戳刺，却比不过心被撕裂的痛。

“原来……”她眨眨眼，试图认清眼前男人，她咬牙用残存的力气恨声道。“‘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我们……”她悲哀地合上眼。

“都不过只是你的棋子……”眼中的泪淌落。

这一生竟被方笙操控利用，多么可笑，他们三人全忠心耿耿，满心感激地在为他卖命，而真相竟如此不堪！他们帮的敬爱的竟是这么个残酷自私冷血的恶魔，太可笑了……她不甘心，她真不甘心！她这一生竟这样浪费了……

弥留之际，“隙中驹”只是惶恐地担心“石中火”，不，她要告诉他，方笙的真面目，她要提醒他小心。可恨……这太可恨！“隙中驹”遗憾地想到，“石中火”今日深情的眼眸，温暖的嗓音，那样柔情地拉住她手臂，要她留下。

“石中火”……死前她想的都是这个男人最后也是最初一次温情的脸，变幻成这一生她最美的回忆，一直在她脑海里重现，直至死亡的阴影笼罩，直至脑子一片空茫，直至失去知觉……

方笙没有再看“隙中驹”一眼，他恍若无事一般吹熄灯火，在黑暗中拾级而上，他思绪飞扬，情绪激动。

他的雄心壮志，他这几十年的委屈，就快伸张，如今只差彤爱君带来宝盒，便可轻易灭了王府，称霸一方。

他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只在无人时，他才会显现出那样自负的模样，通常他都很小心地戴着慈爱的面具领导下属。

可是，很快的，他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保护，他的双手将足以劈死所有敌人，他又将是那个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那个天下无敌纵横十方的方笙，所有人都要向他低头，所有人！

他笑了，他信彤爱君会乖乖将宝盒送来，毕竟，彤家可是欠足他人情，她或者会有迷惘的时候，但她母亲从不忘记报恩必要时，亦可好好利用她母亲去向爱君施压。

可怜的彤家，永远不知他对他们做了什么，而这个秘密将永远埋在方笙心海，谁也别想拆穿他的真面目。

一离开黑暗地道，光明中，方笙又是一副温文俊逸、道貌岸然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丝邪恶气息，有的只是斯文祥和，他，永远记得，将面具戴好。

暗处奔来一人。“大爷——”彤母满脸泪，焦虑地喊住他。

方笙停步，凝视彤母。“怎么了？”

“青铭……青铭不见了！下人要我别惊动您，可找了一天，那孩子重病，不能行走，怎么会忽然失踪？大爷——”彤母焦急地揪住他袍子哀求。“帮我，您帮我，我就这么个儿子，我怎么办啊？”她惊惶痛哭。

方笙脸色微变，旋即俯身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别急，准是王府为了逼爱君交出宝盒才掳走青铭，放心，等爱君将宝盒交回，我功体一恢复，即刻将你儿子救回，他不会有事的，您千万别急坏身子。”

“爱君呢？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已经好些天了……”她啜泣着。“我的女儿……她……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方笙又说。“记得爱君一回来，就将宝盒给我，她拿着那东西太危险。彤夫人，您放心，我保证将青铭平安救回。”

听方笙一再保证，彤夫人才勉强镇定下来。“谢谢您，谢谢您，大爷……您真是我们彤家的大恩人，我……我真不知怎么说才好……”她又热泪盈眶，不住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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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林深处，石壁满布青苔，蔓藤诡异妖绕树间，一如绿色天幕。成片阳光被密林阻断切碎，只在林间点点闪烁。

爱君在展云飞悉心照顾下，伤已愈合，只留下粉红色淡痕。

她很少说话，大半时候被动的任展云飞摆布。当他喂她吃食时，她温驯低垂着纤密的睫毛，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他给的食物。展云飞总不自禁地就把她推倒，情深意切地占有她！

又当她不说话静静坐着时，只消抬起脸来看他一眼，剪水双瞳风情无限。他就会又把她推倒，难忍欲望地要她。

日复一日。

爱君从没拒绝，只是配合着他。享受这两人世界的亲密感觉。这是她命中最美的一段，展云飞用满腔热情将她与现实世界隔离。她只恍惚承受着这个如梦一般的奇遇，她与展云飞的绮梦，她情愿不醒，她衷心期盼。

展云飞渐渐摸索出她美丽身体的每一寸触感，熟悉地每一细微反应。他知道在爱君背脊亲吻，最能令她亢奋；舔舐她柔软细白的耳垂，她会大声抽气；她平滑小腹那可爱的肚脐，最怕痒，搔弄它时，她会抱住他颈子格格笑着躲避……他喜欢搔她痒，喜欢她笑，像是觅得最罕见的宝物。

每一天都贪婪呼吸着彼此的气息，世界缩小到只在他们之间；常常在星空下望着彼此眼睛，便忘了时间。

欢爱仿佛永无止尽，光阴却在眼角眉梢间流逝。

此际爱君坐在洞穴前，深情注视展云飞。他身形矫健在林间穿梭，大手拉着蔓藤从一端，绕至另一端。

忽地他回头对爱君微笑。“爱君，爱君，你一定喜欢这个！”他用蔓藤做了一个秋千。他对她招手，很得意的笑。“城里男孩都这样讨女娃儿欢心，你玩过没有？快来试试！”

爱君懒懒地起身踱去，展云飞迅速将她按至秋千上，绕至她身后，将秋千往后扯得好高。“准备好了？”松手，秋千倏地荡出去。爱君立即施展轻功，飞至树梢。

展云飞愕然。她……她干么？秋千空空地荡回。

他恼地扯住秋千架，瞪着立在树上的爱君。“不是这样，你不可以飞走，要让我推秋千，你不可以下来，你过来——”他认真地责备她。

爱君攀在树梢，一脸困惑。

展云飞招手。“下来啊！”

爱君恼了。“你不是要我不可以下来？！”

展云飞一脸挫败，举高双手投降。“是、是、是，我指的是秋千！你过来乖乖坐好，不准下来！”

爱君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很好、很好。”他双眸骤亮。“就知道这玩意儿能逗你开心，瞧，还没正式玩呢，你就笑了。”

