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连女生——情爱笔记》

作者：菩提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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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身体里波涛汹涌

《材料力学》是一门不需要多少想象力的课程，所以当课程进行到第二个星期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开始表现出千姿百态，后排的发短信，中间的打瞌睡，前面的在犯傻。我只好改变策略，在讲课过程中“插播广告”。每当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前排有个女生的眼睛亮亮的，好奇的样子，只是嘴角微微下垂。我一直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许是我讲的幽默故事大部分来自我的胡诌。直到两个星期的一个下午，她来到我的办公室。

她叫桑，来找我的借口是请教问题，我用“借口”是因为我发现我给她讲题目的时候，她并不专心，只是敷衍地点头。讲完了，我问她：“还有别的问题吗？”她说：“没有了。”可是她不走，我抬头看她咬着下唇好像有话说，我只好去沏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她后来终于开口：“我认为在我的这些老师当中，您是最注重自己的形象的，老师，如果您不是教这门课程，我一定会非常喜欢您的课，您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特绅士。”说完之后，她像一阵风飘风出了办公室。我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苦笑地摇了摇头。

我认为穿得讲究些是对别人的尊重，所以我经常注意领口袖口的清洁，注意领带有没有戴歪。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不想会落在一个女生的眼里。

以后，桑经常到我的办公室，大多是黄昏的时候。开始，会找一些借口，后来就没有借口了，我已经习惯了她。每当太阳落进楼丛，我就开始注意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如果阴天或下雨她就很少来。我们谈论的话题渐渐地展开，我最喜欢听她讲家乡的事情。她是大连人，我知道那是一个不错的城市。她的悦耳的东北话，让我感觉到那里是一个有些传奇的地方。有时候，我也会揶揄一下她的得意，她会假装生气用小拳头捶我的背，开始我还煞有介事地躲，后来就不躲了，因为我感觉她落在我背上的拳头的力道越来越小。终于，发展到她搂着我的脖子问我：“怎么不躲了？”我说：“我躲不了了。”那时，我真切地感觉到她嘴里的热气吹在我的脖子上。

每次她离开之后，我习惯端一杯茶从窗口望出去。外面是热闹的人流，因为窗户的封闭性能很好，所以声音很小，我喜欢这样的环境，因为这里可以安静地体味都市的喧嚣。对面有一家音像店，经常放流行歌曲，虽然传进窗子里的声音那么小，可是我能听出来这是《黄昏》，这是《爱情诺曼底》。我还会有爱情的诺曼底吗？我的爱情是波澜不惊的水到渠成。女友在另一所大学读博士，现在到日本去读书了，走了两个月了，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寂寞。也许这个女孩子会打破我的寂寞？

她是天秤座，浪漫而又具有攻击性，贪欲而又追求和谐。这从我以后的几次和她的接触就可以感觉到。

她第三次跟我亲吻的时候，她就开始试着把她的舌头伸出我的嘴里。她的舌头很有肉感，让我迷醉。这会让我更疯狂地亲吻她，我也喜欢看她在我的怀里呻吟，满面潮红的样子。我直想把她揉碎在怀里。可是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能。也许她对于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迷醉，就像焰火，再繁盛的爱恋也只是一时的绚烂。我并不相信星座与命相，可是我喜欢玩，只是觉得那很好玩。

我一直以来，都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终止我们的关系。可是我不忍心，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我应该先稳住她的情绪，不能让她因为爱而耽误了学习。我用电子信箱给她留言：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段美好快乐的时光。你始终是清醒的，而我迷醉，也许正像一首歌里所写的：“就让我醉死在梦里，在梦里永远不要清醒。”

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在犹豫之中，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真的无法承受。我觉得你给我的太多，而我，却什么都不能给你。没有誓言，没有未来。也许我所能给你的只是现在。我知道，对你来说，现在可能是远远不够的。我知道你想要更多。可是我真的能够给你吗？

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自责，愧疚，对你的心有不甘和迷醉。

你了解我的心情吗？

我一直在心里说，我爱你，可是我不敢在嘴上说。我怕吓着你。而且我还爱着自己的女友。你知道两种感情不一样的。我可以任意地对待她。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可以撒娇，可以卖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可是对你不能。我并不是说把你隔在外面，可是我不能要求更多。我真的希望你很快长大。像大人一样地恋爱，然后跟我吵架，让我妻（没有正式结婚）离子（还没有出世）散，让我痛苦一生，让我深埋在对往事的追悔中，一个人面对的夕阳一天天苍老。

我爱上了一个可能让我痛苦一生的人。

第三天，我收到了她的信。

“我始终都不能够了解你的感情，如果一个人把整颗心都交给了他所爱的那个人，他还会爱上别人吗？一个人的爱真的可以分成好几份吗？我一直都很厌恶第三者，可我呢？一个真真正正的第三者。他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而我不会。那样未必也太残忍了，在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也遍体鳞伤。因此我从来都不敢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你给的。

我心里充满了矛盾，因为有太多的东西割舍不下。有时，跟妈妈一起吃饭，当妈妈提到感情问题的时候，妈妈总是对我说：‘以后一定要找个好丈夫，不要像我一样受气。’而我每次只能笑着说：‘我会的，你就放心吧。’可现实的我又是怎样？违背了妈妈的话，违背了我对妈妈的许诺，违背了我自己的做人原则。妈妈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妈妈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因为妈妈为了我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委屈。

即使爸爸还在，妈妈仍会这样。他们的婚姻根本没有爱情可言。小时侯盼望着长大，而长大后又会害怕。怕面对残酷的现实，怕面对维持不久的爱情或者婚姻。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对彼此都很忠没有多少困扰。”

可是没用，下午，我还是和桑缱绻在一起的时候，我收到了女友的短信，是歌词。“我要飞越春夏秋冬，飞越千山万水，守住你给我的美。我要天天与你相对，夜夜拥你入睡，一生爱你千百回。”这首歌是梅艳芳唱的。人的一生，真是祸福难料。她活了四十岁，没有结过婚。《女人花》也是她唱的，她唱得很投入、很煽情、很哀怨，可是，她终此一生仍然是一朵孤芳自赏的小花。它曾经开过、曾经美艳无比、香气四溢，可惜最后还要无声无息地凋零。

这些年，我和女友相识、相恋。可是聚少离多。我们把最美好的青春浪费漫长的等待中。每一次我们都会沉醉在见面的欢娱之中。她会炒好菜、做好饭等着我回来。她在家里我才感觉到那是一个温暖的家。每一次离开，我们都难舍难分。她快30了，还像一个孩子一样地对我依恋。可惜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她常常说，她说她抓着我的手才能睡着，跟我睡在一起才会感觉踏实，可以一夜睡到天亮。一个人睡的时候会经常醒来。如果做了什么我不好的梦，她还可以当场问个清楚，就床解决。

我想着燕子，我也想着桑，我要把她拥在怀里，捧在手心，细心地呵护她，我怕她碎了，累了，困了，倦了。我喜欢看她的笑脸，看她快乐的样子，看她的脸烫烫的。喜欢跟她在一起时亲密无间忘了自己的感觉。可是，我感觉她像玻璃，像镜中的花，像水中的月，跟她越是切近，感觉越是渺远。我守住的不过是玻璃一样的爱，透明，但是脆弱。我无法面对未来，我无法承受也许或者注定的分离的悲伤。我确信和燕子以后会结婚，会生孩子，而桑也许只是一个过客，是我心里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痛，是我今天的酒，喝干了就再也不会有，喝醉了会迷蒙，醉了之后，除了头疼之外，可能什么都不会留下。

每次跟桑接触之后，我总是喜欢手上残留的香味。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花香。一个人在校园里的时候我会呆呆地看着教学楼的灯光，想着那些灯光里有我的桑在用功学习，或许心里会想着我的模样。而我的心底有隐隐的刺痛，面对这一段似酒的柔情，我无法一笑而过。我不想始乱终弃，我更不能伤害她，我不能违背原则，可是我陷入太深，我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我只能承受一切结果——悲伤、哀痛、绝望、心死。我敲不碎世俗的观念，我不能舍弃爱我的人。我希望桑桑快快毕业，让我和她可以像大人一样地恋爱，那样我或许会少一点负罪感，有时又觉得一直停留在这样的时光也蛮好的，假如时光能够停驻，我愿意她做我的影子，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不离不弃，可是我知道这些只能是一时的想法。时光会走过远，我们会渐渐地忘掉这一切，让这一切成为永久的回忆。

我以前认为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不能再有别的。一心只能一用，现在我相信一颗心可以有两个归属，可以有两个牵挂。遇到她之后，我的心中堡垒轰然坍塌，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一个很钟情的人，我只爱燕子一个人，再也不会别的人会让我动情，我以为遇到的燕子就是曾经沧海，谁知道遇上她，我才觉得我真像那个河伯。

周六的下午，我和她在办公室，她指着我的歌词本里的一句话：“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我问她这是怎么了？她说：“你的歌词本里少了这一句，我帮你添上了，你再看看，是不是少了？”

可能真是少了那一句，可是桑反反复复地跟我说。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我不记得她对我的好,或许是说她一直记得我对她的好。

我把她拥在怀里……

我突然觉得我很幸福，因为有一个女孩子爱我。我实在想不出我应该怎么对待她，才会让她不伤心，我又不能问她。因为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我知道她内心的痛苦，我知道她希望我给她一个快乐的人生，可是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不能割舍我的燕子，就像我不能割舍对她的爱。这是我的苦恼。

我爱她。我深深地爱她，我知道这种爱非常的危险，可是我找不到分手的理由。我真的想能够和她在一起共度一生。可是这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我知道她不会愿意，她也许并不爱我。只是一时的迷蒙，一切烟消云散后，她还是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会望着她的背影流泪，我会为失去她而悲痛欲绝，我会彻夜难眠，同时我还会强颜欢笑，装作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重展笑颜，也许我会把悲伤深深地埋在心底，心却已随她而去。

我想起那首飘摇：“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它来时躲不掉，它走得静悄悄；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当风停了，天晴了，如何再漂渺，让爱多一秒，恨不会少，承诺是煎熬，若不计较就一次痛快燃烧……”

我真的想和她一起燃烧。

也许是我走得太远，而她还只是刚刚踏上爱的旅程。也许是我原本就是错的。我不应该在这样的一个时间选择这样一段也许会没有结果的爱，她也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我忽然想到，是不是我们都想得太多太远，只是想着未来的种种结局，而错过了路边的风景。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而且03年的春天只有一次的，本来应该是一个开心的季节，怎么整天都是愁容满面？冬天已经过去了。好像更少了温馨？我想有时间还是应该看看窗外，看看那些草儿、花儿，看看那些绿色的树，看着那些叶子慢慢舒展开身躯，放纵自己的青春。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她的心底曾经有过伤痛，但春天来了，她应该有一个好的心情，是我把她的好心情给弄丢了，我要帮她找回来。

我编了一个故事给她发过去。

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街道的边上，他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到了一个街道的转角，女孩子问：“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感觉很累？”

男孩子什么都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男孩子说：“我要离开这里，到另外一个城市去。”

女孩子问：“要去很久吗？”

男孩子说：“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说不定。”然后男孩子就转身走了。

女孩子回头看着男孩子离去，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一直到男孩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后来，女孩子也离开了，她要出国去学习。

若干年后，女孩子已经长大了，可是她还是孑然一身，她又来到了这个城市，可是街道已经变了很多样子，已经没有以前熟悉的气息了。空气里也没有了那个男孩子的味道。女孩子想，那个男孩子一定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很累，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了。

城市的阳光依然那么灿烂，城市的空气依然那么湿湿的，可是没有了男孩子的城市还能叫城市吗？女孩子非常遗憾，因为他们分开的时候没有留下约定，女孩子想，如果分开的时候约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或许故事就不会结束。

其实男孩子在第二年就来过，他想告诉她，他当初离开这里就是想能够有所成就，让他深爱的她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他在另一个城市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他希望能找一个人分享，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于是他来了，他希望在这个他们经常散步的地方能够等到她。可是他等了两个星期，都没有等到。那个冬天，没有雪，阳光是那么的温和，他每天在那里等啊等，可是最终都没有等到她，于是，他揣着满腹的失望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他在一棵行道树上留下了一个记号，不管怎样，只要她能够看到这个记号，就能找到他。

女孩子来的时候曾经经过那棵树，可是经过的时候，正好有一辆洒水的车子开过来，她只注意到了洒水的车子。于是，她错过了一次爱情，错过了一生最珍贵的守候。

写完信之后，我又加了几句：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错过你，就像不知道你会不会错过我。也许正是因为没有错过而丢掉了一生最美好的东西，或者因为错过了，而获得一生的遗憾。我会珍惜你对我的爱，就像你珍惜我一样。

每次我问你，爱不爱我的时候，你都说不爱。我想我凭什么问你这句话，我有什么值得你爱，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罢了。世间有许多美妙的故事只要开始就可以继续。我觉得爱情就像一台播放机，只要放入碟片，按PLAY就可以了。看来爱情有时候也不是可遇不可求的。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真的很糊涂，你知道吗？你一直都不跟我说。我很想知道，这也许是你的秘密。

我不能预知这封信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感受。记得有一首歌就是这么唱的：“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像海深，我的爱情浅；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地久又天长，我的爱情短……”浅浅的、短短的爱恋或许更有魅力？那一招手一投足的默契，那相遇时唇边微微的笑意，那想念时敲击心扉的心电感应，或许就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这样算起来，我和她已经错过太多了。或许我们都能退一步，回到初相遇时的单纯与简约，把现在的缠绵当成未来的梦幻，把未来的迷惘留在昨天，而今天所要的只是牵手刹那的淡淡的幸福感觉，只是共同沐浴春日阳光之中的深深的眷恋与感激。

又一个周末，我和她在一起，我们长时间地亲吻，我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碰到了她小小的还没有怎么发育的乳房。但是我克制住了没有进一步地伤害她的身体。我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迷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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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陷入爱里

第二章　陷入爱里

五一长假的前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收拾要带回家的材料，桑又跑到我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五一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你能带我到张江去看看吗？”我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到那儿搞开发？”她说：“你只要回答好还是不好。”我说好。我喜欢性格倔强的女孩子。

其实我知道，如果是去旅游的话，那儿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喜欢，那么什么都可以算风景了。五月的风很暖，我拉着桑的小手走在寂静的水泥路面上。她很少说话，有时候会伸出脚来绊我，于是我也绊她，有时她装作摔倒，让我扶她，我感觉到五月的阳光真的很温暖。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们打车回去，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我指着一处楼群告诉她：“我的家就在那里。”她兴奋地喊了一声：“停车！”她说要去我家参观参观，我说：“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

我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发现桑已经把一张CD放进了机子，听了前面的几个音符，我知道这是赵咏华的老歌。我斜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我睁开眼，我发现她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我说：“别动！”也许是我的声音大了点。她手上的东西掉到地上，那是一个镜框，里面镶着女友的照片。镜子碎了。她赶忙去捡，我看到她的手一抖，右手的食指流血了。我赶忙跑过去帮她清理，又找些棉纱给她包扎，我问她：“疼吗？”她说：“疼，你握着就不疼了。”我只好把她包着棉纱的手握着。我感觉到棉纱里散发出来的药香。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发垂在我的左臂上，我没有动，任由着太阳钻进了楼丛，幕色悄悄地降临，华灯初上。

“醒醒，我该送你回学校了。”我看看时间将晚就把又桑摇醒对她说。

她抬起头眼睛忽闪了两下，“今晚不走了。”

“不走，你住哪儿？”

“我就睡这沙发，我饿了，我们做晚餐好吗？”

我希望留住这夜色，更希望能留住这样的美好的夜晚。

晚餐很简单，她说要是有酒就好了。可惜我从来不喜欢在家里准备酒。

夜里，我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轻微的呼吸，我伸出手去，正好碰到她的脸，我一惊：“沙发这么小，你还是到床上去吧。”

“不嘛，这里暖和。”

“你不怕我使坏？”

“你要是想使坏，早就使坏了。”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又睡着了。我却睡不着了，她那里却风平浪静，而我的身体里有波涛在汹涌……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看着她尖尖的鼻子，看着她细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诱人的嘴唇，我知道我只要微微低下头去就可以探测到那里的温度，可是我没有，不是因为我是君子，因为我太沉醉于年轻的美丽。

五月的早晨，天还是不太热，她拉着我到附近的公园。公园里很清静，偶尔会看到大树下、矮树旁晨练的老人，桑的脸上是甜甜的笑。还好，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大隐隐于市。”这句话真好。早晨的阳光洒在桑的脸上，她脸上的细细的绒毛闪着金光，她的脸是那种北方人特有的透明的白，冰冷的白。她忽然转过头来问我：“你说我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像他们一样吗？”我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我就向她摇摇头，她也没有再追问。

出了公园就是小吃摊，一张小方桌上坐着两个老人，老太太已经吃完了，默默地看着老伯伯吃，老伯伯右手拿着汤匙，左手拿着一根豆腐卷，咬一口豆腐卷，喝一口小米粥，老太太非常安静地看着他。我看得很感动，我问桑：“如果我也活到这个岁数，不知道在我旁边的会是谁，是谁会这么看着我吃饭。”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冲我诡秘地笑笑，然后对我摇摇头。我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的胳膊拉到她的背后。“你这个小丫头，敢学我。给你好看。”桑挣脱了我大笑着跑开了，冲我做着鬼脸。

这个早晨，我们没有在外面吃早饭，桑提议由她来买东西回去做饭。她买了四个白面馒头，一块豆腐，半棵白菜。回到家里，桑问我：“你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吗？”我困惑地摇摇头：“你喜欢，那就是理由了。”她说：“你看过古龙的小说吗？里面有一个杀手，名字叫西门吹雪，他每次杀人之前都要焚香、沐浴，穿最白的衣服，也只吃白的东西，比如豆腐、白菜、白面馒头，喝清水，他认为是对被他杀的人的尊重。”我问她：“你今天要杀谁？”她翘了翘嘴唇说：“杀你！”

这顿饭吃得很清爽、很愉快，我感觉我是一只蝉，在用针状的嘴吸取树的汁液。

然后我们上公交，乘地铁。出了地铁站，直奔博物馆。博物馆里有许多桑感兴趣的东西：勾践的剑、秦汉的将军印、宋朝的瓷器、明清的字画，还有少数民族的服饰。看到徽宗的那幅字的时候，桑很遗憾地说：“当皇帝多好，非要画画写字，李煜也是，既然不想当皇帝，那就不干好了，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就专心做皇帝。”

我说：“没那么容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果李煜好好经营的话，说不定能保住江南半壁。”

“那么现在江南可能到处是李煜的艳词雅乐了，他当皇帝再好，还是要被灭的。赵家怎么可能放过他？如果可以的话，人民解放军也就不用横渡长江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桑接了一句，得意向我甩了甩头发，她的长发扫过我的胳膊，我的心被扫得很乱。

中午，桑累了，我们在四楼休息，桑枕着我的腿睡了，我看着她，我竟然不再有什么感觉，也许我对她只有爱怜。我的女友还等着我，我最不能做的就是心灵的背叛。

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很黑了。打开灯，桔黄色的光充满了房间，桑到衣柜里拿了一件女友的白色连衣裙进了浴室。

冲完热水澡的桑显得楚楚动人，衣服有点紧，更衬出她玲珑又丰腴的身体。桑靠在我身上：“今天晚上我还是不回去，也不睡沙发，我要睡床，你也不许睡沙发。”说完冲进了卧室。

我在沙发呆呆地坐着。我已经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我知道我的心在拒绝，可是我的身体无法拒绝，桑是一个好女孩，至少在我看来是单纯的，从结识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向我要求什么。她向我袒露一切。

我走进浴室，里面还留着香皂的清香，我在里面待了很久，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桑，更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女友。

我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冷静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冷静地掀开被子，冷静地看着只穿小小的内衣的19岁的桑。甚至当桑把手臂绕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仍然是冷静的，但我没有拒绝，我用手寻找着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背，我用嘴唇寻找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我的舌头轻易的撬开了她的牙齿……

我承认我也有过片刻的眩晕，就在我突破了阻碍，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惊喜、张皇、愧疚，还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和与生俱来的忧郁与悲伤。我冷静地审视着身体下面的火热的青春的躯体，我能感觉到桑的身体因为疼痛与激动而微微地颤抖以及压抑在喉咙里的低低的嘶喊……

我们在沉默中走过了激情与放纵，我看着枕在我胳膊上的桑，看着她年青而娇嫩的脸，她的脸上还留着红晕，还有一点点的微笑。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我无法从她的脸上找出后悔或忧郁，她是那么平静地微笑着，然后把头埋进我的臂弯……

我又一次进了浴室。

回到卧室的时候，桑已经起床了，正在从床上拉下那条浸了血液的毛巾，我有点晕，我不是晕血的人，可我还是不习惯那么多的血。我问她：“怎么会这么多？”“你从来没有见过吗？”“我是第一次见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多，大概都是这样吧，燕子没有吗？你装傻的吧？”燕子是我的女友。“她没有。”我回答她，“我来洗吧。”我把那条毛巾用热水泡了，加上洗衣粉，搓了许多遍之后又用香皂，可是还是能看出淡淡的痕迹。我洗毛巾的时候，桑已经穿上了睡衣，从我的身后搂住我的脖子，我的背部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我把洗好的毛巾挂起来，转身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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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扑火的飞蛾

第三章　扑火的飞蛾

我为什么要打开mp3？为什么要听那首弹指间就能让我泪留满面的《三万英尺》？

5月12日，当飞机冲向高空，当我的身体离开地面，我的心脏承受着被割离般的疼痛。

当飞机平稳飞行之后，我打开了mp3：“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我清醒地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别离，一个星期之后，我还可以再回来，可是以后呢？等到桑毕业离开学校呢？她的心情会不会比我还痛。这首《三万英尺》也许将在以后为这段注定要烟消云散的爱情作最后的祭奠。

这次，是和我的导师王教授一起去青岛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交流会，我是王教授的博士生，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五一长假之后，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办公室重新修改审核要在交流会上交流的文章。王教授治学严谨，长假前，他就把我的准备好的资料拿过去了，长假后跟我指出了几处疏漏之处，要我修改一下，尽量做到完美。

一周两节的课我照常上。课堂上的桑依然那么平静安详，她听课依然那么专心，并没有特殊的表现，只是她没有再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而我也在矛盾中挣扎。如果我不能确定离开女友，就不能接受桑，可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柳杨，又不是第一次坐飞机，怎么这么激动？不会是想燕子了吧？”王教授问我。燕子是我的女友。我赶忙揉了两下眼睛，转过身。王教授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还好，他没有看穿我的心事。

“没什么，听到一首歌，忧郁的，呵呵，王老师，你看我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多愁善感。”我自嘲地笑笑，摘下耳机，把身边的笔记本打开。

笔记本里有我和燕子的照片，短信记录，电子邮件记录，QQ聊天记录。这些记录都是燕子整理出来的，整理得很细心。燕子把这些东西发给我的时候，戏谑地说：“如果以后你变心了，我就用这些资料把你活埋了。”

我无聊地翻着QQ记录：

“大车，我想你，这里的人都没有你好。”

我的乳名叫大军，燕子说我从来都不戴帽子，就把“军”子上的帽子拿下来吧。我的乐得接受。“车”是中国象棋里所向披靡的棋子，相当于独孤求败或者风清扬什么的。我跟燕子说，车再厉害也只是棋子，你就是那个坐阵家园的将帅，我会为你拼杀的。

“想我就回来吧，在地图上，我们相隔只几厘米而已。”(奇书网|Www.qinkan.net)

“大车，上次我和导师去名古屋，遇到了一个国产的人，我的湖南老乡。”

“男的女的？”

“男的。”

“嗯。”

“前两天，他专门过来看我，长得挺帅，还不错。”

“什么时候回去的？”

“早就回去了，不到一天就回去了，那人给我的印象不好，快四十了，国内一家研究所的副研，在我面前有点炫耀，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挺厉害，有炫耀的资本，当然可以炫耀了，不像我，什么都没有，到现在还没有荣幸去看过你呢。”

“你能来看我吗？能来就太好了，我做梦都想。”

“有人看你就好了，有得着我去吗？还老乡呢，老乡见老乡，两眼都那什么了吧？”

“宝贝，是不是吃醋了吧？嘻嘻！”

“少来，老实回答！”

“回答什么？”

“装什么装？”

“我的亲亲宝贝，真的吃醋了。没什么，他请我吃了顿饭而已，他大谈他的事业，大谈他的寂寞，我只谈你，我跟他说你就是我的事业，我的小宝贝，满意吗？”

“咬你！”

“来呀，咬我，最好留下一排排的牙印。我的肩膀好久没有牙印了。”

“别把我惹起火了。”

“起火了，就烧吧，我帮你打119。”

“能灭我的火的消防队员可只有你一个啊。”

“真的吗？宝贝，我要你。”

……

合上笔记本，耳边仍是那首《三万英尺》。

燕子的脾气很好，跟她一开始交往我就感觉到了，有一次，我对她说：“女人温柔一点才会讨人喜欢。”她说：“温柔，要看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后来，我慢慢地感受到了燕子的温柔。她长相一般，但绝对不丑，是那种不事张扬的漂亮。所以，我把女人的漂亮分为两种：一种是精雕细刻过目难忘型的，一种是看来平常细心体会才能见出妙处型的。燕子是后一种。跟我缠绵的时候，只能用一个字来表述，那就是一塌糊涂。半小时的前奏，她能用手和嘴让我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跳跃，两个小时下来，我们两个总是筋疲力尽，她躺在床上就是一摊泥，身体软得像面条，所以我时常奇怪：一个女人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变化？

下了飞机，打开手机，立刻有一个短信进来：“你在哪里，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我急死了，我想见你。”

是桑用QQ发过来的。

“什么急事？”我回过去。

“我就是想见你，我想你了，我想看你踢球。”

“不可能了，我在青岛，刚下飞机，我也想你。”

“青岛？怎么会那么远？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你太坏了，你要记得想着我。”

为期一周的交流会其实就开了三天，其余的两天都是考察，去去崂山什么的。青岛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可是我没有心情，我只想早点回去看看我的桑。

我记着每天打开信箱看桑的信。

5月13日

“你怎么不当面跟我说而是用书面的形式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担心？难道你想象不到当我知道你已走了的时候我的伤心与无助吗？你从来都不会顾及我的感受。真的好想你。”07:10:11

“很无聊，敏敏和隔壁宿舍的两个女孩跳舞去了，李丽给男朋友带走了，小慧去了实验室，现在，宿舍里只有一个可怜的没有理的小桑。”20：22：45

5月14日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你那里呢?”09：03：41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天,那儿好吗？适应那儿的环境吗？我要吃午饭，你说吃什么好呢？我什么都不想吃。”11：32：12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让菜汤烫了手，很疼，上宿舍楼的时候，手里的水瓶不知怎么就掉了，还好，没有烫伤脚。敏敏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的魂丢了，敏敏说要给我找个巫婆帮我招招魂。我说没用的。”15：32：09

“此时此刻真的好想依偎在你的怀里。爱一个人不需要有理由，爱就是爱。现在才懂得什么是牵挂。不管怎样，我会把它留在我的记忆里，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慢慢回味。”12:20:33

5月15日

“今天是你走的第四天。若在平时，此时你已该来上课了。可今天是不可能再看到你了。”07：05：20

5月16日

“快点回来！

“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要原来的你，我想见你。

“昨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盼望着今天的到来，你能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很失落。闲着无聊，而你又不在我的身边，寂寞死了。你何时才能够回来？”05：30：22

我给她回信：

5月13日22：31

“我现在特别的想你。这里很热，不知你怎样，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已经上床了吧？爱上你，我才觉得我很脆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爱我，看着那些活得快乐的人们，我觉得我活得太累了。我真的希望你幸福快乐，我只愿与我的相遇，没有给你带来伤害和苦恼，请原谅我的痴情。我是在欺骗自己，明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却还是爱着你，爱是奉献，可是我一无所有。你说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是你知道吗？你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很深的裂纹，那是我永远都填不满的情感的深谷。我对你的爱情像决裂的堤坝。你能感觉我对你的爱吗？我只希望你明白。在你的生命中。我也可能只是一个过客。离开两天了，我眼睛湿了三次，为你。”

5月14日23：49

“每当我想你想得厉害的时候，总会收到燕子的邮件。冥冥之中注定我和你之间总有一些距离。也许你从来都没想要越过，可我还是觉得你是我无法割舍的爱。”

5月15日1：20

“这次的离别虽说只有几天，但对我于来说，真是度日如年。还有一点心被掏空的感觉。有时会想，要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一路上，我都想着你。但是那种想看你又无奈的感觉真是让我断肠。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肝肠寸断是怎么回事，这次，小试了一下，嘿嘿。”

5月16日6：32

“我的宝贝桑，下午我就可以回去了，我直接回家，你呢？”

5月16日，我的心和飞机一起落了地。

上海，我回来了！不，桑，我回来了！

机场上没有迎接的人。王教授说不用惊扰别人，我们自己打车回去。王教授说等下周一再整理那些材料吧，都累了，早点休息。

回到家里，放好了热水，我把身上的衣服蜕尽，把自己踏踏实实地泡在浴缸里，真想就这样在热水里睡一觉。也不知道桑在做什么。真想她。我在浴缸里待了很久才擦干出来，套上一件短袖的T恤，我从沙发上找出摇控器，刚要打开电视机就听到了门铃的声音，我摘下听筒，里面是一个天使般的声音：“是我。”

是桑！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打开门。

眼前就是那个让我魂魂梦系的桑。她刚要开口，已经被我拥在怀里，我的火热的唇堵住了她，我的手抓紧她同样火热的身体，我要把她融化在我的怀里。我的手触到她潮潮的头发，她挣脱了我的嘴唇说：“刚才在学校里洗过澡了，里面太挤，我应该早就来的。”

“你的头发是湿的。”

“我浑身都是湿的。哪儿都是湿的。”

我抱起她冲进了卧室……

我在桑的耳边一次一次地叫着她：“桑，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想死你了，你是我的，我什么都给你……”

这一次，桑没有压抑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她扭动着身体迎合着我，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下面是一个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我在波峰浪谷间一次一次地冲锋，我的舢板无限顺滑地贴着柔韧的波浪，我在那些浪花中间激情燃烧……

桑，如果你是一团火焰，我就是那个扑火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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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无处可逃

第四章　无处可逃

五月的太阳起得很早，当我拉开窗帘，放进第一缕阳光，我感觉身轻如燕。我看看还在睡梦中的桑，轻轻地走出去。

等我提着买好的菜回来，发现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眼角还留着泪痕。我立刻跑过去，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上来好吗？上来。”

我脱下外套上床，把她拥在怀里。我摸摸她的额头，有点烫，我找了片感冒药给她吃下去。

我问她：“伤心了？”

她仍然摇头。昨天我比她睡得晚，我一直拉着她的手，把她的头放在我的臂弯，我没有看到她流泪，是不是她想到什么了？

她转过身，伏在我的怀里：“睡觉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抓着我的手，睡得特别的充实，甜蜜。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被爱、踏实、甜蜜、满足填满，我要你一辈子陪我。”

“我愿意一辈子陪你。刚才你为什么哭了？”

“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以前有人伤害你吗？”

“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我很少跟人说那件事。那件事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我立刻急了，我追问：“到底是什么事？说给我听好吗？”我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我一直以为我是她的初恋，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曾经被伤害过，那么，毛巾上的那些血又说明了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我喜欢你脸上的笑容，你的笑给我安全感，真的很温暖，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的时候，我就被融化了，那种笑容只在三个人的身上看到。”

“三个人？怎么会那么多？”我急了，我的心还开始变冷。

“别急好吗？我告诉你那三个人是谁。一个是你，一个是周润发。”

“还有一个呢？”我紧跟着问，我相信周润发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威胁，但是那一个！他到底是谁!?

“我的父亲以前是学计算机的，很帅，那个时候的计算机还比较初级，386、486什么的，我的父亲很聪明，会修电脑，很受欢迎，他经常会去沈阳，还时常带我去玩。我很爱他，对我也特别的宠。可是有一样不好，他在外面有人。我说给你听，你不要看不起他，我真的很爱他。我的妈妈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她虽然知道我父亲在外面有人，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因为我的妈妈文化低，没上班，要父亲养着。她一次一次地劝父亲，后来就吵，发展到不可收拾。在经济上不独立，她又舍不得我，一直就这么耗着。我在沈阳的时候，我见过那个女人，比我妈妈好看，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父亲让我叫她阿姨，我就叫了，那个时候我九岁。”

“后来呢？”

“后来，我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得了病，食道方面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很严重，差点死了，后来慢慢好起来，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千万不能喝酒，可是父亲最爱的就是酒了。我有时都觉得奇怪，怎么男人都喜欢两样东西。”

“两样？”

“一样是女人，一样是酒。我的妈妈严格控制着父亲不让他喝酒，大概过了三个月，父亲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有一次，沈阳的那个女人竟然到我的家里来看我的父亲，还叫我妈嫂子，结果让我妈哄走了。那个女人是哭着走的。我真是奇怪，我一直以为父亲和那个阿姨之间不会有什么感情的，可是从她的表情看来，她还是很爱我的父亲的。虽然我的父亲做了对不起我妈妈的事，可是很奇怪，我那个时候一点都没有怪他。我没有觉得那有什么，只是觉得不好，至于怎么不好，就想不通了。

“那个女人走之后的第三天，妈妈回了一趟姥姥家，姥姥身体不好，我妈妈去看望看望。就是那天，父亲叫我出去买酒，我开始不同意，我知道他不能沾酒，可是父亲一再地让我去买，他说我不听话了，以前都白疼我了，看父亲那个被酒馋得痛苦的样子，我就真的去买一瓶酒。还买了一些熟菜。

“那个中午，父亲喝半瓶酒，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我把剩下的半瓶酒扔掉了，不能让妈妈看见。可是不到一个星期父亲就旧病复发了。后来就不行了。送进医院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个星期天我去看他，他问我爱不爱他，我哭着点头，我说我一辈子爱她。可是是我害了他，他说不喝酒也一样会死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不怪我。他说他要走了，要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妈妈。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很久。他说，一年一年地数着，数着数着就到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什么都懂，我知道他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很奇怪，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哭，隔了许多年，再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哭。我真的没有想到一瓶酒会送了他的命。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连我妈妈都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你妈妈呢？”

“她在家里，没有再嫁人，她说她要守着我，不让我吃亏，她说要是再找一个人，那个人一定不会对我好的，她要一直照顾着我。我考上了大学，我就到这里来了。”

“你考这么远，为什么不在沈阳或者大连？那里也有很好的大学。”

“我不喜欢那里，我只是想离开。”

“就为这个哭吗？”

“嗯。”

“以前的事了，况且你又没有恶意，你父亲会原谅你的。”

“杨，我只希望你能陪到我毕业，毕业之后我就离开，我不想拆散你和燕子，我不想让你的燕子像我的妈妈一样。以后你们会有孩子，会有家庭，你们会很幸福。”

“桑，我想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我舍不得燕子，但是更舍不得你。我爱上你了，我告诉你，我真的爱上你了。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要你。你是我的。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你舍得你的燕子吗？她那么优秀，我根本比不上她。学历、气质、相貌，甚至也不像她那么有活力。”

“但是你比她年轻。”

“年轻？年轻会老的，是不是等我老了你就会变心？那样，我宁愿不要现在。”

“我不能伤害你。”

“那不算伤害，是我自找的，真的。”

我沉默。

桑问我：“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说：“我会守着你，一夜白头。”我说这些的时候真的感觉很痛苦。

她说：“我不要你这样，你要好好活着，娶了燕子，生个孩子，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我知道这是她生病了才有的苦怪念头。

“你长大吧，长大了嫁给我。”

“我不会嫁给你的，我太爱你了，我也知道你也爱燕子，我不想让你难以选择。注定我会让像妈妈一样痛苦，跟你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但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控制自己。而且，你这么好，以后还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我看不住你的。”

其实，她哪里知道，我是一个非常衷情的人。一旦爱了，就很难忘记，也很难改变，她又哪里会知道我是如此爱她无法回头。

午饭过后，也坐在床上看小说。我有点累，就睡了，不知什么时候，我被她弄醒了，她已经跑到我的身上。

等我们都累了，她抓着我的手问我：“我好不好？”我说好。

下午，我一边整理着交流会上的材料，一边听歌，整个下午，都在听两首歌，一首是《不管有多苦》，一首是《梦醒了》，听后面一首要多一些。我听得非常难过，有流泪的冲动。一次一次心是揪紧了的疼。我不知道她听这首歌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我真的不希望分离，我突然有一种很想和桑厮守一生的感觉。我问我自己，我能做到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真的舍不得让她离我而去。我爱她爱得没有退路，我不知道我怎么会陷得这么深。

我真的希望滚滚红尘就是一场梦，在梦里我可以抛却一切红尘俗事，与桑共度一生。

桑睡醒了，就过来扰乱我，我问她以前有没有过男朋友，她说没有，我给她的都是她的第一次。我说我要做你所有的第一次。我问她我是不是她所有的第一次，她说还不算是，因为还有一样没做。这个女孩子在引诱我。我说：“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给我生孩子。”她说：“不能，你有燕子，我只能算半个女人。”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傻笑。

下午上完课之后，我出去买了一只鼠标。我把鼠标和书本送到办公室。我预感她会来。可是我等了很久，她也没有来，我打开信箱，看到了她的信：“我不敢奢望你能够陪我一辈子爱我一辈子，我只希望你能够在你空暇的时候想想我。我真的好想能够跟你到别人不认得我们的地方，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牵手拥抱。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会很满足的。”5月18日12:24:46

“我真的被你征服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我很没用，从来都不曾有过男孩进入我的世界，可遇到你后我彻底的变了。正像他们说的我是一个对人冷漠无情，说话刻薄的女孩。其实他们都不了解我。不被理解的人是可悲的是痛苦的是孤独的，因此，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一个我行我素，独立自主，性格孤僻的我。我不会让任何人走进我的世界，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寂寞的无拘无束的生活，我只需要关心自己的一切而无须牵挂别人。但遇到你后，我觉得只有你能够了解我懂我，有时你的一句话竟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的心思你都能点破。跟你在一起聊天，我会觉得特别的轻松。一生中能得一知己足以。我很珍惜也很满足。他们看到的只是我的外表，而你能够看透我的内心。或许是因为这些才会让我深深的爱上你，抓你不放。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爱你的理由吗？上面就是。”13:26:27