她瞪他一眼，轻灵地飞身下来，被他拉着又接回秋千上。

“信任我，让我推你。”

爱君坐好，低头注视秋千架，她皱眉问道：“这东西坚固吗？”才问着，他霍地就将她推出去，她骇得尖叫，赶忙抓紧了千绳。

展云飞在她身后咆哮：“你给我坐好就对了！”她竟敢怀疑他的能力？！

秋千荡去，长发如瀑，扑过眼帘。

爱君紧张，抓紧千绳，在展云飞推动下，一次比一次荡得更高。她压抑着想施展轻功的冲动，端坐在架上，背脊挺得又硬又直。摇晃中，听见展云飞在身后叹气。

“你那么紧张干啥？”他又气又好笑地说道。

爱君转过脸来瞪他一眼。“我要下来。”她揪紧秋千，没好气地说。“别推了，我要下来！”

展云飞却将她推得更高更远。“很好玩的，你放轻松，你要信任我呀！”

“不好玩！”她紧张地看自己简直要冲上天际，她咆哮。“我要下来了！”

“该死！”展云飞急了。“你不可以，你闭上眼。你感觉它，你放轻松！”

闭上眼？她回头又瞪他。“别开玩笑了！”脸色苍白，表情肃然，可展云飞丢给她一个很受伤的表情。

“你信我，你闭上眼，难道我会把你摔下去？别傻了！”

爱君运劲想飞下来，可是听见他期待的口吻，忽地又心软，尴尬地僵持着。

展云飞催促道：“快，快闭上眼，爱君——”

爱君想对他咆哮，怔了怔，竟柔顺闭上眼。不敢相信，她竟会把自己交给他，任他摆布。第一次，如此信任一个人。

展云飞乐极，立在秋千后，掌控秋千摆荡的速度。规律又有节奏的令爱君摇晃、摆荡。他双手一次次稳稳托住秋千，再将她推得更高更远，似要把她荡至天上，在她坠落时，又托住她。

爱君习惯了秋千，规律的摆荡中，逐渐放松。

半晌，她试着睁开眼睛，看见树梢在她裸足下，感觉风扑过她脸颊，伸手仿佛可抓住白云，然后又急速后退，再后退……展云飞托住她，把她抛出去，远山景致如临面前，壮阔天际，将她纳人怀抱。

她斜倚秋千，裸足感受凉风袭来，遥望景致变幻，抬头见白云在细碎的林间缓移。

她深吸口气，干净清新的空气漫过四肢，她不记得自己几时这么放松过。

展云飞得意的在她身后道：“很舒服吧，爱君。”

她回眸一笑，目光闪烁，脸颊红粉排排，模样媚人。

展云飞心悸，一把扯住千绳，停下秋千，转身立在秋千架前，俯望爱君。

眼对眼，耳边只听得风吹过树梢。

爱君坐在秋千上望他，展云飞高大的身形迹断日光，望着她的视线变得热情占有。

他哑道：“你喜欢秋千了？”他伸手，长指刮过她脸颊，呼吸变得沉重浓浊。

每当他这样热情望她，爱君就觉得浑身愉悦地泛起一阵疙瘩，仿佛都因那对眼而变得极端敏感。她恍惚着，前一刻展云飞还似个大孩子，此际俯望她的表情，却像一个充满欲望的男人。

展云飞嗓音低沉慵懒。“爱君，爱君……”好像有魔力一般，喊得她的心都融了。“谁帮你取这样动听的名字？”

爱君不敢相信自己竟傻傻地因他的赞美脸红。“娘取的，她深爱爹。第一个孩子就取爱君。”她眼眶潮湿，隐着一抹忧伤。可怜的母亲……

一见她又露出哀伤的表情，展云飞一手抓着秋千，一手抬起她下巴。不给她伤心机会，俯身便覆上她的唇。

他低低在她脸畔呢哺：“永远陪我，好吗？爱君。”

爱君沉默。

心开始动摇，他亲密地吻她唇瓣，亲吻她鼻尖、眼角眉梢。珍视呵护，小心翼翼如捧着极度脆弱的琉璃。

爱君情不自禁地在展云飞灼热的亲吻下恍惚了。

如果世界只剩下展云飞……多好！

这世上再没有人似他，这样呵护自己。

爱君不禁奢望起来，就这么一次，她想任性地放纵自己，忘记她还有亲人，还有未偿的恩情。

“爱君，为什么不答应？”

等不到她回答，展云飞索性将她自秋千架托起，将她捧抱胸前。

爱君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低垂双眸，目光忧悒，和他热切的视线相望。

终于她诚实道：“我……我很想答应。”真心的。

他这才欢喜地缓了眉梢。“那就这么说定。”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更不准但是！”他强硬阻断她的话。

她愕然，然后叹息，只好对他露出苦恼的笑。俯望展云飞，她双手圈住他颈项，向来冷漠惯了的目光变得柔情似水。

“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她和残存的理智搏斗。

他却挺起胸膛，无畏无惧、理所当然地道：“怎样？”他懒洋洋地笑。“拥抱吗？”他使劲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她皱眉，他则一脸无赖。“彤爱君，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你一向这么为所欲为、蛮横放肆吗？”她略带责备地瞪他。

展云飞愕然，忽地仰头大笑，笑得爱君一脸莫名。待他笑够了，才注视着她道：“瞧瞧这是谁说的话？”他兴味盎然，目光闪烁。“为所欲为的不是我，是你。爱君，是你先来勾引我。”

“我没有。”她驳斥。

“你爬上我的床。”

“那是要杀你。”

“你将初夜给我。”

“那是一时冲动。”

“是，你将初夜赠与你要杀的人，非常大方。”

爱君胀红了脸。“你别说了。”

“这还不为所欲为吗？”他伸出食指摩挲她柔软唇瓣，看着她红粉绊绊的脸，他的爱君真美丽。“明知会丧命偏要练致命功夫，这算为所欲为吧？”他俯低，额头抵住她额头，彼此四目相对。“潜人王府，不顾死活，夺走锁元盒——彤爱君，你不只为所欲为，还蛮横放肆。我一再的放你走，你从不感激；我冒死救你，你一句谢也没有。你说，你是不是为所欲为又蛮横放肆？”

他们靠得那么近，眼睛对着眼睛，爱君微笑，挑起一眉。“你也好不到哪里。”

他笑，爱怜地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所以咱们是天造地设，是绝配，是鱼儿离不开水……”他放柔了声音。“你离不开我……”他已经不敢想像失去爱君会如何，他多么喜欢这样看着她，抱着她，仿佛她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是她从没真正回应他的情感，着实令他焦虑。她怎么这么薄幸，吝于给他一个承诺？

爱君伸手，冰凉的指尖怯怯地触上他眉梢，恍惚地重复着他的话：“鱼儿……离不开水？”

“是，如鱼得水。我们往后便谁也不理，就这么天荒地老，就这么藏匿，就只有你我，你说好不好？”

爱君望着他，伸手摸上他略略粗糙的黑发，还是沉默地逃避问题。

他抓住她的手，逼她回答。“爱君？”他肃然道。“我要你一个承诺。”

风拂过，发丝漫过她的眼。

爱君抿唇，诚实地道：“我……我不知道……展云飞，你让我好为难。你……”她低下脸，对一切感到无奈。“你打乱我的生活。”

“我只想听你答应，留下来永远陪我。”

爱君眉头深锁。“不行。”仿佛为了更坚定自己的意志，她握紧双手又重重一句：“不行！我总要走的。”

“为什么？”展云飞脸色难看至极。

爱君低着头轻声说：“我是为所欲为，我是蛮横放肆；但唯有一件事永不更改——我誓死守护百罗门，誓死效忠方笙。”她抬起脸，蓦地怔住，只因展云飞眼底明显的哀伤。

这次他没有咆哮，只问：“他对你真那么重要？”她这么爱方笙？他嫉妒得发狂。

“不——”爱君忽然急切地解释起来。“我只是报恩，展云飞，没有方笙，我老早就没命了。他救过我，我怎能背叛他？”

“很好，他救你，你就一生为他卖命。”他咬牙狠狠地道。“我也救你，你怎么不报恩，一生伴我？！”

“你说的对。”爱君冷笑，喉咙酸楚，眼眶刺痛。“但他不只救我一人，还救了我母亲及胞弟，他照顾我们彤家大半辈子，安顿我们的生活，没有方笙，我们彤家早就被灭。如今，背叛方笙，亦代表背叛我至亲，你说，你说我能那么自私吗？”

展云飞沉默了半晌，脸色阴霾。“我情愿当初救你们的是我！”他低咆。“那么我只会要求你陪我，我绝不会要你练那该死的功夫，我更不会让你出生入死，哼！”他冷笑恨声道。“这男人不是救你，是害你。”

爱君背过身去，摸着秋千，轻轻推动它。“但不是，不是你……救我们的不是你。”爱君轻声道。“我不是不懂感激的人，展云飞……你对我好，我愿报答你，假如有来生……”

“别说来生！”他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那么遥远的话。”他自爱君身后抱住她。“我要你今生。”他搂住她叹息。“不行吗？”

爱君望着腰前双臂，复又抬头，日光闪烁，浮云移动，她眨眨眼，渴望时间停驻。然浮云仍只不断往前流动，日光不住闪烁，时间从不为谁停留。而云，云能暂驻亦哀丝……

＠＠

今晚风不止，有星，有月，还有天际闪动的青雷，预言了明日将大雨。

屋里有人，匍匐在地上喘息，抽搐不止庐音破碎。

“方笙……方笙！”柳晴呻吟，腹痛如绞。“我们的孩子……”她刚饮下他给的安胎药，竟痛不欲生，怎么回事？她伏在地上，腹内一股热气冲上，猛地激烈干呕，那痛苦的呕吐声在深夜底听来令人战栗。

方笙坐在床畔，对她的痛楚竟只是冷冷地袖手旁观。

“晴，没有孩子。”他挥挥拍上灰尘。

孩子？柳晴捣住肚子，干呕着，瞪住他。他冷漠的眼教她没来由头皮发麻。今夜，这朝夕眷恋的男人显得特别陌生，在她这么痛的时候，他唇畔竟还隐着一抹笑。

“你……你说什么？”她又伏地皱眉，持续干呕，肝肠欲裂。

“是胎明珠，我趁你熟睡时，点你的穴，让你吞服，将它养在你体内，保存它的生命力，好开启宝盆。”

柳晴浑身如被一把剪子剪碎，她瞠目，控诉的话来不及说出，腹内一阵翻腾，异物冲上喉间，她哗的一声，软趴地上，呕出血红的胎明珠。跟着又持续呕出鲜红的血，她看着腥甜的血不停自她口中冲出，濡湿地面。

“方……方笙……”她撕心剖肺喊出这名字，便倒在自己的鲜血中死去，双眸犹不甘心地瞠着，血不断涌出她唇畔。

胎明珠在血泊中跳动，方笙嫌恶地踢开柳晴，俯身拾起珠子，捧在双掌间审视。

吸附了女体精华，胎明珠益发殷红，红芒映亮他的脸，珠子的温度催化他体内蛰伏已久的邪恶力量。

他瞠眸咧嘴而笑。只剩宝盒，他就可以复仇。他深吸口气，满室血腥，他只觉得亲呢而熟悉。

他怀念手刃敌人那挫骨断筋的威风，那意气风发的日子，不远了，不远了……他步出产外，仰头凝视清风明月。

“彤爱君，你还不回来？”他双眸锐利地瞪视远方。

③＠③

夜的另一端——

爱君正睡在美梦底，与展云飞同榻而眠。

沉溺在他一双铜墙铁臂间，沉溺在他钢筋铁骨般壮阔胸膛底。仿佛听见方笙召唤，当天际一道闪电劈过，穴内乍然青光闪动，跟着雷声惊醒爱君。

她霍地坐起，冷汗涔涔。“师父？”有一刹茫然，忘记自己身在何方，蓦地清醒，她起身赤足步向洞口，洞外星子与月光交错一地。

爱君红裳技发，双臂环抱胸前，冷。

立在洞口，仰头，看见星子闪烁，暗云浮动。

当远处闪动的青芒又近了些，她心知“石中人”已觅至近处，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她神色黯然，回眸凝望深不见底的黝黑洞穴，素手拂过颊畔乱发。