我知道她的心情出现了波动。我要好好地对待她。

我打开另一个邮箱，里面放着燕子的两封信，我打开其中一封：“大车，我要回家了。你等着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我的博士论文告一段落，导师说我可以休假一段时间。我想回家看看你。我想你想疯了。”

另一封：大车，我跟导师说，我回家过两个星期，他已经答应了。你说我要不要回去？

我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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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还有谁能够等待

第五章　还有谁能够等待

星期二下午，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我还站在讲台前收拾讲课的材料，我整理得很慢，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桑。

“桑，跟你说个事。”我神情黯然，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了。

桑抱着书和笔记蹦跳着跑到我跟前，调皮地说：“老师，什么事？不会是请我吃饭吧？”她一向是这样，跟我独处的时候，特别的乖巧、文静，一到公共场合，就会变得格外的好动，甚至有时还追着男生打，这我了解，她是用外在的轻度的玩世不恭掩盖内心的脆弱与无奈。她不希望别人怜惜她的身世，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而我知道，伤心的时候，她也一样会哭。我最不喜欢看到的是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快乐的样子。有时候，我的心里会生出一点厌烦，为什么把快乐送给别人，而把忧伤留给我？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她把最真实的一面坦露给我，这是对我的信任，她需要依靠，需要把自己内心最软弱的东西找一个地方放置，而我，现在，是她的港湾。

我说：“那好吧，今天请你吃正宗的上海小菜。六点，我在82路站牌下等你。”

我把上课用的材料送到办公室，我又洗了一下手，我把手放在冷水里。我感到十个手指隐隐作痛，这是一种很不真实的疼痛。我的手指颀长，白皙，灵巧，有力。上大学的时候，同学说这双手不应该是材料力学的手，而应该是信息技术的手，凭借这双手，我可以成为未来的IT业的精英。我才不相信这种鬼话，IT业的精英靠的是智慧和勤奋，而不可能仅仅是一双手。我的目光顺着手指向上移，最后到达心脏。我的心隐隐作痛：燕子回来，意味着我和桑的结束。

燕子说等她毕业了，我们就可以结婚，生个孩子，还完房子的按揭可以再买辆车，空闲的时候可以到处走走。如果没有桑，没有这段感情，我可以安心地等待着燕子，等待着一切的美好水到渠成，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改变了，我已经无法离开桑了，如果我离开她，对她将造成致使的伤害。

到站牌下的时候，桑还没有来，我望着对面的酒店公寓出神，这里每天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进进出出的人行色匆匆，他们依着自己的日程表走着自己的路。而我，好像一切都乱了。

“柳老师，你在这儿等车？”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是王教授的硕士生王海琳，苏州人，长相一般，成绩优秀，我比较佩服的是她的处事能力，她跟每个人都合得来，却又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我笑着问：“到哪儿去？回家？”

“不，有个家教，我先走了。”她上了停靠在这里的82路。

车子刚开走，桑就来了，穿着很朴素，白色纯棉T恤，蓝色牛仔，白球鞋，干净利落，走到跟前还问我这样的打扮咋样，我说很好，不过这不能叫打扮，如果穿中国旗袍或者晚礼服就更像赴宴的样子了，桑说，我要是再穿上唐装或燕尾服，就更惊世骇俗了。

走在大街上，温暖的风吹在身上，夏天的味道，桑走在我身旁，相隔半米。

还没有到午饭时间，店堂里很清静，我给桑介绍狮子头的初加工，我告诉她，肉要选前腿的肥肉和后腿的瘦肉，手工剁，不要用绞肉机绞，味道不一样的。她很奇怪地问我：“同样是肉，为什么用绞肉机绞出来的和手工剁出来的不一样呢？”我说：“区别很明显，一种是机器的，一种是手工，一种是肉酱，一种是肉末，纯手工的衣服就是比机器成批做出来的贵，道理差不多。”桑问：“那么，你说燕子和我，谁是手工的？”我语塞。

半个小时，饭就吃完了，店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桑，燕子要回来了。”

“真的？什么时候？”

“快了，可能只有两个星期了。”

桑的脸上闪过一道阴影。

“好，来了好，这样，就不会有人管你了，省得你一个人在家胡作非为。”桑的脸上又有了笑意。

“我胡作非为？我多老实呀，守身如玉嗳。”

“你要是能守身如玉，我就是贞节烈女了。”

“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你很好，你在我的眼里就是清清纯纯。”桑，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清清纯纯的小天使。

“好了，好了，我是什么角色，我清楚。”

我压低了声音：“她回来了，我们就不好在一起了，让她知道了，她会伤心的。后果会很严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燕子回来了，让我把位置让开对吗？没什么啊，人之常情嘛，再怎么，我也不过是你空虚的时候填补感情空白的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想起来了，我叫临时替补，对吗？我理解，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桑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我有些慌。

“桑，别这样想，我真的很为难，我不愿失去她，更不愿伤害你，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可是你必须放掉一个，你不能两全其美的，你必须伤害一个，你伤害我吧，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不过是一个初中的小学生，你们那么多年，我和你，才几天啊，很短的，对吗？零头都不到，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她漂亮，学历没有她高，家世也比不上她，你跟她门当户对，跟我是驴唇不对马嘴是吗？”

“桑，桑，你说什么呀，什么唇不对什么嘴？”

桑扑哧一声笑了，我想她一定是想到那什么了。可是她的脸上明显呈现出苦相——她在苦笑。

“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是现实啊，等了我这么长时间，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有别人了你不用等了也不用回来了吧？她怎么看我？”

“你还在乎她怎么看你吗？你只在乎她怎么看你，你是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你吧？你是担心别人说你博士生不要，找个本科生对吗？你只不过爱惜自己的面子而已，你很自私，你最了解你了，你既想偷香窃玉，又想不失名节，行啊，你啊。”

“什么名节？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在乎你的态度，你的心情，我不能失去你。我很爱你，真的。”

“切，真的？爱我？我好感动。”桑根本不领我的情，起身出去了。

等我买完了单，追出去，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这条街不算热闹，人也不多，我沿着街道追到路口，还是看不到她。我站在路口发愣，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才能把她说通。到目前为止，我和桑的事应该还没有人知道，桑跟我说过，她从来没有对同学说过，那些同学也从来都不提，如果知道的话，她们应该会大事渲染。如果这么突然的让这件事浮出水面，到时候一定会弄得鸡飞狗跳，不可收拾。难道我今年命犯桃花？

“嘿，发什么呆啊？”我转过身，是桑！

“你跑哪去了？你看我身上都出汗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是那么小鸡肚肠的人吗？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我想得开的，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只是喜欢你，不想拆散你们。好好爱你的燕子吧。”

“桑，我……”我停顿了一下，“你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桑转过脸。

“桑，我知道你在乎，你知道我爱你的。”

“知道就好，走吧。”桑拉了我一把，我就跟着她上了一辆出租。

我和她坐在后排，她握着我的手，什么话也不说。沉默了两分钟之后，司机打开了音响。车厢里弥漫着一首老歌：“背靠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看到桑的眼眶里满是泪水，我把脸转向车窗外，手却握得更紧了。

八年前，同样的城市，同样的夜晚，我骑着自行车，吹着凉凉的晚风，车后座上坐着燕子，我一遍一遍地唱《滚滚红尘》，唱《同桌的你》，燕子从背后抱着我的腰，头贴着我的背。我会问她，我唱得好不好听，她总是说好听，都要听睡着了。我让她唱，她总是不唱，说会走调，听我唱就很好了。那时候，我希望车轮下的马路永远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这样，让我和燕子在歌声中穿过黑夜，穿过黎明，穿过青丝与白发，一直到老……

那时的城市同样的流光溢彩，年青的我们意气风发，仿佛一切的幸福和快乐都在掌握之中……

时间可以冲掉烦忧和仇怨，也可以冲掉快乐和美好，八年前的美丽图景恍如隔梦，燕子，现在，我手里握的不是你的手，虽然同样温暖，同样湿润，可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却选择了背叛。

我看着身边的桑，她的眼里依然闪着泪光，我说：“靠着我。”桑把头靠着我的肩膀，我闭上眼睛，我听到车轮下沙子的细语。

桑，你曾经对我说，你只是我的一个浪漫梦想，是梦想就可能成为泡影，会破碎，可是桑，我希望这个梦想会实现，有一天，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走在阳光下，让那些人看着你脸上洋溢的笑容，让他们羡慕你的幸福。桑，你要坚持，等到你毕业，等到一切成熟，我要和你在一起。

“桑，你会等待吗？等我几年，等我跟你在一起？”我对依偎在我怀里的桑说。

“可能吗？是幻想吧，我早就知道结局，我们真的很难。”桑的泪滴了下来……

车子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桑下车回学校，我继续坐车回家。

回到家里，打开笔记本，打开MSN，桑在上面，我打开对话框，我写了一个字发过去。对话框下面显示桑正在写信息。

“跟你说句话就下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难过，我比你更难过。”

“我能不难过吗？我死心踏地爱上人，到头来发现自己爱的是别人的人，我不想拆开你们，却又不愿失去你，你要是能分成两半就好了。命不好，注定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不想失去你了，可是我忍心拆散你和燕子吗？即使你跟我在一起了，你会开心吗？你真心地告诉我，你会开心吗？”

我无语。

“纵然我再爱你也无法留住你,你不是我的,你属于燕子。也许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有个美好的结局,也许我和你的相识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以后在路上遇到你时,你我会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吗？其实我很清楚你我的结局,终有一天你会像我梦中的你一样悄悄的离我而去——我曾经梦见过你离我而去。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我也不会恨你,或许你有你的无奈,而你给我的已足够.你是我快乐的源泉,也是我痛苦的种子。

“你的燕子真的很好，我不能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虽然我也很爱你但是她先选择了你，而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你们将来会有孩子，可以共享天伦之乐，而我要走自己的路。

“早点睡吧，睡了一切都会好的，可以忘掉很多东西，我下了。”然后桑的图标暗了下去。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幕，远处的灯火依然灿烂，而我的心里晃荡着太多太多的酸楚。

我已记不清什么时候和桑相识，也不记得哪一天握住了她的手，但是我仍然记得她手的温度，还记得她泛黄的头发白皙的脸，记得她伏在肩头柔软的身体温热的呼吸。其实很多东西是忘不掉的。是谁说时间会冲掉一切的？时间不会让人忘记任何东西，除非自己想忘记。而越是想忘记往往越是忘不掉，那些伤痛之后留下的痕迹会历久而弥新，演变成日后不可触摸的脆弱。有个人说：“留一份念想，总比走到山穷水尽的好。”而那份念想又是什么？是无人值守的心灵，还是地铁站口汹涌而过的风？那些念扎根于等待之中，而许多人正是在等待中耗尽了青春慢慢老去，在等待中坚守了一份执着却走向遗忘。

城市的楼丛是无边的网，没有翅膀的鱼，没有鳞片的鸟，我和桑穿梭在街道和站牌之间，却依然困在网中央；人生的旅途是无止的轮回，寂寞洄游的鱼，孤单迁徙的鸟，我和桑辗转在蓝天和大海之间，却注定没有相濡以沫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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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我触摸到了光明

第六章我触摸到了光明

我依然坐在办公室等着桑。这是一种带着温暖与绝望感觉的等待。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份心情，还是一种感觉，还是一场本来就没有踪影的梦。如果是梦，我希望它永远不会醒。可是谁都知道，它一定会醒……

所以我想人生的际遇是宿命，而邂逅之末的擦肩而过也将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情感将会付之流水，就像冬天的腊梅春天的桃花，每一种花都不会也不愿为季节守候。所以在我想留住什么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可是我真的想留住一些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理解一个人心里的温度怎么会降到冰点以下。当我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下午，还没有等到桑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刀刺中了我的心脏。

整个晚上，我和同事热烈地讨论与工作有关或无关的话题，我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感觉我的兴奋与机智，可是我深深地知道，不会有人看到我的眼底的忧郁，没有人听到我心底的那片美丽的画布在一寸一寸地撕裂……

我终于明白一句话的含义，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不管你挤还是不挤，最终都会消失，一滴都不会剩下——因为它会风干。有些东西不能尘封太久的，比如感情。所以，当我感觉到桑的热情一点一点地消融，我的心没有呐喊，没有激情，只有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我仿佛站在雪的中央。

你不会看到我眼里的泪水，你也看不到我眼底的空旷与缥缈，你不会看到我胸中的灰烬，也看不到大片大片的雪花围着我的四周狂舞……

我用锋利的剑锋一遍一遍地切割削刮我的灵魂，我希望我的灵魂能够跟你一样洁净。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桑，我的灵魂在你的清水里漂白苍白，你能不能感觉我心底的孤单无助与落寞凄凉？桑，你真的不明白我吗？

我总以为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我只把你当作一个调皮的孩子，娇宠着你，我喜欢你大声地像吵架一样地跟我说话，喜欢你动不动就扬起小脚乱踢，你的恶作剧在我的眼里正如画布上随意泼上的油彩，我真的爱你。

我开始躲避桑，我尽量避免与桑单独见面。每次上课，我故意不去看桑坐的位置，我知道她在，我知道她还像以前一样认真。

可是我的心在看她。我希望她依然快乐，依然调皮任性。我看到了她和同学在一起时快乐的样子，可是每当桑的目光透过人群和我相遇，我触摸到了那里的怨怒与寂寞。

所以，我依然会选择下午在办公室等她。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心已成灰。可是我真的无法确定我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还有火焰。其实我是希望它熄灭的。永不起死回生。

我等着桑，也许她不来。

我问自己，如果让我为她付出一切，家庭、爱情、事业，我愿意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由此看来，我并不是一个能够为爱付出一切的人。我只是沉迷于那样的一段爱而不能自拔。也许这样的回答是一种理性。可是如果真的以理性来判断，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爱并没有冷，我一直想，包括一开始我就想，这样的爱会有一个结局，可是这个结局是什么呢？是不了了之吗？是渐渐疏远之后成为陌路吗？我对桑的爱究竟是什么？一旦爱起来，人就会失去理性。所以，所有的问题都显得世俗。

桑，我想对你说，我对你的感情是有时间界限的。我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结束。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结束。我不能伤害你。所以，如果你愿意，就把这场可能没有结果的爱当作你美丽的大学时光里的一个插曲，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的过客。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想只做过客。我想永远停留在你的心中，我也希望你也永远在我的心中永不老去。

茫茫人海回头望

熟悉的梦都已散场

只剩一盏盏灯光

伴我梦一场

……

昨夜梦回旧时光

一般年少几许痴狂

梦醒，窗外有月光

默默如往常……

我正听着这首老歌，桌面上显示有邮件。是桑的，我立刻打开：

“我梦到你背着包走了，我问你到哪里去，你没有回答。当某一天，我走了，你会留恋我吗？你会想我吗？在我的生命里，最难承受的就是分离。我想把你带走，可是我不知道该把你带向哪里，我真的感觉世界之大，竟没有容身之所。也许这一段爱恋只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得风雨，见不得阳光，它只能在寂寞里悄悄绽放。我永不会告诉你心痛的感觉……”

我的心里再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我赶紧给她回信。

“我不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可是我知道自己也陷进去了，而且陷得很深，我一直以为我是在玩火，我做得有点过分了，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不能确定你以后会不会恨我，有时候希望这段感情结束，因为不会有什么结果，有时候又希望这段感情能够天长地久。

“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的想你。我每天下午都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在哪里，可是我不好去找你，你过来好吗？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感情怀疑过，我对你没有虚情假意，我付出了我所有的真心，我希望你知道，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希望你就在我的面前，让我认真地看着你。我想象着你的笑脸。”

桑，我不知道结局将会是什么，是达到灵与肉的结合，无怨无悔，还是将演变成一场世俗的悲剧，两败俱伤。我无法预知，我打不破时间的界限，也拆不掉横亘在你我之间的堡垒，在时间和空间围成的牢笼里，你我是寂寞的玩偶。而我，沉浸其中……

也许这只是包装你我生命的华美的外衣，而在你我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清醒的尺度。

昨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如果你爱一个人，一定要早点对她说。

我想我早就对你说了，也许正因为说了，才会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周五下午的课上，我看到桑的面前放着一朵小花，就是学校随处可见的那种小野花。中间休息的时候我走到桑面前，拿起来那朵小花，嗅了嗅，然后微笑地看着桑。桑转过脸对后排的敏敏说：“柳杨老师喜欢小花，看不出来吧？嘻嘻！”

“柳杨老师喜欢野花，哈哈！”敏敏夸张地冲着桑诡秘地笑。桑转过身捅着敏敏的腋窝：“叫你说，叫你说，还野花，这不是野花，这是校园里的，这叫校花，校花！懂吗？”敏敏一边躲一边气喘吁吁地讨饶：“投降投降，我向校花投降还不行吗？”边说边掏出口袋里的白手帕抖开举起来直送到桑的脸上。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我看着桑，我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出来。

我带着那种郁闷的心情低调地上完第二节课，然后收拾东西。学校说老师不可以带着情绪上课的，实际上这是一句没有用的话，如果心里有事，不可能控制得好的。当你遇到悲伤的事，你的脸上即使有笑容，那也可能是苦笑。

“柳杨老师，我有事请你帮个忙，你有时间吗？”在我正要走的时候，桑过来了，她还冲着走到门口的敏敏喊，“敏敏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很快就回宿舍。你要等我啊。”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看着眼前可爱的桑。

“把你家里的钥匙给我，我晚上去，可能要晚一点。”

“几点？我只带了一把钥匙。”

“七点半吧，你要早点回家。”

我把钥匙解下来给桑，走出教室的时候，我步履轻松。五月的阳光依然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心动。可是我要在办公室里多等一段时间，因为我回家也没有钥匙了，我要等桑先回去。

我打开电脑给燕子写信。打开邮箱的时候看到了燕子的一封新的邮件：

“大车，抱歉，下周不能按时回去了。导师前些时候申请的课题，现在已经批下来了，我要帮他准备开题的资料，有些东西需要翻译，少说也要一个月，真的很抱歉，让你空欢喜一场了。我以后再补偿你吧。亲亲我的宝贝。”

燕子不回来了！

我换上足球服，跑到足球场。场上踢球的是大二大三的学生，我经常跟他们一起踢球，我很快就加入了他们。虽然整场我只进了一个球，但是心里还是非常的高兴。真的，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天渐渐地黑了，我洗完澡出来已七点了，我赶紧打车回家。

真是滑稽，我回自己的家还要按门铃。我听到里面响起门铃的音乐《致爱丽丝》。我的内心一阵激动，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桑，我的小兔子，快快开门来，大灰狼来啦！

门开了，眼前的桑，头发湿漉漉的，长长垂在肩上，穿着睡衣，衣服上有许多碎碎的暗花，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睡衣，我带上门，把桑拥在怀里：“真漂亮，想死我了。”

桑挣脱了我：“好看吗？我和敏敏一起买的，她也买了一件，她的那件是粉红色的，我选了这件浅绿色的。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我的桑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我吻住了桑。

“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桑挣脱了问我。

“好鞍要配好马，哈哈，你是我的好马子！”

“你坏蛋，你说我是你的马子，哼，我要你好看！”

“你怎么要我好看？”

“剥皮抽筋下面条嘿嘿！先吃饭吧，看看我的手艺，你先洗个澡，一会儿就成。”

“我已经在学校洗过了。”

“一边呆着去，看看电视吧，让我侍候你。”桑说完转身换了衣服进了厨房。

“晚宴”没有想象中的丰盛，但是吃得很开心，虽然有些菜没有炒熟有些又炒太老了，但这是桑亲手做出来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桑就是在菜里下了毒，我也一样不皱眉头地吃下去。陪着一个女孩子吃疏菜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跟敏敏说了，我到同济的同学那儿，今晚和明晚可能不回去宿舍了。”

“你说谎啊。你明明是跑到这里体罚我啊。”

“跟你学的，你说爱我什么的还不都是假话。”

“我那可是认真的。桑，你别啊。”

“我才不信呢，那么我问你，你能陪我一辈子吗？得，不要你回答了，我哪有那个福气啊。”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真的很爱你。”虽然在饭桌上谈情说爱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在微弱的烛光下由不得自己不动情。(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把床头灯拧暗，看着怀里的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抚摸她的长发，她的额头，她依在我的怀里像个恬静的小猫，呼吸的热气吹在我的脖子上，一切都那么真实。我吻了她，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我在她的唇边作了停留，我的舌头绞在了一起。我抱紧了她，她的手抓着我的背。我的手顺着她的头发向下，在我的手经过的地方，她的身体在轻轻地扭动。她闭上眼睛把身体跟我贴在了一起：“杨，要……”桑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她把腿缠上了我的腰……

这一次，我蓄积了很久的狂热一齐倾泄了出来，薄薄的被子里充塞着喘息和汗水。桑，用你全部的爱接纳我，在你澎湃的狂潮里，我不要做中流砥柱，我只愿随波逐流，我的围墙在你的冲击下节节坍塌，让我醉死在你的漩涡里，永远不要清醒，桑，抱紧我，让我们变成粉末搅拌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桑，你只能给我一个人，一辈子也只能爱我一个人。桑，你要大声就大声吧，我喜欢你的声音，你是雨神吧，看，你把我身体都打湿了，你的头发真软，真光滑，宝贝桑，宝贝，我听见了雷声，听见了雨声，我看到了彩虹……

波平浪静之后，我看着臂弯里的桑满面潮红，嘴唇鲜红饱满圆润，我擦去桑眼角的泪。

“桑，谁欺负你了？”

桑没有回答，把头埋进我的怀里，我低下头，吻着她的脸。桑把我搂得更紧了。

“你不能离开我，你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要是你哪天变心了，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傻瓜，人都会变心的，我不变心怎么会爱上你？”

“你狡辩，只许你为我变心。”

“你以后要把我管好了，你管好我，我就不会变心了。”

“我要管死你。让你做我的影子，形影不离。你不能丢下我，还不能比我先死，你要是丢下我，我就跟你一起飞，你知道金茂大厦的高度吗？从大厦顶上飞下来，感觉一定很美，我刚才就是从那上面飞下来的。你看我的翅膀上还带着风。”说着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

“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天使，你是没有翅膀的，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没有翅膀的。”我把桑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看着她沉沉地睡去。

早晨起来洗了衣服，然后去买菜，我只买了西红柿、青豆芽、水豆腐和活鲫鱼，我觉得现在的菜实在太难吃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我是步行去的，路上遇到了同事，他近视，没注意到我。

我把茶机上杯子里的水换了。

昨天，桑拿了两朵小花过来，叫我不要把它给扔了，真是傻瓜，我怎么舍得扔呢？我把我喝水的杯子注满水，把那两朵小花养在水里。今天早晨，其中的一朵已经开了。开得蛮好看的，就是太小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另一支还是小花骨朵儿。真是太可爱了——小家碧玉型的江南女子。我把花拿到卧室。

“桑，看，花开了。”桑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我拨弄她的头发，她哼唧了一声。

“宝贝，醒醒啊，天亮了，太阳要晒屁股了，该起床了。”

“不嘛。”

“你这个小懒虫，睡吧，我做饭去。”桑还是一动不动。

我把西红柿切成片，装盘，这时，桑从后面抱着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背上。

“小懒虫，起床了？”

“还没有呐，我的眼睛还没睁开，困死了。”桑的声音懒洋洋的。

“调皮，我昨天下午还踢球的也没有你这么累。”

“都怪你，你一整夜都不让人好好睡，我都记不清多少次了，你坏蛋。以后我要跟你分被子睡，不，分床睡。”

“别赖皮了，洗脸刷牙去，过会儿我们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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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我是一颗棋子

第七章　我是一颗棋子

我认为周末最好的去处是图书馆，至少在上海是这样。不仅仅是这里的空调开很很足，环境洁净卫生，重要的是这里的文化气息。你能感到这里知识被尊重的同时，学习知识的人也被尊重着。当这里线装的典籍和当代印刷精美的书刊被现代化的借阅流程统一到一起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抱着一大摞书上下电梯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

所以，我认为，考查一个城市文明的程度，图书馆绝对是一个不能忽略的地方。

我不止一次到这里来，而桑好像是第一次，因为她在我身边用了许多感叹号。

我在资料检索区查找几份材料，桑安静地在我旁边的一台电脑上忘乎着。

“杨，我这台死机了。”桑轻轻地说。

“换一台。”我头都没动。

桑从我的右边走到左边，经过我的时候捅了一下我的软肋，我冲她笑了笑，她高傲地昂着头，目不斜视！

感谢图书馆，你让我的桑从此具有淑女风范！

我在纸片上记下几本书的代码，刚转身，碰到了鬼！

不是鬼，是王海琳，我真的不愿意在这个地方碰到她，尤其不想让桑给她看见。

“你好，你好。”我打过招呼就想走。

“柳杨老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呀。”

“我借几本书，你呢？”

“我也是，太难找了，找了好长时间了，是这样，我有篇论文，想在学报上发表，给那个老头退回来了，说我的论文虽然有些新的观点，但缺少足够的理论支撑，这不，我在继续找呐。前两天我就想找你的，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快两年了，还没有论文发表，急死了。毕不了业可就麻烦了。你是我的师兄，可一定要帮忙啊。什么时候我请客？”

“请客就不必了，这样吧，下星期一到学校再说好吗，我去借几本书，你先忙吧。”

我甩掉了王海琳，回头看看桑，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这样丫头真能装！

我把借好的几本书交给桑，告诉她我再到阅览室看看，去去就来，让她在沙发上坐着等我。

等我回来，发现桑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头下面枕着我借的那些书。我推了推桑：“该回去了。”桑揉揉眼迷迷糊糊地跟着我。

到了车上，桑才完全醒过来。

“桑，在图书馆的时候，你表现得真不错。”

“王海琳嘛，我认识的，当时她在你后面一排查东西，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有你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给她看出来？我和你？她回去乱讲可就麻烦了。”

“那才好呢，我们就不用躲躲闪闪了。哈哈，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进阅览室的时候，她就到三楼去了。我看了你借的书。这几本书真不借，还是英文版的呢，我第一页没看完就困了，用来摧眠，真是一流！”

沉默了一会儿。

“杨，你跟她说什么了？”

“王海琳？”

“对呀，你跟她说什么了，她那么高兴？小脸兴奋得跟黑瞎子捡到玉米棒子似的。”

“论文的事，没有什么。”

下午四点多到家，我往沙发一躺就睡着了。

我是在音乐声中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发现桑穿着我的风衣坐在我的身上。音箱里传出来的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西川崇子的。我说桑：“你干嘛不放俞丽拿的，那多有人情味，这个人的小提琴野性的成份多一些。”

“还不都一样。”

“我说桑啊，你在谋害我呀，这么哀伤的乐曲杀人于无形的。”

“我才不信呢，关键要看你的心情如何。”

“心情好的时候，听什么曲子都不会难过的。”

“此言差矣，你听过雍门周为孟尝君鼓琴的事吗？我小时候看过这个故事，不知是哪本书里的了。那个故事好像可以否定你的这个观点。”

“不知道，没看过，太深奥了，我是俗人。唉呀，你要整死我啊。”我感觉桑的腿在用力。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还有一个词，我得让你猜。”

“什么词？”

“意思是想下地狱，又想上天堂。”

我想不想，“想不出来，过两天我去问问中文系的老师去。”

“嘻嘻，我们学校哪有中文系啊。”

“哦，对，那你告诉我吧。”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现在不是就是吗？”

“再不告诉我，我把你掀掉。啊，你个坏蛋，你在要我命啊，我说知识分子怎么都短命的。都是你们这些人。桑，放我一马吧。”

“想让我放你，没门。”说着桑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我的身上，我把手伸进我的风衣，我发现桑里面什么都没穿。

我去冲了一下澡，挑了一张莎拉•布莱蔓的CD。当舒缓的音乐响起，我的心慢慢地平静。我和桑相拥着坐在沙发上，我看着怀里的桑，脑子里塞得满满的。功放机上有两上蓝色的表盘，幽蓝幽蓝的光像寂寞的眼，指针随着音乐轻轻地摆动，功放机是大学时的一位同学送我的，他换了一套家庭影院，所以这种两声道的功放机就闲置了，他跟我说买一对好的音箱搭配会有不错的表现。我到音响广场弄了两只国产的小旋风落地箱，我感觉还不错，有一次那位同学过来看到了大失所望，说我把好东西都糟蹋了，那可是麦景图啊，我说我没有什么讲究，只要能出声就可以了。说得他差点吐血。

后来我才知道，同样的一张CD，用不同的机器播放出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现在，我知道，同样的一份爱，在不同的人身上付出，感觉也是不一样的。我对燕子的爱是温暖的，深沉，安全的，明快舒展，像民乐；而对桑的爱虽然也温暖，但更多的是危险的，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忧郁的，有点苏格兰牧童笛的味道。我对桑总是有一种负罪感，而这种负罪感，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我常常想，如果我从事别的职业，我们也许就不必这么躲躲闪闪，不用顾忌周围的目光。我很想守住道德这条防线，可是，当我一步步地陷入爱里，无可挽回地深入急流，我只能任由漩涡卷着我无根地飘荡……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我没有坚强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另一个困境，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我像是一颗棋子，进退任由你决定，我不是你眼里唯一将领，只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

我觉得很多歌都是为我写的，虽然里面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可是它往往能够一下子就刺中心脏。所以，我觉得流行音乐玩的是心跳——欲哭无泪的心跳。

我一边因为情感的驱使，不想放弃对桑的爱，一边又害怕东窗事发、一切玩完。我在矛盾之中挣扎。

我做好了晚饭，桑还睡在沙发上，赖着不起，我推她，她哼着说：“再睡一会儿。”我再推她，她说再睡十分钟。我看看表，到五分钟的时候我说时间到了。她说不行，还得睡。我说我数到10，你就得起来。她说你数吧。我就数数：“1，2，3，5，下面是什么？”我停下来问桑。桑扑哧一声笑了，“上山打老虎！”说着，桑就坐了起来。

晚饭后，关了灯，我和桑一起坐在沙发上，谁都不想开口。

我认真的看桑的脸。我以前也看过，只是那些时候更注重的是她的表情，现在我要数数她脸上的绒毛。她脸上的皮肤很细腻，有点像麦子的颜色，不过比麦子白得多，脸型也像麦子，她的眼睛起来很清澈，深黑的，我最喜欢她的眉毛，细细的，像带状的远山，她的嘴巴比较大，唇不很厚实，但很有质感。我双手捧着她的脸，静静地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了，把头低了下去。我顺手把她拦在怀里。我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有点心猿意马。我感觉我的怀里搂着一团火，搂着一颗炸弹，这颗炸弹随时都会爆炸，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她的手开始移动，从我的身侧往后，伸到后面，两只手勾起来，把我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很柔软。我抬起头看看窗外不知什么颜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摆，那些叶子像波浪。我听见了鸟的叫声，可是看不到鸟在哪儿。夏天来了，我心底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我不知道她心底有没有。我知道她是爱我的，但是我不知道这种爱是不是仅仅是一种感情的寄托，她想不想给我她的一切。我感觉我身体的热度在上升，所以我压制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我想到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接下去是秋天，然后冬天。冬天过后，又是一个春天。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我还在不在这个学校，我还会不会跟她相恋，我们是不是要面对离别的痛苦。说实在的，我想离开了。而她，毕业了，也必须离开。这所大学的校园里，曾经发生过一段我们的故事，可最终会烟消云散或者是曲终人散。当我们一起离开了这个校园，我们的故事是不是也将永远地划上句点？没有人能告诉我。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来头问我：“你在叹气？”我说：“没有，我感觉搂着太紧了，喘不来气。”她嘴角撇了我一下，笑着说：“大男人还喘不过气来？”她又把头放到我的怀里，手搂得更紧了。

“杨，如果我和燕子一起掉进了海里，你先救谁？”桑抬起头望着我身后的墙问我。

我回答：“救你。”

“为什么？因为爱我吗？你怎么会舍得让燕子淹死？她陪了你那么多年啊，那么多年的情份都不如我跟你这么短的几个月吗？你是一个无情的人，还是一个容易忘情的人？”

我说：“都不是。”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你救下我，然后跟燕子一起沉入海底？看来你还是爱燕子多一点的。”

“因为燕子会游泳，而你不会，你是北方人，曹操说北方人不习水战的。”

“你是在可怜我，或者说是同情我，救我，不是因为爱，对吗？”

“不对，因为我不会游泳，救了你之后，我就会沉入海底。”

“你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救我？”桑紧紧地搂着我的脖了。

“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好好地活着，就算为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我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没用的，一切自有安排。我不相信宿命的，可是人世沧桑，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两年前到海滨浴场去过一次，那次以后，我就爱上了海的蓝，无边无际的蓝。”

“蓝色代表忧郁，你是喜欢忧郁了。也就是说，你爱上我，并不是真正的爱我这个人，而是这样的一段感情，是吗？”

“桑，你在胡扯，你应该去学心理学，学这种学科真的屈了你的才了。”

“才不呢，不学这个怎么遇上你呢？这都是注定的。”

“以后呢，找算怎么办？到哪儿去工作？”

“当然是回大连了，那里有我的妈妈，我要和妈妈相依为命。”

“你不会想我吗？你确定毕业了你就会忘了我吗？”

桑什么都不说了，用小拳头捶着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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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我的爱太放肆

第八章我的爱太放肆

我赶到“避风塘”的时候，路灯还没有亮，店里却已是灯火通明了，也不能用灯火通明，因为那些灯的亮度都不大，只给人温馨的感觉。我喜欢这里的环境，我觉得如果再布置得古色古色一些，可能会更有情调。我大概用了五秒钟找到了她。看来她已恭候多时了，她搅着面前的咖啡，向门口张望，她的目光跟我触碰的时候，脸上就现出了笑意。

说实在的，王海琳笑起来并不好看，因为她嘴角的位置各有一颗牙齿翘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影响了整齐美，我喜欢整齐划一的，不喜欢旁逸斜出的。她的头发不长，刚好到肩膀，梳得很仔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为我的迟到向她深表歉意。不过，我没说我下午明知有她的约会还去踢球，踢了球之后还到浴室里冲了个痛快。我当然不能说的。

“没什么，我也是刚来。”我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的咖啡已经被喝掉了三分之一。

“先来杯奶茶吧。”我对侍者说。我不是很喜欢奶茶，但总比咖啡好，晚上喝咖啡会头痛，睡不着觉，这是早年考研时落下的毛病，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好。

“我说小师妹，你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破费的，一篇论文而已，不用兴师动众的。”

“哪能呢，别说你帮了我的忙，就是不帮忙，我也可以请师兄坐坐的。”我心里想，以前你就从来没有请过我。

“我真佩服你的坐功，有时候，我能看到你整天泡在阅览室图书馆，要是我，肯定闷死了。”王海琳在没话找话。

“呵呵，没办法，这门课不太好上，而且也不能只教教书啊，你知道现在，课题是教师的生命线，书教得再好，也不大有人承认，没有课题就没有前途的，人在江湖啊，没办法。”我说的是实情。

“你的那个课题快结了吧？”

“还没呢，不过你的放心好了，你的文章我会好好看看的，过两天我再给你回话吧，我也不一定改得好，到时候你可不要怪罪我啊。”

“哪能呢，你看过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大家都相信你的。”

“我上午已经简单的看了，写得确实很不错的，慢慢我再看看。”

我品尝了这里的各种茶点，感觉很不错。音乐也很好，萨克斯，小提琴，钢琴，流行音乐，声音低低的不吵耳。

“嫂子快回来了吧？”王海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嫂子？你是说燕子吧，快了，快了，没几个月了。”

“我们都很羡慕呢，你们真是很幸福的，燕子更幸运了，他们都说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能固守，真是了不起。”

我有点尴尬，但王海琳看不出来的。

“想不想她？噢，不好意思，我怎么能这么问呢，肯定想的，等她回来，你可就幸福了。”

“年龄慢慢大了，什么都不愿想了。”我在说着违心的话。

“你呢？你的男朋友呢？”我问她。

“北京，算了，相隔太远了。那么远，再深的爱也会淡的。”她的情绪突然起了变化，我也就没有追问。

我们慢慢地无话。我看到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耳边是谢雨欣的《仰望》，我听着听着就伤感起来，我想起了萧峰，想起了阿朱，想起了那一段惨烈的爱情故事，如果有情人都成眷属，这个世界会更加美好，可是命运的安排往往如此的不近人情。一个人生命的价值取决于他在爱他的人心中的重量，如果可以，萧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换来阿朱的幸福，可是许多事情发生了便不可挽回。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段情之所以刻骨铭心，更重要的是因为它是悲剧。

我抬头看王海琳，她冲我笑了笑，然后就低下头去，低头的瞬间，我发现了她眼里的液体明显多了一些。

“看过新版的《天龙八部》？”我问她。

“嗯，断断续续的。”

走出“避风塘”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大师兄，一起走走吧，夜色蛮好的。”

“很久没有晚上出来了。哪有什么夜色啊，应该是灯色才对。虽然这也算是光污染，但没有光，城市的夜晚也就缺少了魅力。”

“经典。”王海琳伸了个懒腰，“很久没有看到夜色了。”

“你就好好看看吧，多往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千万别走丢了。”

“丢不了，有你在，我还担心会丢了吗？”

“那说不定，我经常迷路。迷路的时候，我会叫出租。”

“你都买了房子了，我什么都没有，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房子就没有根。我快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呢，唉，早知道这样，就不考研出来了。待在家乡也满好的。”

“考出来，你的视野会更宽阔，可以有更多发展的机会。”

“有什么用啊，哪会有什么发展，女的找工作太难了，尤其是工科的。大多数的公司就是要男的。”

“找个稳定的就可以了，好了，到学校了，你先回去吧，我回家了。谢谢你的盛情款待啊。”

“随便坐坐的，师兄千万别客气啊。”

一到车上，我就打开了手机。刚才我调到静音上了。我吃了一惊：9条短信，还有6个未接电话，全是桑的。

19：12：刚才还看你踢球，一转眼就没有了，你现在在哪儿？

19：34：你不在办公室，不在阅览室，你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你在回家的路上吗？

19：52：人间蒸发了。全世界都找不到你了。

20：13：你说话呀。

20：16：你再不回短信，我就打110、120、119。

20：27：我在宿舍看小说，《荆棘鸟》，你再不回短信，我就把荆棘都插到你身上，你唱啊，怎么还不唱？

20：54：敏敏回来了，她说看见你天没黑就出校门了。

21：38：小慧说她和她男朋友在避风塘，她男朋友吃了12支冰淇琳。

21：58：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小慧说她看见你了，我头疼！

我赶紧打手机，关机。我再打，还是关机。

我播了桑宿舍的电话。我听了来是敏敏的声音。

我压低了嗓音：“桑在吗？请她接电话。”