是时候了……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重返软榻，注视熟睡的展云飞，俯身取走他腰畔宝盒，冰冷的宝盒握在手中，望着他睡容，她内心挣扎，手心渗汗。

“我不想走。”仿佛听见心底呐喊。

“爱君，你怎可忘了方笙的思情？你怎么可以？！”理智警告着她。

爱君立在展云飞面前，目光变得执着而占有，热血沸腾。

她喜欢这个男人，老天，她真的喜欢。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是彤爱君？爱君闭目深吸口气，目光湿润。

她咬牙，狠心转身就走。猝然，长发被一只大手绞住。

“你还是要走？”展云飞睁眼，沉声问道。

展云飞目光如炬，等着。

爱君斜过脸来，俯望他。“不要为难我。”只说这一句，她低垂着眼不看他。她硬下心肠，决心封锁自己的情感。不能再拖了，梦再甜美也终得醒。

展云飞抓牢那一把青丝，打量着她恼怒的表情，缓缓坐起。

“彤爱君，你选择继续为方笙卖命？”低沉的嗓音透着怒意。

“是。”

“你知道再使斩情鞭的后果？”他不可能一次一次地救她。

“是。”

一问一答，都简单俐落，两人表情愈渐凝重。

展云飞听了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浓眉聚起怒意，眼神变得强悍惊狂，抓着发的手因愤怒而握紧。

他咬牙道：“与其让你被方笙利用致死，倒不如现在就了断你。”

爱君抿唇，脸色越发苍白，也撂下狠话。“命是你救的，你高兴就杀吧。”为什么，不能体谅她的苦处？说什么爱，最终也只是要占有她。她已经够恼了，为何这个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却不愿试着理解她的无奈、她满腔的苦衷？

有一刹沉默，两人只冷着眉目僵持，气氛凝结，冰冷如要窒息。

终于展云飞开口，嗓音沙哑痛楚。

“你明知我下不了手。”乱发中，两眼湛然，定定地望住她。

爱君喉咙酸楚，胸腔起伏，一颗心痛得仿佛要跳出胸口。她竭力维持住冷漠的表情，霍地转身。“我走了。”迈开步伐，毫不留恋就走。

手中青丝跟着主人离开他的掌握。

展云飞恼怒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震撼了她——

“我要废掉你该死的武功！”

她怔住，眼前一片黑暗，背脊着实凉况冷。他说什么？

感觉他走近，她浑身起疙瘩，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危险。

“彤爱君，你的命是我的，我不杀你，也不准你死！”他已来到身后，炙热的气息贴近，她绞紧双手，绷紧身躯。

“你不要太过分！”她斜脸看他，他表情肃然，高大的体魄威胁着她。

“爱君，我爱你。”他深情相告，遂又沉下脸道：“我要废掉你武功。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再使斩情鞭。”唯有如此，她才能安然地活过每一年。

“真这样倒不如杀我！”她撂下话，还是要走。

一道杀气果真扑来，爱君眼前骤亮，只听“铿”的一声，一把刀穿透她发际，插人面前石壁，刀在壁上震颤不止。

她停步，眼神变得阴冷，声音转为无情。“你别逼我。”体内蛰伏的功体开始催化苏醒。

“是你逼我。”他在身后低道。“想走出这里，就把一身功夫卸下。”

爱君不受威胁，她愤怒得颤抖，仍迈出步伐。

“彤爱君！”他一如野兽般疯狂地怒咆。倏地，他将她扑倒在地。

面前，他双目如刀，杀气盎然，伸掌就往她额上大穴击去，企图废掉她气脉。爱君双眸猝亮，望着他疯狂的表情，猛然知晓他真会这么做。

她震惊，扣住他出掌的那只手。

“不……”她在他身下颤抖。“我要这身功夫！”她脸色骤变，第一次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她咆嚷。“展云飞！没这身功夫我彤爱君还有什么价值？！”她苦心练就一身本领行走江湖，就算会害她丧命，她早已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展云飞一手按住她肩头，大掌威胁地罩在她额顶，她惊惶恐惧的表情教他心碎。此际，爱君在他眼中是那么可怜，他不敢相信怎会有人把功夫看得比命还重要？她怎么会把自身价值担在一套虚幻的斩情鞭上？

“彤爱君，你愚蠢至极，你走火入魔。竟为了斩情鞭连命都不要，难道人生没有其他更重要的？譬如感情？难道你只要杀戮？你只喜欢血？！我对你的好不足以感动你？！”他伤心道。

她在他掌下哭泣，热泪濡湿双颊庐线压抑着痛楚。“不要……跟我说那么遥远的事。”握住他手腕的双手剧烈颤抖，她哽咽，她焦急。“你不是我，你怎能知道我走的路？我怎样跋山涉水到今日这地步？我度过多少煎熬，耐过多少苦楚才有今日这番局面？你可以鄙视我轻视我，但你不能就这么否定我的一切，你不能废掉我的功夫，你不可以！”她自暴自弃地嚷嚷。“我是走火入魔，我是愚蠢至极，展云飞，我没救了，你废了我武功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从我懂事以来，斩情鞭就是我唯一寄托，它成就我，它令我得到赞赏。我不能决定宿命，但至少可以掌控手中长鞭，它已是我命中一部分，我已经不能没有它……”

“你还有我！”他伤心，黑眸惨淡。“为什么你不明白，我是这么想保护你、珍惜你，为什么你却要甘心毁灭自己？”

“我的命是方笙的，你饶了我吧，你让我走。让我把宝盒送回百罗门，你让我走吧！”