“桑，接电话，男的。”我听电话那头敏敏在叫桑。

“她说她不在宿舍，哦，不，她说她头疼，不接电话了，她正捂着头睡呢，不好意思，你以后再打吧。”

电话挂了，我的心一抖一抖地疼。

整整四天。我每次上完课都很晚才离开教室，可是桑总是很早就冲出了教室，好像故意在躲我。我的课上得很沉闷，有些同学已经在校园网的BBS上评论我了，说我上课幽默不足、严肃有余了，缺少青年教室的朝气了。说我老气横秋了，萎靡不振了。有的说是因为快到考试了，所以柳杨老师才恢复了这门课的本来面目。有的说柳杨老师失恋了，那个准师母不回来了，跟柳杨老师分道扬镳了。有的说，根本就没有可能，谁也没有根据。口水仗打来打去，都是没有击中要害。我看看就关掉了。快要考试了，我真担心那些学生，以前试卷都是由任课老师自主命题，自主阅卷，及格率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学校为了加强考评，也为了促进教学，一般会指定其他老师来命题和阅卷。《材料力学》本来就不是容易学的课程，这样一来就是雪上加霜了。

我仍然给桑打电话，她仍然不接。课堂上的桑也越来越憔悴。我已经写了邮件跟她解释了，可是她总是不回信。我每天盼望着去上课，希望能看见桑重展笑颜，可是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地减少。我坚持给她写信，告诉她我上课时的感受。

直到第四天，我才收到她的邮件：

“我不是一个能够包容一切的人。这你是知道的，我也对你说过，可是你却这样。那天你和王海琳一起从办公楼出来，你们何必走得那么近，故意给我看吗？

“每次惹你生气，我都特别的内疚，可是我看到今晚的情景之后，我的内疚有一大半转为恼怒和厌恶。你知道我看到什么样的事情最生气，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是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阅览室的时候，什么书也看不进去，老是想吐，胃特别的不舒服。我生闷气的时候，胃就会不舒服。以前有过，但已经是很多年前了，现在每天就有了这样的痛。我根本就看不成书。是不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所以强求你？也许我真的不该这样。我应该给你充分的自由。好吧。我写这些的时候，头非常的疼，要炸。我还是不写了吧。伤人伤己。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随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真的不懂我吗？

“我当然不相信你会变得这么快，可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的女孩子走在一起，谁都不行，你这样做，传出来就不好了，你知道小慧回来怎么说你吗？说你们含情脉脉，我呸！

“跟你在一起，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也不指望你能对我怎么样，我也不在乎你以后会不会娶我，但是你不能这样，我会很难受。哪怕燕子回来，我再把你还给她，便是现在，你要对我一心一意。

“我越来越不相信爱情。我父亲，还有你。”

我哭笑不得，我连正常的交往都要受到限制了。小慧也是，捕风捉影，课堂上，小慧的笑容在我的眼里显得那么邪恶！可是我不好说什么，有些事越抹越黑。

我继续给桑写信：

“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跟她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她也是我导师的学生，找我帮忙也是理所当然的。学期要终了了，好多课都要考试了，你要好好准备，补考的课程多了，就拿不到学位了。”

我想用学习的事使桑忘掉这些不快。

周四的晚上，我打开MSN，桑也在。

“桑，快考试了，准备怎样了？”

桑没有反应。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桑回话了：“考试你不必操心，我学习不会很差的。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学习扔掉，哪像你，整天丢了魂，你的课越来越难懂了你知道吗？好多学生说上你的课是在听天书，专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有时候感觉莫明其妙，我们哪有你的底子啊，我们不过是本科生啊，你把我们当科学家来喂啊。你要专心点，恢复以前的教法，深入浅出什么的。大家最怕考你的课了，以前经常会有人不过关。听说班长已经纠集了一大帮同学联名上书给你，让你透露点什么东西呢，不然，我们死定了。”

“考题不是我出的，我只能给你们重点，能不能过关，只能看你幸运不幸运了。求神拜佛吧。”

“他们听说出卷老师和任课老师虽然不是一人，但也往往是‘串通’的，本来这种考评主要针对的是学生，所以学校虽然说是由别的老师出题，但到最后，出卷老师还是要参考任课老师的意见，按照惯例，出卷老师应该向你问问情况的。”

“还有两星期就考试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出卷。”

“你照我说的做吧，把重点拿出来，说不定到时会派上用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我们考差了，你不是也没面子吗？大家很喜欢你，你要不负众望才对。”

“你骗我了吧，谁会喜欢这门课啊，躲还来不及呢。”

“我刚才说大家很喜欢你，并不代表喜欢你的课，他们看到你在校报上发表的诗歌作品大大称奇，说这小子挺有才的。”

“他们叫我小子？”

“是啊，偶尔，他们觉得你年轻，有活力，不像那些老家伙,上课一板一眼的,没什么生气，不过最近他们又对你颇有微词，说什么的都有，你自己上BBS看吧。”

“我看过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吃罪不起。你自找的，背着我跟别人喝茶，哼！大家都知道那个地方适合情侣的。”

“那个地方也适合同学聚会的。”

“谁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看看，你又来了。”

“什么我又来了，我什么地方都没去，不像你，什么地方都去。”

“我也挺乖的，这几天我守身如玉。”

“再狡辩，我把你提腿扔出去。”

“你扔啊，来吧，我把扔出去吧，扔到黄浦江喂鱼。”

“别以为我舍不得，我真能做到，不信，你等着。”

“我等。你在哪儿？”

“宿舍，你呢？”

“避风塘。”

“杀了你。”

“在家，床上，睡吧，祝你好梦。”

“睡吧，祝你噩梦。”

关掉笔记本，我望着桔黄色的墙壁出神。不管怎样，她还是宽容了我，我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的心。想起一部电影里的一句歌词：“我的爱太放肆，容不下一颗沙粒。”女子一旦用情，那可就山崩地裂了。

想到暑期临近，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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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舞

我不可能不经常遇到王海琳，因为有个词叫“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一个词，叫“冤家路窄”。不过，我希望桑对我能够放心，我从来没有对王海琳动过什么念头，王海琳对我好像也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们不可能发生什么，就像行道两旁的树，可能互相欣赏，甚至可能在夏天共同织起一片绿荫，但绝不可能根相连，叶相织，冬天来了，它们会褪尽所有华美的叶子用光秃秃的臂膀致意。我和她可能是“相看两不厌”，但不可能互相吸引。

王海琳的论文不长，不到七千字，我花了将近三天的时间作了详细的修改，用得最多的是删除和添加，其次是旁注，从论文的风格可以看出，她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只是过分细心了，拘泥于事实根据的准确，却很难跳出既有理论的框架，不能形成或提出不了自己独到的东西。至于创新方面，可取之处实在不多，好在我大大小小做过几个课题，对这方面的东西略知一二，所以，能够写个两页多的修改意见。这篇论文还有一个英文本，对英文本，我没有多看，因为中文本修改好之后才能最后确定英文本的表述。

我打个电话，叫王海琳过来，跟她作了简单的交待，看得出来，王海琳对于我的修改非常的满意或心存感激，甚至可能还有点佩服，这很正常，我请别人帮忙也会这样的。

修改论文之后的第二天，王海琳打了我办公室的电话，问我在不在办公室，我说在，她说就过来。果然，十分钟之后她就来了。

她很快就说明了来由。我的课程期终考试的试卷由王教授命题，王教授让王海琳做，王海琳过来问问我的意见，因为有了前面的基础，我就不客气地把客观题和主观题的比例以及分值大体说了一下，在内容上，我把给学生准备的那份复习重点打印了一份给她。

这样，我放心多了。周末，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桑，桑非但不高兴，反而很生气，用了“狼狈为奸”这个词，我很恼火，我说我不可能跟任何都能狼狈为奸的，而且王海琳还是个硕士生，比较有修养的，不要改坏了她的名声，桑说才几天就开始护着她，学历高就一定很有修养吗？我说我不是护着她，这是原则。

桑要走，我拦住了她。她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我问她怎么了，那都是好长时间的事情了，不就在一起坐坐吗，怎么啦，同学还不能商量点事就不能帮点忙什么的啦。桑说：“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我说“你也太霸道了吧。”桑气急败坏了：“我不管，就是不喜欢。我霸道，怎么了。”

我怎么解释，她就是不通，存心找茬嘛。

我倒了杯水给她，她也不接，我把水递到她的嘴边，她也不喝，推来推去的，如是三番，我火了，把杯子扔了出去，有五分之一的水泼在她的脸上，另外的洒在墙上和地上。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我感觉我的心也像玻璃一样要碎了。她吼了一句“叫你扔东西！”她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我毫无防备，一下了惊傻了，然后我愤怒地看着她，她很激动，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嘴唇颤抖得很厉害，眼泪刷刷地往下流。我是第一次看她这么生气。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她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我的恼怒渐渐地平息下来，身体的热度却在上升。我粗暴地吻着她，她也粗暴地抱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脱了谁的衣服，仿佛是一瞬间，我们已经赤裸相对了。我们的动作都有些疯狂，当我进入桑的时候，她的脖子努力地向后仰，低吼了一声，就在卧室的沙发上，我的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兴奋地尖叫。桑没收起了往日的缠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我推倒，坐到了我的身上，她的动作激烈、迅猛，她的手在我的身上乱抓，我也毫不柔情地揉搓着她的身体。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最后，我叫出了最后一声，她也瘫软在我的身上，我们出了许多的汗，空气的那种味道很浓。桑脸上的泪早就干了，我就用手指帮她擦了擦，她仍然躲着不理我，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怒气了。

“柳杨，你给我听着，下次再跟她在一起，我绝不放过你。不信你试试看。”她是倔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跟我说的，看得出来，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气了。

“你在威胁我吧，好，听你的，我绝不跟她在一起。”

“绝对不能。”

“就是跟她遇上了也不会打招呼的。”

“不能打招呼。”

“就是打招呼，也不停下来说话。”

“不准说话。”

“就是停下来说话，也不许说与工作无关的话。”

“不准说其他的话。”

“就是说了其实的话，也不许谈感情的事。”

“这要绝对禁止。”

“即使谈了感情的事也不能涉及到自身。”

“绝对不能的。”

“要好自为之，适可而止。”

桑沉默。

“如果不得不涉及到感情，柳杨老师也只能说已经跟桑好上了，已经心有所属了情有独钟了。”我冲着桑坏笑。

“更不行了，传出去，我们就玩完了，我以后还想嫁人呢。”桑的小拳头又举了起来打在我的胸口上，我白眼一翻，舌头一伸，昏了过去。

“杨，我的大杨树，我的大柳树，醒醒啊，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谋杀你啊，你死了我还要陪条命多不值啊。我不嫁人，我就嫁给你了，你喜欢谁就跟谁好吧，我不管你了好吗？随便你怎么疯好吗？”柳杨低一声高一声地叫，叫得很肉麻。

“你说的是真的？”我睁开眼。

“想得美，你少给我装，快起来，本姑娘饿了。”桑从我身上起来，披件衣服进了洗手间。

王海琳把试卷出好之后又拿给我“审查”了一下，说她没出过这样的试卷，没有经验，不知深浅，怕出什么问题。我简单看了一下，觉得难易程度适中，估计学生考出来的成绩不会太差。

命题、监考、阅卷，王海琳一条龙服务，她还把批完的试卷让我过目，说如果合适的话就把成绩单做好代王教授送到教务处了。我翻了一下，只有几个人得高分，有三分之二的同学刚刚及格，两个人不及格，不及格的两个同学我熟悉，就是经常上课的时候发短信的，点名让别人代替答到的。我又翻了那两个人的试卷，确实做得太差了。

我对这次考试的成绩相当满意。因为上次我自己命题，还有三分之一的同学没及格。所以，我知道，在这件事上，王海琳是给足了我面子的。我跟她说很好，就这样。

学期快结束了。每科考试的时间不是统一安排的。桑说还有三科没有考，她要好好学习，争取奖学金，这段时间我们见面少了许多。我也真的觉得累了。通知那两个学生暑后补考之后，我就没有什么教学的任务了。我的博士论文十月份要完成初稿。我又一次扎进了阅览室和图书馆。

以前，不论是进阅览室还是图书馆，我很少会注意到别人，现在，不知怎么的，经常可以遇到王海琳，可能她以前也经常来，只是不太注意罢了。

她还是那样，整整齐齐的头发，平常的穿着，不时尚，不花枝招展，却绝不俗气。走对面了或者坐对面了，我们会微笑地点点头，偶尔谈起燕子也是一带而过。她告诉我，论文已经送到学报编辑部了，那个老头又给他加工了一遍，准备发在十月号上，版费都交了，没有问题了，我说祝贺她，她说非常感谢我的帮忙，还在英文版的需要我再看看，想寄出去。我说我可以帮忙的，但不准她再请客了。

我已经被请客请怕了，桑要是知道了又得坏事。这个桑，要把我管死了。

他让她把英文版的论文发到我的信箱里就可以了。我打开看以后，很吃了一惊，她的英文水平真的不错，很难挑出什么方法的错误，只有一些专业术语用得不太好，不过，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优秀的。我推荐她找管理学院的周涛教授，他早年在林肯大学上过，虽然年龄大了点，但看这些文章还是不成问题的。果然，王海琳就去找了，后来知道改的地方也并不多。于是我开始打王海琳的主意了，我说打她的主意，不是说有什么歪心意，而是我要请她帮我翻译一些东西。虽然我的这个学科不是什么新兴学科，但有许多材料都是外文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因为翻译的这些材料基本上是我的课题里用的，因此我按规矩给她翻译的费用。开始的时候她还客气，我说这是规矩，找谁都要付费的，她也就不客气了。

这样一样，我和王海琳的接触就多了起来，但也只限于工作上的往来。就像我答应桑的，从来不和她谈及私人感情。有时候会开开玩笑，也都是不伤大雅的。

放假之前的某一天，我到王海琳那儿取她翻译好的材料，我看到她两眼红肿，就顺便问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有什么。我也就没有多问。我真是觉得奇怪，女人都好哭。

放假前的一天，桑给我发短信，说她的车票早就订好了，三天后回家，回大连。我听得心里沉沉的。说着说着就要分开了。我一下子没有了主张。我说当时订车票的时候往后推推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多聚一会儿。桑说早走晚走都要走的。

桑要回去了，那三天，我和桑一直在一起，在我的家里，我们像面临世界末日一样，白天都很少下床，理由很简单，空调装在卧室里。有时候，桑只穿内衣，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快要离开的桑显得特别的小心，特别的乖巧，小心地呵护着我，在我的身上，她表现出了一个女子所有的温柔，母性的温柔。我也一度沉浸在那种美妙的感觉之中。

我懂得了一个词：沉沦。

桑的腿颀长，秀美。下面的那天下午，桑要在客厅里跳舞。

我把茶几移开，把地毯移到客厅中央。桑还找出了一条白色的大床单铺在地毯上。

《梁祝》响起的时候，桑赤着脚开始了她的倾情之旅。

桑告诉过我，小学的时候，她父亲特别的宠她，让她参加各种学习班，钢琴，书法，武术，美术和舞蹈。桑说好对跳舞有着天生的颖悟。学了一个月就可以跟着音乐的节奏自编动作翩翩起舞。可是父亲去世之后，桑对所有的这些艺术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一心扑在学习上，中学时代，桑一直受歧视，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家有意无意地让着她，她感觉很别扭，决心要学出个样子来，不要让人瞧不起。

我坐在木地板上，看着桑曼妙的舞姿。我不懂那些动作具体代表什么，可是我知道那是语言，表达得非常贴切的语言，如果说陶醉的话，我是陶醉在音乐里，陶醉在无形的音乐与有形的肢体编织的凄美的境界里。

整个舞蹈过程中，桑都没有看我，她的表情、动作与音乐已经融为一体，而我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她。她的黑色的露肩的背心和黑色的紧身的长裤显得庄重而鬼魅，明快又妖冶。

音乐终了，爱情也就死了，蝶儿飞了，桑留了下来。她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舒展着身体，像刚刚破茧的蝶。

我走过去，伏下身体，吻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吻着她冰冷的唇，我把她抱起来放在怀里，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写满哀伤的眼睛忽闪忽闪，她的身体非常的柔软，所有的骨头都找不到了。这就是我的桑，学工学的桑，可以把艺术的美演绎到极致的桑。我长时间地把她抱在怀里，我们长时间地亲吻，除了爱，什么都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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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海水不是蓝的

第十章　海水不是蓝的

“我回家了，这段时间不要打电话好吗？打电话我会哭的。”桑走的时候对我说。

下午三点多的火车，上午十一点开始，我们就坐在一起听歌，我像抱孩子一样把桑放在腿上，她温顺得像只小猫。

但是她必须得离去。

我把她送到地铁的进站口就回去了。我说，我不送你到火车站了，我受不了那种场面。几十天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要难过，好好陪陪你妈妈。我塞了几百块钱给她路上买吃的。

送走了桑，我直接回了家，家里全是桑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很强烈，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风呼呼地吹进来，又吹出去，窗帘在风中起舞，像桑的裙子，桑很少穿裙子，穿裙子也是穿短裙。我在想象中给桑穿上长裙，在她的裙裾的飘舞中，我感觉我的爱与思念一起飞翔……

我把地板擦洗了一遍，感觉无事可做，就去学校。

大部分学生回家了，我感觉到处空空荡荡的，缺少了桑的校园仿佛少了很多的生气。办公楼静悄悄的，大部分的办公室关着门。我感觉很疲惫。论文的资料散放在桌子上，懒得收拾，我洗了一把脸，泡了一杯茶，窗户外面仍然是不息的人流。这个城市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是看不出来的，可是桑走了，我的心里就空了，想起了一句歌词：The　city　is　so　empty.

我上网，鼠标随意地点，所有的新闻对我来说都失去了价值。后来我打开中关村电脑的报价的网页，我开始背诵各种电脑配件的报价。我留意到，同样的主频的CPU，后面加上B或者C价格就明显不同。同样芯片不同品牌的主板的差价竟会达到几百元。我想，人的身价也如此吧。那么，决定人的身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包装，还是实力，还是什么？电脑会更新换代，人也一样。人之初，懵懂，幼稚，就像一台裸机，虽然硬件一样不缺，但不能运转，必须要安装程序。后来程序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复杂。不同的是，电脑可以卸载程序，可以删除掉一些无用的东西，甚至可以格式化重来，但人不可以，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不能改变或收回，没有后悔药，这是最大的遗憾。人可能暂时忘掉一些东西，可有时候它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不期而至。

我现在中了病毒，我说我中了病毒。我现在思考问题的速度明显变慢，反应也很迟钝，甚至有的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这是叫黑屏，还是叫死机？反正我是中了病毒了，我知道病毒的源代码是桑，桑走了之后，我就被写入了一个叫思念的病毒。

这些天来，这些月来，燕子还是经常给我写信，我也不停地回信。但是我非常无助地感觉到我的热情在慢慢地减退。燕子，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不能跟你说我变心了。因为依然爱你，我不愿意看到我们那么长时间建立起来的亲情一般的爱在这个夏天被我自己亲手埋葬。你给我时间，某一天，我会向你坦白一切。

王海琳早就回家了，我打开QQ，在查找的栏中输入她留给我的QQ号。她不在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忙，没有人会刻意地关心某个人的心情。王海琳告诉过我，放假她就去北京，她要到她的男朋友那儿。我为她高兴。

是啊，放假了，大家都有个去处，我去哪儿？

后来，我进了聊天室，用了一个叫“人面不知何处去”的名字。我懒得理人，别人的也懒得理我。我又看了一会新闻，再看聊天室的时候，有个叫“桃红柳绿”的人跟我说话：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说我知道这一句。谁都知道。后来，我们就聊了一会儿。

桃：你在这里等人吗？

人：何以见得？

桃：人面不知何处去，你在这里等一个叫“人面”的人是吧？

人：还人妖呢，我真聪明，可惜现在“人面”不在了，只有桃花。

桃：你在等我吗？

人：就算是吧。

桃：我知道这里经常会有等人的人，聊天之后也不留下什么识别的特征，以后再想见就难了。

人：我遇到许多人，后面都没有踪影了。聊得再开心，一分别就没影儿了，这里的人都带着面具，面具后面的脸才是真实的，可是这里没有真实。

桃：你有一点伤感。

人：桃花依旧，人已去了，能不伤感吗？

桃：我不是还在吗？我长得很桃花，他们说我是妖媚美艳的女孩子。你喜欢吗？

人：应该是的，可我的一个朋友说美女不上网的，因为她们都有人陪，无聊的人才会上网聊天，聊天，更无聊。

桃：这是悖论。

人：所以，我该下了。88

桃：88

我关了聊天室。

我上了QQ，查找王海琳，她仍然不在，我还是加了她，我在验证消息栏里写上：我是柳杨。我看了王海琳的昵称，真有趣，她叫丽丽。

桑不断地给我发短信，告诉我，她到车站了，人很挤，上火车了，人很挤，告诉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大二的学生，一男一女，对面也是学生，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告诉我火车开了，她想哭。车子过了苏州了，他们开始聊天，到无锡的时候，对面的男生拿出了扑克，到镇江的时候一个女生打累了，换了另一个女生，车子到蚌埠，天很黑了，困了。后来大家都累了，开始吃东西。桑说她在削苹果。

后来我也累了，我回家了。我发短信给桑，说我困了，睡了，叫桑也睡吧。桑说她走的时候就看见我的脸发灰，要好好休息。

早晨起来，精神好多了。桑的短已经到了，说现在是天津，天亮了。我也开始连续地给桑发短信。桑回短信说她很高兴，她把我发给她的那些笑话念给旁边的人听，旁边的人都乐得不行了。

一直等到桑回到家里，我的心才慢慢平静。

桑把笔记本带回家了，但是家里没装网线，不能跟我聊天。

我上午打开电脑，看到“丽丽”已经接受请求，加到我的好友栏里了，还有一条消息：我在北京，晚上七点有空吗？

晚上六点半，我上了QQ，“丽丽”已经在线了。我刚上，“丽丽”就写了消息过来：你是柳杨吗？我是王海琳，我早就来了，等你呢。

我说我来了，我是柳杨。

“我到北京三天了，我很快就回家。”

“这么快，你们那么长时间不见面，还不好好聚聚？”

“我到北京没有跟他打电话，直接去了他的公司。他只知道我要去，但不知道具体的日期。”

“所以他没有去接你。”

“他已经是公司的一个部门的副经理。”

“那很好啊，小伙子有前途。”

“可是他变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了。”

“怎么了？”

“他部门里有一个女孩跟他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

“我要回去了，我在这里也没意思，昨天，我哭了一天，心如刀割。”

“你要查清楚，也许你看错了，他们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呢？”

“我问过他，他都承认了。”

“变了就变了吧，凭你的条件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我只是不理解，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当初他考MBA的时候，我到处给他找资料，不说了，他上学期间的费用我拿了大半，他是河南人，家里经济条件不那么好，我还得向父母要给他，我觉得他人好，挺精明的。没想到他这么忘恩负义，几年的感情就这样打了水飘。”

“人总是会变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他要是像你那样就好了，燕子走了这么长时间，你都能守得住。”

王海琳的话正说到我的痛处。我无地自容。

“我去了长城，上午去的，我真想从那里跳下去，后来，我还是决定回去好好生活。我想我一辈子独身算了。这个世界太黑暗了。”

“也许他一时糊涂，你可以争取的。”

“他也这样说过，可是我看得出他口是心非，我觉得他本质已经变坏了，他既然能够背着我去喜欢别人，说明他变坏了。我要我的爱的人对我绝对的忠诚，他做不到，我宁可放弃，我哪点配不上他。哪点对不起他。”

“那就算了吧，早点回家，省得家里人为你牵挂。”

“我听你的，柳杨老师，我真的很难过，又不好对人说，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小师妹啊，想开点吧，上帝把这扇门关掉了，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我现在身心俱累。”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早点回家，只有亲情是割不断的，家里人会给你最实在的爱。有个人说，不管岁月变得如何苍白，亲情永远会是盛开在平淡生活中的一朵洁白素雅的花，不争奇斗妍，却分外芬芳。”

“谁说的，说得这么好？”

“我也忘了，不记得了。”

“谢谢你，我一直把你当作大哥哥的，你说的话总是那么能温暖人心。”

“应该的，换了谁都会这样的。”

“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你累了吗？能再陪我一会吗？我是在网吧里。我还不想回宾馆。”

王海琳像个迷路的小姑娘，徘徊在城市的路灯下，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怜香惜玉起来。

“小师妹，你要想开点。就当死了一只猫。比如家里有一只很可爱的猫，跟你亲密无间，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死了，你能有什么方法？你会很伤心，会想起它的种种好处，可是你不能让它再活过来，现在，你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为了纪念这只猫，从此不再养猫，另一种选择是再养一只。前一种选择，你会伤心，后一种选择，你能重新找回快乐。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不必跟自己过不去。当你找到了真爱，结婚，有了孩子，进入琐碎的家庭生活的时候，年少时的浪漫和浮躁会一点点的消磨。”

“我不想再找了。我累了。六月份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头，他对我明显的冷淡，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工作。谁知道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我让人家给取代了。”

“快点回家吧，或者回学校。”

“好的，我明天就回家。”

我给桑发邮件：桑，你走了，我心里很空。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经常出去玩玩，不要老是闷在家里，想我的时候给我写信吧。

网上有消息，说蔡琴七月下旬到上海大舞台开个唱。我一向不喜欢凑那种热闹。我觉得听歌要在安静的环境下才好。我喜欢蔡琴的嗓音，带着天生的忧伤。你能感觉到那是一位大姐姐给你叙说往事，《痴痴地等》，《红泪》，《三年》，《爱断情伤》，听着听着，你的心就分沦陷。我下载了蔡姐的一首《把悲伤留给自己》。同一首歌，不同的人演唱会给人不同的感受。

毫不隐讳地说，我是流着泪听完这首歌的，蔡姐唱得那么凄冷和哀伤。从“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开始，我的泪就顺着脸流到了桌子上。我任凭着泪滴往下掉。高中的时候，同桌的女孩问我，你知道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说流泪的时候，眼泪会滴到纸上，两滴眼泪之间的距离就是眼睛之间的距离。那时候，我觉得这句话一点意思也没有。现在明白，人的伤心要用眼睛里的泪来表达，是因为两只眼睛处于同一平面，却永远相对，永远不能在一起——我可以永远陪着你走，却永远不会走到一起。

——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陪着你走，爱上你，我无怨无悔，但是，我对以后的路充满了疑虑。以前，我总是担心我对不住你，当你真正地走入我的生活，当我决定了要陪你一生，我又觉得愧对燕子，她对我们的关系一无所知，我不知道该怎样向她开口。直到现在，我还在欺骗她。真的，我不能说你是我的唯一，我是绝对爱你的，可是我无法放掉燕子。当我爱上你，我的心被残忍地撕成两半。

我打开信箱，没有燕子的信，打开MSN。她不在线，打开QQ，她的图像是黑白的。燕子的图像是一条小鱼，可爱地笑着游泳的鱼。燕子说，当我看到鱼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在快活地游泳。“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呀，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呐，爱不停休。”

燕子，我还记得你说过，等你毕业了，要我教你游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一天，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燕子，你的爱还在，我的爱却在慢慢地走远。在上海与大阪之间浩瀚的海水里一天一天地漂白、苍白。

海水不是蓝的，如果你看见了蓝色的海水，那是你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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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浦江之水

当你心情烦躁的时候，你可以选择运动、旅游、泡吧或者工作来排遣心中的郁闷，可是，当你近乎绝望地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所以，仁慈的上帝以及所有的关心我爱我的人，请原谅我的无所事事。

我从陆家嘴乘地铁到人民公园，然后转乘，经过火车站继续围着城市画圈。我喜欢听地铁离站时加速的声音，我甚至喜欢到站时清脆的铃声。我想告诉所有的人，在地铁站的人潮人海中，我已经不是我了，我是冷血的杀手，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刀挥向咆哮而过的风，可是我追不上风，因为我就在风中，我就是伫立在风里的杀手，血已经冰冷，我的心脏也不是拳头的形状，也不是菱形，它是条状的薄片，在暗夜温暖的风里，闪着锐利的寒光。

最后，我的刀落在站台上，摔得粉碎。

出站口，有个青年在吹萨克斯，那支曲子的名字叫《going　home》，没有伴奏的萨克斯显得瘦弱而苍凉。我摸遍身上的口袋，只找到乘车卡和钥匙。我抱歉地侧转混入了人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穿着纯白的T恤，米黄色的休闲长裤，我的黑色的鞋子踩过马路边上的方砖。请你相信，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我要回家。

站在家门口，我按响了门铃。我确信没有人会给我开门，我掏出钥匙准确地插入钥匙孔。

我打开空调，然后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位慢慢地升高，一直弥漫到我的脖子。这时我听到了手机在响，电话在响，可是我没有去接，我谁都不想理。我只喜欢一个人。我喜欢一个人想着桑的那种痛的感觉。

从浴室出来，我还是看了手机和电话，手机上有六个未接电话，电话上有两个，同一个号码，陌生的号码，我播回去。

“喂，您好，您找我吗？”

“对不起，这里是公用电话。”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刚才有人打我电话吗？”

“打电话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哪一个。”

“您能回想起来吗？就刚才，最后一个电话是二十分钟之前的。”

“我想想啊，刚才好像有个女孩子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你是哪里啊？”

“中山广场旁边。”

“我是想问你是哪个城市的，我这是长途。”

“大连。”

我挂掉电话，心脏一阵绞痛。

我呆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收到王海琳的短信：“有空上网吗？”

我打开电脑上网。

QQ．

“找我有事吗？”我敲过去。

“用语音吧。”

“我没有麦。”

“那就打字吧。”

“怎么会有空上网，心情好点没有？”

“呵呵，好不好都一样的。”

“看开点。”

“其实我的心情还是不好。我早就应该知道他变了。只是我没有怀疑。你还记得四月份我请了两个星期的病假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

“我是去做手术的。”

“哦。”

“不好意思说，这事与他有关，我还是说吧，我的胸部，就是那个地方，长了一个肿块。检查说是良性的，但是还是要切除。我担心没人照顾我，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想来照顾我，[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眼下实在太忙。我就回苏州了。”

“再忙也要来看看啊。”

“我那时候就是没往别的方面想，我还以为他真的很忙，我想，他找个工作也不容易，还劝他不要来呢，他果真就没有来。”

“他那个时候就变了吗？”

“应该是的，以前他不这样的，以前，我感冒了，他都会百般呵护，那次，那么大的事他都无动于衷。”

“……”

“我心里委屈。我跟你说，你也不要跟别人说。我真的心里很不舒服，也不好跟父母说。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他们没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问了，我说北京太热，住的地方又太小，家里环境好，就回来了。他们也相信了。”

“家里是最好的。”

“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过几天，我就去学校。你在学校吗？”

“不一定，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有时候会去学校。”其实我很少去学校的，桑又不在，我觉得去学校是对心灵的折磨。

“我去学校的话，我就想写点东西，我希望大师兄能帮帮我。爱结束了，我想我应该在学习上有点起色了。”

“你一向都很认真的，我很少看到学生像你这么认真的。”

“谢谢，请说你很少表扬别人的。”

“遇到优秀的我也会表扬的。”

“他们说你有点傲气，其实我觉得你挺随和的。”

“呵呵：）。”

“你好像没有什么朋友啊，平常你都跟谁在一起？我经常看到的是你一个人。你喜欢独来独往吗？你可以不回答的，这是你的私人问题。”

“没关系，我可以回答。我也有一些朋友，但只是泛泛之交，我不想把时间过多地花在交友上。等我的博士论文结束了，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学校了，教师这个职业实在不适合我，我想做点别的。我不喜欢受约束。”

“你喜欢自由。但愿你能获得自由之身。我觉得你如果到公司去，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现在什么都难说，只不过我不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

“许多人都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有闯劲。”

“在这方面我好像欠缺一些。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我相信你的。”

“谢谢。”

“过几天，我就去学校。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吧。”

“好的。”

接下来，我打开信箱，收到了桑的信：

我刚才打了你的电话，你的手机，你到哪儿去了？我现在是在网吧里。我刚才一个人出来玩，在家里很闷，我想你。

我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不在，我很着急，我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在公用电话里跟你打的。你到底在哪里？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想拉住你的手。

我看了看时间，信是两分钟之前发过来的。我把MSN打开。桑在线。

“桑，我刚才也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很闷，出去走走。手机也没有带。”

“杨？我太高兴了。我在网吧里。这里的空气很不好，我正要走开呢。”

“早点回家吧，这里也不安全。”

“你上来了，我就多待一会儿吧。”

“你好吗？妈妈好吗？你怎么不在家陪你妈妈？”

“妈妈还是那样，老了一些。”

“不可能像你一样越长越漂亮的。”

“有一天我也会老的。”

“你不会老。”

“我会老的，如果你不想我老，办法是有的。”

“什么办法？”

“在我年轻的时候离开我。”

“怎么能这样说呢？”

“有人说，那个人最后离开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以后你想起来的时候就是最后的那个样子。也就是说，如果你离开我时我依然青春靓丽，[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么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永远是青春靓丽的。”

“你又在做心里分析。”

“这不是心理分析。我觉得很对的。”

“我不想在你年轻的时候离开你，我想陪着你，一直到你头发都白了。等你不能动了，我做坐在床边陪着你，看着你，数你的那些皱纹。”

“你坏，希望我赶快老是不是？”

“我比你大好几岁，我会比你先老先死的。”

“不一定，我可以把我的生命分一点给你的，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说傻话了吧？”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想想而已。”

“过两天，我要去老姨家，她家在乡下，我很久没有去了，我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形。有一年夏天，我和我的小哥哥，就是我老姨的儿子，一起到他家附近的山上去玩。那里真是好玩。一场雨过后，山上就长了许多的蘑菇，还有一点好吃的东西，叫山里红。山里还有野果。有一种东西叫沙果，比苹果小得多，不怎么甜，但皮特别的薄，这次去我一定还要去吃，就握季节过了。还记得那天回来的时候，突然就下雨了，躲都没处躲，最后我们跑到玉米地里。小哥哥弄倒了好多玉米。”

“后来呢？”

“后来，雨停了，我们回家了，下山的路上，山上的水顺着小溪流下来，不是很清，我脱了鞋子在溪水里走，底下的石子刺得脚下挺疼的，那种感觉很久都没有了。”

“真想去玩玩。”

“你要是能来就好了。大连还有许多其他的好玩的地方。”

“可惜我不能去，太远了。我连住的地方都不好安排。我总不能住在酒店里，你去看我吧？弄得跟网友见面似的。”

“你跟网友见过面吗？”

“我有那么浪漫吗？”(奇书网|Www.qinkan.net)

“谅你也不敢。”

“你呢？”

“怎么可能呢，我要是跟网友见面，我妈还不把我赶出家门。”

“我就不去了，你早点回来吧。”

“你可以住在我家里的，我家里住得开。我跟妈妈说你是我的同学。你看起来也不那么大，我妈妈说不定不会说什么的。”

“算了吧，不麻烦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见见未来的岳母大人也是应该的。嘻嘻。”

“别扯了。”

“说着玩儿的，能有那天就好了。可是我指定是等不到了，我要等到花儿也谢了。”

“别那么想。说点高兴的。不要在网吧里太长时间，快点回家吧，别让妈妈等急了。”

“好的，我做个听话的好女孩。我下了，你也早点睡吧。”

“我睡不着的，每天都想着你。想得很绝望。”

“我也是。我时常一个人坐在我的阳台上，一个人发呆。老妈还以为我病了呢，是不是在外面中了什么邪。”

“不中邪才怪。我也是。”

“城市的天空都差不多的，我还是觉得大连的空气很不错。你要是能到这里来上班就好了。我们可以在一起。”

“上海的机会要更多一些。我不想离开这里。在这个城市我觉得我活很匆忙，但是很充实。”

“这里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你来了，我们可以到处去走走。我最喜欢旅游了。可是一直以来，妈妈都管得特别紧，我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去过那些景点。你要是能陪我就好了。这里全是陌生人，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拉着手散步。只要不给我的亲戚看见就成。”

“那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当然，我就是这里的女孩子，美不美啊？”

“就那样吧。看着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我抽你。”

“你太暴力，你可是练过的，你怎么可以随便欺负人呢？”

“我欺负你，你当然就是活该了。你要知道我从小学到中学就没有跟人打过架，你要知道，在咱东北，要想找一个没有打过架的女孩子是多难啊。我可是从小就是乖乖女啊。”

“我感觉你很暴力啊。”

“那是你宠的。我喜欢被你宠着的感觉。有时候我感觉你特别像一个父亲。我喜欢靠在你怀里。”

“你这叫恋父情结。”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只喜欢你像个大男人一样地宠我。我喜欢被宠的感觉。”

“我会一直宠你的。”

“我会对你好的，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再也不打你了。”

“哈哈，这好像是男的对女的说的。”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搞错！”

“说真的，有空到大连来玩好吗？我在这里等你来。”

“我真的现在还不打算去，以后再说话。”

“以后是什么时候？不要太长啊。”

“你早点回家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我不放心。”

“好的。”

等桑下线之后，我也关上了电脑。我的桑，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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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最远的和最近的

第十二章　最远的和最近的

我在寂寞中度过了三天。第四天，我就接到了王海琳的电话。她说她上午就来了，刚刚休息了一下，收拾了东西。晚上想去外滩。要我晚上八点半在外滩等她。她会找到我。

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八点四十的时候，她打了我的手机，问我在哪里，怎么找不到我。我说我早就到了，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她说她在陈毅像往南五十米，我说我在明珠对过。跟她相隔一个浦江。她说她对我的思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说黄浦江水深千尺，不及丽丽送我情，我要回家了。等不到就不要见面了。王海琳说不要回家，隔江相望蛮好的。君在浦江东，我在浦江西，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我说你敢喝浦江的水，我就敢游过去。她说她不敢，江水污染很厉害的，那个颜色看了都害怕。我说我也不敢游过去，我说我跳下去就会淹死，我还没有学会游泳呢。王海琳说我跳下去明天说不定能上《新民晚报》，标题是《两学生隔江相望　一博士跳水殉情》。我大声地笑着关上了手机。

一会儿，王海琳发来短信，让我到陆家嘴地铁出口的地方等她。我转了一会儿就过去了。可是她就是没有从地铁口出来。后来，她来了，她是打的来的。她说江边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到对岸去。我说好，今晚我就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安排。