展云飞并未收掌，他眼神悍然，强硬道：“爱君，就算你下地狱，我也要执意拉你上来！”他提掌就劈下，曼君仓皇闪避，运劲全力反扑。

近日恩爱的两人，又回到往昔，势如水火交战起来。失去鞭子，爱君即时卸下腰带，誓死抵抗他，挥带如欲置他于死，义无反顾。

谁敢夺取她的功夫，她就要谁死！

两人在黑暗洞穴扭打，宝盒坠地，青光闪烁，见证他们反目。

爱君在如蛇的红带间纵身飞掠，她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然鞭影若剑，千变万化，在展云飞身上划出几道血痕。

她招式再狠，却仍旧无法吓退展云飞他步步逼近，爱君情急下，迫不得已使出第十式，长鞭若影，化成一把红刀，直刺展云飞胸膛。

送出这势子，爱君是执意挡他；没料到他没躲，还是运起掌风朝她击来，这刹，爱君骇得红眼，他是宁死也要废她！

“不！”她睁眸，即时抽回红带，却因此来不及闪躲，硬受他这一掌，结结实实打上额心，掌风化成灼热气流，灌入体内，冲散每一道穴脉，冲化她至阴功体。瞬间白色气雾自爱君四肢百骸冲出，她痛呼，往后瘫倒，他赶紧奔前，及时抱住她。

这一掌凝聚他浑身功力，足以打散她毕生功体，这一刻爱君躺在他怀中，怨愤却如火焰凶猛烧起。

她确切感受着浑身功体化成烟雾流散，却无力挽回。她体内充塞的全是展云飞那一掌打人的热气，酝酿出的却是她毁天灭地的恨！

她美丽却冰冷如雪的瞳眸，如今更是结上厚厚一层冰霜。亲爱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却是最可憎的面目。

她难得动情，却在这刹灰飞烟灭。她的不忍，害得她受这苦楚；她没杀他，却害苦自己。

如今她彤爱君还剩什么？朝夕勤练赖以寄托的功夫就这么在瞬间失去？她如何承受？她怎么原谅？

展云飞紧抱爱君，看她痛苦地合目闭气等待寒意尽褪，等待功体全数散尽。等待的时候，她伤心的泪濡湿他双臂。

终于她睁眸，成为一个平凡毫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空洞的眼神却再无半分对他的眷恋。

她表情茫然，声音颤抖地问：“我……可以走了吧？”他满意了，她终于什么也没有了。

他收拢双臂执意抱紧她，神情黯然。“爱君……”柔情的呼唤，她却只是冷脸相对。

“把你的手拿开。”她不看他。

展云飞松手。“你还有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

她仿佛听不见了，他说的话再不能进入她的耳。她虚弱地站起来，拾起宝盒，掩上盒盖，青光摄入盒底，她的双眸也在一瞬间失去光彩，黯淡而毫无生气。

纤瘦的身子虚弱不禁风，她无声息踱往洞口。情甜如蜜她尝过，情冷如刀，她也受了。

他爱她，她的恳求却无法令他手软。她本想带着亲爱的回忆离开，怎么也想不到如今却是一身惆怅与恨难消。她走的狼狈，她身后，展云飞也说的狼狈——

“爱君，爱君，人最悲哀是什么？”他朝她毫不眷恋的身影苦道。“是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待她好的，你这样为方笙，值得么？”

她没回话也不理会，红色身影消失在洞口。

爱君心灰意冷，孤苦无依，临别嗓音伴夜风吹入洞里，袭人展云飞心坎。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她感慨万千，这一场绮丽春梦，代价太大了。

步上泊在岸边小船，她松开船绳……

当船远扬，爱君仰头看见星子璀璨，明月如水，她黯然低下脸，长发垂面，冷风袭身。俯身伏上船板，埋住脸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浑身战栗不止。

仍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做，他会如此……

展云飞随爱君步出洞穴，立在岸边隐处，仍像每一次那样目送她离开。只是，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告别。

爱君临去前那伤心绝望的表情，令他怀疑自己是否做错？

看着小舟消失夜雾弥漫的湖面，他唯有安慰自己，至少，没了武功，彤爱君再不必受那剧寒折磨。送出宝盒，也足以交差，方笙应不会为难她。

展云飞瞥见暗处那爱君曾欢喜坐过的秋千，夜风雾中，它孤独轻晃。

他踱去，摸上秋千，轻轻推动它，无限感慨。

就这么放手？就这样？她与他的缘分？这么浓烈，却这么短？

“展云飞！”

后方忽来一声，他霍然转身，看见一道青芒堕地。

“你不该废她武功！”一名青衫男子现身，一把冷沁的嗓音。

展云飞挑起一届，打量眼前人，感觉他通体颤着冷冽的光，那是最上乘的轻功。

展云飞冷笑。“你就是‘石中火’吧？”

“正是。”他只浅浅扬起嘴角。“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展云飞。”他来意不明，只拿一双冷眸睇着他。

展云飞好整以暇瞪着他瞧。“老子现下不爽极了，你倒来送死！”

“石中火”负手在背，展云飞敛眉。

“看来——”展云飞懒洋洋道。“你不是来打架的。”

“石中火”唇角微扬，双眸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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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尘仆仆赶回百罗门，爱君还没赶得及复命，便被盛怒的母亲拦住去路。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彤母劈头就问。乍见爱君无恙稍宽心便又急于拯救爱子。她凄惨苍老，早没有过多柔情善待爱女。

母亲严厉的口吻教爱君心上一慌，下意识心虚地回避她的视线。“我……我这不就回来了。”

彤母打量爱君，隐约感觉到她不对劲。但急着拯救爱子，伸手便嚷：“宝盆呢？”

爱君抬头，仿佛不懂母亲怎会要起这东西。

“你快给我，你弟弟被硕王府抓去了。拿来，大爷急着要宝盒救青铭！”

“青铭？”怎么回事？他被抓？爱君犹困惑，母亲等不及伸手就往她襟袍搜去宝盒。

“你发什么愣！”彤母咆哮着，抓着宝盒就往方笙院落奔去。

“娘！等等！”爱君追出去。“等等啊——”

正提步要追，花苑里，听见细碎的声响。

“爱君……爱君……”

谁？爱君停步，环顾苑里树影婆娑，转身但见红花处处，并没有人影，只有氤氲的雾气，蒸发着潮湿的夜。

空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那声音很小、很细微。“爱君……爱君……”

“谁？”爱君立在花苑中，怒问：“鬼鬼祟祟做什么？！”

梧桐树旁闪过一条人影，爱君追去，却因失去功夫追得狼狈至极。

那白色人影穿掠花苑，翻上屋檐，奔出百罗门，奔入不远处一座密林，爱君执意追去，不久，也追人了密林。

那白影在夜雾中停步，等着爱君前来。

半晌，爱君追至，疲惫的直喘气，口中白烟一冽。她喘着，凝望夜雾中逐渐熟悉的人影。

她认出来人，更显困惑。“隙中驹？”追了半天竟是自己人。

“隙中驹”面色苍白，只一朵唇红得凄艳。

明月悬空，暗云流动。林间风声肃杀，夜虫卿卿。爱君望着她，凝起眉心。

“你……受伤了？”爱君注意到她腹前捆着疗伤用的白帛，她脸色泛青，气色极差。往常她是他们三人间最活泼的，今夜月下她惨白得教人心惊。

她凝视爱君，夜雾氤氲她们之间。

迷一般的情境，正如他们三人迷一般前尘。

“隙中驹”望着爱君，眸底有着同情，更有着惺惺相惜。

“爱君……你失去武功了？”她问，轻轻拂去脸畔发丝。“也好……爱君，你看看我身后是谁？”

爱君不解，注视着她，她移开身子——

迷雾中，彤青铭步出，直直走向爱君。爱君震惊至极，双手掩住嘴，已经好几年不曾见胞弟行走过，她愕然，瞠目凝望，直至青铭停在地面前，直至他喊一声：“姐姐……”

爱君抽气，是真的？眼泪蓦地冲上眼眶。“你……”她激动得说不成话，一双唇只战栗着。“你……你能走？”

爱君热泪盈眶，仰望胞弟，原来……他已经这样高了？！他一直躺着，几时已经这样高了？

“我……”爱君紧紧捂住嘴，不由得哽咽，胸腔抽紧。“我在作梦么？”殷红了眼睛。

这一瞬间，在青铭眼中一向独立坚强，始终保护他的姐姐竟显得这样渺小脆弱。他也红了眼，鼻酸哽咽。他们的前半生都太坎坷。

他拉爱君的手，置于他面颊。“你没作梦，姐，真是我。我能走了。”

眼泪纷纷淌落，爱君胸腔剧烈起伏。视线朦胧，目光闪烁。

“隙中驹”挺身戳破爱君半生梦境。“我们，全被骗了。”

她恨恨说道：“彤爱君，你听好。你弟弟根本没病，是方笙一直向他下药，还请了大夫作戏给你们看，骗取你们对他的感激，好对他死心塌地。哼，根本就是他在害你弟，他倒扮着救世主的角色。”

爱君猛地抬头注视“隙中驹”，眯起眼。“你说什么？”背脊一阵凉冷。

“全是骗局！”“隙中驹”摸住伤处。“方笙杀我，他认为我没利用价值，拿刀捅我，幸好‘石中火’早知他面目，尾随其后救走我。爱君——”她对一脸茫然的爱君坚定道。“你记得‘石中火’常吟的那首诗么？”

“隙中驹”背诵道：“蝇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使党平生被眼瞒……”她咬牙恨得眼红。“‘石中火’早知道，他都知道。他和我根本不是弃儿，我们有父有母。是方笙看我们资质好，派人灭了我们两家，重新建立我们的记忆。我们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都对他满心感激。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情债更难还？他真够阴险。我和‘石中火’竟对个杀父弑母的仇人誓死效忠……”“隙中驹”苦笑。“可笑、太可笑，我们被瞒了半生。若不是老天有眼，让‘石中火’意外察觉青铭的事进而调查方笙，我们不知还要被蒙骗多久！”她望住爱君，看她面色惨白，骇然地僵在原地。她抽出袍内爱君遗失在王府的斩情鞭，上前，递还她。“爱君，我们都该醒了。”她感慨一句。

爱君望着“隙中驹”手里银鞭……

夜凉如水，夜露湿重。潮湿的雾气，湿润的眼睛。爱君眯眼，注视那条鞭子，眨了眨眼，仿佛看见一条毒蛇箍紧她半生，嘲笑着她的甘于束缚。

前尘旧事，恩怨情仇刹那冲上心口。

爱君呻吟一声，捧住头，仿佛无法接受这个冲击。她敬爱的师父、曾倾慕的男人，转眼间竟是十恶不赦害苦他们彤家的魔头。这算什么？这是什么可笑命运？

爱君凝视斩情鞭，并不接下，只是瞪视着，动也不动。她想着展云飞的话，热血沸腾，感受着自己半生的愚蠢。

“爱君、爱君，人最悲哀是什么？竞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待她好的……”

爱君泪光闪烁，情绪激动。待她好的她恶言相向兵戎相见，害她的她却忠心耿耿执迷不悟——这算什么？！

彤青铭担心地唤她：“姐姐？”

爱君回神，抬脸，望住胞弟。可怜的青铭，竟不断地让方笙下药受尽折磨。爱君一脸茫然，恍惚着又想起歹命的母亲，她有多少次对着方笙跪拜道谢？她谢的竟是这种人？！

忽然……她狂笑起来……笑声哀怨凄然，她笑得瘫跌地上，笑得热泪直淌，怅然痛楚的笑声令人心酸。

“我真傻、我真傻！”她合目，难忍心中痛楚。难承受命运摆布，更难相信被人蒙骗半生。她笑一阵，双手撑地，又悲哀地哭起来，泪珠纷纷坠入泥地。她哺哺自语：“他说的对，他说的对，我真蠢……”