一起乘地铁。一起走在南京路步行街，街上的霓虹映在王海琳的脸上，变换着不同的色彩。我们一直隔着距离，半米的距离。我不知道这个距离能不能表明我们的关系。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永远都不可能零距离的。她也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样很好。我们一路上基本上一直是聊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那些话如果是实体的话，可以盖两层楼，可是都散在空气里了，散在建筑物的前面和人流里。

一直到午夜才想起要回家。

“现在这个时候回学校，值班的阿姨一定要对我另眼相看了，我可是一个很乖的女生啊，今晚，我可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那就不要回学校了。”

“不回就不回，可我们干什么呀？”

“什么也不干，我们可以到外滩值班，值通宵的班。”

“主意很新鲜，但坚决不能采用。还是要找个地方住，你说住哪儿合适？”

“和平饭店吧，你可以假装被土匪追杀，逃进和平饭店。周润发慈悲心肠，说不定就收留你过夜了。”

“你以为这是在演电影啊。”

“你也可以住别的酒店啊，这条街旁边的酒店都不错的。”

“住得起嘛。把我卖了吧。卖了也没人敢买啊。”

“卖给我吧。我回家拿信用卡。”

“好的，我跟你回家拿信用卡。”

“你来真的？那可不行。到时候你赖在我家里不走，我可麻烦了。”

“我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个神奇的想法。”

“什么主意？”

“到你家里凑合一晚。”

“啊？不可能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揪了一下。桑也曾这样对我说，音容宛在，人已远隔天涯。

“让我露宿街头好了。”王海琳假装生气。

“这样吧，我们沿着街道走，天亮之前能走到我家里的话，我可以破例让你一次。”

“还隔着江呢。”

“我们可以乘地铁过江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进站买票，王海琳的速度明显加快，总是抢在我的前头，我说我有乘车卡，不用买的，她脸就红了。看得出来，她很兴奋。

出了站之后，我们就沿着马路向前走。两点半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买羊肉串的摊子，我们烤了十串。是最原始的那种烤法。我们吃着烤羊肉继续走。羊肉串上的肥肉比较多，很香，很软。王海琳说我们是在长征。我说长征的时候大概是没有羊肉串可吃的，困难的时期可能会杀马。

三点钟的时候，我们在一家超市买了两支名叫“随便”的冷饮。快四点的时候到了小区的门口，旁门开着，我和王海琳溜了进去。真是讽刺，我回自己家的感觉像是做小偷。

王海琳往沙发上一坐就不想起来了，她说她的脚要疼掉了。我看到她的脸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真的是累了。进门时，她的脚上换上了桑的拖鞋，我看着特别的别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我只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我是被水声惊醒的，我听到浴室水笼头的水哗啦哗啦地响，我打开门就冲进去了。

“呀，柳杨！”糟了，是王海琳的声音。她在冲凉。

她的声音不大，我还是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我惊魂未定，看看手表，上午十点十二分。我到厨房找水喝，水壶是空的。我打开了饮水机。这是我的习惯，夏天也很少喝冷水。我发现厨房里面已经收拾得很干净，地板和灶台都擦过了，锅碗瓢盆各就各位。客厅里也很干净，茶几上的玻璃杯也洗过了。沙发上的竹垫和靠背都整理过了。我想我是遇上仙女了。小时候，奶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小伙子，父母都去世了。跟哥哥嫂子过，后来哥哥嫂子也不要他了，他就在村子边上盖了一所草房子住着，他很勤劳，早出晚归地干活。有一天，他回家了，准备做饭，掀开锅一看，饭菜都做好了，他很奇怪，以为是村子里的哪个好心人给他做的。后来，他每次回家都能吃上现成的饭了。他就非常想知道是谁给他做饭的。有一天，他故意回家很早，结果他发现厨房的烟囱在冒烟，心想。这下抓住了。打开门一看，做饭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我问奶奶，那个姑娘有没有扎小辫子，奶奶说扎了两个小辫子，特别漂亮。原来。小伙子的勤劳打动了天上的仙女。后来，小伙子和仙女结为夫妻，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那个故事在我小小的心田里种下了一颗勤奋的种子。正是勤奋，让我受益多多。

“师兄啊，我洗好了，你去洗吧，不好意思，耽误了你洗澡。”王海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不是，那什么，我以为水管漏了，我一个人住习惯了，真的不好意思啊。”我感到特别的尴尬。

“没关系，都不是小孩子了。快点洗吧。我该回学校了。正好赶上午饭。”

“你休息一下，现在外面太热了，下午再回去。听我的。”

“好的，很多年没有走那么长的路了。刚才，我看你这里很乱，帮你收拾了一下，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燕子回来就好了。”

我心里想，燕子回来才坏事呢。“谢谢你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冲一下就一起出去吃饭。”我进了浴室。

煤气热水器没有打开。我用冷水冲洗。心平静下来了。

桑在我家里时很少收拾东西。可能还小吧，母亲舍不得让她做事。王海琳大概比桑大十岁，看来女人和女孩是有着区别的。

我洗完澡，王海琳已经做好了饭：两碗方便面，一盘凉拌黄瓜，四只煎好的鸡蛋。

“你家里只有这些，凑合着吃吧，外面太热，还是不出去吃了。”王海琳说。

这样一来，我就更不好意思不留王海琳了。我把卧室里的电视机打开，王海琳看电视，我在旁边用电脑。

王海琳一直都很平静。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心与心的距离，相互间一次次地碰撞，却不留下任何痕迹。

黄昏的时候，王海琳坚持要回学校，我只好放她走。

她走了之后，我看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着实高兴了一阵。

王海琳走了之后，我到小区门口拎了一箱啤酒上来，还带了半只盐水鸭。我坐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电视剧或新闻中间的广告。现在真正吸引人的电视剧很少，倒是有些广告拍得还不错。如果那些导演能够像拍广告一样拍电视剧，说不定收视率会上涨上少。最后，我把节目停在一部动画片上，《隋唐英雄传》，不知怎的，我倒觉得动画片里的人更真实，更容易接近，而真人演的往往虚情假意。动画片里的人物不多，动作和语言设计得都很好，情节也干净利落。我喝到第六听啤酒的时候，我感觉电视里的人物有些模糊，我想我可能喝得多了。中午吃完那碗方便面就没有再吃东西，也不感觉到饿。

我的眼前滑过王海琳忧郁的、大大的、明亮的眼，一晃就过去了。

这算什么？我怎么了？我的桑呢？在哪？

我拨了桑的手机，响了三声之后，对方就关掉了。我猜她可能有什么事情。

十五分钟之后，电话响了，我伸手接过来，没声。

“我说你谁呀，怎么不讲话，你不知道我看动画片吗？”

还是没声。

“没事打什么电话啊？有空过来喝酒吧。”

“是我。”声音低低的，是桑。

“你在哪？”我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关掉了电视机。

“我在家旁边的公共电话上，我不想在家里打，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桑，我很想你，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也想你，真的想，你能来就好了。”

“我从电话线里爬过去吧，我陪你逛夜市。”

“太好了，你现在就过来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

“杨，我以为你真的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我也不敢给你打，我怕打了电话我会哭。我现在就哭了。”

“别哭，我帮你擦擦眼泪。”我抬仰起脸，我的眼眶里也开始涨潮。

“不能让你擦，你越擦我的眼泪就越多。”

“把头抬起来就行了，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

“骗人的。”

“当然是骗你的，我也不相信，我现在就是仰着脸的，可我的泪还是掉下来。”

“你真的想我吗？”

“还用问我吗？我眼前都是你的影子。”

“你刚才喝酒的？”

“啤酒，六听，现在那些酒都化成泪水了。”

“……”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家里才几天呢，走得太早了，妈妈会怀疑的。这样好不好，我过几天再说，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争取早点去。好不好？”

“真的，那太好了。”我站了起来。

“我要跟妈妈说一下，我得编个理由先。”

“快点来吧。我真的想死你了。”

“好吧，你早点睡，少喝酒，酒喝多了不好。我尽量早点去，你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我爱你。”

电话挂了。

我倒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的桑要来了。真的要来了。

世界上最近的距离，是心与心的距离，哪怕相隔几千里，也能紧紧地连在一起。

我给燕子写信，告诉她上海很热，我很想她。我一边写信，一边骂自己卑劣。虽然我跟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我的心已经背着了她。那么多年的情份就这样被我挥霍着，我很恼怒自己的奢侈，我曾经以为那段感情牢不可破，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和燕子双宿双飞地久天长，现在，才几个月，就土崩瓦解。我突然懊丧地得出结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我也知道会有很多人反对我这么说，可是有谁知道我这样的人，在父母和亲朋眼里始终如一、中学时代都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对自己突然就失去了信心？学习上，我读的书越多，我就越有信心，而在感情上，遇到的人越多，我就越没有了自信。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多多益善的。想到这里，我突然想笑。

从那天起，从桑的第一次拥抱开始，我就觉得我变了，我原以为有了燕子，我就可以心如止水。可是桑在我的生命中注入了新的活力。我想，在冥冥之中，一定有一双操纵命运的手，是这只手一次次地翻出了情爱的底牌，让我和桑的心可以穿越两人之间的鸿沟、穿越年龄、穿越万丈红尘，紧紧地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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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我的左眼老是跳，我不知道是福是祸。我跟父母说，我得回学校了，还有其他事，我想回去整理一些资料。就这样，我离开了酷热的南京。

跟父母在一起的几天，我关掉了手机，我要平静地过几天。

父亲已经老了，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多，头发白了一半，腿上的老人斑也加了不少。他每天早晨坚持锻炼身体，他说小区的公园里每天都有几个人一起玩，练练太极拳什么的，总体来说，还不错。妈妈身体还好，还是喜欢逛菜场。妈妈说等燕子回来了，赶快要个孩子，年龄都大了，越往后生孩子越不容易。我说到时候一定会生个孩子的。我还问了妹妹的事，妈妈说我的那个妹夫现在好多了，还是开出租，也开始顾家了，冰冰上中班。冰冰是我妹妹的孩子，春节回家里我见过，小脸白里透红的，漂亮可爱，老是把舅舅喊成“球球”。我到南京的第二天，妹妹还打电话过来，说冰冰都能写日记了，有一篇日记是这样写的：“今天早晨，我和妈妈一起浇花。花儿都仰着脸笑呐。”就这么一句。不会写的字用拼音代替。我当时叫冰冰也来接电话说两句，结果她只叫了几声“球球”，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还到大学校园里走了一趟。在生活区的第二餐厅里坐了一会儿。环境比以前好多了，上大学的时候，我和燕子喜欢坐在右边第五排，现在，里面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什么都找不到了。我住在八号楼。那个地方已经拆掉了，盖了六层的活动中心。经过一号楼的时候我没有多看。因为十年之前的夏天，八月初，一个大四的小伙子在房间里殉情了。一根细电线把自己挂到了上床的拦杆上。几天后才被打扫楼道的职工发现。听说他的父母悲痛欲绝，但没有听说他的那个女友来看过。

请相信，生活是脆弱的。许多人本来是可以选择活下来的。但是在阴阳交错之间，有人选择了逃避或者解脱。我还听说，在名人中间流行一种病，叫抑郁症，我曾经查过那种病的起因与症状。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评论的。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许多人厌倦了奔波劳碌，厌倦了红尘俗事，于是把自己“放飞”。我很庆幸自己还没有那些症状，我还没有发展到经常用烟、酒、茶和咖啡来建构生命的地步，我只是觉得城市的空气里散播着一种叫浮躁的东西。我曾经忠告一位创业中的好友：当你感觉自己走路加快、语速提升的时候，请注意自己的身心健康。可是他没有，他说创业中的人就像那种没有脚的鸟一样，一旦起飞就要一直飞，只有一种时候可以落到地面，那就是死的时候。后来，他把拼命赚来的钱一笔一笔地送到了医院。我很感谢医院，因为它能够让不珍惜生命的人还有一个归宿。

说来说去，我也要回学校了，因为我要完成论文，也要赚钱，还完按歇，我要换更大的房子，还想自己掌握方向盘，穿在城市的大道上，活得像个样子。

回到家里，我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电子邮箱里堆满了信。我按时间顺序打开：

王海琳：你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还到你家里去了一趟。按了很长时间门铃也没人开门。我想请你帮忙。你要我翻译的东西也差不多了，我什么时候方便送给你。

燕子：惠特尼•休斯顿的演唱会你去了没有？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学校的会堂里看《保镖》吗？那个时候，你说你特别欣赏的一个镜头是：女主角的纱巾落在锋利的刀刃上，断成了两截。

燕子：温度很高，你乖乖在家里，别乱跑，有空给我写信。

燕子：你怎么不给我写信？我对着大海哭泣。嘿嘿！哈哈！嘻嘻！

桑：我刚才趴在家里的阳台上，夜风吹得人很舒服，你在就好了。明天我要和几个高中的同学去白头山天池。你要是能陪我去就好了。

燕子：还不给我写信！我要抗议！

我给燕子写信，告诉她我给她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我还回了一趟南京。看看我们的学校，我们的过去。我说我很怀念过去。我说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喜欢怀旧的人。

其实我知道我的怀旧只是一种情绪。

我给桑回信说，她走了，留了一座空城给我。没有人能够了解一个人的寂寞。

我给王海琳打了电话，告诉她我明天就去学校。让她上午十点左右到办公室，我要带她见一个人。

我要王海琳见的那个人就是我说的好友。也是大学的同学。名字叫莫怀慈。他大学毕业之后，就下海了，从连锁加盟开始，一直干到自主立业。现在，全国有二十九个城市有他的分公司。公司的业务涉及建材、食品、化妆品。他说，民营企业就像往山上滚雪球，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山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陡，能滚到山顶就是胜利，就是成功，如果体力不支了，雪球就滑落下来。这时没有人会帮你扛着，首当其冲的就是业主。他也知道他是拿命在换钱，换前途，但不拼命的话，只能让别人超了去。有时甚至分清自己的奋斗是源于进取心还是贪欲。

我跟他说预支的生命是需要加倍偿还的。莫怀慈向我摊摊手。

莫怀慈让我帮他找一个材料的，学历要求不高，本科或硕士都可以，但一定要敬业，要认真。我就给他介绍王海琳。

不知是精明还是吝啬，莫怀慈每次请我不是事业上受挫折就是家庭上起了小风波，用风波这个词在合适，应该改为涟漪，这个词也不好，美感太强，而家庭里发生磨擦是没有什么美感可言的。莫怀慈的妻子是典型的家庭妇女，长相还不错，就是脾气火辣些。这也正常，不火辣的女子怎么可能守住家？她以前在中学教书。后来，在莫的大力撺掇下，辞去了老师的职务，做专职的家庭主妇。我叫她慈嫂子。慈嫂子做过几年的班主任，可能因为惯性或职业病的原因，当她生闷气的时候，会把莫怀慈提过来训斥一通。内容一般是也就家庭事业关系什么的。莫怀慈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简直就是无理取闹。隔三五个星期吵吵嘴也是正常事。一吵嘴，莫怀慈就找我泄火。我也没有办法帮他，他也就跟说说，让我评评理，我怎么评，我只能说我的老同学好朋友是大男人，不是斤斤计较的小男人。不管怎么说，到了外头，他们两个仍然是卿卿我我的样子，差点被大家评为模范夫妻。

莫怀慈的精明还在于每次请客都不找高档的馆子。一般的饭店就能凑合一顿，即使偶遇档次高一点的，也是到零点。其实这样也蛮好的。我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有时我也会小小地假抗议一下。他总是说下不为例。

王海琳跟我一起去见莫怀慈，我把莫的意思事先跟王海琳讲了，王说看看再决定。

王海琳仍然是素面朝天，没有因为这次要见重要人物而化化妆什么的。

莫怀慈一眼就看中了，说这样的女孩子最让人放心了，收了。

王海琳说还没有拿到毕业证，论文答辩还没有结束，能不能缓一下，莫说当然可以。平常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总部的办公室兼兼职什么的，发点补贴。王海琳答应了。王海琳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还以为她会很激动，很开心的，可从她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一直彬彬有礼，但绝不显示出卑微的姿态。这可能与她考研之前上过两年的班有关。

这顿饭吃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其间莫怀慈接了八个电话，六个短信。这样的饭还能吃吗？他用车子把我和王海琳送到校门口就回去了。

下午，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王海琳先回宿舍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寂寞，我打开电脑，今天出鬼了，网络连接不上，只好作罢。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想桑，想得很难过。

黄昏的时候，我准备关上门回家，王海琳过来了。没什么事，只想跟我说说话，宿舍里的同学还没有来，一个人很闷。我也不想拒绝。我把关上的空调又打开了。

我们谈了许多的事，真的很开心。一会儿，我看到王海琳光着膀子有点冷，就找了一件衬衫给她。她穿上衬衫之后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一边走，一边还欣赏自己的姿式。我觉得很好玩。

我说你在练习做模特？她说不是。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我问她什么很有意思，她说是这件衬衫。我说衬衫有什么有意思的。她说第一次穿一个男人的衣服，觉得怪怪的。她问我这件衬衫还有谁穿过，我想说桑穿过，但是我没有敢说，我说燕子披过，她就把衣服脱下来了，她说不太冷。等冷了再穿。我就收起来了。

她的脸有些阴郁，我知道她又想起她的伤心事了。

“我穿过他的衣服，还是大学的时候，那时感觉那么幸福，以为可以永久的，谁知才几年就再也找不到了。”王海琳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都会变的，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坏。你也不要太执着。人一辈子，就那么点事。不要强求吧。”我没话找话。

“今天穿了你的衣服，突然就有了那种感觉，真是奇怪。”

“你不会对我怎么了吧？千万别，我们之间有代沟的。”我开玩笑。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呢。你和燕子那么好。我只是把你当成大哥哥而已。”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相信一句话，没有谁会一直靠得住。最好是一切都听自己的。”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希望王海能都明白。

我们之间的对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有时很高兴，有时又一下子沉默了。

王海琳说：“我感觉这个公司会很累，你看看莫总的脸，苍白里透着青色，脸上有些浮肿，眼睛周围的皮肤很松弛，这是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老总这样，下面的员工一定也要经常加班到深夜。我们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上班，青春就要被这儿吞吃了。”

我说：“你说的是莫怀慈？你观察得太仔细了，不会是要打他的主意吧？”

她说：“不可能。”

“为什么？”

“你知道现在女孩子的择偶标准吗？年龄三十岁以下，年薪三十万以上，现房一百三十平米以上，温厚体贴，善于家务，最好父母双亡。”

“这么霸道？”

“我是不会找这样的人的。这样的人要么是工作狂，要么是有点钱就花心。要么是工作狂加花心，我最瞧不起这样的人了。当然，也可能有好的，那些人却早就名花有主了。”

“你呢？”

“你想找什么样子的？”

“我只要一个条件。”

“忠诚？”

“你怎么知道？”

“《河东狮吼》里面的台词呀。”

“男人一旦变坏，即使回心转意了也是不可救药的，如果是我的人，只要一次我就会彻底废了他，不给任何机会。”

“你太苛刻了吧，怎么跟李莫愁似的。”

“李莫愁会杀掉那样负心的人，而我不能。”

“你想要的男子世上到处都有，你一定要好好挑挑，一定会挑到一个合乎心意的。”

“我才不想呢。我什么都不想。下学期我把毕业论文搞搞，想办法找个活干。我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王海琳一边说话，一边望着窗外，时而喝口茶。

我说王海琳你不如先到莫总那儿上上班。下学期你也没有什么课。王海琳说那就试试吧。

我说：“莫怀慈原来打的是燕子的主意，他想让燕子毕业之后到他的公司，燕子是学财经的。我说燕子不可能到企业的，她想清闲。我就给他推荐了你。你就试试吧，年轻着呢，多做点，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天黑的时候，我离开了学校。突然觉得人生很无聊，想起莫怀慈，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我忍住了。我知道，见了也没话说。

我还是回家了，打开电视机，里面在报道F1摩托艇大赛的情况。我不感兴趣。我对即将到来的汽车F1大赛也同样没有兴趣。

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我发现没有一样东西是活的。我想我应该养只狗或猫什么的，但是又怕我上班的时候没人照顾饿死。我还是不喜欢这种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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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小妖

第十四章　小妖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射着大地……”

8月7日，阳光灿烂，也可以说是骄阳似火。

今天晚上，蔡依林虹口足球场演唱会。

我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扫了房间，我准备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不用说你也知道我要迎接谁。

下午两点，我出门去车站。我跟我的小妖精说，我在地铁的出站口等她。

我在地铁站口带着腥味的热气中，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小妖精。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我的桑出现在地铁站出口。

她依然那么青春靓丽，脸上的皮肤没有因为长途而失去光泽。白嫩嫩的，穿的衣服也很简单，棉布的小高领半袖上衣，蓝色牛仔，脚上是凉鞋，她微笑着向我走来。我一个月的思念和疲劳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特别想做的就是拥抱她，可是我忍住了，这里是车站，是公共场所，万一被认识的人发现了，我可就玩完了。我接过她手里轻轻的行李，走向外面的出租。

我和她坐在后排，车一开动，她就向我靠了过来。我右臂搂住她的肩膀。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舒服。我左手拉着她的右手，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看着她，无限的甜蜜。爱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还没有到下班的高峰期，车子开得很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拿钥匙的手都有点发抖。我不必这么激动的，人都到家了，还急什么呢？

我把门带上，就把她抱在怀里。把她紧紧地搂在胸前，我的小宝贝，小妖精，想死我了。

隔着薄薄的棉布上衣，我能感觉到桑身体的变化，她的身体因为激动或者是紧张而绷紧。她把头深深地埋入我的怀里，猛吸一阵，然后抬头说：“好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我说：“有什么好闻的，这是汗味。”“不，是体香。”“别把我当香妃，那样的漂亮美人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也不能叫体香，应该叫男人味。”桑又把头埋入我的怀里。我抚摸她的滑滑的亮亮的柔软的质感的头发。我也好长时间没有碰她的头发了。桑的手在我的脖子上、背上游走，我的身体越来越热，汗又下来了。我一把将桑横抱了起来。“走，冲个澡吧，我帮你说洗。”我在桑的耳边说。

浴室不大，不到三个平方，感觉不那么热了，我解开桑的上衣，那些扣子很小巧，我仔细地观察，那些扣子上带着花朵形状的坟，上衣是白色的，我把桑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旁边，桑害羞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抚摸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起了细细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这么轻地触摸过这里的皮肤。我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向下，就碰到了胸衣的扣子，我的手从那儿滑过的时候，扣子就开了。“轻点，你怎么这么坏。”桑轻轻地说，我沉默着，脱掉她的牛仔……

“想我吗？”

“想。”

“哪儿想？”

“全身都想。”

“你呢？”

“我也是。”桑抱着我的脖子跟我吻在了一起，她的唇依然那么柔软，那么火热。她的身体也一样地柔软、火热。我感觉自己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我也能听到燕子我的耳边的细语。她说的是什么，我听不出来，或者那根本不是话，只是呓语。桑的身体扭动得很厉害，我的血管也要爆了。我打开了水笼头，冷水从喷淋头中直冲下来，水有点凉，但在这炎热的夏天，让人感觉很痛快。冷水冲下来的时候，桑惊叫了一声，抱紧了我，然而没等我反应过来，大水就冲掉了我的衣服。实际上是我和桑一起脱的，桑脱我衣服的动作比我还熟练。“这样才叫平等。”桑吐着流到嘴里的水说。我喊了一声：“我叫你平等，我给你好看，我给你好看。”我把她抱了起来，抵到了墙上……

洗澡的速度很快。因为我们都知道彼此需要什么。

虽然，桑只是走了三十天，可是我感觉像是隔了三十年。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动作还有点生疏，很快我们就进入了状态。我想不明白，我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迷恋她的身体。她好像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我有时都想不清楚，到底是爱她的身体多一点还是爱其他的多一点。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掉所有的烦恼与忧愁，甚至不再考虑过去和未来，只要现在。有时候需要她的身体，有时候觉得只要有她陪她身体比什么都好，甚至迷上了和她坐在一起听一首老歌。

在她倒在枕头上睡去之前，一直有一首歌在唱，那首歌是《一生爱你千百回》。

管不了外面风风雨雨

心中念的是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要你看清我的决心

相信我的柔情明白我给你的爱

桑累了，睡得很沉。

恍恍惚惚坐着。有一个非常遥远的声音问我：“你愿意跟她一辈子在一起吗？愿意陪她一辈子吗？”我回答说：“我愿意。”我的心里装满了桑无限的柔情蜜意。

我悄悄地起来，关掉音乐进了厨房。桑从下车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一定饿坏了，可不能让她饿着肚子。

虽然我的身上还的沾着她的汗水，可是我隐隐地觉得，和她的所有的事都虚幻。我感到我们已经爱到了无路可退。

我开始做菜。我把上午就洗干净的鲫鱼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冷水里，然后把生姜切成末。鲫鱼解冻了之后，我烧锅，放进油和生姜。把鱼稍微炸了一下，加了两瓢水，我要煲汤。我不知道这种方法对不对，但我要最清的汤，我要喂饱我的小妖精。

黄瓜去掉皮切成丝，放盐麻着。

把西红柿切成薄片，放糖。

黄瓜麻好之后，我用清水冲洗了三次，然后放糖，后来我看见成包的榨菜，又打开一包，把片状的榨菜切成丝，跟黄瓜放在一起。然后加上点别的佐料。凉拌黄瓜的方法是跟王海琳学的，上次她在我的家里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给我的印象很深。我喜欢这样的味道，外表是甜的，内里是咸的，清脆爽口。

鱼汤煲好了，我去叫桑。桑睡得很沉，我趴在桑的头边，仔细地听她的呼吸。我刚想捏她的鼻子，她就睁开了眼。

“怎么不睡了？”

“我做饭呢，已经做好了，吃吗？”我问她。

“不想吃。”桑一骨碌爬了起来。

桑看着四菜一汤，久久不动筷子。我问她：“你傻了，怎么不吃，做得不好吗？”桑歪着头，咬着下唇，然后说：“我觉得我应该嫁给你了。”“为什么？”“因为你细心呐，像你这样细心的男人到哪儿找去？东北的大老爷们粗粗拉拉的，很少见过有你这么细心的。”

桑虽然只吃一碗饭，但菜和汤都没有剩下。我也吃得很饱。

吃过饭的桑脸色更好了。我也很开心，我在CD机里放了一张张信哲的CD，刚放两分种就让桑取出来了，她说声音太细，不爷们，主要是听起来还带点忧伤，听这样的歌就辜负良辰美景了。我说良辰还差不多，哪有美景呀？桑说美景没有，但是美女绝对有一个。我说自古红颜多薄命，你上次说你要活一百岁的。桑捏起小拳头向我奔过来。我一边喊“非礼呀”一边逃跑。

桑从随身的包里取了一张CD出来，放进CD机里，拿过摇控器，按了一个数字，歌声响起：“听到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的心一瞬间就安静下来。那种旋律有一种让人欲哭无泪的感觉。

桑问我喜不喜欢这首歌，我说喜欢，非常的喜欢，我喜欢前奏和里面的歌词：“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我说我听了这首歌，会想起许许多多的往事，也会想起很远远的未来。我说：“桑，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是同情吗？”“不是，我是真的爱你。这些天想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你想我吗？”“我不想你会回来得这么早吗？”桑坐到我的腿上，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她的脸和我的脸挤在了一起。她用手摸着我的下巴说：“胡子又长出来了。尖尖的，刺刺的。”我说：“两天就得刮一次胡顺，真是挺烦人的。”

“那叫爷们，男人不长胡顺那才烦呢。”我一下子反映过来，把桑按在床上，用床单把她给蒙起来，桑在床单里笑个不停。

桑饭前睡了一觉，精神特别好。她四处乱走，跟我说，家里乱得很，要收拾收拾，我说我收拾了一上午了，应该可以了。桑说还不行，就是要收拾，这里怎么看怎么像个狼窝。我说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很累了。

第二天早晨，我被粗鲁地摇醒，我看到桑得意地拿着一个纸包让我猜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迷迷糊糊地说这太神秘了，里面一定不是火，因为纸里包不住火的。桑说别弄你那个小聪明，这里面的东西比火还厉害，让我再猜，我实在不想猜。桑把纸包打开，是两根头发，我说桑：“头发剪就剪了，还要留下什么纪念吗？我收了。”我想接过那个纸包。可桑躲开了。

“柳杨，你说实话好吗？”

“好，我说实话，你想问什么？”

“你要是不说实话，你会后悔的。我说你一定说实话。”

“好，说实话。”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有。”

“女孩子？”

“是我的好友，莫怀慈，男的。”其实我一看到头发我就想到了王海琳，因为王海琳来过。但我不知道头发是掉在哪里的。应该不是在床上，可是如果我说了王海琳来过，桑一定会暴怒，后果会很严重。

“这根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两根头发应该是你的，你以前留下的？”

“你说你昨天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扫房间？你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打扫？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吧？你想去掉什么痕迹对吗？”

“不对，我要去掉什么痕迹？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说桑，你怎么不相信我了？”

“我相信你，可是你对我说实话了吗？”

“那头发一定是你的。”

桑把纸揉成一团往我床上一扔：“你自己看看，稍微留心一点。我的头发是发黄一点，但那是自然的黄，这两根头发是染过的，你自己看！”

天哪，我真的怕了，女人的心太仔细了。

“你在哪儿找到的？”

“还用问吗？沙发上。”

“哦，是这样，我知道这头发是谁的了。”

“谁的？”桑紧张地问我。

“王海琳。”我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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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又是她

第十五章　又是她

“怎么又是她？你给我说清楚。”桑抄起一只玻璃杯掼到了木地板上，杯子碎了，我没想到桑的反应这么大。

“我才走几天，你就这样，离开女人你就活不下去了？”桑的脸因愤怒而涨红。

我对桑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相信我。”

桑开始收拾她的衣物。我抓住她的手：“等我说完。”

“你还能说什么？你自己承认了，还要说？别来这一套。”桑提起包就要走，我也着急了。我一把拽住她，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我气急败坏地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你脾气这么犟。”

“我就是这么犟。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你听我说吧，我有个朋友，叫莫怀慈，一家私企的老总，他让我找个能干的职员，我推荐了王海琳，他们谈了一下，后来他们都走了，不信，你可以问莫怀慈或王海琳，手机里有他们的电话，你可以问问。”我说着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她。她不接，我把莫怀慈的号码找出来，递给桑，桑合上手机的翻盖就要往地板上摔，我伸手拦住了。这个小女子，见什么都摔。

“你让我问，我怎么问？问他们有没有到你家？问王海琳有没有丢两根手发？拉倒吧你。”桑把头转向里面，看都不看我。看来，我的谎起到了作用。我坐到桑身边，拦住她的腰，她用手推我，没推开，就任由着我抱着。后来，她脸上的红色慢慢退掉，身体也变软了许多。

“听着，柳杨，以后再别的女人到这里来，我饶不了你。”桑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有点吓人。

“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我就这样，我要是跟别的人好，你会很开心，是吗？”

“当然不，哪个敢靠近你，我就宰了他。”

“为什么只宰了他，不宰我？”

“不能宰你，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宰了你，我怎么活？”

“别这么甜，还不知道你啊，我懂，就知道哄人开心。”

“你生气的样子挺吓人。”

“这只是初级阶段，以后有更厉害的，我刚才想到厨房里拿刀的。”

“干嘛不拿？”

“你家的刀太小了，我以后要买个大的。”

“你要是拿了刀，以后就该你做饭了。”

“别贫嘴，我还是要警告你，你以后再也不能，再也不能让别的女人进来了。”

“什么人都不可以？我的妈妈呢？妹妹呢？燕子呢？”

“她们可以，别人不可以。”

“好的，不让进就不让进，谁要是硬闯进来，我就掐死她，像这样。”我掐住脖子，把舌头也伸出来，做了一个吊死鬼的造型，桑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我真是悲哀，我现在要说谎，要卖乖，我成什么了我。我是男人，也会有愤怒，也会暴跳如雷，可是在桑的面前，我打不到这些脾气了。我所有的心思都围着她转。悲哀啊悲哀。

“你要是还生气，就掐死我吧，”我说。

“我懒得掐你。”桑转过头来，我看到的是余怒未消的脸。

“死在你的手里，我没有怨言。”

“那我现在就掐死你。”桑扑到我身上，把我扑倒在沙发上，我紧紧地搂住她的小蛮腰。

这件事虽然结了，但我仍心有余悸。这个王海琳啊，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我也是什么胆包开，一失足差点什么千古恨。天地良心，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我和桑又好到了一起，开学之前，桑就住在我的家里，我每天买菜，和桑一起做饭。空闲的时候听听歌，看看电影，其间王海琳来过电话，我简单几句就挂了，桑也没有多过问。她离开我家去学校的时候说什么也舍不得。桑说，她要是再不离开，我身体就要垮了，我笑着说，没有垮，还强壮着呢。

这十八天，是我最累也最甜蜜的十八天，累，并幸福着。我对桑说，我要娶她，要跟她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桑说她会郑重考虑的。清醒的时候，我问她嫁不嫁我，她说不嫁，缠绵的时候再问她，她非常坚决地说要嫁，说要嫁人就要嫁我这样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虽然有时虚伪，但总体上还比较真诚，至少对她是真心的。

我对她当然是真心的，我承认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出于贪欲，可能是因为寂寞，但是我很明白，我从来没有主动地接近她。等我慢慢地陷入网中，我才知道，爱情这张网太大太深，想逃都无路可逃了。我非常明白地知道，她是爱我的，她更需要一个依靠，一个负责的男人，给她安全感，给她无微不至的呵护。我也知道我能够做好这个角色。

我曾经问过她，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她会怎样，她说她会过得很好。我问她是不是不爱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说明我已经离开人世了。我不在了，她也就不再有什么牵挂。我说如果我还在呢？她说不会，她说她会杀掉我，她引用了一句话：“我爱的人，我如果得不到，就毁了他。”

听到这句话，我心悸又难过。我惊诧她怎么会这么狠毒，像《神雕侠侣》里的李莫愁。欢喜的是，这说明她真的爱我。我说你已经给了我，就再也不能给别人了。你要做我的唯一。她说这太强人所难了，难道万一我不能娶的话，她就不能再嫁人了吗？我说我不知道，我舍不得你。我说：“如果你嫁了别人，你会对那人好吗？”她说：“当然会的，我嫁了他，怎么能不对他好呢？我是人家的妻子，就要尽到责任，但我不会爱他。”“为什么？”“因为我只爱你啊。”

我原以为，我和桑的爱情只是江头与江尾的爱情，是飞鸟与鱼、犀牛与蜂鸟的爱情，后来，我渐渐知道，这些传说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也知道，美好的结局往往是古典小说里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和桑呢，又会是什么？

桑去学校的时候，我拿了一张银行卡给她。我说：“可以应应试急的。”她以前说过，她的父亲生前留下的钱已经足够她念完大学的了。但我还是坚持让她拿着，我不想让她苦着自己，更不想让她受委屈。桑说：“我接了这张卡，就改变了我们的性质了，我爱你，就是因为爱，没有别的。我用得着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的。”我知道这张卡只是我的心意，我只是希望桑能够像大多数的大学生那样，开心地学习，开心地生活。

桑走了，我也要回学校。回学校的那天，我走在熟悉的校园，道路两旁浓荫如盖，我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王教授说，我的论文初稿，他已经看过了，要我再深挖一点，要经得起推敲，再争取出版社给我出版一下，这样，通过就容易得多了。下学期课务调整，我的主要工作是帮王教授指导几位硕士生完成毕业论文。其实我也知道，那些硕士生的论文最终还是要过王教授和院里另外一些教授的关，我参与进来，不过是对硕士生初加工的产品进行检验和修理。

开学之后的一个月，我都埋头自己的论文，不再担任桑的任课老师，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些，但感情更深了。桑找不到我的时候，就会给我发短信。桑没课的时候，也会偷偷溜到我的家门口等着我放学回来给她开门。有时候，他会带着书，陪我坐阅览室、逛图书馆。

在图书馆里，她经常是坐在我对面，她高兴或者烦恼的时候，就用脚踢我。而我也往往不动声色，感受着淡淡的幸福味道。

开学之后，也很少见到王海琳了，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也没有细想。有时偶尔遇到，也就点点头，微笑一下，擦身而过。我以前还有过把王海琳当作红颜知己的想法，现在想来真的是可笑。回想起来，也怪我太情绪化了。冲动起来，就能把谁谁当作知心朋友。掏了一片心之后又往往感觉空虚和后悔。我帮不了王海琳什么，她影响不了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再开心，也总是保持着距离，这个距离，是心与心的距离。

燕子说她元旦之前就能回来，具体日子还没有定，她说她要来个偷袭，杀我一个措手不及。对于燕子的回来，我的心情非常的复杂，几年的马拉松式的思念和等待即将结束，结果会是什么呢？难道是我的那句“等待结束了，爱也结束了”吗？燕子和其他的女子一样，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的。

原来的安排简单直接：工作、结婚、生孩子。基本上是条直线，而现在多了一个桑，把我的程序全部打乱，我的心乱乱的。我不知道换了别人会如何选择，从婚姻的物质基础上说，我会选择燕子，而从感情上说，我宁愿和桑在一起，哪怕受罪我也愿意。只是，我无法面对燕子，面对我和她的亲属的质问。不知这一切该如何结束。我也无法面对桑，我甚至想躲避桑。但是我知道我躲避不了的，我每天仍然那么盼望着跟她在一起。我有时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我这是在逃避，逃避什么呢？是想避免伤害别人吗？我的任何一种选择都是错误的，选了一个就伤害另外一个，而对我来说，不管选了谁都会问心有愧。也许我人抱憾终生。所有的问题的起源都是我与桑的这一段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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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还是她

第十六章　还是她

我是躲避不了桑的，因为我爱她，并且盼望着每天都能见到她。看着她纯真的笑脸，我有时会有罪恶感，但更多的时候会添上许多责任。我想我应该让她幸福，让她能够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子享受到爱的美妙。

可是燕子要来，我的心里又多了慌乱。

十一长假到了，九月三十日黄昏的时候，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我谁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走，旁边的店铺里的灯亮了，后来路灯也亮也起来，街上各式各样的车子窜来窜去，我想，把这些车子里的人的心情和故事加到一起，一定会是一个多彩的世界。可是我没那种心情。

日子像流水，烦恼像沙子，流过的水越多，烦恼也会越多。有时候流水可能会带走一些沙子。可是总是有那么多沉淀下来。后来想想，只是自寻烦恼而已，该来的来，该走的还是要走的，不必强求什么。有一次看一部老片，里面有一段对白蛮有意思。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被坏人抓住了，蝙蝠侠救了她，她非常崇敬救她的蝙蝠侠，可是蝙蝠侠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她说的一句台词是：“Well,thatwasverybrief.Justlikeallthemeninmylife.”如果我能够像那个女子一样看得开。也许我就会少那么多的烦恼。

手机响了，我打开翻盖接听。

“柳杨，是我。”王海琳的声音。

“有事吗？”我心不在焉地问，现在，谁也不能让我的心再起波澜了。

“你来一下好吗？我在星期五，我有事。”

“好吧。”我关掉手机，我不想再接任何人的电话了。我想看看王海琳到底搞什么明堂。只要与工作无关，我就走人。

我到那里的时候，那里瞭播放着一首歌，一首老歌，我记不得歌名了，只听到里面的几句熟悉的歌词：“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只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失去力气……”

王海琳的跟前仍然放着一杯咖啡。

我坐下来的时候，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面无表情，应该是面无血色！

“你怎么了？身体不好吗？”我相信我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明天，他们，举行婚礼。”王海琳的声音像蚊子在叫。

“国庆是个好日子。他们？指谁？”

“北京的那个，还能是谁？”

“你们不是早就散了？他告诉你的？”

“我们早就散了，我早就不在乎了，我才不在乎呢！”王海琳说话的时候，眼里已有泪光闪动。

“他们，总是要结婚的，早晚而已，你也是，找个爱你的人，你也一样幸福。”

王海琳抬起头看外面的灯光，她眼泪最终也没有流下来。

“我能帮你什么吗？”我自己都听得出我的话很冷。

“我只希望你能陪我喝两杯。”

我当然可以陪的。这样的情况，换了谁都不能离开的。

“没问题，喝醉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吧，不过你不能喝得太多。伤身体的。”

我叫来了一打啤酒。我打开一瓶递给她。

啤酒顺着玻璃杯的边上流下去，细细的泡沫香香的味道。真是好东西。我举起杯跟王海琳轻轻碰了一下。我一口下去了二分之一。我抬眼看王海琳，她的杯子已经见底了。我又重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啤酒真好，凉爽又温暖。我喜欢啤酒的那种幽深的淡黄，喜欢那种浓浓的麦香。

王海琳跟我喝得一样猛。喝了三瓶酒之后，王海琳的脸色好看多了。

拼却一醉为红颜吧，我再次举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清脆、响亮，杯里装了啤酒，沉甸甸的声音，这可能是世界是最令人快乐的声音了。

王海琳为了她的男友，我为谁？为燕子，还是为桑？

王海琳为了失去的爱，我为什么？为了不知道该拒绝谁？

我想得头疼，把最后一瓶啤酒也打开。

“王海琳，还能喝吗？”我醉眼朦胧地看着王海琳。

王海琳左手支着下巴，右手举起了杯子。她面色潮红，闪着醉人的光泽。

“继续喝，这才刚开始呢。”

我又叫了四瓶。我知道自己的酒量，却不知道王海琳的。

没想到王海琳这么能喝，走出星期五的时候，我走路有点打晃了。她也只是有点打晃。

“王海琳，我送你回学校。”

“好吧。”

我把王海琳塞进出租车，自己也坐了进来。

“柳杨，我们这样回学校，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传了出去，我们的名声就完了啊。”

“也是，你还算清醒。我们住宾馆吧。”

“你带身份证了？”

“带那个东西干吗？”我这才知道，未雨绸缪还是很重要的。

“没带身份证，被抓到了，让学校过来带人，还不是更糟糕。”

我刚要说话，王海琳“哇”地一声吐了。

司机生气地说：“怎么这么喝，你们两个到底要去哪里，我的车都弄脏了。刚打扫过。”

“大哥，过会多给车钱吧，这是我的一个同学，失恋。”我对司机说。

“唉，这些学生。”司机摇着头，“我也不多收你们的车钱了，现在去哪里？”

“浦东，就这儿。”我把我的名片递给他看了一下。

司机关上车内的灯，开始加速。

司机打开了车窗，温热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在脸上却带着凉意。

出租车吞噬着城市的街道，风吞噬着我们，我就像风中的飞絮，我不知道最后将飘向哪里，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方向。未来像一条夜晚的大道，能看到方向，却充满着迷惑与鬼魅的笑影。

下了车，王海琳基本上就是根面条了。我扶着王海琳一步一个台阶往上挪。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楼梯的灯就亮了。灯光下站着一个人。长头发，很漂亮，肩上好像还是挎着个包。

天哪，是桑！

我指了指手臂上的“面条”，示意桑到楼下等我。

刚进屋，王海琳又吐了，弄了我一身，我没穿多少衣服，感觉身上粘粘的，非常难受，我把王海琳扶到床上之后就冲进浴室。

等我换好衣服关好灯冲到楼下的时候，楼下只有夜风和灯光，桑已经走了。我打桑的手机，听到几声振铃响了两声就关掉了。再打，关机。

我呆呆地坐在花园的矮墙上。夜风变冷，我的酒气也慢慢地散尽。

我回家。

打开灯，我看到了床上的王海琳歪歪斜斜地躺着，幸好没有再吐，我找块湿毛巾把她的嘴擦干净，又弄了条薄被子给她盖上。她嘴里哼哼着，说什么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清。

我回到客厅，打开音响。把声音开得低低的，然后躺到沙发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中间醒了一次，看看表，凌晨三点多，王海琳在说梦话。我倒了杯水给她，把她扶起来，把水送到她嘴边。她的眼睛仍然闭着。咕咕噜噜就把一杯水喝完了。喝完之后又倒在了枕头上。我头痛得厉害，又躺到沙发上睡着了。

我是被王海琳叫醒的，王海琳已经洗了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我的面前。

“柳杨，真是对不住了，害得你睡沙发。”

“没什么，同学一场，这不算什么，心情好点了吗？”

“没什么，我也想开了。算了，我回苏州住几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吧，昨天夜里谢谢你喂我水。”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真睡得很沉呢。”

“我也是迷迷糊糊。我能感觉到，可是实在头太沉了，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的说不出来，谢谢你照顾我，我走了，你保重吧。”

王海琳走的时候对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里夹着苦涩。

我打开电脑，给桑发邮件，把昨天晚上的事都说给她听。

我先收到了她的邮件：

“我好久没有到你那儿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你好自为之吧。我昨天晚上，在你家的楼下等了你半个小时，我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我希望我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那时候还傻傻地等你给我解释。

“后来，你房间的灯灭了，我彻底失望地走开。我提心吊胆地坐着出租车回学校，过杨浦大桥的时候，我真想叫停车跳下去。可是为你跳下去太不值了。算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该清醒了。

“我没有想我们的爱会这样结束。我实在不甘心，可是我无法左右你，就像一开始我无法左右我自己。听过一首歌吗？有一句词是，这一生都只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我就是那样，明知最终我什么都得不到，但是我无法克制住自己不爱你。我还以为我至少可以爱你到毕业，现在看来，不可能了。我注定了只能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只是结束得太匆忙。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哭了。我哭的是我对你的感情，我还以为是甜美的蜂蜜，现在看来，是泪水。我写不下去了。你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要再干傻事了，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爱的人像你这样。燕子应该也不会例外。你必须抛弃不属于你的东西，不然你不会幸福的。最后，我还是祝福你吧。毕竟我曾经那么的爱过你。”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希望我们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次是事发突然，身不由己。”

可是我知道，桑的生气了，不会短时间内消下去。所以我会耐心地等，等着她知道事情的真相，等她跟我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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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分飞

第十七章分飞

我突然感觉人生是如此的无味，本来触手可及的爱，顷刻间就能够烟消云散。我躺在沙发上，望着墙上一无所有的风景，独自咀嚼着曲终人散后的苦涩。

杯子里的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地舒服开身体，安安静静地沉入杯底。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我以普通的姿势诠释着内心的空洞。原来装扮生命的爱情只是水底的流沙，没有血脉相连的爱只是墙上的浮尘。

我不断地给桑打电话，我不死心这样的爱就这样匆忙地结束。可是电话的那头没有人接。

桑至少应该给我解释的机会。可是她前天晚上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沉默。

中午的时候，我再打她宿舍的电话，有人接了，可惜不是桑。她说桑可能跟同学一起到黄山去了。我问桑什么时候回来。她调侃地念了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我挂上电话，连恼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开始收拾换洗的衣服。

——当你在外面受到了委屈，家，是最好的疗伤的地方。

黄金周，车站里的人和我想象的一样挤。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只游鱼，离开了鱼群的鱼，在单独地流浪——剥离了爱的躯体，回家和流浪没有什么区别。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在家的几天，有时陪父亲跑跑步，有时陪妈妈逛逛菜场。妈妈说我瘦了，要炖鸡汤补补，父亲说我比以前胖了，要多注意锻炼身体。我跟父亲说，我经常也踢球，身体不会差的。父亲说那就好，但是得注意安全。踢足球伤人的事时有发生，我说那些伤都是小伤，养养就好的。父亲说很遗憾，那个时候没有支持我踢足球，如果支持的话，说不定我能进国家队。我说不可能的。省队都进不了，强手太多了，父亲说多是多，就是没有特别出色的，培养一个博士不难，培养一个足球明星可就难多了。我说那也是一种文化，我国国家缺少一种比较优秀的足球文化，巴西就不一样。各有所长，中国的乒乓球在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

其实，我对体育并不那么热心，只是自己喜欢运动运动而已，还远远达不到痴迷的地步。莫怀慈就不同，一有重要的足球比赛就非看不可，凌晨两点他也一样能起床看球赛。慈嫂子真是贤惠，每逢这时，会事先准备好盐水鸭、花生米和啤酒什么的，把莫怀慈侍候得跟爷们似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有空闲的时候才看电视，拿着摇控器每个频道都走一遍，遇到合适的就看看，到广告时间就换台。一个晚上能看好多频道的节目，只不过支离破碎。我不会赖着某个频道不走的。所以，那些节目的内容我基本上记不起什么。有时宁愿看老片子。虽然有斧凿的痕迹，却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没有再打桑的电话和手机。我把自己的手机也关掉了。也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虽然，我没有做什么，但是如果把我放到桑的位置，我也会怀疑的。我更会吃醋。关于那件事，我已向桑解释了，可是就是那样不依不饶。

我依然撕心裂肺没日没夜地想念桑，她的音容笑貌已化在我的血液里了。

开学的前一天，我回到学校。办公室上蒙了一层灰尘。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打扫办公室。中午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桑，快步跑去开门，差点踢翻地上的半盆污水。

敲门的是王海琳。她的气色好多了。我问她有什么事情，她说没有什么事。过来看看，看看我有没有回到学校，有没有事情让她做。我说暂时没有了，论文要结束了，正在修改，很忙，有事我会找她的。王海琳让我不要太拼命。

送走王海琳，我打开电脑。仍然没有桑的信。只有燕子发来的几张新照片和两张电子贺卡。其中一张电子贺卡做得相当漂亮，是两只狮子用砖头在垒墙。墙垒好了之后，出现了一行字幕：这是我们温暖的小窝。还配了背景音乐，音乐配得也很好，是演奏版的《最浪漫的事》。

燕子与我处于浪漫与现实之间，也就是处在恋爱和婚姻之间。她出去学习的第一年，曾经发给我一篇文章，题目是《我在地毯的另一端等你》，是一位台湾作家写的散文。写得很甜蜜也很深情。那个时候，我身处相思的甜蜜之中，美好的未来指日可待，我觉得我就是红地毯那端等她的那个人。现在，燕子仍然站在红地毯的那一端。而我却迟迟没有向她张开双臂的勇气。在燕子与桑的两难选择之中，我无法全身而退，只能在无法逃离的煎熬中慢慢憔悴。

我给燕子写信，我说我一切都好，博士论文已进入最后的修改整理阶段，王教授已联系好了出版社，我的稿子经过几资深专家的审核之后就可以出版。虽然参与审核的也有外校的几位教授，但那些人多数是王教授的同学或以前的同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我说我的生活仍然那么有规律。基本上不喝酒，有时运动运动，我还说我也有一些狐朋狗友，生活并不寂寞。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狐朋狗友，像莫怀慈这样的，只能叫貌合神离。

我每次给燕子写信也无非是写这些。别的还有什么可说吗？这些话说和不说没有什么区别。我和燕子早就走过了狂风暴雨的阶段，现在风平浪静，扁舟一叶，悠然江湖。

所以，我无法不怀念跟燕子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可以说，可以怨，可以吵，彼此不用顾忌什么，每一个举手投足，对方都有心会意领。跟燕子一起逛街的时候，我也可以大摇大摆，可以肆无忌惮地多看两眼美丽的女子。燕子说美丽的女子谁都想多看两眼，例外的那些人要么是心理或生理不正常，要么是死要面子假正经。虽然我不能完全同意燕子的说法，但是我还是支持的。有时候，燕子发现了美丽的女子也会提醒我。可是燕子要是多看几眼帅哥，我是不高兴的。

燕子说，吃醋是信心不足的表现。患得患失，就像在工作中妒嫉比自己强的人一样，这种妒嫉也来源于信心不足。我觉得燕子真是聪慧过人。

燕子长得很端庄，眼睛很大很水灵，脾气不瘟不火。我跟燕子说，谁娶了你一定会很幸福，燕子说那是当然。

燕子要回家了，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我的心越来越沉重，都有点惶惶不可终日了。

桑还是不接我的电话。也不给我短信。

10月9日下午，我踢完足球拎着衣服走出校门的时候，遇到了也要出门的敏敏，她是桑同宿舍的。我随口问了句“假期没有出去玩啊”，敏敏说：“出去了，玩得很开心，就是回来之后桑把脚扭伤了，肿得很厉害，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问什么时候扭的，敏敏说回来第一天晚上就扭伤了，桑下楼打水的时候不少心就把脚扭了。

我说我忘了拿东西了，要回办公室一趟，就转身回去了。我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就直奔桑的宿舍。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不方便进去。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盛夏了，而且我是老师可以进去，可毕竟不是桑的班主任，也不是辅导员。大家都知道，我只是桑以前的老师。我凭什么去看她啊？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我到街上买了一大包水果和营养品，让楼管处的阿姨喊桑宿舍的人拿上去。

如果我知道那几天有个男生帮桑打饭买东西，我绝不会想去宿舍看她的，我后来才知道。

桑的腿好了之后，又开始在校园里蹦蹦跳跳的，有一次，我正在踢球，看到桑和一个男生从操场边走过，我差点气疯了。他是谁呀？凭什么？凭什么跟桑走在一起？

我晚上就给桑发了短信，我的措辞很严厉，甚至是质问的口气。发完之后我都有点后悔了。不发就好了，让他们好去。既然我给不了桑什么，就不要再把她抓得紧紧的，如果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不是比跟着我更好吗？虽然我还爱着她，可是我知道这样的爱到后来会演变成伤害的。

可是短信已经发出去了。截不回来的。桑没有回短信，看来，她真的不再理我了。女人的心说变就变。

我忽然奇怪地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可是，我的心依然不能平静。我告诉自己，该放就放吧，可是我实在放不下。我整夜整夜地失眠，心里渐渐被愤怒占满。

周一那天下午，下着雨，我从阅览室出来经过教学楼的时候，雨大了起来，我就跑到走廊上看雨。一会儿，桑从我背后跑出来，我刚要打招呼，发现她已停了下来。她还问候了我一声。接下来，有个男生从我的身后出来，举着一把伞，走到桑的跟前，把伞送给她。我看了那个举伞的人，还是那个男生。我没有一直盯着桑的表情！

我的心里满是怒火！

我冒雨回办公室，我感到雨并不大，不打伞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是非要伞不可的。我一遍一遍地回忆着雨中的那一幕：她接过伞的时候的自然、从容、面带微笑！

桑，我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了，我无可挽回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现在要义无返顾地分开。现在，你让我宽容，对不起，我做不到！

爱情的结局有很多种，我不知道我们会是哪一种。以前，我坚信，我会始终爱着你，娶到你，可是我的美梦被你敲碎。对你的爱在增加，对你的恼怒也在增加，你还说你会等我？

现在，我的心情仍然被你左右。等到有一天，我对你再无痛感，我想，那就是爱消失的时候。

从周一到现在，我的心情一直在压抑着，我注定要在郁闷中度过。

早晨，我仍然醒得很早，醒得早，是因为我余怒未消，我常常在镜子前看自己苍白憔悴的脸。时间还早，我找出几件衣服来洗。洗到袜子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桑曾经问我的那句话：“你知道怎么关心人吗？”我记得我当时没有回答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我知道，关心人就是关心细节，无微不至。我想，下雨的时候，送把伞就是关心吧。我今天早上明白了，我之所以对送伞耿耿于怀，是因为我觉得那送伞的应该是我。可是我关键的时候，这件事让别人做了。那个替我做了事的人就成了我忌恨的对象。“知我者，问我何忧，不知我者，问我何求。”我只知道给她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却很少关心她的心情。她喜欢细微之处的关怀，这恰恰是我被我忽视的。

有一只袜子破了一个洞，洗的时候发现的。不好补了，只好把另一只也找出来，一起扔掉。“始乱终弃”这个词，自古就有，我想始乱终弃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厌倦，或者是移情别恋。我对她厌倦了吗？没有，我只是厌倦她伤害我的心。我厌倦了一次次的恼怒和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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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等待

第十八章　等待

我从来都不相信破镜重圆的鬼话，除非那镜子掉在地上并没有碎。

我和桑的爱情走到了“相看两厌倦”的地步了。当她身边的那个男生突兀地出现，我感觉到我的心在破裂。我是不相信那么样的说对我真心一片的女子怎么可能在几天之中就移情别恋，我更不甘心那个曾在我的心里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人怎么就这样产生了位移。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难道要我说“桑，你不要理他，你要继续爱我”吗？

真是可笑！不可能！

爱恨交织的滋味就是如此！

我在愤怒和不安中又度过了一个星期。

最终，我也没有忍住，星期五的上午，我又打了桑宿舍的电话，碰巧是桑接的电话，我能听得出她呼吸的声音。我说了一句话：“桑，今晚，我在家等你，有话跟你说。”然后我挂掉电话。

下午，我回到家，把那些啤酒罐和啤酒瓶收拾起来。然后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确信到处整洁条理，我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不管桑来不来，我都不想再亏待自己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那首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首曲子里，曾经有一位女孩展现过她曼妙的舞姿，曾经有一位女孩把音乐里的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现在，这位女孩即将到来或永远都不再来。这种等待是一种折磨。

曲子结束的时候已是黄昏了。其实，这也不能说是纯粹的黄昏，因为今天没有太阳，天气预报说有时有小雨的。有雨就要有伞，桑会不会带伞？我拉开窗帘，窗外根本就没有雨。

我在渐渐黑暗的客厅里坐着，等待着下一秒的门铃。

我又开始播放《梁祝》，我希望浮躁的心能够平静下来，可是没有用，我感觉细细的琴弦在割锯我的心。当最后一段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的心里有海潮在涌动。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铃的声音。我冲过去开门。

是莫怀慈！绝对的不速之客！

莫怀慈啊莫怀慈，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存心不是！

“柳杨，借住一宿，我被起来出家门了。”莫怀慈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惊诧，莫大先生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一言难尽，让我进去再说吧。”

我把莫怀慈让进屋。

“到底怎么了？”我把客厅里的灯打开。

“你嫂子把我给赶出来了。”

“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我调侃他。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长，你那个师妹，王海琳，是这个名字吧？在我公司里做了快一个月了吧？”

“对呀，她做得不好吗？”

“好，太认真了，非常细心的一个丫头，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经过王海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发现里面的灯亮着，我就敲门了，我正要找保安来开门关灯，王海琳从里面出来了。原来她也在加班。我觉得她挺辛苦挺敬业的，就一时高兴，请她吃了宵夜，其实也没在一起聊多久，聊聊家常什么的，后来我就回家了，王海琳也回宿舍了。”

“这没什么啊。后来呢？”

“昨天晚上，我回去晚了，快十一点才到家，本来我晚上回家晚点是常事，可昨天是孩子的生日。你嫂子问我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就编了一个理由，说是请客户吃饭。今天中午，不知怎么的，让她知道了。问我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说谎。那个新来的女孩是谁呀，怎么回事？我就跟她解释了几句，后来讲不通，就吵了起来。还好，王海琳还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我们为了这个事而吵架，一定会笑掉大牙。”

我打开一罐啤酒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一口气就喝下去了。

我说这是最后一罐了，要是还想喝就要到外面去了。

“好，走，到‘苏武牧羊’，今天就腐败一次吧。”莫怀慈摇晃着站起来说。事实上他一点都没有醉，更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忘了敲他的小算盘。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莫怀慈一边开着车还一边喋喋不休，这样好，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强多了。他说了许多话，我没听多少，我只关心我的家里，我只关心现在桑在做什么，她现在是不是正在车上往我的家里赶。我只希望莫怀慈把车开得再快一点，快点结束他的这点破事。我一边听他唠叨一边盘算着如何甩掉他。

到‘苏武牧羊’的时候，正是吃饭的高峰期，还好，位置比较容易找，我们让小姐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莫怀慈的嘴巴还是一张一合的，我知道他说什么，无非是赚钱很辛苦，慈嫂子无事生非之类的。我也能说，我能把他的话背一遍给他听。可是，跟我说有用吗？我又不是慈嫂子，对我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喝了两杯啤酒之后，我瞅了个空溜了出来，给慈嫂子打了个电话。还好，她在家。

“嫂子，我是柳杨啊，嫂子您吃过晚饭了吧？”我真聪明，明知她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胃口的。

“是柳杨啊，还没吃呢，你有什么事吗？”还好，慈嫂子对我还没有到拒之千里的地步。

“我现在在‘苏武牧羊’，莫哥喝多了，现在正在哭呐。我只听他说他很委屈。慈嫂子，您是不是欺负他了？他哭得可伤心了。他说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我觉得很奇怪，我问问你的。你不会对他采取什么特别措施吧。莫哥要不行了，您看看要不要来看看他？”我说谎的本领还可以。

“好，我马上去。这个人怎么什么地方都能丢人。柳杨，你在那等等，我就去。”

关上手机，我真是狂喜啊，我的救星终于要到了。

我笑眯眯地回到座位上，莫怀慈说我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就是我到外面吹吹风，莫怀慈说我真是浪漫，这个时候还想着吹什么风。我端起杯子跟莫怀慈干了一杯。莫怀慈一点都看不出来醉意。我得让他在莫嫂子来之前多喝点。如果她来之前，莫怀慈还神智清醒，慈嫂子可能会猜出来我跟莫一起诈她。

我说：“老莫，不能老是这么干坐着，得来点内容，喝两杯啊。不是说‘黄河之酒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嘛。你看这啤酒的颜色，跟黄河里的水差不多吧。李白真是有远见哈。”

“好，我一口干了黄河。”

我给莫又倒满了一杯。

我说：“如果慈嫂子过来接你回家，你敢不敢回家？”

“什么？她过来接我，没搞错吧。”看来，莫还是清醒的。我得让他继续喝。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了。她一会儿就来。”

“真的？她怎么肯来的？”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一会儿就来，保证你没事。”

“真行啊，你。”

傻瓜，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才不帮你这个忙呢。

莫高兴起来了，又喝了几杯。我看莫差不多了。又灌了他几杯。

等慈嫂子来的时候，莫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慈嫂子很生气，也很心疼莫。

我跟慈嫂子解释了一下，我说那个什么王海琳是我介绍给莫哥的，很好的一个小女孩子，是我的朋友。莫哥知道，他不会对她动凡心的。

嫂子说：“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说：“不是不是，我有燕子呢，我更不能动凡心的，我只是跟她比较近而已，是我的小师妹。”

慈嫂子说：“还小师妹，令狐冲可是很喜欢小师妹的，你可要小心点，让燕子知道，她可要教训你的。”

我说：“怎么可能呢，她学问比不上燕子，长相比不上您，我都看不上她，更不要说莫哥了，莫哥你说是不是？”

莫哥说是。

慈嫂子接着：“没有问题就好，但是你柳杨可得注意，燕子不在家，你别给我玩花的。我要是知道了，可不会放过你的。你们两个可千万别搞到一起去。”

我说：“哪能呢，慈嫂子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你就是耍花样，我也不会太管你的，这样的话，我们的莫大先生就可以解放出来了。呵呵。”嫂子话里有话。

“什么叫我解放出来？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啊。”

“没有什么会半夜出去吃宵夜？还一起加班到深夜，约好的吧？”

“谁说约好的？”莫急了。

“莫，你少说点行不？下不为例，嫂子对你已经格外开恩了。没有更好是不是？嫂子？我回去了。”

我知道这样我就可以抽身了。

我留下他们两个继续狂欢，我一个人跑回家了。

一上出租车，我就打开手机，看到里面有两个未接电话，我查看，是桑的手机号码。现在的时候是晚上8点35分。

有门！我摧司机开快点。我急得不行了。我可不能让桑在我的家门口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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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爱的力量

第十九章　爱的力量

我打开门，让桑进来。这次的见面有点尴尬，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坐在客厅里，客厅里很安静，桑靠在沙发的边上。她的脸色跟我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还是我先开口：“刚才莫怀慈来过了，家庭闹矛盾，我把他送走了。回来晚了。”

桑没有接我的话。低着头。

“我们是不是该到此结束了？”我问她。我的心沉到水底。

“随便。”她低声说。

“你不在乎？”

“不在乎。”

我不应该这么问她的，我是存心找不自在。

“可是我在乎，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样了？应该是你怎么会这样。”桑振振有辞。

“那个男生是谁？”

“你有知道的必要吗？”

“我想知道。”

“我同学，从初中到高中都是，我好像跟你说过了。”

“我忘了。你喜欢他？”

“这叫什么话？他只是我的同学，那时我脚伤了，不方便，又不好意思总是叫同宿舍的同学帮忙打水打饭什么的，周末，大家都有事情，正好那天他神经病似的打了个电话过来。我就告诉他了。他就过来了。我知道我怎么跟他说的吗？我说，姐姐受伤了，快来照顾照顾，他就乐颠颠地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让我急死了。你受伤的时候为什么不叫我，你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想到你，只有气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语塞。是啊，我是她什么人啊？男朋友？情人？还是什么？她就是告诉我了，我就会去帮助她吗？我连进女生楼的勇气都没有。

“你很自私，你只想着自己。”(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样影响不好，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

“这我能理解，我只不过是地下的而已，不能见阳光的。”

“我对你还和以前一样，这些天，我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我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脚伤了，有人照顾，脚好了，有人陪。”

“你又来了，你以为那很幸福，对吗？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是我有感觉。”

“那是你的，我没有，我从来都这样，他只是我的同学，我向来分得很清楚。”

“那么长的时间，你们都这样？”

“都这样，他在同济，他比我小，他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包括他高中时候的一次恋爱，他把我当成他的姐姐。他高中时有女孩子喜欢他，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就分手了。那个女孩子考到长春去了。”

“他现在寂寞了，就找你，是不是？”

“他从来没主动找过我，我不让他来他不会来的。”桑的神情有点得意，“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学，他大一下学期就有女朋友了。他的眼光总是那么好，那个女生是沈阳一家化工厂的副厂长。你不必担心，真的没有什么。我想高攀还高攀不上呢。你那天在操场上，我看到的，他当时要回学校，我送送他，我也只是送到校门口。看把你急的。”

“你的脚都好了，他怎么还来？”

“他来问问我的脚好没好的。他来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不希望他以后再来找你，我受不了。”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的，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不可能就这样跟一个老同学说，让他以后不要来了吧？”

“那也要有节制。总之我不想看到他。”

“你怎么这样，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你。”

我把桑拦过来，桑顺势坐在我的腿上，她的眼睛看着我身后的墙，我觉得我腿上坐的是一只布娃娃。

“就是嘛，我们在自寻烦恼。王海琳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兄长，一个朋友，她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的。她知道我跟燕子的关系[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知道她争不过燕子的。”

“你怎么知道？还争呢，你以为你很优秀吗？”

“我不优秀。你说呢？”

“一般。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优秀才喜欢上你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是爱你这个人。”

“你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把我换成别人也一样。”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人挺讨厌的，太严肃了，后来才知道你也会笑，而且笑得很温暖。你的笑能把我融化。你讲课的时候很认真。我喜欢认真的男子，我觉得认真的人才成熟。我父亲就是，你的身上有我父亲的影子。”

“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你对人温和，又很宠我，跟我父亲一样。”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你就不会爱上我是吗？”

“差不多，不过也不一定。我喜欢你。”

“我一点都不成熟，我的很多方面都跟个孩子似的，我希望我能成熟些。不再为一些琐事而烦恼。”

“你从来跟个孩子似的，上课的时候挺严肃的，课后很随和，我们许多同学都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真的后悔。你不是你是好了。”

我把桑放在沙发上，把DVD打开，我播放的是席琳·狄翁的MTV。我是从第一首开始的，接下来按了单曲重复。

The　power　of　love

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轻轻地拉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依然那么柔软、光亮。我把她的头轻轻地转过来，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她的嘴唇湿湿的。歌声到高潮的时候，她伏在我的怀里。

Cause　I’m　your　lady　and　you　are　my　man

Whenever　you　reach　for　me

I’ll　do　all　that　I　can

我吻着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

她把头贴在我的胸前……

她解开我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Even　though　there　may　be　times

It　seems　I’m　far　away

Never　wonder　where　I　am

Cause　I　am　always　by　your　side

我脱去她的毛衣，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说了一个字：“床。”

我把她抱了起来……

Cause　I’m　your　lady　and　you　are　my　man

Whenever　you　reach　for　me

I’ll　do　all　that　I　can

We’re　heading　for　something

Somewhere　I’ve　never　been

Sometimes　am　frightened,

but　I’m　ready　to　learn　of　the　power　of　love

歌声里的桑，像个精灵，她的身躯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我在她柔美的身体里迷醉。这是一个草木凋零的季节，而桑的世界里有花香，有鸟语，有春雨后湿润的泥土，有夏日草地里亮晶晶的水声，如火如水的桑啊，你要把我害死了，你要把我爱死了……

The　sound　of　your　heart　beating

Made　it　clear　suddenly

The　feeling　that　I　can’t　go　on

is　light-years　away

……

很久很久以后，我捧起她的脸，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我把脸贴在她的腮边。

“桑，以后别再这样了，我们两个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有什么猜疑，猜疑会害了我们的。”

“我没有猜疑，我只是相信我看到的，是你在猜疑，没事也要有事了。”桑把胳膊绕在我的脖子上。

“不会有事的，我爱你。有一天，我们会好好地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我可以堂堂地和你走在一起，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每天早出晚归，过着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谁都会有那一天的，只是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我身边的人是不是你。”

“别傻想了。桑，无论如何，你要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会等你的。”桑搂住了我的脖子，“我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了，我们出去吧。”

我拉着桑站起身，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地递给她。我把她的上衣放在她的腿上，我把她的裤子放在她的肩上。桑懒洋洋地穿衣服，说我的水平越来越高了，给衣服都会别出心裁了。

十月的夜晚有点冷，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我把外衣披在桑的身上，我从后面搂着桑的肩膀。桑的温度就是我的温度。我们走得很慢，街上不时地有车子开过，沉重的马达声穿过寂静的夜。城市的夜只要少了人声就会显得很安静。小区周围开着许多超市，24小时营业的虽然不多，但是足够给夜游的人提供一个落眼的地方。

我和桑找了一家快餐店。两只汉堡包，两只炸鸡腿，两杯可乐，我喜欢这里干净的餐桌，虽然很小，仅够两个人对面坐，但足够营造温馨的气氛。隔着一张桌子，一位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子在吃东西。小孩子吃得很慢，那个女子就坐在孩子对面，拿着一份杂志，看一会杂志就看一看孩子。她的目光让我想起某一幅油画。原来，生活可以这样平凡而美好。

我收回目光，我发现桑也注意到了。她想的和我想的会一样吗？

幸福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激情，那些起伏跌宕之间虽然也有澎湃的生命的乐章，但最后终会归于沉寂。生活的主旋律永远是平凡的节奏，就如流传下来的乐曲，节奏大多是舒缓的，而DISC舞曲从来都难成经典。大学时代的我们也曾经在舞厅里流汗狂呼挥洒着青春。现在呢？还有那样的喜好与激情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彻悟，还是我的落伍。

想到我和桑以后的生活，我情绪非常的低落，我难以预测十岁的差距会不会成为埋不满的代沟，我们的爱会不会在即将靠岸的时候搁浅。

我很佩服我自己，领着桑回家的时候，还能面带笑容。我的领带在夜风中飘飞，我把领带解开，夜风吹进了衬衫，很凉爽。桑挂在我的胳膊上。

“全世界就剩我们两个了。”桑对我说。

“不，还有很多人，你看，那些住宅楼的窗户里面说不定就有人在看我们。”

我转头看看桑，桑的脸上全是甜蜜。她依偎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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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那夜谁喝醉了酒

第二十章　那夜谁喝醉了酒

周三的中午，莫怀慈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天目东路买了一间商住两用房。暂时还不想把公司搬过去。让我看看能不能先租出去。他想租给学生住，学生修养高些，他放心。

我放下电话，在校园网的BBS上贴了一条消息，星期四的晚上，我就收到了两百多条回帖，内容大体上分为两点：一是询价，一是看房，我把情况跟莫怀慈说了，莫怀慈立刻开车把我带过去。

地段不好也不坏，房子在第十五层，乘电梯也就一会儿的工夫。房间不错，四十平方的样子，里外两间，厨卫齐全，有线电视、网线、空调、衣柜、床、书桌一应俱全，这哪是办公室，分明就是一个家。我问价格，莫说随便我四千五千，多少都行。

莫怀慈交了两把钥匙给我，叮嘱我严格把关，不准男女混住，人数不准超过4个。我考虑了一下，这样的话，几个人平摊住房费，比学校的学生公寓稍微贵些。

我把价格打到贴子上，一片哗然。我把情况跟莫怀慈说了一下，建议他把房子租给经济状况优越的单身白领或者来钱容易的夜间工作者什么的。莫怀慈说我是一肚子坏水。我说莫你言重了。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莫怀慈说没有把我想坏。说我是个掏心的家伙，我问这从何说起。莫怀慈说：“你把王海琳的心都掏走了，再送到我的公司，你安的什么心？不喜欢人家也不必这样嘛。”

我说：“怎么，怎么了，我没对她做过什么，手都没碰过，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莫怀慈说：“她对你还是有什么的，你是傻瓜还是装作不知道？”

我急了：“莫怀慈，我们多年的同学加朋友了，你不会这样陷害我吧？”

“哈哈，看看，急了不是？是这样的，有一次我检查办公室，发现一台电脑开着，人不在，我过去看看，上面一个文档，有些文学，我看了一下，发现与你有关，就把那个文章发到我信箱里了。”

“谁写的？王海琳？”

“没有署名，但是可猜到是她，我的公司还有谁认识你？那台电脑也是王海琳常用的。”

“有空发给我看看吧，莫怀慈，你没有经过同意偷看别人的文章，你真卑劣加无耻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别骂，别骂，你是正人君子好了。另外再透露一点，那篇文章文笔不错，都要比得上那些专业写手了。”

“你也看那些人的文章？”

“我才不看呢，你嫂子看，有时看得泪水涟涟的，我说那些东西有什么看哪，有什么用啊，我为了纠正你嫂子的不良风气，就把你嫂子看过的东西拿过来读，呵呵，果然言之无物，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我们那个时候多好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卫延安》，《野火春风斗古城》，古龙，金庸，梁羽生，多带劲，哪像现在世面上的这些新东西，哼哼叽叽，叽叽歪歪，唏哩哗啦的。”莫怀慈一脸的不屑，我说：“你说的言之有物，应该是指书中自有黄金屋。除了钞票，你别的都不爱。莫怀慈，别以为有了钱就可以否定一节，等你失恋了，离婚了，事业没了，孩子长大出了家门了，你大概就知道什么叫精神食粮了。你没到那个份上，你的心都让钞票蒙起来了。”

“嘿，嘿，别搞人身攻击和家庭分裂活动，我这刚和你嫂子和好，柳杨，你积点口德，说点好听的行不行？”莫怀慈躺到大床上，做了一个“大”字形。床垫上还蒙着塑料纸。

“你的衣服皱了。”我喊了一声。

莫怀慈立马滚了起来。

“柳杨，我还有个计划，你给我当公司的顾问。”

“顾问？”

“就是顾得上就问问，你帮一下，你在大学里，信息要灵通些，有什么动态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新技术什么的，跟我介绍介绍，报酬啊，这个房子租出去的话，租金归你。怎么样？”

“我要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

“我要考虑一下你有没有陷阱。好了，我考虑好了，成交。”

莫怀慈走了之后，我打电话叫桑过来。

桑过来之后，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他又不住，买这房子干嘛？让钱给烧的吧？”桑拉拉窗帘，踩踩原木色的地板。

“这你不知道了，我考虑他是先买下来，过段时间再出手，这叫增值。他原来的公司虽然在城边上，但是那里的环境好，他想往浦东发展，在这儿买房子，纯粹是多此一举。可能他是弄到了比较便宜的价格，他精着呢。”

“这么贵的租金，谁住啊。”

“不用花钱，你住吗？”

“不住。”

“傻呀你，不花钱也不住？”

“我一个女孩子家住这里，你不担心啊？”

“那到是。如果我陪你呢？”

“才不要你陪呢。我同济的那同学有钱，租给他住吧。她可以把女朋友带过来，多方便呐。”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不可能，想都别想。我情愿空着这个地方也不让他们来住。”

“看看，又吃醋了吗？小心眼儿。”

“爱情面前，人人都是小心眼的，你能大方吗？你真的不想来住？”

“不想，离学校有点远，一个人，怕。”

“我陪你的。”

“也不行，你上楼看见没有？到处是监控的镜头，在监视下生活，我还不习惯。”

“这是莫的房子，莫说了，做他公司的顾问，房子的租金归我。”

“你还是把它租出去吧，别想歪心思。你就不怀疑莫怀慈，他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他？没事。”

我带着桑到附近吃了晚饭，就把她送回学校了，我乘公交车回家。

打开信箱，有燕子的信：

“大车，我很快就要回家了，那房子给你糟蹋成狗窝了吧？稍微收拾一下，等我回来。另外，我前一段时间往美国的几家公司投了申请书，旧金山的一家贸易公司有意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回上海了，你也出来吧。你想，我们至少要五年才能还清房子的按揭，再过五年才能买车子，那个时候，我们都老了，出来就好了，双宿双飞，还可以过上好日子，记得回我的话，我把你的情况也跟其他的公司说了，已经有眉目了。你毕业之后就来吧。亲亲我的宝贝。”