在发现自己如此愚昧的此刻，蓦地更惊觉展云飞的好。爱君眼眶刺痛，心在胸腔内激动跳着。他……才是真正为我好的人，才是她应该牺牲奉献的人，她却离开他，为着方笙这恶魔！

爱君握紧双手，不甘心地捶地悲嚷一声：“展云飞！”

“我在这。”

爱君怔住，僵在地上。

是他的声音？

身后，他重复这：“我在这。”低沉醇厚，柔情无限的嗓音。

爱君缓缓回头，瞬间巨大暗影笼罩住她。那是一个用铜墙铁臂包围的世界，那是一个真正宠爱她的男人。

他和“石中火”来到。

他表情肃然，俯望她的目光黝黑湛然。他的爱君醒了吗？”爱君？”她恍惚的表情令他担心。“爱君？”

她只怔愣地眨眨眼。

展云飞俯身，双手伸至她腋下，将她自地上托起身。“不要心灰……”他全都知道了，关于爱君关于彤家关于他们三人坎坷的半生，“石中火”在路上全都对他说了。

展云飞注视爱君苍白的脸，心疼她受的苦，此际真相大白，她眼中的不堪他全看进心底。

一双强壮大手坚定地托着她虚弱的身躯，像是要灌注予她勇气。

“没什么大不了！”他还是这么一句。“不过是浪费了半生，你还有更光明的路要走。而且——”他唇角浮现一抹笑容。“是和我一起。”他向她保证。“拿下你肩上包袱，你放心，这笔债我帮你讨，方笙死定了。”他浓眉一扬，意气风发说得狂妄。

爱君望着他深情的脸，垂眸，感伤一句：“我多么不甘心。”然后用力抿唇，心上恍若有把火在烧。

“我知道，我全知道。”

“你能了解么？”

“我懂。”

“你全懂？”

“是。”

“你懂我爱你？”她忽然一句，展云飞怔住。

她说什么？他第一次听见，不敢相信。

他看着满是泪痕的爱君，她昂起下巴问：“你懂？”

四目相对，如斯柔情斤言万语幻化成两对深情的眼。温柔的眸光在夜里闪烁着，情斯如此璀璨，与星月共明。

爱君深吸口气，揉揉红肿的眼，有些尴尬地撇开脸望向旁处，沉默片刻，复又将目光移回展云飞脸上，看着他喜悦神情溢于言表。

他挑眉。“我真高兴你这么说。”

“你糊涂。”她倾身张手抱住他粗糙颈项，贴近他鬓角，轻声道。“你不知道……”她柔顺地伏在他肩上。

“爱君……”展云飞欣喜若狂，紧紧拥抱她。

“隙中驹”看了这深情一幕，提脚踢了“石中火”一下。他斜脸瞪她，她嫣然地笑了。

彤青铭则是感动着姐姐的幸福有了着落，她为他蹉跎太久了。

就在这温馨片刻，蓦地，爱君猛然抬起脸，对着众人惊嚷：“糟！宝盒……”

“石中火”脸色微变，“隙中驹”先冲口而出。

“不是在你身上？”

爱君望着众人。“不……不在我身上。”

＠＠

彤母小心翼翼捧上宝盒。“大爷，是它么？”

方笙俯身打量，掀开盒盖，青光射人他眼底。蛰伏的野心蠢蠢欲动，急于挣脱。

他忍住几乎逸出的笑，犹自镇定。“是，是它。”声音底却掩饰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掏出怀里猩红的胎明珠……

“别给他！”爱君呼哮。

三人追至，方笙猛地抢过宝盒，一把推开彤母。

抬头凝视徒儿们，“隙中驹”、“石中火”与“梦中身”，三人望着他的目光满是敌意与恨。

方笙仰头大笑。“你们迟了，很好，全到齐，一起死了好作伴。”他将胎明珠置入宝盒，“隙中驹”欲不顾一切上前制止，“石中火”拉住她。

“退后！”“石中火”急嚷。“退后！”

电光石火间，宝盒青光四射，发出砰然巨响，缠住胎明珠，在方笙手中运转，吸附了百年功体这刹欲挣脱而出——

爱君拿过“隙中驹”手中长鞭。“让我与他同归于尽！”打算用长鞭缠住方笙与他同死。

“不！”“石中火”拦住她。“别妄动。”

方笙看着宝盒升空，光芒由青转至银白，他哈哈大笑，那笑声震撼静夜，他的功体，他的功体！

他等着，他笑着，宝盒吸着胎明珠，光芒淬然间急速黯淡。方笙止住笑，惊见胎明珠光芒逐渐褪去，不对，宝盆正在摧毁胎明珠，不，他抓下宝盆，急于将珠子救回。“怎么会这样，不，我的功体，我的功体！”他疯狂咆哮。

“宝盒是假的。”“石中火”挺身冷冷相告。

“你？”方笙抬头，一脸凶恶对着他吼：“你知道？你早知道？！”

他淡淡说道：“那不过是磁盒，刚好毁灭胎明珠。方笙，你可以丢掉它了，它没用了。”

方笙沉脸，眯起眼睛，跟着，迸出冷笑。

“你行、你行！”他气运全身。“我可以调教你们，自然也可以收拾你们！”残存的功体也足以摧毁他们，方笙震怒，气行全身杀气溢于眉梢。

“小心！”“石中火”警觉。

“你们都让开！”后头展云飞喝道。

方笙凝眸，三人退开，他看见一把刀对着他。

持刀者一头乱发，高大粗扩，挺身而出，气势磅礴。深刻轮廓中有一对野兽般精悍的眼，这眼正瞪视他，如瞪视猎物。

“展云飞？”方笙冷笑。“凭你？”他一手抽出白符。“这是什么？”还不放弃地道。“你来得正好，即刻给我抢来宝盒，要不，我撕了它。”

爱君心悸，忧惧地看着方笙手中物。

展云飞却劈出一掌，瞬间将白符击个粉碎！

方笙僵住，不敢相信手中白符就这么被摧毁。

“怎么你不知道？”展云飞持刀问他。“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他无恙地直立在地，刀风飒飒，他问方笙：“准备好受死了？”