要我离开？离开多久？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回来？要我和桑远隔重洋？我的眼刷刷地流了下来。想到桑，我心痛得不行。去青岛的那次，就让我觉得是生离死别了。现在走那么远，还不确定回不回来，绝对不行。我给燕子回信，说我不想离开故土。不能离开父母，我在这儿生活习惯了，哪儿也不想去。

我打开另一封来信，是莫发过来的，我打开看了一下，没头没脑的，是王海琳的文字：

“我试着以平和的心态写这些故去的事，我试着让所有的爱与恨都瓦解在这暖暖的空气里，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应承受这样的责难，包括他。

两年前，我安身于此。前年，不安分的我和他走到了一起。和他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我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们是在夏天分开的，我没有挽留更没有流泪，然后，以后的日子里，我却不断地重复着一个三流人的恶劣行径：删掉他给我的所有的来信，扔掉他给我的所有的物品。我以为这样可以让一切化为灰烬，我以为我会以完美的姿态去迎接新的生活。我错了。

我还会时常与一些事情纠缠不清，还会分外留意关于他的一些消息，还会像留恋从头顶掠过的最后一只鸟那样留恋他，我骂过自己，骂到大朵的眼泪往下掉。

这段不堪回首的感情一直让我倍感羞耻。我曾经企图挽救过那段感情，我竟然会天真的认为，只要我坚持就会找回遗失的美好。我错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被那个喜新厌旧的家伙抛弃以后仍做着无力的挽留，并且想演绎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我又错了。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夏天很漫长，空气中夹杂着混浊的气息。我也异常的颓废麻木，甚至无耻，我遇到了柳杨。我习惯用这样的文字来表述他：一个把我从泥潭里拖出来又把我救活的人。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渴望告别不安分的生活，从那时起，我就希望成长中不要有太多的变故。

也许注定要展开一段新的故事，一切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一切都来得突然而急切。我没有想过会把那段不堪回首的感情诉诸任何人，更没有想过我会信任一个人胜过我自己。

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让我这样把自己的惨相暴露在陌生的瞳孔之下，是抢眼的伤疤急需要要抚平，还是人性的弱点？

9月30日，这也许是我至今还不会忘记的一天，以后会不会忘，我不敢保证。

原来，我并不能在所有的人的面前都伪装到天衣无缝，原来还会有人将我的面具撕下，柳杨大概也猜得出我面具后面的内容。

我是从来不在认识却不熟悉的人面前流泪的，但那天我真的很失态，我竟然没有管住自己的泪水。

记不得是谁说过这样的话：真正生活痛苦的人都在笑脸背后流着别人无法知道的眼泪，生活中的我们笑得比谁都开心，可是当所有的人潮散去，我们都比谁都落寞。

项微斯说：有一种烦恼是莫名其妙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有那么多的人陪着我走过二十多年的岁月。

也许项微斯是对的，我不该承受这些的。

后来，我得出结论：友情是纸，一撕就碎。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呵护一张没有生命的纸。

然后心有惊悸之时，我庆幸自己没有相信错人，还有柳杨愿意听我的心事，说那段浓烈交集着的眷恋与怀念，说那些不是入心却是彻骨的伤感。

那夜我喝醉了酒，可是我的头脑一直都清醒着，我感激柳杨的那一杯水，但是我知道我跟他相隔太遥远。我们走得再近也相隔千里，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我始终没有发现异样的东西。他只会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其他的，对我来说只能是奢求。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我的时候，也许我会看到岁月的苍白，其实一些人总是会离开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其实我应该学着过独立的生活，因为没有谁会永远陪在谁的左右。

写到这里，我想我应该收笔了：日子会逐渐远去，岁月想必也会在将要来临的日子里，把那些在生活上不可避免的悲哀逐渐忘记。把这一层浮尘与丛生的杂草从记忆中抹去。

有些东西，是我们本来不应该承受的。

我将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地离开。

这个王海琳，把我当成什么颜知己了。危险啊危险，好在我躲开了，王海琳啊，何必这么抒情呢？让我给莫留下口实。不过，正像莫说的，文笔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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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燕子

第二十一章　燕子

我的论文基本完成。王教授说，如果没有其他变化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计划明年2月份出版。

11月26日，我去国际机场接燕子。刚下飞机的燕子没有丝毫的倦意，我推着行李，她在我的旁边叽叽喳喳，我是开着莫的车子来接她的，她还以为我买了车子，可能吗？

回到家里，燕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还好，没有什么陌生女人的味道。大车，你在家里没有给我惹点什么事儿吧？”

“你看能不能？谁会喜欢我？身高1.76米，体重0.075吨，五官不出众，只有眼睛大点还近视。”

“怎么把自己说得那么惨？那我找你不是太亏了吗？快放水给我洗澡，今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我摆上了燕子喜欢吃的清纯鸡翅和海蛎豆腐，还做了一碗紫菜汤。

不知燕子是饿晕了还是嘴馋，她的吃相特别的贪婪，以前可不这样。

我收拾了碗筷之后，燕子就粘着我了，我把她抱起来试了试：“还好，连刚才吃的饭，84斤。”

“啊？不会吧，我怎么会那么重？我明天要找个秤称称，你吓死我了。”

燕子的身材太苗条了，身上全是骨头。

“大车，你吃饱了吗？你做的菜真好吃，我吃得太多了。”

“我吃饱了，你呢？别撑着。”

“我还要吃。”

“啊？没有吃饱？”

“吃你！哈哈。我要你把我喂饱。”燕子朝我肩膀上就来一口，我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床上被褥、床单全换了新的，还上了点蓝钻妖姬（香水）。房间我打扫得很彻底，一根头发都不会剩下的，我心情地投入地跟燕子滚在一起。燕子真的像要把我吃了，动作猛烈，还喊着号子，一次次地冲锋，不到一个小时我都投降了，燕子还意犹未尽。

我承认，我没有以前那么有激情了。燕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老是想起桑，想起跟她一起缠绵的情景。可能是瘦人的精力更旺盛些吧，我一直都没有看出燕子的疲倦。想起桑的时候我又有了激情。那一夜我把燕子折磨得够呛。第二天早晨我们睡到10点多。这叫什么日子。

燕子跟着我到学校，看着我踢球，拉着我逛街，周末去崇明的朋友那儿。我一直都是被动，但是我不能反对。她安排了行程，并且很合理。

回家的第二天，燕子就开始劝我跟她一起出国，我一直都没有答应。

跟燕子在校园里一起走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了桑。那时候桑和敏敏在一起，手里提着一些塑料袋，好像刚从超市城出来，跟我们走对面。燕子挽着我的胳膊歪着头跟我讲话。看到桑，我的脸色就变了，肯定是没有笑容的。我想推开燕子，可是我又没有推。敏敏笑着跟我打招呼，桑看了我一眼，又说说笑笑地跟敏敏走了。她肯定看见我们了，装得真像。

夜里，燕子睡着了，我打开信箱。桑的信。昨天的信：

“我不想听也不愿知道关于她来之后与你发生的一切，我怕我听完会心痛，会嫉妒，所以我只有选择不见你。如果这也算是一种逃避，那我愿意一直逃避下去。

“想到她今晚就会到家，心很痛。你会像抱我一样的抱起她，对吗？趴在你怀里的不是我，你紧紧搂进怀里入睡的人也不是我，想到这一切我又能坦然地面对，一笑而过吗？‘看得开些！’我无法像你说得那样我做不到，除非我不爱你。如果将你我换位，让你处在我这样的位置上，你的心情又会如何？

“知道吗？她的到来意味着我将要受思念与孤独的折磨。尽管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毕竟她是你的，你还很爱她。或许我应该再宽容些再大方些。既然我已选择了你，我就没有理由再选择放弃。无论我有多痛多难，我都会忍着。

“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你会给我幸福，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永远陪在我的左右。

“没有你的陪伴我会孤单，但我会用繁忙来填补你这块空缺。你可以安心地陪她度过这个寒假。

“暂且不要见面好吗？我无法承受这种心碎的疼痛。我已经让了一步，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给桑回信：“桑，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空找到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每天都想你，跟燕子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想着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春节过后，燕子就会离开。我和你的事，我还不想跟她说，我不想让她难过，毕竟十年的爱，我不能让她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我会让它慢慢地淡化。

“我知道我写这些东西并没有真的让你排遣心底的伤痛，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计较。”

元旦的前一天晚上，桑的班级开了个新年晚会，包了一家酒店的舞厅。所有教过他们课的老师都在被邀请之列，这是他们在校期间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我叫燕子也跟我去，燕子很愉快地答应了，她说她很久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了。我只是随口叫的，我并没有要她一定去，我希望她不去，我带她去参加晚会，不是往桑的眼睛里揉沙子吗？

开始的节目是表演，灯光很暗，在学生的起哄之下，我唱了两首歌，一首是《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一首是《朋友，别哭》。大家都放得开，每到歌曲停顿的地方，他们都会鼓掌、狂叫、叫口哨。我相信我一定有唱得走调的地方，但是他们根本无所谓。

谁会真的认真听歌呢？不过唱第二首歌的时候，他们安静多了。我看见有的同学在揉眼睛。

我唱完了，大家又起哄让燕子也来一段。燕子推辞不过，就用湖南的家乡话讲了一段《花木兰》的故事。燕子用了许多的方言口语，逗得大家直乐。

桑一直都没有上场，她一直跟敏敏他们在一起，拍拍打打的，看不出来她不舒服。

后来灯光更暗了，舞会开始。我和燕子跳了一会儿就没有再上场。我和她坐在一起聊天。

又一支舞曲开始的时候，敏敏和桑过来了，敏敏说：“柳老师，桑想和你跳个舞，她不好意说。”我看着旁边的燕子，燕子点点头，我就站了起来，敏敏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跟燕子说话。我托着桑的背，这是第一次跟桑跳舞。实际上，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跳这种舞了。步子有些生疏，况且有燕子在场，我浑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

桑就在我的眼前，跟我的距离不会超过20厘米，我只要轻轻一带，就可以把她拥入怀里。我一直看着桑的眼睛，暗弱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依然那么清澈，那么美丽。有时候，她会闭上眼睛，跟着我的脚步。我没有陶醉，我不可能陶醉。我还得时刻留心旁边的那双眼睛。我有许多的话想跟桑说，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你咫尺天涯是什么意思？

曲子终了的时候，燕子正跟敏敏聊得开心。我拉着燕子的手说：“燕子，我们回去吧。让他们年轻人在一起玩。”我走之前又看了看别的地方，其他老师也走得差不多了。

激越的DISC舞曲响起，震耳欲聋，我环顾四周，怎么也找不到桑了。

第二天早晨，我在学校的电脑上收到了桑的电子邮件，是昨天夜里发过来的：“跟你跳过舞之后，我也回来了，我不喜欢那里的气氛，我不开心，我现在宿舍里给你写信，被窝里很温暖我的心很冷，手上还留着你的余味，我很想你，想得很苦很无助。你还在舞会里吗？”

还有一封信，也是桑的：

“我来了又能怎么样？只会增加我的悲伤，我又何苦呢。

“没当我听到你说爱我，我就会觉得你很虚伪。我很清楚你在我与她的面前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不至于惹恼我们俩。我与她，你总要失去一个的。有时候没必要强求的。

“或许直到今天我才想通这一切。其实你们俩都是很爱彼此的都不愿伤害对方，爱我，你只是一时糊涂而产生的错觉罢了。总有一天你会从这段感情里醒悟过来的。有时候想到你们在一起那么相爱那么幸福快乐，我倒觉得自己是一个破坏者是一个多余的人。”

1月下旬，学校放暑假了。桑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她走在我旁边，一直都没有哭，我也想不出来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她开心。没有拥抱，没有握手，我目送着桑走进候车室。桑还回头看了我几眼，看得我眼泪老是在眼眶里转。

本来打算买一张票，哪怕送到南京也好。可是春运期间根本买不到这个车次的票。本来两个人的旅程，现在只有桑一个人了。虽然今年的寒假比往年要短一些。但是桑一旦离开，离我那么远。我的心还是不能承受。心疼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要困难。出了火车站，我感觉空气特别的冷。地铁里有空调，有拥挤的人群，可是我的心冷到了极点。

回到家里，燕子说我的脸色特别的难看，她用手搓着我的脸，我说外面冷，一会儿就好。燕子倒了热水让我洗了把脸，我的气色才好起来。可是心里仍然被什么东西塞着。桑回家了，我的心里就空了。

跟燕子在一起的日子是循规蹈矩的，她计划好每天的行程和家里要添的生活用品。每天吃什么都上账本，她说这样有数，能注意到营养的均衡。一个寒假我们做了两件事，一件看我的父母，一件是看她的父母。她计划得很周详，给什么人买什么礼物，花费多少，给孩子的压岁钱也考虑到了。跟燕子一起，我活得清清楚楚。燕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情人节过后，燕子开始收拾东西，她要走了。再上两个月就能毕业了，她并没有劝我一定要出国。但是从她的计划来看，已经把我算计在内了。我应该设法阻止她的，但是我没有坚持要她回上海，毕竟，那是她的打算，我不想轻意地改变她的决定。

桑是开学的前一天回校的。后来，她告诉我，她不想早回来就是怕回来早了见不到我会很无聊，会生闲气。

我给她打电话，我说我在莫怀慈的那个房子里等她。叫她报到注册之后就过来。

莫的房子前一段时间租出去过。租给几个青年人，好像是搞游戏软件开发，他们都是毕业时间不长，我还找学校里懂法律的同学弄了份租用合同，无非是不可以搞非法活动，按时交房租什么的。其实从后来看，也没有什么必要。那个什么破合同还是莫签的，因为他是房主。1月底，也就是春节前，他们就退出去了，做不下去了，想先到其实的公司打打工，挣点钱再做。他们走的时候，1月份的房租都交不全了，4千块的房租只能交2千，还好，他们态度还不错，我也就只收了1千，嘱咐他们搬走的时候，能让房子恢复原样，别像遭了扫荡似的。到底是名牌大学的学生，素质很高。我过来收房的时候，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得非常彻底。

我打开窗户吹了一会风，屋子里的空气好些了，我就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打开空调。我把衣柜里的两床被子拿出来，铺了一床，另一床放在旁边。等室内的温度升起来了，我洗了一下热水澡。

桑是带着股寒风进来的。我把桑放在怀里，桑本来就白皙的脸更白了，冷得有点青色。我认为这是一种冷艳的美。好在室内的温度高，桑很快就恢复了知觉，手开始不老实了。

整整一下午，我和桑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累了的桑笑靥如花。我身上的汗也慢慢地干了。我说桑：“我一个寒假的激情也没有今天一个下午的多，桑，你把我想死了。”桑美丽的眼睛微笑着看看我，她的手一直没停下，一会拽拽我的眉毛，一会拧拧我的鼻子，把我的嘴巴挤到一起，我任由着“胡作非为”。

天黑之前，我回家，桑回学校。桑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我说燕子很快就要走了，过几天就走，我们就不要来了。别让燕子怀疑什么。回家之前，我又洗了个澡，把身上的味道全部去掉。

可怜的燕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大车早就背叛了她。

回到家里的时候，燕子正在网上看电影，我看了一眼就躲开了。她看的是部老片《河东狮吼》。里面的内容就是三角恋爱。

果然，晚饭的时候，燕子问我：“你知道我们这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忠诚。”

我应该跳楼！

这就叫无地自容。

200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的晚，过了春节还下雪。我还要穿保暖内衣。

送走了燕子，我以为我会轻松，谁知心情一样深重。

燕子走的时候，哭得像个泪人，她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说：“很快就会见面的，你毕业了不就见面了？”

“我不想再这样分下去了。”

“好好学习吧，以后什么都会好的。别到美国去了。回来吧，我不想离开这里，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如果你不去了，我也就不去了。我不想跟你分着。你要保重，别受凉，吃饭要有规律。”

“你也是，毕业之后快点回来，别让我等急了。”

我一直都没有哭。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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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桑的心事

第二十二章　桑的心事

我以为燕子走了我就自由了，可以自由地和桑在一起了，可是一连一个星期我都没有精神去找她。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到那天燕子走的时候的情景，我觉得心里好像受了伤。也许真的被桑说中了，我依然那么深爱着燕子。只是因为有了桑的介入，我的感情才会被劈成了两半。

燕子走后不久，莫的房子又找到了房客。好像说是给几家报纸写专栏的，具体不大清楚，来上海时间不长，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女的，从侧面看长得还真不错。不过，对于我来说，我只负责收钱，漂亮与房价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3月28日晚上，很晚了，王海琳发短信过来：

“我回家了，明天我哥哥结婚。”

我这才想起来，我早晨看到王海琳提着一个大包出校门。

我回了短信：“代我祝福他们吧，你是不是很兴奋？睡不着了吧？”

她回了：“我当然兴奋了，我请假回家差点让老师说了一通，说我不急着找工作，不急着写论文，就知道往家跑。”

我说：“王教授还是挺欣赏你的，一定是跟你说着玩的。”

“我怎么比我哥还紧张？”

“紧张的时候做做数学题，或者找找书看。可能是你的心理比较脆弱。过几天就回来吗？”

“我都不想回去了，看到那篇未完成的论文我就心烦得不得了。”

我没有再回短信，我有点累了。

过了一会儿，我发了短信给桑：“宝贝，你睡着了吗？才几天没有看到你，就特别的想你。你好好睡吧，亲亲。”

按发送键的时候，猛地发觉，短信是发给王海琳的，王海琳的手机号码就排在桑的后面。这下坏事了，我赶急再发短信给王海琳，说发错了。我急得手都抖了，我最怕出这种事。

还好，王海琳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正奇怪呢，你怎么会发这样的短信。”

“我是发给我家里的一个亲戚的，他很小，才上幼儿园，刚才问候我的，前几天他和父母一起到上海来玩的。”

天才，我真是天才，说谎如此高超！

我身上的汗下去了。真凉爽！

我又给桑重新发了短信。她很快就回了，她要我明天下午在家里等她。

没有课，我早早就从图书馆出来了。下午四点多我就到了家。我把房间的窗户都关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大约五点钟的时候，桑就来了，看得出来，她很有精神。她坐在我的腿上，抱着我。我亲吻她，她没有躲，很快地我就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回应。我们都很兴奋。我感觉她那里的温热和粘稠，更无法控制自己了，她轻轻地喘息着，我忘情，我沉醉，我就这样陶醉在她的温柔之乡里……

“桑，你真好，你一定要嫁给我，只许爱我一个人。”

“嗯。我只爱你，别的我谁都不爱。”

“你爱我吗？”

“爱。”

……

全是这些话，说来说去的，怎么都不烦。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闲聊着学校里的事。

桑说李丽一个星期没回来，昨天才回来，很憔悴的样子，很多人以为她是打胎的！

真是作孽！

桑让我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这样的事。

我说如果你是有孩子了，我可就完了。桑问我为什么会完了，我说给燕子知道了，我和她就彻底完了。桑问我是不是不想和燕子完了。我说我不知道，很复杂。桑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我问桑：“如果有了孩子，你会生下他吗？”

桑说：“打掉。”

“为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是一个小生命啊，你怎么这么残忍？”

“没办法，我自己都养不活，我还能多养活一个孩子？”

“不是还有我吗？”

“你靠得住吗？等我真有了孩子，你还不是逃之夭夭。”

“不会的，我一定会照顾你的。”

“说得好听。”

“而且，我们家里的人那个时候也一定会接受你的，母凭子贵嘛。”

“我不想靠这个让你就范，你以为我缺了你就活不下去吗？”

“桑，别这样说，缺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错了，谁缺了谁都一样可以活得下去的。一旦有了距离，爱转眼就会消失。”

“你不相信爱情？”

“相信，但是我觉得爱都是有距离和时间限制的。有了新的人，就会忘了旧的人，大多数的人都这样。”

“你不能认为所有的人都这样。”

“你不是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回答。所以我用沉默来回答。

“看看，没话可说了吧？我就知道你。”

“我只知道我非常的在乎你。”

“现在在乎有什么用？我担心自己迟早成为第二个燕子。”

“你怎么这么说话？有了你，我真的谁都不想了。”

沉醉的时候，桑的话很合我的心意，可是一旦清醒，她就马上转变态度。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她说说那些话没有用，她只希望看到我的行动。他希望我真的能够娶她。

3月29日清晨，我又收到了王海琳的短信，是分四段发来的。因为手机短信限定字数。

“我睁开眼睛看到时针刚指到四，我注定无法入睡了。我不知道自己是醒来之后听到那种伤感却不颓丧的旋律，还是听到那旋律之后才醒来的。总之，这是我并不渴望听到的，但是我喜欢，是一首歌。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红尘中有多少茫然痴心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触。以前我是没听过这首歌的，但我确实有感触。”

我不知道她的感触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我给她回短信说：“流行歌曲只适合一些场合唱，而且往往忧伤的成分多，听多了会让人忧郁的。”

我把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去买早点。回来的时候，发现桑还躺在床上。我过去逗她。她一动不动。我怎么动她她都不醒。真是奇怪。

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现在追也太迟了。”

我追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说，后来在我的逼迫之下才说：“王海琳这时候追我也太晚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一大早的，什么不好说。”

“对不起，刚才你的手机有短信，我就帮你看了一下，结果我又看了另外的短信，行啊。”

我笑了，我说：“你担心她？”她说她一点都不担心，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王海琳没有什么能够吸引我的地方。我想了想，确实也是。她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我，我之所以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我在照顾她的情绪，她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跟她在一起会很累。但是有一点比较好，王海琳在我的眼前很少掩饰什么。

生活过得很平淡。桑也开始到处去面试，投简历，去人才市场。现在正是找工作的高峰期，也不知道桑能不能留在上海。

有个早晨，我来上班的时候，又遇到了桑，她是往学校外面走的，不过，桑不是一个人，还那个同济的男生。

我当时就气晕了。桑看见我还礼节性地问老师好。我很礼貌地回答你好。当时我恨得牙齿都疼了。可是我没有发作。

整个上午，我都在愤怒之中。我怎么都不能控制自己，我在阅览室里翻翻这本，看看那本，一直都没有定下心来。后来，我到办公室里，斜靠在沙发上[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在等桑，等着她来跟我解释，可是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她来。我实在是累得不得了。

下午，她到办公室来了，我看了一下表。我想给她一个耳光！可是我没有。但是，桑一定能看得出来我眼里愤怒的火焰。

我直接问她：“我想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我。”

她说：“好。”

我一字一字地说：“一定要诚实。”

“答应你。”

“从那次以后，他又过来找你几次？”

她想了想，说：“两次，一次是问我留在上海还是回大连，一次就是这一次，他是来找我，跟他一起去人才市场的。”

“这些话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说，非要跑这么远来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我们是同学，当然可以说。”

“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到这里来？”

“他也不是老是来，就这两次。”

“这么巧，碰巧让我给发现了？”

“这很正常嘛。”

“你以为正常吗？我以为不正常。”我觉得我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爱的权威！我想我若为王，一定是个专横的暴君。

“桑，你这样下去会让我很失望。我不想再看到这样，你说过，他有女朋友，可是他怎么还来找你？为什么不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他大概不止一个朋友吧。桑，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我根本就吃不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相信。”

“你看我的脸，一上午都没有睡好。都是你惹的，脸是什么颜色？”

“灰色。”

“眼睛周围呢？”

“黑色。”

“都是你的功劳！”

“你别这么想。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我跟王海琳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你原谅过我吗？”

“那不一样，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心胸要宽广一些。”

“胡扯！你喜欢这样你就这样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些。我先回家了，你也好好反思反思，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好。你要这样折磨我。真是受不了！”我摔了门出去。

在这个爱的漩涡里，我直到现在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也许我真的只是一个过客，会在欺骗中中箭落马，或者在真相大白之后黯然神伤。

我现在能确定她不是表演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如此，本来就有欺骗和诚实的区别。你把别人想得太美好，是你的错。我现在真的是无路可逃。我还能为这件事做点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做。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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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给爱一条路

第二十三章　给爱一条路

我突然对人世心灰意冷，原来炽热的爱恋竟也夹杂着不和谐的音符。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对桑难以理解。如果她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跟别的男生来往，那么，她在我面前所有的表现都是演戏。

也许她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许她看得出来，我会舍不得离开燕子，所以，她要给自己另开一窗帘。如果是这样，我也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愿意一条路走到黑。原来，我还为她将要毕业可能跟她分开而悲伤，真是幼稚可笑，可怜，可悲！

我决定要离开她了。我不能容忍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样子。她把我当作什么人了？一个棋子？一件玩具？对不起，我不想做。直到昨天，我还为在燕子和桑之间的取舍而黯然伤神，我还在两个人的爱之间辗转反侧苦恼心烦。现在看来，答案越来越简单了。那些情绪是多么的没有价值！我一直以为，我和桑之间的恋爱是一个现代都市少有的爱情童话，不染一点尘埃的，我尽力地呵护这份爱，我把它当作温室里的花朵，当作这个春天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谁知，它早就冲出了樊笼，回归世俗的喧嚣。如果这份爱里夹着杂质，我宁愿不爱！

那天，我在图书馆还书，碰到了敏敏，她也是来还书的。平时她都是和桑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会一个人来呢？真是奇怪。

我懒懒散散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路旁高大的法桐树开始长出新叶，春天来了，可是我对今年的春天没有什么感觉，更不用说激情。今年的春天没有任何让赏心悦目的地方。

一会儿，敏敏赶过来。

“柳杨老师，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你了啊，怎么走得这么慢啊？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没什么。”

敏敏姓赵，山东烟台，她是那种口无遮拦大大咧咧型的女孩子，声音响亮，一打开话匣子就很难收得住。

“柳杨老师，我们要毕业了，什么时候给写个留言好吗？”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最好再来个合影什么的，等天气暖和，百花盛开的时候吧，怎么样？”

“好，好。”我还能说不答应吗？

“我们好多同学留影，还准备毕业之前到苏杭玩玩，可是没有多少人想去，现在要毕业了，流行‘三忙’，你知道吗？”

“说来听听。”

“简单得很。想赚钱的忙着找工作，想上进的忙着准备考研，还有恋爱的忙着分手。”

我给逗乐了：“忙什么？分手？不会吧，不想天长地久吗？”

敏敏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柳老师，不会吧，我一直以为你很新潮的，没想到这么保守，现在谁还指望天长地久啊，女孩子找对象都是先问问对方有没有房子，有没有票子，感情嘛，可以陪养的。房子票子才是硬道理。现在谈恋爱的哪有认真的，好聚好散最时髦了。”

我的心沉到了湖底。我突然想急于了解一些什么。

“不会吧，听说那些大学生谈恋爱不是挺认真的吗？好像李丽就是，他们不是挺好的吗？不要以偏盖全。”

“那倒是。”

“还有，不是也有许多人不谈恋爱吗？独身主义也很好，对不对？你赵敏，还有小慧，桑，不都是这样的吗？”说到桑的时候，我语气轻了些。

“这还差不多，我才不谈呢，不过别人就说不定了，桑长得那么漂亮，喜欢她的人不要太多哦。有个同济的男生经常来找她，听说是她的老乡嗳，人嘛，长得还不错，出手也大方。到我们宿舍，总带好东西给我们，哈哈！就是普通话里老是有东北味。柳杨老师，你说我的普通话里有没有山东味？”

“听不出来，可能还有点吧。哦，桑也有男朋友？我听说她一向很保守的嘛。”

“老外了吧？柳杨老师，你太不了解我们了，不过，这也不奇怪，你很长时间没有带我们班的课了，平常跟我们接触也少。学生中的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不过快毕业了，谁也不想关心那么多。”

“桑挺有魅力啊，同济那么远，那个男生还常来？”我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

“也不是太多，周末一般不来，平常还会找打电话，他们用东北话聊天，可好听了。周末，桑一般不住在宿舍，说是到同学那儿玩。那同学还不就是同济的？嘻嘻。”敏敏一脸的得意。我想也给她一巴掌！

“她每个周末都出去吗？”

“不一定，有时出去有时不出去，我也没有多在意，我又不是私家侦探。嗳，柳杨老师，你怎么老是问桑的事情？看来，漂亮的女孩子大家都喜欢啊。”

“我对你也关心啊，学生都是一样的。你现在应该是最开心的，没有感情的困扰，也就不用什么忙分手了哈。”

“那当然，柳杨老师，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也不请我喝杯茶？”

“好的好的，不过，今天不行，我刚才约了人了，以后吧，改天好吗？”

“呵呵，我也就一说，我也不渴，哪能让老师请客呢？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可别忘了啊。”敏敏转个弯奔女生宿舍去了。

直到现在，我和桑的事还没有别的人知道，我以为是她在为我保守秘密，原来是为了她自己，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真是义愤填膺。桑，你何苦呢？这样做有意义吗？我没有禁锢你的权利，如果你不爱我，可以说明，跟我分手，我也不会怪你，我只能自认自己不幸，你可以让我失恋，但不可以耍这样的手段！

我给桑的宿舍打电话。没有人接。敏敏没有课，桑也应该没有课，她能到哪儿去呢？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我急了。

我到学校门口打的。“去同济。”我对司机说。

天气不热，可是我还是觉得身上热，我让司机把空调打开。司机很奇怪地问我怎么会这么热，我说有急事。

到同济校门口，我下车。下了车，我才考虑我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我走进了校门。我在校园里乱转，最后，在一个男生宿舍楼下面停住了，因为我看到了桑。她在楼前转来转去，看来在等人，不管怎样，我知道，她等的绝不是我。

我转身走开。我回家。我只有回家。我在这里什么？这里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事，我真傻，我到这里来究竟为了什么，我真后悔，我都情愿我没有看见。我宁愿欺骗自己没有来过。

当我回到家里，打开CD，再听那首《梁祝》，再想着去年桑的舞姿，我的胃一阵紧缩——她的舞姿里，我只看了妖媚和诡诈！桑，我爱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爱之愈深，恨之愈切。桑，你的戏该收场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桑说分手。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个下午，我在家里上网看电影，我反反复复地看《天龙八部》，看萧峰和阿朱在桥上的战斗，我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一段带着插曲的惨烈的爱情悲剧，我泪如雨下……

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

我相信人世间一定还有这样的爱情，可是这样的爱情不属于我。我真的不甘心自己倾心的一次爱恋就这样消失。

我在木地板上呆呆地坐着，让时间吞噬我的一切，也让爱在时间的漂白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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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心有不甘

第二十四章心有不甘

几位硕士研究生的论文交到我这里。这些论文应该是王教授看的，可是王教授让我批一下，他正在编一本教材，让我把这些论文看完之后再帮他整理书稿。

说得好听点，这叫能者多劳，不好听点，就是给王教授做牛做马。千万别以为我为王教授干活心有怨言，绝对不是。在这个学科领域中，想给王教授做牛做马的人太多了，想做牛做马而不得的人也很多。这样看来，我是比较幸运的。

可是，那些个硕士生存心要害死我。就一篇硕士论文动辄几万字。别说修改，就是看一遍都得半天的功夫。我真的很同情那些做学术杂志编辑的，真是苦恼啊，为别人做嫁衣裳也不是好做的。

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逼迫自己进入那种学术研究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我能够专心，能够投入。能够为自己破碎的爱疗伤。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应该感谢王教授。还有一点，给王教授干活，从来都不会白干的。他不但给一定的报酬，而且在以后的申报课题的时候，他能够格外地开恩，不至于把你的研究思路一棍打死，甚至指点你两下，有了这个底，课题再申报到部里就比较容易通过。手里有几个课题，大学教师才叫大学教师。关于这方面的事，在我刚刚从师王教授的时候，他就对我谆谆教导过。我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这是王教授对我的评价。当然，有时候他也会在外人面前说我很踏实，很有前途。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的这个得意门生正陷入一场恋爱之中悲痛欲绝怒气冲天。

王海琳的稿子放在第三篇。可以这么说，看完王海琳的稿子是一头雾水，写得简单是一塌糊涂，简直就是资料汇编。这样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价值。我把文章拿给王教授看，王教授跟我的观点是一致的，但是考虑到论文已经基本成型，看起来也用了许多心思，鉴于此，最后提出修改意见：角度再缩小一些，再深挖一点，写出点东西来，把“人云”的东西能去掉的去掉，加上自己的观点。说着容易，做起来真难，我必须把全文看完，helpme!王海琳的论文是六万字！

跟她讲修改意见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好脸色，用后来王海琳的话说是：很凶。明眼人是能够看出我为什么那么凶的。主要是因为桑的行为，让我余怒未消，我开始把这种情绪迁移转化给这些论文的主人。按照习惯，不熟悉的人是不能太凶的，王海琳就不同了。所以，这次，王海琳基本上成了我的出气筒了，对不起了，王海琳，我不是故意的，你生不逢时，或者说，你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

本来这些毕业论文不必费这么多的周折，可是近年来论文答辩改革了，不再是只有自己学校的，还会加上一些来自外校的专家。虽然不是参与所有的论文的答辩，但是他们会抽取一部分，所以，任何一篇论文都不能马虎对待，这也许是近几年大家宽进严出的措施之一吧。我是比较赞同这种做法的，至少那些研究生不会马马虎虎了事，混三年，拿个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就算了的想法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等我把这些活干完，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其间，桑发了几个短信过来，我看都不看就删掉，我真够绝的。而她写给我的电子邮件，我都没有打开，她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结束了！

周末我到莫怀慈那里。

说是做他的顾问，其实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整天也不会把心思挂在他的公司的业务的开发上。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非常亲切的人声：“请进。”

我进门一看，莫怀慈人五人六地坐在转椅上，看见是我，忙起来倒茶。

“我的小秘今天出去跑趟买卖，我亲自为你倒水，看看，老弟，我对你够意思吧？”

“莫大先生，你可不是对我够意思吧，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什么亲鲜的项目，对不起，目前没有。”

“老弟，今天到此不会就是让我请你喝杯茶的吧？中午喝酒吧。我也累了一上午了，总想睡一觉。”

“你现在还不能睡，等能睡的时候再睡。”

“什么时候可以睡个好觉？”

“寿终正寝的时候或者是非正常死亡的时候。”

“老弟，放我一马吧，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了，老弟，今天到这儿有何贵干？你可是很少亲自到这里来的。”

“就是到处转转，上海太小，转着转着就转到这里来了。”

“对了，想起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有什么好事给我？”

“是这样，我想在北方开一家分公司，可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想不想去？年薪好商量，只要你愿意去。”

“让我离开上海，到北大荒？亏你想得出来。”

“我说嘛，我一说出来，你一定不愿意。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有空的话，帮我论证一下，到东北开分公司的可行性。”

“以后再说吧，看来这是一个好主意。”

“你的那个王海琳干得不错啊，最近，我找她谈了一次，想正式聘用她，并且给她一个部门经理的职务，可是她好像不是很乐意，你们学校的学生怎么都像老师一样，不愿为我做事啊？”

“怎么了？”

“她好像想离开。具体的这个丫头也没有跟我讲。我等等再看吧。不错的女孩子。”

“想提拔她？好主意啊，不用跟我说。我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介绍给你之后，就看你怎么用了，真的很认真的一个人。”

我很庆幸，我可以用工作来疗伤，说是疗伤，其实这种病是不治之症。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桑。那么深的感情不可能说忘就忘的。我不能听忧伤的流行歌曲，不能看言情的电影或电视，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是残酷的折磨。天上的众神，救救我吧，我无法离开桑，她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仍然对她的这些事耿耿于怀，如果爱情的考验仅仅表现为忠与不忠的辨别，爱情还有什么意思。我真的不能原谅她吗？真的无法做出让步吗？也许这只是她一时的想法，也许她还是那么爱我，而我，却不能给她这样的一次回头的机会。

今天早晨到学校，看见桑去打水。我好像还看见她和桑在一起说说笑笑，她笑起来蛮好看的。我好像也笑了一下，对自己。

今天，我一边吃早饭一边想，今天可能会遇见桑，所以我吃了一半就洗碗了，果然看见桑提着水瓶过来。食堂前面人很多，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了桑。看见桑的感觉真好。可是心里总是有一种难言的东西。

天气开始转暖，可是我的心里依然冷若冰霜。即使四季不停的更替，我的心依然如此凄凉。我是一个很会伪装的人。虽然我整天的笑容满面，但我心里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虚伪。

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可信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我相信燕子，相信她会爱我一生。而对于桑，我开始对她心存疑虑，她不是一个可以让我放心的人，她需要在人面前展示她的魅力，她需要用更多的目光增加自己的自信。找她，也许我不开始就错了。

可是我真的心有不甘。

天气开始转暖，可是我的心里依然冷若冰霜。即使四季不停的更替，我的心依然如此凄凉。我是一个很会伪装的人。虽然我整天的笑容满面，但我心里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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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十五章　只想和你在一起

周三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我看见桑和班上的一个男生到办公楼去了。那个同学好像是班长，时间长了，我也记不清了。看到他们，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桑喜欢和别人一起走，她孤单，她需要有人陪着，而我，能陪她多久呢？

我不感兴趣，我抱着怀里的书去了阅览室。

我可以管得住我的行动，但是我管不住自己的思想，我坐在阅览室的登子上，什么都看不进去。我近乎痴迷地爱着她，想着我的桑，她长得很漂亮，是东北的女子特有的那种带着野性的冷色调的漂亮。燕子说，女人是先爱后性的，男人则相反，她曾经问过我，问我是不是这样，我回答说我是先爱上她的。她说她无法想象没有爱的性。我也无法想象。我是爱桑的，一直都爱。我是离不开桑的，我不知道离开了桑还会有谁给我那么的快乐和揪心的想念，难我那种如火的热情。

晚上，我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又看到了桑，这次，她是和敏敏在一起，我回家。她们好像刚从外面进来。敏敏好像有点怕我，看见我的时候，她戳了桑一下，好像跟桑开了一句什么玩笑，桑抬手就打了她一下。

春天来了，我感觉有一种情绪在心底发芽，桑在过大学最后的一些日子。我也是。我原来都想，如果桑毕业了，我也不在这个学校了。其实我现在就不想了，我想我应该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这两天，天气转暖，心开始浮躁，毕业生的工作也找得差不多了，他们在最后的一些日子应该尽情欢歌了。我的青春年华即将消失，而我一无所成。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守着最后的一段恋情。我不知道这段恋情还能守多久，假如上帝能够给我平安的一生，我会把生命中最灿烂的部分奉献给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希望他们幸福、快乐！

有个人对我说过：“我相信大的灾难摧残一切也会重建一切，我相信世界末日会与新世界同时降临，所以我坦然地面对悲伤与快乐。”这句话好像有什么玄机。我只是觉得到现在为止，我和桑的爱并没有死，我总是觉得我们的爱还有什么转机。我在等待。

回到家里，我发现我的手机里放着六个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号码，陌生的号码，如果从号码的数字推断，应该是学校里的磁卡电话。是谁会找我的电话呢？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洗脸，正放着水呢，手机响了。

“哪位？”我的声音还比较平静。

“是我，桑。”

“有事吗？”我觉得我的口气有点公事公办。

“我想见你。”

“明天到办公室吧。”

“不，我要现在。”桑的声音开始发嗲。

“我到家里了。”我不想再见她。

“我到你家。”

“你到我家做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我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等着桑过来。我真的对她没有感情吗？

不，我还爱着她。并且我在桑来之前，尽情控制自己的感情，使自己不至于在桑来的时候对她大发雷霆。我把要质问桑的话，在心里先演练一遍，尽量滤除其中的火药味。

一个小时之后，桑进来了，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怎么在我的面前表演。

“你怎么不理人了？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吃你的白眼啊。”

我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桑走到我跟前摸我的额头，“不是发烧了吧。”

“少来吧，你大老远跑来，应该不是为了摸我的额头吧？”我的声音里还没有火药味味，看来我的控制还是成功的。

“看看你，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今天没有吃错药吧？你怎么了？”桑的脸上的微笑没有了。严肃地看着我。

“你怎么还不理人啊？我又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你自己知道。”我开口了。

“什么啊，我还真的做错了什么了？”

“你不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我给你打多少电话啊，你接过几回？前几天，我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留在上海，我想问问你的态度，可是你老不接我电话。”

“工作定下来了？”

“差不多，已经草签了一下。”

“在哪儿？”

“大连的一家公司，我舅舅跟那家公司的董事长是同学，所以，那家公司就比较顺利的接收了我。现在女生工作不好找。”

“你回大连了？”

“是啊，我妈妈在哪儿，我正好可以照顾她。只是，我要离开你了。”

“也好，你妈妈最重要了。”我的话里有气。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不舍得的意思啊？”

“我怎么会舍不得？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的语调好像有一点高。

“你再说一遍，你。”桑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桑从我旁边站了起来：“你今天真的是发烧了吧，语无伦次的。我怎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这样的态度，是不是？”

“是。”桑有点恼怒。

“你曾经答应过我，不再跟你的那个什么同学来往，可是你没有做到。”

“我怎么没有做到，你要我做到什么样？”

“我不想说了，反正我都看见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你看见什么了？”桑的眼睛里有一种逼人的光。

“你说你的那个同学只来过几次，可是我听说的不是这样。”

“是哪样？”

“是经常。你们还经常通电话的，对吧？”

“谁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别管。我只想问你是不是。”

“不是！”桑脸上的怒气不是装的，我看得出来。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因为我爱你，我想娶你的，可是你的行为让我忍无可忍，所以，我想，如果今天能说明白最好了。”

“好吧。”桑停了一会说，“我和她通话的内容都是关于工作的，我的伤的，还有他女朋友的，行了吧？我告诉你吧，我跟她没有任何的感情瓜葛，信不信由你。”

“那我问你，你去过他的学校吗？”

“去过。”

“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你去那儿做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碰巧看到而已。”

“你是不是说上周二”

“好像是吧。我记不清了。”

“你会记不清，你的记忆里不比谁好，你一定记得的。不过，那次的事我可以不说吗？”

“不敢说是不是？”

“其实也没有什么，真的想听我就告诉你。那次是，还是不说吧，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也懒得说别人的隐私。”

“有什么事情是难以启齿的？不会有什么鬼吧？”我的态度还是不那么友好。

“你实在好奇就告诉你吧，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他的女朋友到医院去做手术，知道是什么手术吧？我就不说了。他不想去，让我陪着去，我不想去，可是他非要我去不可，所以，没办法，我就去了，我到他宿舍去，哪他一起下来的，可是到下面的时候，他说太匆忙忘了带银行卡，又上去拿。我在下面等她的。我最鄙视这样的男生了，做什么事情只顾自己快乐，不管别人死活。”

“你真的鄙视他？他可是你的同学啊，高中时候就是了。你怎么对他这样的态度呢？”

“你也是，你要是把我弄怀上了，看我不宰了你。”桑的眼里有一种凶光。

我对她说：“我以后不再相信别人说什么了，我只相信你。从此以后，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她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不行，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说我经常跟同学通电话？谁这么缺德啊？”

“我为能告诉你。”

“我迟早会查出来的，等我查出来，一定不会放过。我说怎么这些天你怎么都不理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忙呢。”

“可是你的工作怎么会在大连呢？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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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时光仍在

第二十六章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是春天了，可是今年的春天冷得很，还裹着些冬天的尾气。我的心也跟着冷了起来。

“桑，你回大连工作，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你问过我吗？”

“我没有人商量，我打了许多次电话，你也不接，到办公室找你，你又不在，好像故意躲着我，有时见到你，你也是横眉冷对，你让我怎么开口？你一直怀疑我，我看得出来，我就是勉强留在这里，我们以后会幸福吗？”桑说着，眼睛就潮了。

“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够宽容。”我很后悔。

“这不是宽容不宽容，而是你根本就不应该怀疑我，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你的疑心太重了，迟早会毁了我们。”

我把桑抱在怀里，我的头紧紧地靠在桑的胸脯上，我的桑，我真的担心你从我的身边走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相信你，我们的心连在一起，可是现实却要把我们推开。而这种现实是人为的。

“桑，你要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别回去好吗？”

“就是我想留下来，我妈妈也不会同意，她养了我这么大，我能一走不回吗？我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那么孤苦。”桑一脸的为难。

“可以把她接过来的。”

“我不想，那里还有许多亲戚，离开那里，我们就举目无亲了。”

“不是还有我吗？”

“还有你？你会跟我在一起吗？你会舍得离开燕子吗？你们什么都有了，你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是水到渠成。你能离开她吗？你们要从头开始，你愿意吗？”

“我愿意。”

“别傻了。一时冲动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相信，可是我们之间只是感情，没有什么基础，有一天，我也会老得很难看，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我爱我只是一时的冲动，而我要的是一辈子。”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没用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果，该走的都会走的，我也认命了。你以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吗？可是这现实吗？”

“桑，有些幸福你是可以抓住的，你放弃了，就永远不再回来。”

“你在抒情吗？怎么像小说里的对白？我说柳杨，别这样好吗？你知道的，我管不住你，有一天，我会变成第二个燕子，等你变心了，我无能为力。无论在学历上，还是在家庭上，燕子都比我强，我也没有她成熟，甚至也没有她长得好看，这样，如果你也能离开她，以后，你也一样会离开我。我很怕未来。”

“你以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年青和美貌吗？”

“你以为呢？”

“桑，我希望你重新考虑，我希望你留在上海，即使一切从头开始，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为什么会离开燕子，桑到底好在哪里，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理性的分析。我想到了同济的那个男生，这些想法，是他教桑的吗？我鄙视那样的男生，可是比较起来，我比他又好到哪里？我对桑尽到责任了吗？

“桑，你不要回大连，就留在上海好吗？”

“说得容易，我只是本科生，硕士生很难在上海找个像样的工作，况且我又是个女的，你不知道，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

“留下来吧，先找个工作，然后考研。”

“我不想再上学了，我上这四年学，是爸爸留下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再上学的话，家里就供不起了，我妈妈也老了，我不想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可以供学上学，但是你要留下来，如果在我和你的妈妈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都很重要，我舍不得妈妈，更舍不得你，我心很乱，别问了好吗？”

我把桑拥在怀里，我和桑的爱就像今年的春天，来得那么晚，走得却又那么急。也许，正是因为短暂，才让我刻骨铭心。当我把桑拥在怀里的时候，我才感觉到爱真实地存在。

我以为我会痛苦，我以为我会流泪，可是我没有，好像那些悲伤一下子就从我的心里溜走了，被删除了。也许，这就叫清醒。我一直沉湎于这种没有结局的爱，从来都不注意抬头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等我明白过来，时光仍在，爱已走远。

今年的夏天，来得很快，好像一夜之间，花儿都开了，开得很艳，接下来，大家一下子脱掉了毛衣，直接换上了夏装，校园里又生动起来。那天，在办公室里的楼道里，我遇到了王海琳，她的气色好多了。

“柳杨老师，你好。”

“你好。”我准备和她擦身而过。

“站住，柳杨老师，我不想在莫总那儿干了，我想退出来。”

我站住了。“为什么？那儿不是挺好的吗？”

“我受不了，要加班，经常加班，人都加老了。我跟莫总说我要准备论文答辩，就请了长假。”

“在公司上班都这样的。”

“莫总人很好，对下属也很关心，就是我不想那么耗着，大家比赛加夜班。我不想那样，我只想找一个比较安定的工作，能够享受一点生活的乐趣。我不想那么拼命。”

“年纪轻轻的，应该多受点苦，对以后有帮助。”

“好的，我先听你的，过几天，我要出去一下，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的，到时候你打我电话吧。”我匆匆走掉了。我什么心情都没有。

我的心里装着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走到操场。足球场上边上的青草已经长得很高，我这才想起来好长时间没有踢球了。我趴在操场边上的栏杆上看天，天空是一无所有的蓝。

晚上，王海琳打我的手机，我告诉她，我在办公室。

王海琳的硕士论文很快就要预答辩，她想问我一些细节问题，我说许多的细节问题都必须自己明了，多看看就可以了，答辩也没那么严重，准备好了，还是比较容易过的。草草地说完了论文的事，我们都没有话了。

“柳杨，你好像变了。”

“没有啊，跟以前一样的。”

“我觉得你变了，好像有什么心事，每次见到我都是匆匆忙忙就走开，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没有什么麻烦事，我能有什么麻烦事？”

“不管是什么事情想得开一点就可以了。我也不知道是我的太让你感到麻烦了，我一直都不想麻烦你的，我更不想惹你生气。我老是有那么多的问题找你，你是不是烦了？”

“没有没有，我还是老样子。可能是更年期综合症吧，哈哈。”

“你才多大？刚刚而立之年，柳杨老师在逗了呐。不管怎样，你都要保重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重要的。保护好自己，才能考虑怎么保护别人。你希望你开心些。”

“谢谢你，没有别的事，回去吧，我也想回家了，我有点累。这段时间可能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我真的想休息一下。”

王海琳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我替她打开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桑。

桑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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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穿越红尘

第二十七章　穿越红尘

我陷入尴尬之中。但是我很快恢复了常态。我身后的王海琳准备出门，桑跟我面对面站着堵在门口。我侧了一下身体。

“哦，是桑，你好，我正要找你呢，请你进来吧。”我对桑说。

我让开路，让王海琳出去，王海琳什么也没有说，看了一眼桑转身走了。

桑进门，我把门反锁。

桑的脸色很憔悴，还带着点怒气。

“桑，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来？”我的嗓子有点干，好像偷了东西被抓。

桑坐到我办公桌的旁边一言不发。

“桑，王海琳很快就要参加论文答辩，让我给指导一下，我刚把她打发走，你就来了，她在这儿坐了没有多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心里有点紧张。

“你不必这么跟我解释，我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听你解释。我刚才路过这里，看到你办公室的灯亮着，就过来看看。”她脸上的怒气在消退。

我的态度也自然了许多。

我坐到桑的腿上，看着她的脸，我的桑瘦了，没有以前那么珠圆玉润了。我心疼地把桑搂在抱在胸关，她的头发有点干。

“桑，多久没有洗头发了？”

“三天了吧，忘了。”

“我帮你洗洗头发吧，”我起身把电热水壶装满水、插上电。然后把冷水和洗发水准备好。

桑支持要自己洗，我说这次你要学会享受，我让桑平躺在沙发上，在她的脖子下面垫一块毛巾。我把凳子搬过来，放在桑的头边。我洗得很仔细，在我的手里，桑的头发依然那么柔软，我用了两次洗发水。时间在桑的发际边流走。我希望时间就这样永远地留驻。

等我把桑的头发洗完擦干，桑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坐到桑的身边。“宝贝，睡着了？”我轻轻地问她。

“睡着了。”桑轻轻地回答。

“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桑停了一下，然后突然把我的头抱在怀里：“想吃你。”

我的欲望一下了被桑勾了起来，我疯狂地吻住她，她在我的怀里颤动，我跑到门边关掉日光灯，又迅速地跑回来抱住她。桑很快就脱掉了我的上衣。她凶猛地吻着我，咬着我，我的肩膀一阵阵地疼。

“桑，你是属狗的吧，咬人这么疼。”我有点受不了。

“我是属狼的。”桑喘息着回答。

我脱掉了桑的上衣。“让我脱掉你的画皮，我要看看你是真的狼还是假的狼。”

“是母狼。”桑的声音嘶哑低沉。

窗外的霓虹灯光从窗户偷袭进来。桑的肩膀更光洁柔亮，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我向着古铜色的光泽咬过去。“啊，”桑低声叫着，“你也是属狼的吧，一点都不留情。”“公狼和母狼，哈哈。”我差点笑出了声。“你还笑，你还笑。”桑抬起头，她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兴奋。桑的身体温暖，结实，青春勃发。

“这是办公室，可不能乱来。我们吃饭去吧。”我在桑的耳边说。桑伏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我就静静地抱着她。过一会儿，走廊传来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前，[奇/书\/网-整.理'-提=.供]又走远了。我和桑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互相看看，诡秘地笑。

我和桑找了一家川菜馆。两碗米饭，一盘辣子鸡，一盘素菜。桑吃得小嘴通红。就这点好，桑从来不涂口红，可是她的嘴总是那么鲜润。这就是年轻的优势。可以不必化妆，保持着自然的朴素的美。

吃完饭，我和桑一人拿着一罐可乐，沿着街道向前走。

“以后，不许你再找王海琳。我不许你理她。”

“为什么？”

“就是不允许，我觉得她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你不对劲吧？她又没惹你。”

“可是她惹你了，我不想让她靠你太近。以前的就算了，以后可不行。”

“桑，你太霸道了，你真是狼啊。”

“我就是狼，就是不想让你跟她在一起。”

“桑，别这么狠，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的。你不是把她当情敌了吧？”我笑着说。

“她？情敌？她还不配，她哪里是我的对手。”桑有点得意的样子。

“寻你就不必管了，放她一马。”

“不行，就是不行。”桑撅着嘴唇。

我抱起桑转了两圈：“我让你不行，我让你吃醋，让你吃醋。”

“放下，放下。快点放下。”桑叫出了声。

我放下桑，桑身体软软的，要瘫倒在我的怀里。“我头晕。”桑靠在我的肩膀上说。

“怎么了，宝贝？”我看到桑的脸有点苍白。

“别紧张，女生都这样，贫血。”桑轻轻地说。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带你到医院去查查吧。”

“不用不用，这是常事。”

“网络上这样的故事可不少啊，一个男孩爱上一个女孩，女孩或者男孩得绝症，然后另一个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去寻找治病的良方，结果呢？”我操着学得半生不熟的东北话。

“结果是良方没找到，一个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离开人世，然后是背景音乐响起，一个催人泪下的FLASH就诞生了。呵呵。”桑跟着我讲了下去。

“这样的故事太多了，你不会咒我吧？”桑问我。

“哪里会呢，我的桑长命百岁，千年不老，万年不灭。”

“你骂我是千年的蛇万年的龟。我揍你。”桑向我伸出小粉拳。

“禁止体罚。你看前面，交警！”我指了指前面，一位警察大哥骑着摩托车向我们开过来，又缓缓地从我们身边开过去。桑仰起俊俏的脸和我的脸贴在一起：“杨，疼疼我。”我拉着桑的手继续走。

“今晚去哪里？”桑问我。

“你回学校我回家。”我逗她。

“回答错误，扣十分！”

“露宿街头吧。”

“好主意，刺激，不过，还是错误，扣二十分。”桑轻轻地搂着我的腰。

“你来决定怎么样？今晚我交给你了。”

“好啊，好。”桑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带我去狼窝好吗？”上了车，桑偎依在我的身上撒娇。

“好。”

汽车穿过城市的霓虹，穿过城市的风。在城市绚烂的灯火里，我只愿与桑生死相依。如果生命真的能够轮回，我愿做时光的河流里随浪漂泊的沙子，也许走远了就再也回不来，但是我只要今生今世，只要痛快地燃烧。城市的夜啊，不要拷问我的灵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一样爱恋浮世缤纷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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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遭遇

第二十八章遭遇

爱的欢娱可以使我们暂时忘掉烦恼，可是桑要在毕业之后回大连的现实又压迫着我的呼吸。

我还是每天按时上班，桑还是偶尔到我的家里。我们一起听歌，一起看电视，一起上网看小说、看电影，我们亲密无间，可是我们都自觉的回避谈论一个话题，就是关于未来。偶尔提起也是一带而过，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的爱情将在桑离校的那天添上了一个休止符，那个时候，所有悲伤的情歌将为我们而唱。我和桑相约——离开的那天不听流行歌曲。其实我们都错了，我们的所有作为不过是在为离别铺垫，这些铺垫不会成为减少伤悲的筹码，只会加重痛苦的份量。

我仍然泡在图书馆、阅览室。我为我的下一个课题做一些准备。我不想做一个平庸的教书匠。王教授说，我应该继续努力，成为一名学者，而不是教师。我在努力着，我用工作的繁忙压制着空闲时的空想。王海琳也很长时间没来找我，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是啊，在我们的心里，毕业了就到了爱的末日，而在别人的心里，可能是美好日子的开始。

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莫怀慈的电话，说出事了。我心里一惊，莫怀慈说与我出租出去的房间有关，电话里不方便说，等我下班了再面谈。

一下班，莫怀慈的车子已经等在校门口了。我一上车，莫就问我是先报警还是先去那个酒店公寓。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莫怀慈简略地跟我说了一下，我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是酒店公寓里监控室给莫打电话，说他的房间出入的人太多，而且身份不一，好像很杂乱，向他了解一下情况，是不是在搞什么不良活动。莫怀慈是房间的主人，当然是向他了解情况。

我把房子租给一个写手了，莫是知道的。我跟莫说还是先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省得出了事很被动。当时租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办过正常的手续，万不得已不报案。

我和莫敲了好长时间的门也没有人开门，看来，里面没有人。莫问我有没有带钥匙，我说没带。我打那个女住客的手机，通了，她说她正在下班回来的路上，一会儿就到。

一会儿，那个女子就上来了。以前没有仔细看，现在看来，长得还不错，说不上美丽，但绝不俗气，是比较有气质的那种。不过体态丰腴，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关于她的工作我不感兴趣。我们把情况向她说明了之后，她就解释了一下。她近来约了一些中学生来谈料。莫问什么叫料。她说是写东西的素材，她约的人多数是中学生，她最近在写一部关于中学生心理健康的书。来往的有学生，也有学生家长，还有一些中学教师，这里成了她的会客室了。

虚惊一场，我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我和莫出来就直奔一家茶楼。莫后悔说刚才应该向那位作家讨教关于孩子教育的问题。莫说他们的孩子要上小学了，还是贪玩，不知道怎么教育。我说这好办，把孩子交给学校的老师就可以了，不明白的事情可以问孩子的老师，也可以到师大找个搞青少年教育的专家，那些专家的话一定要多听听的。孩子一定要进行正规的教育，别把他们当实验品。

谈到王海琳，莫仍然对她赞不绝口。我心里暗笑，王海琳都要被你逼跑了，你还夸她。我笑笑说我给莫总推荐的肯定是人才。然后我跟莫说我班上有个女生，到现在还没有落实好工作，能不能帮她解决一下，找个像样的单位。最好不是私企。莫说很难，如果到他的公司上班是没有问题的。我说以后再说吧。

我跟莫坐了不到一个小时，莫的手机就响了。嫂子打来的，让他快点回家。莫苦笑着说：“我生活在母系氏族社会，处处受老婆管。”我说：“老莫，你够幸运的了，母系氏族社会是一妻多夫，你现在享受的可是专宠。应该是非常幸福的生活了。”莫摇摇头说：“我早晚要让我的家庭过渡到父系氏族社会。”我惊愕。我想象不出莫怀慈被一群美女前呼后拥的情景。不管怎样，就目前来说，莫怀慈还是个比较正派的商人，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我和莫一起走出茶楼。莫走在前面，他的车停在街对面，走到路中间的时候，我看到一辆摩托车从左边飞驰而来，眼看丰就要撞到莫的身上，我伸手把莫往后一拉，莫被我拉了过来，我的身体向街对面倾倒，被摩托车带了一下就摔了出去。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莫怀慈和莫嫂子都在我旁边。莫嫂子一脸的焦急和关切，莫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的头脑还不怎么清醒。迷迷糊糊的。嫂子戳了莫一下，说：“你快看，他活过来了。”莫说：“什么叫活过来了，他本来就没死，他身体棒着呢，经常踢球，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是给吓的。妇道人家，大惊小怪。”“没受什么内伤吧？”“没有，早检查过了，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刚到，你哪告诉我了？”我心里暗笑这对活宝夫妻，什么地方也不忘拌嘴。我转头检查了一下这里的地形，这里怎么都是白色的，原来是医院的病房。如果没有这夫妻俩，这里应该是安静的。我问莫：“我没有什么事吧？”莫说：“老弟，要不是你，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当时把你扶上车的时候，你还昏着呢，头给摔马路上了，流了点血，我以为这下你玩完了。谁知道到这里检查了一下，什么都基本正常。说没有什么事，就脑部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我说：“脑部受伤，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说不定下半辈子我就成植物人或者白痴了。”莫说：“你要是被摔成植物人或者白痴了，你现在还能说话吗？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莫说的话也满有道理的。莫嫂子推了莫一下说：“说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还躺着呢。”

过了一会儿，莫说：“你好好休息吧，医生说要再观察几天，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

我说不用了，省得他们为我担心，向王教授请个假说行了。我把王教授的电话号码告诉他。

莫让我睡一觉，他明天早晨再来。我用打着点滴的右手向他摆了摆。我动动左手，左臂麻麻地疼。莫回过头来说我的左臂受了点伤，没有骨折。

当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很少有这种感觉。换到了医院的病房，孤独感一个子就击中了我。点滴快打完的时候，护士来接上了一瓶。看了我两眼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就出去了。我旁边的病床空着，连一个做伴的病人都没有。苍天啊，大地啊，你给我送个能说话的人来吧，哪怕是病人也可以啊，没有音乐、没有电视、没有书看的地方真是憋死人啊。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怀慈就来了。他说住院费医疗费全交了。不用我费心。安心养着，到时出院就行了。他要去公司，留下嫂子照顾我。我说不用了。你们都忙去吧。还有孩子呢。在我的一再劝说下，他们两个才离开，我刚要清静会，嫂子又回来了。说是不放心。我又把她赶走。

上午9点半。王海琳来了，她说她是早上听王教授说的。她就急忙赶来了。也没买什么东西。就水果什么的。其实我喜欢的是她送过来的一大束康乃馨。她把那一大束黄色的花放在茶杯里，我感觉病房里一下子有了生气。王海琳又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开始给我削苹果。我的右手还挂着水，不方便，右手又不好使，她就把苹果一片片地切出来，又一片片地送到我的嘴里。王海琳喂得很细心，我吃得很慢。原来幸福的感觉来得如此简单。生病真好。

我正吃着苹果，莫嫂子又回来了。看到王海琳在喂我吃苹果，还不好意思进来。故意敲敲门，我说嫂子进来吧。

“这是燕子吧，早就听怀慈说过，长得还不错嘛。”嫂子开口就来。王海琳的脸红了。我赶忙说：“这不是燕子，是我的小师妹。奉师父之命来瞧瞧我的。”“不错不错，这师妹真不错。”她们俩就聊了起来。看来嫂子不常去莫的公司，否则她们应该认识的。她们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的。听起来头晕。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又一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太阳的光线斜射进来，我的床边还是王海琳。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我拉了一下床单，她就醒了。

“小师妹，怎么还没有回去？午饭吃了吗？”

“嗯，吃了，我想等你醒了跟你说一声再走的。”

“我想上洗手间，你先回去吧。”

“这样，我帮帮你。小心点。”

我手上的点滴早拔掉了。不知是躺得太久还是给撞的。我走起路来有点打晃。王海琳在我的旁边扶住了我。她抓着我的膀子，我稳多了。到洗手间的时候，我冲她笑了一下。她就止步了。

等我重新躺到床上，我就下了逐客令：“小师妹谢谢你照顾我。你该回学校了。”

“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事。我再陪你一会儿吧，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王海琳开了一罐八宝粥，一勺一勺地喂我。

黄昏的时候，莫嫂子来了。王海琳就回去了。

我一直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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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我们的爱

第二十九章我们的爱

第三天一大早，我摸摸头上的那个肿块，觉得它小了许多，也没有昨天那么疼了。我掏出身上的手机，准备给王教授打个电话，翻开手机盖，发现手机早关机了。再仔细打量手机的外壳，外壳上有一条呈放射状的裂纹。我看着心爱的手机的尸体哭笑不得。

莫怀慈携夫人赶过来看我。莫嫂子还炖了鸡汤。我说我没那么娇贵的。莫怀慈说，嫂子在家炖鸡汤可上心了，专门挑的乡下运进来的草鸡，炖了一个多小时，莫说嫂子坐月子的时候，他也这么炖过。嫂子拧了莫一下说：“你吃肉，我喝汤，还说汤营养丰富。白痴也知道肉比汤好吃。”我很忌讳人家说“白痴”这个词。可是我又不好阻止他们，任他们说去。

我跟莫说，我可以出院了，莫说不急，还不到时间。让我稍安勿躁。我说多住一天是一天的钱哪，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大碍了。莫说不用考虑钱的事情，说如果不是我，他说不定就把小命丢街上了。莫嫂子让他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问莫肇事的摩托车司机哪儿去了，莫说早跑了。

莫看到我扔在桌子上的手机就拿过来看看，说这手机废了，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把我的卡抠出来装上去，递给我说：“你用我的手机吧，好几天没有打电话快憋死了吧？你用吧，我再买新的。”

莫的这个手机比我的好多了，他买这台手机的时候还炫耀过，说这手机要三千多块。我当时想跟他抢没好意思，结果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开机不久，我就接连收到了好几个短信。

04/20，21：16，桑：这一生都只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当我在牢里慢慢地变老，还给你看我幸福的笑；等我老得哪儿也去不了，还对别人说着你的好。

04/21，21：28，桑：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你走得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我只是过客，你能听到我心碎的声音吗？

04/21，21：46，桑：你怎么不说话？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你睡了吧？困了就睡吧，我也睡了。

04/22，07：15，桑：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可是没有你的短信，你还睡着吗？我拔你的胡须，疼不疼？疼了就叫。

04/22，08：05，王海琳：王教授说你昨晚车祸受伤了，严重吗？我过去看看你。

04/22，08：20，桑：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在学校？又出差了？你又藏起来了？

04/22，11：30，桑：我在吃午饭，我没有食欲。

04/22，17：40，桑：我在你的家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开门，打电话，电话铃响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人接，你真的出差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快回来吧。

04/22，21：50，桑：直到现在，还没有你的消息，你出差也应该回个短信啊，为什么老是关机？我想你想得头疼，很累，我要睡了。

04/23，08：12，桑：我早上刚刚听说有个老师被车撞了，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给她回短信，告诉她那个被车撞的人就是我，没有受什么伤，住在同济的附属医院。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我发完短信，我对莫和嫂子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过会有学生可能会来看我。”我也不确定桑会不会来，但我预料她会来的。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我把我住的病房号码发给桑。

我迫切地盼望她来。

一会儿，桑满头大汗地来了。看到我头上还缠着绷带，眼泪啪啪地往下掉。我说：“桑，别这样，我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也不说一声，让我担心这么久。你这个坏蛋不告诉我，安的什么心啊，啊？”

“别大惊小怪的，天有不测风云嘛。我的手机坏了，今天早晨刚刚换的。”

桑详细地问了我情况，我如实相告。桑说快把她急死了。连一束花都没有买，我说你来就很好了，你比什么花都美丽。桑说我这样的时候不准耍贫嘴。我立刻住嘴。

10点半的时候，王海琳来了，她说她要去广州几天，过来看看就走。王海琳来的时候，我正听桑讲笑话，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呢。那个笑话是一段小品文：“如果有来生就让我们做对小老鼠，笨笨的相爱，呆呆的过日子，纯纯的依偎，傻傻的在一起。当你病了，我们就窝在温暖的草堆里,我搂着你喂你吃老鼠药。”我笑得浑身都颤。

讲完了，我问桑是从哪儿弄来的，桑还没有回答，王海琳就来了。

王海琳问我什么时候出院。出院之后不要急着上班，说王教授让我过几天到他家里去一趟，师母要给我补补身体。

王海琳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桑一眼，眼神怪怪的。

王海琳走了之后，我让桑继续讲笑话，桑说不能再讲了，要是笑得伤口挣开了就麻烦了。改为讲故事。

有了桑，我就不寂寞了。可是桑总是不能给我安稳的感觉，我总是担心哪一天她突然就离开我了，再也找不着了。我现在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学校没有什么事情，我出了院以后就待在家里。桑班级的同学也来过，男生把我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女生跟在后面收拾。好在他们来的时间不长。

桑没有事的时候也会到我的家里来，她来的时候，就把门关上。这就是城市的好处，想隐居起来特别容易，连对门的人都不会关心你的事。

燕子给我写信来了，说她跟旧金山的那家公司谈妥了，先到美国总部培训几个月，然后到上海的销售部门，职务暂定为亚太地区销售助理，年薪14至18，燕子说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可以团聚了。我心里一阵茫然。

我缓了一口气，只要不让我离开上海，什么都好说。可是燕子回来，桑怎么办？我还能跟她在一起吗？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桑，桑的脸上显出了不安的神色。随即又露出笑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是在掩饰内心的难过还是真的无所谓。

“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明白，好吗？”

“不用了，比较来比较去，我觉得我还是不如她。你爱我只是怜悯，我爱你是因为我缺少父爱，我想找一个温暖的依靠，有一天你会厌倦我，你会离开我的。”

“桑，不会的。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总是想着要离开，为什么老是说这样的话呢？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吗？”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的父母、家人、朋友，还有其他认识你的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同意你的做法吗？如果我的妈妈知道我是这样的拆散你和燕子，她也会不安的，她绝对不同意，因为她和我父亲就是这样被拆散的，虽然我的父亲后来还是回来了，可是留下的感情的伤痕还是在的，我妈妈一定不会让我做这样的事，虽然你和燕子并没有结婚，但是你们的关系已经很公开了，被很多人认可了，他们不会赞同你离开燕子的，到时候你能顶住那些压力吗？尤其是你的父母，你能说服他们吗？”

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当我做出了决定，所有的人只能接受，即使说了什么，时间一长，也会平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桑抬起胳臂抱住了我的脖子，我双臂也抱住了她的腰。我弯下头，用我的嘴探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湿的，我把她抱得更紧了，我怕她会丢掉。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床上的。她的身体就在我的手下面，天地间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桑。我用胳臂搂着她的头，望着她储满泪水的美丽的眼睛。她的胳臂和腿紧紧地绕在我的身上，我心旌摇荡。我的脑子感到晕眩，变得一团漆黑。

我一阵晕眩，一阵清醒，一阵迷醉，一阵颓丧。我是一只疲倦的鸟，努力张开翅膀，轻盈而飘渺的空气越来越粘稠，我奔放不羁的心灵收敛了痛苦的渴望，心里有暗潮在涌动，淹没了沙子，吞没了礁石……

当一切归于平静，我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下的沙滩闪着金子一般的光泽，岸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

我醒来的时候，桑的头贴在我的胸前，她的胳膊搭在我的身上。我愿意永远保持这种姿式。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夜里1点半了。我睁着眼睛看看我的周围，眼前的东西渐渐清晰，我觉得夜色朦胧中的一切比阳光普照下的世界更为现实。我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我抚摸着她锦缎一般的背部的皮肤，我的心一阵阵地抽搐。我静静地看着她，梳理着她柔软的长发。她醒了。

“醒了？”她问我。

我点点头。

“你还没有完全休养好，你要多睡，我要你好好养病。”

“我已经好了，没什么问题了，我只是担心你离开我。我需要你，桑。”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是的，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我搂紧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

“因为我爱你，你和我心意相通，你对我是真心的。你呢？”

“我也是，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在你的身边我能睡得很熟。你要陪我一辈子。不能离开我。”桑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巴，又睡着了。

夜，都市的夜很难看到星星，它们隐身在绚烂的灯的海洋的后面，每一颗恒星都发着光和热，它们的火焰可能比太阳更强劲，可是，穿过漫漫的宇宙空间之后，投射到我们眼里的只是冷冷一点。所有的爱也是如此，无论在身处爱中的人们多么痴情与热烈，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世间平常的一对，他们的相爱和别离对于局外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平常的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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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燕子回来

第三十章　燕子回来

莫怀慈是个商人，我说他是一个商人，一点都不委屈他。商人是重利的，甚至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商人重利轻别离。”还好，莫怀慈并不轻别离，因为在他的感情世界里，就没有“别离”这个词。说重一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感情世界。恋爱就是为了结婚，结婚就是为繁衍后代。可是他只生了个孩子就不想再生了。他的理由是，孩子多了，会为争遗产而反目，现在只要一个，所有的遗产都是一个孩子的。我笑莫怀慈说，你还年轻着呢，孩子继承遗产要等到驴年马月。莫怀慈说这也就是一说，也没指望孩子继承什么，他希望儿子能够有出息，而不是靠父辈的荫蔽而生活。

莫怀慈到底有多少家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他喜欢倒腾。九十年代初搞电脑，九十年代末开始炒房产，二十一世纪初又从电脑行业中抽了出来，把大批的资金押在建材上。等到浙商炒房大军进入上海的时候，他又及时地把手里的房子出手给了浙乡的老乡。我忘了说，莫怀慈也是浙江的。你知道莫怀慈的第一桶金是如何来的吗？这是个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与我有关系，但涉及到政府的官员，所以我和莫一直都闭口不提。好几次，莫让我投资他的公司，让我跟他一起干。我都没有答应，有几次，他劝我技术入股，我仍然拒绝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我没有经济头脑，不想为他的事业烦心，我喜欢逍遥自在。

而莫怀慈不同，这些年来，他在商海沉浮中已经锻炼成了一个赚钱的机器。可是他越来越缺少生活的乐趣。前段时间，他去了一趟云南，说是弄点木材，回来之后，我发现他的脸色明显不好。我建议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还不想，说人累了都这样。我力劝他去医院，甚至重提了去年年末一位闻名遐迩的浙商英年早逝的事。他才慎重起来。是莫嫂子陪他去检查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胃出了毛病，需要切除三分之一。莫嫂子哭得跟泪人似的，说吃饭的家伙要当掉了。我也没有办法，人体的结构不比计算机，计算机的硬件坏了，换一个新的一样好用，还可以升级换代，人就不行了，虽然医学上也有换器官的手术，毕竟成功率还不是百分之百，并且可能一个些后遗症。这些话，我都没有跟莫说，我只有安慰他保重身体，别再为钱拼命。前半生拿命换钱，后半生拿钱买命的时代应该结束了。生活多么美好，不会享受生活，还有什么完美的人生？这是我的想法，我只想获得必需的生活资料，宽裕一点当然更好。对于我这样的想法，爱因斯坦已经下了定论：猪栏子的理想。爱因斯坦真是一个天才，起名字的时候都照顾到了中文译名。他的中文译名解释一下就是：“热爱生活是因为有波斯地毯。”家里铺上波斯地毯做什么？当然是享受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桑的小拳头照顾我肩膀上就来一下。

但是我仍然坚持：人应该为理想奋斗，而不应该为金钱而奋斗。

我把这些话说给桑听的时候，桑不置可否。只是加了一句：“人还是要有所追求的。”

我说：“比如爱？”

她点点头。

我问她：“我追求到你了吗？”

她说：“追到了。应该说我们各自都追到了。”

我说：“还没有。我的目标是跟你过一辈子。”

她不说话了。

现在是四月下旬，离开桑离开上海还有两个月，我希望在这两个月中能发生什么事情让桑留在上海。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生活是由现实组成的。我不喜欢幻想。即使我给桑找好了工作，她仍然不会留在这里，因为大连有她的母亲，她是不想离开母亲的。而我不又实在有忍心让她们骨肉分离。

我们正说着话，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一下号码，本市的，很陌生，我就按了拒绝接听键。可是不到10秒钟，手机又响了，响得很执着。我听好听听是谁。

“哪位？”

“猜猜我是谁？”对方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女生。

燕子！

“燕子，怎么会是你？我的手机上怎么会显示上海的电话号码？”

“对呀，我用的是公用电话，怎么不能是我吗？不欢迎我回来？”燕子真的在上海！

“太好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看着身边的桑，桑转过身去，并且开始收拾东西。

“我刚下飞机，我打的回去，你不必来接我了。在家等我。”电话挂了。

片刻的荒乱之后，我开始彻底地打扫房间。把一切与桑有关的痕迹去掉。被罩、床单、枕巾都要换，其他的遗留物品要收拾装好带下去。30分钟之后，房间里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我轻轻地抱了桑一下，然后找开门让她回学校。桑临走之前，我对桑说，我刚才对燕子的语气那么热情是因为我不能让她感觉冷淡，希望桑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打开所有的窗户，让四月的风吹进来。然后我到楼下去接燕子。

我接过燕子手里的行李，上楼。燕子跟在我旁边，抓着我的左臂。我能从燕子的动作中看出她对我的依恋，可是，非常难过地，我发觉我对燕子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进了门之后，例行的拥抱和亲吻，可是，我非常沮丧，尽管我的动作还是那样的热乎，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是冷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还是伪装成非常欢迎燕子的样子，问长问短，其时我一直在围绕一个话题，那就是为什么燕子会不事先打招呼就回家。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燕子不在下了飞机之后先打个电话，而是直接回家，当她敲开门，看到我和桑，那将是一个幅怎样的图景。

燕子的回答很简单，要去旧金山的公司培训了，公司要求她先到国内来调查一下市场，了解一下行情，为期两个星期。她说没有事先告诉我，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说：“如果你直接回家，会更能让我惊喜的。”燕子说是担心我不在家，万一还在学校，她再等我回家开门，需要等很长时间。所以下了飞机就打电话。

对于燕子的到来，我还是胸有成竹的，因为我和桑已经彻底打扫了房间。应该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在床上，我仍然没有多余的热情，我知道我在应付，可怜的燕子，什么都不知道。她问我怎么没有以前那么凶了，我就把我给摩托车撞倒的事情跟她讲了。她心疼得不得了，让我一定好好休息。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但是我仍然能感到燕子的话里包含的爱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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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当我遇上你