为什么他没事？为什么？！方笙骇然至极。

“石中火”当着方笙的面自怀里抽出白符。“很不幸，白符让我掉换了。”

方笙震骇，连连后退几步。

“石中火”上前，再上前，逼着方笙。“你欠我们的，死十次都不够。”

方笙出掌，誓死反扑。“石中火”闪身跃离，“隙中驹”同时出手，展云飞则是挡下爱君，劈出一冽刀花，与“隙中驹”袭击方笙。

方笙能反击“隙中驹”，却无法抵抗展云飞，展云飞的刀自他肩膀切人，抽出时又一刀捅人他胸膛，爱君赶上前，与“隙中驹”人手一端将斩情鞭绞上方笙颈子，齐力让满腔恨借银鞭子绞扭他。

方笙瞠目，命丧于自己下的网中。

展云飞抽刀，踢开方笙。

“石中火”上前，蹲下来俯望方笙那一对不甘合上的眼。

“我要把你丢到旷野，让野兽啃得你骨头都不剩，好报答你养育之恩！”他对着死尸冷声说道。

彤母被事情的演变震惊得怔愣着，无法言语，忽见爱子步出，与爱君一起搀扶她。

“你？你？！”彤母讶然地问。“你怎么？”

彤青铭向姐姐眨眼，将母亲扶过去，低声对着她叨叨解释这一切。

天空密云散去，微微泛紫，清晨的光正试着破云而出。

展云飞自后环住爱君，她仰头，凝视他。手却在颤抖，她亲手绞死曾仰慕半生的人，她的情绪激动，神情疲惫。

展云飞看着她，心疼地将她牢牢拥人怀底。

“没事了，嗯？”他悄声在她耳畔低哺。“你自由了，爱君。”

自由了？！

爱君喘一口气，又深吸口气，他身上的味道满溢胸口，温暖安全。

她犹在梦中，哺哺自语：“我自由了……”仍不敢相信，事情发生快得令她难以招架。

“是。”展云飞转过她身子，抵住她额头，黝黑的眼盯牢她。“你谁也不欠，后半生全是你的，爱君，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的声音安抚住她焦躁不安的心。

夜凉如水，气温慢慢回升，很快，天就要亮了。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这夜，三人都自由了。

前尘往事就像一场迷途的梦，苦苦挣扎，茫然困顿。终于迷雾散去，他们这才看清楚前方道路。

方笙死了，他们清醒过来。齐齐望住方笙尸体，各自心悸自己的梦魇。这男人施的魔咒终于解除，还给他们新的人生。不再有恩情要偿，不再背负怨仇，宿命魔障原来都只是被一个恶人只手安排。

从今尔后，他们是崭新的人，等着他们的，是崭新的旅程，一片光明。尾声

王府花厅，硕王爷斜倚兽榻，听了死敌方笙下场，放声大笑。

对面，来人坐于暗处。

硕王爷倾身向那人道：“不简单，这一局，全让你算准。”他大为赞赏。“计中计，迷中迷，除却展云飞，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啧啧，真不简单。尤其是宝盒，诚如你言，换上磁盒顺势毁掉胎明珠。方笙这头老狐狸，死也不瞑目，他作梦也想不到会栽在你手上。”

来人对王爷的激赏只静静不发一言。

王爷抚着下颚，望着对方沉思。“我这里什么职位随你拣，薪俸多少也由你开。”他拍胸道。“我实在太欣赏你，只要你留下帮我，什么条件任你说，怎样？这可是我第一次对人这么豪爽。”

那人起身，只不温不火一句：“不过是鱼帮水，水帮鱼。你我缘尽于此，告辞。”

他步出暗处，那是一张清俊斯文的脸，恒久不变的是眉间一股忧悒。“石中火”走出花厅，外头夕阳斜照，伊人等在日光处。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朵灿烂的笑，暖入他漆暗心扉。

“要走了吗？”“隙中驹”明媚地笑问他。“这硕王府里头可真气派。”她昂首啧啧称奇。

“石中火”走过去拍拍她肩膀便走，她伸手主动拉住他的手随地离开。

她叨叨絮絮念着：“你就不会主动牵我么？你该学学展云飞，他对爱君多主动。你这木头，整天就一张死鱼脸，不会笑一个啊？跟我在一起那么痛苦吗？”

她抱怨的声音在“石中火”耳中，仿佛是另一种爱曲，一样温暖。

③③③

解散百罗门，安顿好彤母及彤青铭，彤爱君与展云飞并肩步行山径。两人沿路不语，她拿美丽的眼瞅着他瞧，他也斜脸看她。

爱君抿着笑服底风情无限。

展云飞挑眉道：“啧啧！爱君爱君，你又在勾引我了。”

她送他一记青眼，他仰头大笑，蛮横地一把搂住她，将她拽在身边。

“干什么？”她瞪他。

“走，我们回家。”

“哪来的家？”

“咦？”他瞪她。“你住过的啊！”他指的是他隐匿的巢穴。

爱君存心闹他，嗤之以鼻地道：“那个烂地方。”

展云飞脸一沉，将她整个人揪进怀里，她笑，被他结结实实揽人怀中。

“你这样笑还不算勾引我！”

“不，是你勾引我。”

“是你。”

“是你。”

两人亲呢地争论着，眼角眉梢尽是爱意。

风吹过，送来茉莉花开的味道。

在某个暗处，花荫间，爱君坐过的那只秋千荡着，仿佛静待主人归来。

情窦初开的男孩，犹在城里某处，摇晃着秋千讨女孩欢心。

那首词在岁月洪荒中传唱，有情人听了感触特别深。

秋千荡呀荡，笑声不断。

爱恨情仇底，也总有人哭泣，有人黯然，有人惆怅，有人销魂

当岁月流逝，诗人的词汇永恒停驻有情人心底——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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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君无反顾

作者：单飞雪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终于知道唤醒一头兽是多么的危险…… 展云飞是师傅要杀的人，然而——她的斩情鞭杀不了他，反而激起了他噬人野性！ 他不用刀来降伏她，却用炽狂的激情引她一同焚烧；她不要他的爱，偏一次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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