第三十一章　当我遇上你

燕子知道我受伤的事情后，动作就小了许多，还让我不要太用力。我当然不会太用力。她的以为我的疲软是因为受伤。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是因为爱的淡漠。

这一夜睡得很好，早晨醒来后，发现燕子已经不在身边了。我有睡觉踢被子的习惯，我看见被子盖得好好的，一定是燕子帮我盖的。我转了一下头，看到床头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张字条：我去买菜，好好睡吧，BB。“BB”的意思应该是“宝贝”，我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只要燕子在家我总是变得很懒。我都会燕子宠坏了。

我是被燕子拨弄醒的，我一睁眼就看到了燕子的笑盈盈的脸。

“起来，洗脸，刷牙，吃饭！”这是燕子的命令。

我乖乖地起来床，洗脸，刷牙。脸盆是温暖的清水，牙膏也挤好了，我说燕子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会把我宠坏的，这些小事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燕子说我现在是“Baby”级别的男人，应该受到特别的照顾。我明白了，刚才字条上的“BB”的意思应该是“Baby”的缩写。

看到早餐我就笑了。牛奶，煎鸡蛋，面包，还有油条和素菜包子。中外结合。

我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两只煎鸡蛋就饱了。

我打开冰箱，面里放着两箱鲜奶，还有一些动物的肢体一类的肉食品。燕子说这些是给我补身体的。厨房里还有蔬菜。

燕子哪里知道，我根本不必补什么，需要别人喂苹果、喂八宝粥的日子早过了，可是我不能说。

燕子一来，我的工作好像也多了，忙起来了。燕子早出晚归。忙自己的事情，我也按照规定的钟点上下班。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凑合一顿就算了。

我在网上浏览我这个专业的博士后工作站的情况，另外还要再写一篇文章发表。一家权威杂志向王教授约稿，王教授把这个发表文章的机会让给了我，对我作了指导之后，让我写，写好之后再拿给他看看，我会帮我推荐过去的，至多在我的名字后面再署上他的名字。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王教授说，要想在这个学科上有所建树，必须踏实、认真、深入，刻苦钻研，还要和一些权威的、核心的期刊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我是知道的，我一直在努力。

我把这些告诉燕子的时候，燕子也为我高兴，她说作为家庭里的男子就是应该有事业心、进取心和责任心。一个人要有所发展，还要有创业心。她说我这几年读博士虽然说没有浪费时间，但也没有多学点别的什么东西，我应该给自己增加点压力。

燕子无疑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虽然她也很顾家，可是那是在她不忙的时候。而我呢，本该是为家庭而奋斗的时候，我却陷在一个爱情的漩涡里难以自拔。我感到很惭愧。我甚至觉得我和桑所外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我在这两个世界中间摇摆。我有时想，假如我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从来对爱没有什么感觉就好了。就少了这么多的麻烦，只做芸芸众生之中平凡的一位，不断地提高生活质量，和燕子白头到老。也可以专心学问，说不定真的能够如王教授所愿，可能成长为一名学者。可惜我现在还远远不够资格。

我不止一次地预测着我和燕子生活的前景，虽然在上海，像我们这样的非常之多，平常至极，但毕竟还算是工薪阶层里的中上等。按照父母的想法和自己的打算，应该是比较满足的。

可是我还是心有不甘，因为我还有爱，我还爱着桑，我不想失去这样一份宝贵的爱。

那天，我突发奇想，想到学生的教室里去体验一下生活。我就去教学楼三楼的一间教室，里面没有上课，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我拣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有一段文字，一看就感到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作了修改，内容是这样的：“曾经有一段美好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可惜我没有抓住。现在，我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把她让给别人，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我现在痛哭无泪。邱彬彬，2004-6-26-10：20。”我算算时间，这段文字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年了，还没有被别人擦去。寿命算是长的了。我淡淡一笑，我笑得有点苦涩。

回家的时候，我会步行一段路再坐车。这是锻炼，同时也可以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家里、办公室、路上，思考的效果是不一样的，在房间里许多想不通的东西往往可以在马路上豁然开朗。爱因斯坦真是天才，他可以踢拉着拖鞋，披着毛毯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散步，如果换成了我，一定会被看成是疯子、病人或痴呆。看来，我是太囿于传统的观念，不敢越雷池一步。就这一点来说，我和桑的爱情真是一个错误。可是，我想一错再错。

我和燕子还没有结婚，也就是还没有成立法律意义上的家庭，可是，燕子已经在为家庭考虑了，而我，还在犹豫之中，有时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自己，而很少为家庭考虑。由此看来，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包括在爱上也是自私的，关心自己的感觉，却很少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假如我是桑，我会如何看待这段感情？如果我是桑，我是选择抓牢，还是选择放弃？我不是她，但是我知道她心底的痛。

很多东西只能面对，不管有没有勇气。世上也并不是你一个人多灾之难，也有很多人活得很苦。也许你只是对比你周围的人，你可能觉得你活得不是很快乐，没有他们那么好。其实，你看到那么多的人，又能有多少真正地快乐幸福呢？只有20%的人可以有高收入，而其他的人只能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那些人所面对的又是什么呢？他们还要活下去的。如果从未来的角度来考虑，我应该是很幸运的，至少我还有爱。那些连高等教育都没有的人不是也很艰苦吗？上帝是公平的，上天给你多少就要从你的身上拿走多少，从另一个方面讲，上天从你身上拿走多少就要再还给你多少，当上天不想还给你的时候，你就要想办法去索取，索取的过程据说叫奋斗。我想着，看着城市明净的天空，我真想傻傻地笑一笑。

桑，在这个城市里，我只希望有你，有了你我就满足了。虽然你不在我的身边，可是我一直在陪着你。我也希望你能陪着我。当这个城市的建筑在岁月的磨洗中渐渐老去，我希望我们的爱可以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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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惊魂

第三十二章　惊魂

燕子让我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后遗症，说我这些天像个没魂没脑的，像个行尸走肉。一定是脑袋出了问题。我说我的脑袋进水了，燕子接着问我那天被车撞的时候有没有下雨，我笑得差点背过去。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强颜欢笑。我不能再让燕子看出我的心事。我兴高采烈地跟燕子一起出去买菜，一起逛公园，还去外滩拍了几张照片。可是，燕子仍然说我不正常，说我一惊一乍的。我说我真的没事，人都会变的。我再次调整自己的状态，总算过了关。

不久，王教授让我去他的家里，听说我受伤的消息之后，师母要我过去坐坐，给我补充点营养，说我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我说燕子回来了，王教授叫我和燕子一起去。周六的中午，我和燕子一起去了王教授家。

开门的是王教授。王教授对我和燕子很热情，招呼我们坐下，还亲自为我们泡茶。师母听见客厅里有声音，也从厨出来。我们以前经常来，师母一见燕子就把她拉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师母对我分外关心，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饭桌上的话题也无非是对未来的打算。

进来的时候，我提了两瓶法国的葡萄酒，我对这些酒是外行，燕子倒很懂。我只知道王教授有这么一点爱好。隔三差五的喝两杯。日子可舒坦了。王教授一儿一女。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家里剩下两位老人，不免寂寞，王教授逮着机会就让我们这些学生到他家里做客。王教授对我很器重，但是我知道我很难超越他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和燕子拉着手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家音像店，燕子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店堂很大，放着流行歌曲，声音很低。店里的顾客不少，但没有高声喧哗的。我是不习惯花百把块钱买张CD的，我对音质要求不高，我觉得到网上下载mp3也就可以了。家里的CD碟片大多数是早年买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念硕士。音响里播放的是流行歌曲，旋律还不错，可是燕子听了皱眉。燕了低声对我说：“现在的爱情怎么都是这样？要么你爱他，他不爱你，要么他爱你，你不爱他，又对他有点感觉，要么好几个人争一个人，要么两情相悦可又说什么没有缘分。还有的连爱谁都不清楚。对着天空发呆。呵呵，受不了。”

我看也是，我就说：“看来，还是传统的婚姻比较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洞房花烛夜才知道新郎新娘是谁，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又新鲜又刺激，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古代的恩爱夫妻好像一点都不比现代少。哪像现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双方都看厌了才结婚。”

燕子白了我一眼：“你看厌我了吗？”

“哪敢呐。”

“还是看厌了。”

“我是说很爱很爱你。”我找了句歌词。

“别整歌词，要说就说点实在的。”燕子学着范伟的声调，我笑歪了嘴。我们走出了音像店。

“我还是喜欢传统的婚姻，省多少事，离婚率还低得多，哪像现在。离婚都成时尚了。”

“哪也不见得，梁山伯与祝英台呢？柳孟梅与杜丽娘呢？还有那张什么与崔莺莺呢？”

“那些全是反面教材，教育人们不要不听话乱来，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要什么自由恋爱。唉，只落得两泪涟涟。”

燕子骂我老封建，我真是冤枉死了。

燕子在家的这些天，我过的是清水一般的日子。我是说，我的心静如止水。我和她的生活缺少波澜，虽然我和燕子还没有结婚，但是大家一致认为我和她是很好的一对，不可分离的，情理之中的。

而这正是我的苦恼。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谁知道，5月1日，也就是燕子要走的前一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晚上，我刚到家，换过拖鞋，就发现燕子的神气有些不对，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不确定是什么事。

“柳杨，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我坐到沙发上。

燕子搬了张凳子坐在我对面。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又起身去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包。

“猜猜这里是什么？”燕子的表情怪怪的，很严肃，燕子很少会有这样的态度。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确实不知道。

纸包打开了，里面是一只撕开的安全套的包装纸。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个时候也只有沉着面对了。

“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我沉默。

“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床底下扫出来的，看样子不是最近用的，上面的生产日期又是去年的，那个时候，我可不在家啊。”

我仍然没有开口。

“柳杨，你要说实话，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时候用的，跟谁用的，可是我不能说。我只要一说，天就会塌下来的。我仰面躺到沙发的靠背上，呼了一口气。

“你怀疑我？”我的声音稍微有点发颤，我感觉噪子还有点发干。

“我想知道真相。”

我看了燕子的脸，还看不到有大吵一架的迹象。

“你喜欢怀疑你就怀疑吧，生活日期说明不了什么。”我只能这样回答。我暗骂自己的虚伪无耻。

燕子说：“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用的，我寒假期间回来过，可是我都打扫过了，应该不会落下这一个的。”

我接下去说：“你一向很仔细的，当然应该不会落下这一个的。”

“算了，我只是怀疑而已，一看到这个，我头就晕了，我真怕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柳杨，你千万别做出什么要我难堪的事。”

“燕子，你长年在外面，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

“你相信我，当然很好的。我也会信任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对我说。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都不懂。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地在一起。我们都大了，折腾不起了。”燕子语重心长。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犹豫了一下说。

“还有什么事？”燕子听了我的话，又紧张起来。

“有女孩子到过我家里。”我平静地说。

“谁？”燕子更紧张了。

“我的小师妹，王海琳，还有几个我教过的女生，她们来的时候都是有男生陪着的，就是我受伤的那次，他们来看看我。”

“王海琳，我认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这没什么呀，很正常，不必跟我说的。也幸亏你告诉我。”燕子又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个纸包。这次燕了没让我猜，而是扔到桌子上，让我自己打开。我打开一看，一根长长的微黄的没有染过的头发，桑的！

我说：“这根头发给我吧，找个时间，我去问问是哪位女生丢下来的，想害我。比炸药还厉害。差点害得我们反目。”

“那倒不必了。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燕子把两上纸团收起来扔到了字纸篓里。

我跑到厨房里洗了一把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燕子要是继续追问下去，我真的担心我会守不住嘴，把真相和盘托出。

燕子走的那天，天气不错，我走出机场的大门，望着灰蓝的天空，心里空空荡荡，下次燕子回来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子？还要继续这样骗她吗？直觉告诉我，应该尽早结束这段感情，我快顶不住了。我没有那种左右逢源的命运。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纸里包不住火”，还有两句话，叫“没有不透风的墙”和“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这样一意孤行，尽早会受到惩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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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初相识

第三十三章　初相识

夜色依然温柔，可是我的心却无法平静。我一直都不愿回忆我和燕子的爱情故事。包括在三年前的迎大一新生的晚会上，大一的学生起哄让我讲，我都没有讲。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那么平常，像所有的大学里的爱情一样。

我的父亲是学工程的，他希望子承父业。所以，他限制我的一切爱好。可能是受到文革的影响，他不希望我写什么文章。他觉得写文章的人迟早会被政治风波淹没。他主张我学工科，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门学问。于是，在他的授意下，我高中以后便不再写文学作品了，可是我知道他把发表我作品的样报样刊都收得好好的。我认为那是他对儿子写作成绩的最好的肯定。高中以后，我对书本知识的学习一直非常努力，没有恋爱的冲动。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我那个时候怎么对恋爱一点想法都没有。以至我现在听说中学生早恋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许我那个时候起就落伍了。

如父亲所愿，我考入了工科的院校，而且学习一直都很刻苦。记得开学的第一天，系里开学生大会，当时辅导员对我们讲，工科的学习很苦，要有真才实学，所以，我们在学习上要狠下许多功夫。不提倡讲恋爱。我对“不提倡”的理解就是不允许的意思。我是理解错了，以致看到身边的不起眼的男同学都有了女朋友感到非常的奇怪。以同学的进一步的解释下才明白，谈恋爱是大学里非常普遍的现象。可是我依然把那么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我养成了课余时间进图书馆的习惯。大学里有许多的课余时间，所以我大多数的时间是去图书馆。一开始还喜欢借与自己学习的学科有关的书，后来就什么书都读了。我从图书馆的一个角落开始，一本一本地借下去。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选择的，因为我觉得读什么书并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要读书。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挺傻的。如果有目的的读，说不定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可是那个时候老是觉得时间太多，四年科的学习时间是漫长的，自己还有更多的时间来读书，所以并没有对所读的书作过多的选择。

整个大一，我就是在学习和读书中度过的。第一个学期考试，我的成绩相当的好，第二学期初评奖学金。我拿到了奖学金，是一等奖，虽然奖金只有500元，但我已经相当的满足了。主要是精神上的满足，我觉得以我的成绩足够傲视群雄了。后来我一直是很努力的，基本上每一次都可以拿到奖学金。大一的下学期我参加了学校的社团，那个社团的名称大概叫大学生科学协会，简称“科协”。我加入科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只是那个时候大家大多数都参加了社团，所以我也就赶了个时髦。那个时候学校好像也有诗社之类的文学组织，但是我没有参加，我怕父亲知道了说我不务正业。加入科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活动，无非是听一些科技的报告，有时候会有别的学校联合搞一些科技类的活动。每一次活动我都很积极。因为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优秀的，在什么事情上面也不能落后。谁知道大二的时候，原来的科协的主席上到大四了，退了下来，退下来的时候，他向校团委推荐了我。于是大二开始我就做了科协的主席。但是，我仍然把课堂的学习当作主业，我把科协的一些活动的组织和安排大多推给了副主席。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燕子。

那年的春天，南京的雨下得特别的温情，从三月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四月底。

3月中旬，我们学校的科协受到东南大学科协的邀请，到他们学校参加一个活动。当时副主席正好感冒，于是我和另一个副主席燕子一起去参加了活动。活动搞了一天。我们是观众，觉得不用自己参与就没有什么意思，整整一天，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和燕子聊天，那个时候的燕子瘦瘦的，我担心她被风吹倒。跟燕子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但是那次活动之后，我们就很少再单独在一起。后来偶尔接触也是一触即散。对她也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那年的4月1日，我们才真正地开始恋爱程序的接触。

那天早上，我还没有起床，她就把电话打到我的宿舍。那个时候学生宿舍装了程控电话。她邀请我晚上看电影。还报了电影的名字，叫《Gonewiththewind》,中文译名叫《乱世佳人》，很有名的一部片子。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的室友，我说我晚上要看电影了，并且是和一位女生。我的话里有炫耀的意思，毕业这些年来，还没有女生请过我看电影。谁都能看出我的兴奋。我整整一天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我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了一遍，还被一位同学喷了男用香水。那一天，我都等在宿舍，等着她给我电话。我生怕错过了电话，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可是直到晚上8点，我还是没有等到电话。我以为一定是她有了什么事，我很担心，想去打听一下，可是我又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个宿舍。所以就一直傻等。晚上10点的时候，我确定她不会再来了。当时宿舍里还有其他的同学。我觉得挺没有面子的。那个晚上我没有睡好。晚上11点的时候，她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不去赴约，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个晚上。我觉得真的对不住她。连忙向她道歉，说了许多好话，要知道我以前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听到她在电话的那头笑。

第二天早上，她又打电话来，问我晚上还看不看电影了。我说看。她就笑了，说昨天晚上，她根本就没有在电影院门口等我。昨天是愚人节。我还恍然大悟，其实，想一想，她一直都没有对我说过在哪一家电影院，学校周围有许多的电影院，我知道是哪一家？也幸亏不知道，知道了那可就惨了，我可能会一家一家地找过去。

愚人节，我被燕子耍了。

晚上，她真的和我一起看电影了。天还没有黑，她就给我打了电话，然后等在我宿舍的门口，室友们都起哄，我感觉挺有面子的。那天晚上看的电影不是《乱世佳人》，而是一部美国片，叫《红场特警》，施瓦辛格主演的，很有趣。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喜欢美国的动作片，并且认识了许多有名的演员，比如史泰龙、尚格云顿。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有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很搞笑。

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可是很久都没有碰一下手指头。我们都是很规矩地坐着，我们一般是坐在中间的位置，太近了对眼睛不好，又不方便坐在后排，因为那里基本上是情侣的地方。看电影的时候，我不小心回头，会看到许多不该看的东西。那个学生都是大胆，在灯光暗淡的电影院里敢抱在一起。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和女孩子亲吻的滋味，也不是非常想知道。

燕子是一位非常很漂亮的女孩，至少我是这样的认为的。宿舍的同学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鼓励我追她。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好了，没有必要进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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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牵手

第三十四章　牵手

参加了社团工作，跟学生接触的机会就多了一些。但是我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我接触的女生不太多。我最早认识的一个人是四川人，具体什么地方也记不清了。皮肤比较黑，但是伶牙俐齿，她说话的速度比较快，我很喜欢跟她一起工作，她的效果比较高。有时上自习回来碰巧遇到了会打个招呼。有一次一出教学楼就遇上了，聊了一路，当时是春天，晚风凉凉的，去宿舍区的路上有一些小吃摊，我们在一个馄饨摊上吃了一碗馄饨。是我请的客。一元钱一碗，吃完了热乎乎的分别。她对我的工作有许多的帮助，我也对就对她格外的照顾，后来，她谈恋爱了，就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视线。

给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个河南的女生。1米7多点，高挑的身材，麦子一样的脸色。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很亲切，我喜欢她穿衣服的情调。有个晚上，我正在科协的办公室里看书，她推开门进来了。科协的对面就是学生会的办公室。她担任学生会文娱部的副部长。她说看我这边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我心里笑这女生挺好奇的。她穿着火红的套头衫，月白的长裤，这些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我注意到的是她脚上的鞋，那不是一般的鞋，是农村才会有的圆口的布鞋，带扣襻的，布底。她的脚很小。我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跟她说话很享受，我还以为她是农村的女孩子，聊了之后才知道她是河南郑州的，她的普通话里不时地蹦出几个乡音，带着点烤山芋的味道。后来又接触了几次，只是泛泛之交，她给我的印象是朴实。

跟我交往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叫陆杉杉，苏州人，长得非常的水灵，尤其是眼睛，特别的诱人。身材也是绝对的好，后来，她被学生会主席看上了，他们交往了很长时间，我会看到他们两个进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很长时间都不出来，里面咕咕叽叽的。很快学生会主席就离开了她，因为他们不合适。学生会主席要入党，要注意影响。后来，那个男生如愿以偿入了党，他们的爱也走到了尽头。学生会主席是扬州的，他回家的时候是一个人，到车站送行的据说是一个河北的女孩子。两个哭得眼泪哗啦哗啦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有一个女孩子是江苏镇江的，也是在一个晚上，好像是星期六，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赖在办公室不走。她是科协的成员，据她说是她的一个朋友请她出来跳舞的，可是朋友没有来，她感觉很无聊就跑科协办公室来了。我任她坐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后面，她在拽过我的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就在上面写字，划来划去的，我也不知道她写什么。后来，我问她做什么，她就把她在本子上写的东西给我看。上面写的叶倩菲，写了许多遍。我问她叶倩菲是谁，她说就是她，我说这是很美的名字，我又问旁边的那些蝌蚪样的东西是什么，她说是泪滴。我说人好好的画什么泪滴呀，有点什么什么情调。一个比较感性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我可是不敢惹的，后来的一些事情也证明了我的看法。这个叶倩菲后来跟一个南京的学生谈恋爱，据说流产了两次。大三上学期的时候，我看见她，原来白胖胖的她，憔悴得不成样子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真叫人可怜。我也见过跟她走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个子小小的，长得还满黑，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地方会吸引漂亮温顺的叶倩菲。可是事实已经发生了，我不得不承认，爱情一定有许多其他的什么东西包含在里面。据说那个男生是高干子弟，家里还很有钱。愿打愿挨，自作自受。毕业之后，那个女孩子还是回了镇江，因为大三下学期，那个男孩子喜欢上了另一个女生。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所以，我控制自己，不让自己陷入爱里。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控制得了。

我总爱把她们和燕子比，相比较起来，燕子要安静得多。

有一次，我跟莫怀慈在小酒店里喝酒的时候，我说了我的想法，莫怀慈说是因为春天了，我春心萌动。莫住在我的下铺，但还没有跟他发展到无话可说的地步，我总是对人有戒心。他鼓励我说：“此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我到底该怎么折呢？我实在没底。来自兰州的一个男生跟我挺和得来，我和他经常会在周末喝酒，他是学机械的，他说我太可怜了，都大二了，还没有找个女朋友，说我是浪费资源。我觉得很没有面子的。晚自习回来，总是会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情侣，心里痒痒的。

我很想跟燕子发展下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跟她约会的时间多了一些，除了看电影之外，有时会一起去逛夜市，走在街上，尤其是快到学校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经常可以见到路旁的树底下有一对一对的学生拥抱在一起，好几次想伸手抓燕子的手都没有勇气。如果让鲁迅知道，一定又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快到六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就到学校的舞厅里。我没有带舞伴，就干坐着。大概坐在半个小时，我起身准备回宿舍，谁知道刚要出舞厅的门，门就开了，进来的就是燕子，我感到非常的吃惊和意外。她也很意外。我就没有走，我问她：“怎么不带舞伴来？”她说：“哪有什么舞伴，现找呗。”

我说：“我也没有，不行咱们就将就着吧。”她说好。

跳舞的时候，我握了她的手，但是我总是觉得那不叫牵手，那和情侣之间的牵手是两码事。大概跳了三支交际舞，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响起来了，一群学生疯狂地跳DISC。我和燕子就走出来了。

我们围着学校的围墙边走，没有月亮，但路灯光把路边的人行道照得雾昏昏的，路旁有一些树。可以起到很好的遮掩作用。我喜欢这样的环境。

我问燕子：“我想拉你的手，可以吗？”我真是傻，怎么能那样问呢？直接拉就是了。可是我那时真的是那样问了。燕子没有回答。

然后我就碰了一下燕子的手，我就碰了一下，然后就拿开了，燕子也说：“下次吧。”于是我就耐心地等下一次。后来我们开始漫无边际的聊天。也谈到恋爱，但严格地说，谈的应该是爱情。谈的是电影里的爱情，身边的同学的爱情。并且好像那些爱情与己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若即若离。自从那次碰了她的手，大概有一个星期没有再单独再约会。我还认为是我的行为触怒了她，就耐心地等她的怒气消失。有时候晚上上完晚自习会碰到，也是礼节性地打招呼。还会笑笑说点什么，但是我没有再想拉她的手。

直到六月中旬，科协组织去江北的珍珠泉游玩，我和她才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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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定山

第三十五章　定山

珍珠泉是江北有名的游览区。中午提前吃饭，吃过午饭，科协一行15人乘车去珍珠泉。下午1点多就到了。紧接着就开始第一项活动——放排。5个人一只竹排，3个男生两个女生，赤着脚站在竹排上，河水有时漫到脚底，很刺激。尤其是我，我不会游泳，不敢站在边上，只能看着他们拿着竹篙在竹排的边上放肆。我们三个竹排在比赛速度。竹排跑得越快，摇晃就越厉害，我不断的地调整着姿式，不让自己摔倒。后来一位男生累了，我就上去顶替。河水不太深，一篙子下去，竹排就跑好远，我兴奋得大叫，撑竹排没有那么多的风险！

快到岸边的时候，一不小心，扑通一声，我摔进了水里。我大声喊救命，可是他们都站在竹排上笑我。我惊惶失措地在水里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我要淹死了！”我大声喊。可是还是没人救我，看我真的要淹死了，他们才冲着我喊：“别慌，站起来！”我一站起来，发现河水还在我的脖子下面！

活着的感觉真好！

撑排的时候，我们男生穿的是背心短裤，上了岸就换了长衣长裤。下午，我们分工，一部分同学搭帐逢，捡木柴，准备晚上宿营和篝火，另一部分人埋锅造饭。我不会做饭，跟几个人一起搭帐逢。帐逢搭好了，非常结实。天色还早，我们几个一起到西边去玩，来到一个射箭的地方。我们每人射了10支箭，我最不满意的是箭，做得很粗糙，羽毛也不齐整，我只有两箭射中靶心，3箭射在边上，5箭脱靶。我气得差点把弓摔在地上。我小时候，跟父母在黑龙江，曾经跟一个满族的小伙子学射箭，他教了我3天，我的箭法在那些小朋友当中是最准的，可是这次，很丢人，我责怪箭做得不好，箭身太轻，羽毛不齐，尤其是两边不一样多。箭法越好，越射不准。那射中靶心的两箭一定是碰巧，是老天爷赏我的。

接着我们去附近的山坡捡木柴。捡了不少枯枝，遗憾的是没有带斧头，带斧头，我可以砍两棵树回去。我们把茅草结成绳子，把枯树枝捆到一起，背回来。我们一边下山，一边唱着《打靶归来》，不伦不类。

下山的时候，太阳还有一杆子高，那一部分同学已经把菜全部洗了一次。我们捡的细柴正好烧锅，晚上燃篝火是不够的。我们又去附近买了一些回来。做饭以女生为主，几个男的会炒菜，也混在里面瞎指挥。我们捡柴的又唿哨而去，玩够了就回来跟做“厨师”们乱搀和，被她们举着铲刀追着打。终于，饭做好了，我们帮着铺塑料纸，菜都是放在地上的，摆了很多。我们打开啤酒，摊子铺得大，大家都站着吃饭，站着方便，可以到处走动，吃各种口味的菜。有的同学开始拍照。燕子也拿着一只相机。燕子做的菜里放了许多辣椒，大部分同学不习惯，燕子的每一样菜里都放了辣椒，而且是红辣椒，她说这是她专门在菜场里挑的最辣的，燕子是湖南人，他们说：“我的小湘妹子，你辣死我要偿命的。”我没说，因为我妈妈是四川人。

晚上燃起篝火，我们围在篝火旁聊天，燕子说，她给我拍了许多照片，回去就可以洗出来看看了。我问她为什么给我拍那么多，她说是因为我吃她做的菜最多，谁吃得多，她就拍得多，大家起哄说燕子偏心。

夜深了，我困得不行，有些同学在坚持，我坚持不住了，就先回去睡了。只有两个帐逢，大家挤在一起。我夜里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早晨醒来，我发现我枕在一个男生的腿上，我的腿上枕着燕子。我轻轻地抽身出来，到珍珠泉边洗脸，泉水很清，水底往上冒泡泡。水面上结着了厚厚的一层雾气。一会儿，燕子也来了，她可能是被我惊醒的。天色慢慢地亮了，我洗了脸，我看她的脸有些异样，就告诉她：“你脸上很红，眼睛周围也是红的。”她说：“你也是，是昨晚被火烤的，大家都这样。”

上午，我们分成三组爬山。我和燕子分在同一个组。我对爬山还是感兴趣的。我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泰山，去过黄山，所以，对于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定山一点都不打怵。燕子走得很慢，我走在后面照顾她。很快，他们就抛下了我们。我让他们先走，我们很快就会追上的。路上，燕子累了，我就用木棍拉着她。我们经过一处断崖，断崖上的石头是赭红色的，研究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山顶的时候，山风很大，让人神清气爽，可是我们真的累了，也顾不得欣赏什么美景。我从包里拿出床单，铺在草上，让燕子躺在上面休息。我坐在旁边，后来，我也困了。

我醒来的时候，燕子还躺在床单上，她躺在床单的样子真好看，歪歪扭扭的，现出玲珑的曲线。脸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已经没了，脸蛋红扑扑的。我坐在她身边认真地观察也的脸。我必须承认，在这之前，我没有好好地看过她，你想，我能盯着人家死命地看吗？不骂我色鬼才怪。她脸上的皮肤特别的白，虽然没有静电复印纸那么白，但是真的白得无暇。腮边的红晕隐在白色的皮肤下面，这大概就叫白里透红吧。我没再敢继续着，再继续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从她的脖子往下看了。她穿的衣服很少。况且，她还是梦中呢，这样看她是不礼貌的。我站起来往旁边走，走了一圈回来，她就醒了。

山上的灌木丛稀稀拉拉的。

“柳杨，我刚才做梦了。”燕子说。

“做什么梦了？云里雾里了？”

“梦见你了。”

“梦见我了？”

“梦见你坐在旁边数我的眉毛。”

“呵，我数你的眉毛，我是毛头鹰啊。”

“不骗你，真的梦见你的，梦里糊里涂的，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我的脸有点烫。我说：“我刚才看你的，就看一眼。”

“真的看了？”

“真的看了。”

“我抗议，我睡觉时的样子都让你看见了，可是我没有看你，不公平。”

“以后有机会你再看我吧，给我喂点安眠药，想怎么看怎么看。”

“我要喂就喂老鼠药。”

“你真毒。”

“假的老鼠药。吓吓你，你的样子一定会很难看。”

“以后你要是喂我老鼠药，我就当作烧麦吃。”

“不知那几个人在哪，怎么看不到他们？”

“我也不知道，可能走别的地方了，也可能已经下山了。赶快走吧。”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有的地方很陡，我就拉着燕子的手，使她保持平衡。我这才发现，燕子的手上有了水泡，可是惜陡的地方不是太多，要是全是陡坡就好了，我可以一直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开始是凉的，后来就热了，后来就出汗了，有点粘。她很累的时候，我就抓住她的臂膀，后来演变成架着她走。后来我把一句名言改了，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改成“身体是爱情的本钱”。如果没有好身体，对燕子就没有多少吸引力。

如果说恋爱也是革命的话，那么，对于我来说，这场革命进行得很慢，旷日持久。

从珍珠泉回来，莫问我进展怎样，我说没有什么进展，只是拉了手，莫说那不算，那叫正常接触。那种时候，你可以拉任何女孩子的手，但不能叫进展。

儿童节那天晚上，我和燕子一起去长江大桥。那天没有月光，桥上虽然有灯，仍觉得暗，暗了好。我和她并排向前走，我的心蠢蠢欲动。桥底下不时有火车经过。我暗下决心，等第三列火车来的时候，我就拉她的手。我等了很久，才等到火车的声音。

火车轰轰隆隆地开过来，震得桥身颤动，我伸出手，顺着她的衣袖向下，很自然很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这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她没有躲，一直让我我抓着，后来我觉得累，手脖子发酸都舍不得放开。那个晚上，我们没有对牵手作任何评论，但是心里很明白，我们已经不是平常的关系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多了，我们晚上一起上自习，一起回来。有人陪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总觉得爱是如此的虚幻、飘渺而又美丽。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只是日子过得太快了，暑假很从就来了。那天我去送她。她是坐船走的，上水的船。我第一次接受离别的伤心。暑假结束她还要回来的，我不断地给自己安慰。最难熬的是等船的时间，我们在水泥的江堤上坐了很久，但很少说话。船终于来了。她终于走了。我在江堤上停留了很久，她的身影没入乘客之中，越来越小。

回到宿舍，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隔壁的宿舍在放歌，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听到“借酒相送”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往事一幕幕地过，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在离别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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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华美的外衣

第三十六章　华美的外衣

大学里的爱情就像一朵花，开时绚烂，落时凄惨。有一年，跟朋友一起去洛阳看牡丹花。我们去的时候是四月的中旬，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凋零的花瓣失了水分，掉了颜色，缩卷在花树的根旁。所有的人拍照都是站在开得艳丽的花朵旁，从没有看见那位游客把相机对准地上的残花。我也没有。所以，我宁愿守着一朵不开放的花，只要不开，就不会凋零，可是这样的花是没有的。

我看过了太多的相爱，也看过了太多的别离。大学可以说是人生之中最美的时光，而许多人在这里沉沦。

那个川妹子比我早一届，四年的大学时光，她从容走过，没有跟任何一位男生有感情上的纠葛，所以，我认为她是活得最快乐的。毕业的时候，她跟每一位她熟识的人拍照，当然也包括我。我笑得那么灿烂，笑得让一些人羡慕，让一些人懊恼。

也有一些我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相爱之后就分手。后来，看到网络同学录上班级成员的留言，真是讽刺，原本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毕业不久就结了婚，还把孩子的照片发到网上，再也不提当年的爱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

我没有统计过大学里每年为情而死的人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择活下来。就比例来说，爱情永远不如生命重要。“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只是对一小部分人而言是，大部分的人只会认同，不会实践。许多年之后听到一首叫《江南》的歌，真是感慨良多。

我牵着燕子的手，走到长江大桥中段，然后再一路走回来。一直走到学校，那样的甜蜜感觉一直都没有忘。我觉得这就很好了。后来我们去了燕子矶，去了雨花台，阳光一直明媚，我们在阳光里沐浴，很长很长时间都没让我们被世俗的淫雨濡湿了灵魂的衣裳。等到我骑着自行车，唱着歌，带着燕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已是很久以后了。也许正因为这样，我和燕子的爱才缺了许多的激情而多了一份华美。

假期是许多大学生所盼望的，而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冰期。

燕子提前一个星期回校，这是我们在假期中通了三次长途后做出的决定。我在她宿舍楼下等她，跟她一起去了科协的办公室。我倚在桌子边上，她坐在椅子上。后来，我就把她拉了起来，把她拥在怀里，我感觉两个人的心都跳得厉害，我抬起她的脸，就把嘴唇印了上去。

第一次亲吻没有什么感觉，我们很快就分开了，她的脸很红，好长时间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不肯看我。

后来，我们就形影了离了。大三的下学期一开始，我就辞去了科协主席的职务，担任系学生会主席，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跟系里的党总支书记打了招呼，我在学生中的口碑又不错，原来的学生会主席要毕业了，我就补了个缺。我并不热心学生会的工作，我还是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那时父亲提醒我考研。我在家里从来没有抗过旨，这次也不例外。燕子整天整天地陪我上自习。日子过得平静而舒心。在我的影响下，她也开始看书考研，她学的是财经专业。跟我的专业不一致，我们很少有什么学习上的交流，英语和政治是一样的，我们共用复习资料。燕子选了上海的一家有名的财经大学，我也选了上海的工科大学。那时我们有共同的愿望，就是都考到上海去。南京实在是待腻了。

我带燕子去了我的家，父母待她都很好，尤其是母亲，特别喜欢她，说她懂事，会做家务，以后一定是一个贤妻良母，她的儿子就有得福享了。大家都一样的，婆婆对儿媳妇好，那是为了儿子，岳母对女婿好是为了女儿。只有父亲没这份心思，他让我多学习，多做长远打算。交往不要太深。我很自信地认为：一切皆有可能。我和燕子会一直努力，一定会考到一起的。燕子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她的家里，她家里人也没有说什么，后来她的父亲专门到南京来一趟，说来看看女儿的，我知道他是看我的，否则他就不用让她女儿叫上我一起吃饭了。他对我们说：“年青人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他没有到我家去，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说的，他住在学校的招待所。第二天就回去了。

元旦之后，下了一场雪，雪很大，下午没课，好多同学都拍照去了，我把燕子带回了家。父亲上班去了母亲去姥姥家了，姥姥的身体不太好，母亲经常去看望，这是常事儿。妹妹上学去了。家里唯一的活物就是小猫咪。

我和燕子看了会电视就困了，我跑到卧室里睡了。一会儿燕子来了，我就把她拉进了被窝。脱去子羽绒服的燕子身体很暖和。我把她搂在胸前，我的手隔着她的毛衣能感觉到她胸部的起伏。她把我的手拿开，我又放上去，她再拿开，我再放上去，如是三番，她就不算拿了。我把手伸进她的毛衣里，她就受不了了，我也受不了了，后来，我要了她。那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经验的我，早早就结束了。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就是到处找药店买那种事后用的药。后来，在一起的次数多了，时间也就慢慢地延长，经常可以听到她的叫声，她叫的时候有点吓人，我让她小声点，她就咬着被角。有时候她什么都咬，枕头，毛巾，甚至我的内衣，抓到什么咬什么。我说她饥不择食，她说不是食，只是咬而已。

大三那年，莫怀慈也开始恋爱了，莫怀慈恋爱的理由是大学四年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太吃亏了。不知他是怎么搞的，9月份跟我说这话，10月份就有个女孩子经常来找她。女孩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宿舍里的人羡慕得不得了。有一天晚上，我和燕子回来，竟然看到他们两上在路边那个，我装作没有看见就走过去了，燕子在离他们10米的地方吹口哨。

回到宿舍，我问莫怀慈怎么会这么快。他说我傻。他说：“大一的时候，理论课的哲学老师一再强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怎么就忘得这么快呢，我不断地给她送礼物，帮她买书，买化妆品，买衣服，她能不动心吗？你知道怎么取得女孩子的欢心吗？就是投其所好，她要什么给什么。女孩子很少有不虚荣的。”

对比莫怀慈的理论，我和燕子是毫无感情基础可言的，因为我和她之间很少有金钱往来，吃饭，看电影虽然不是AA制，但是大家轮着掏钱，也不觉得别扭。后来，燕子说：“只愿为女生花钱的男生是不值得信任的，因为他们感情的天平一开始就倾斜了。你给我钱，我给你爱，这叫交易，爱情是交易吗？不是。用金钱唯系的爱情注定是不长久的。”

11月份，经常可以看到莫怀慈从口袋里掏出安全套，他不是明目张胆的，是掏钱时不小心带出来的。大三的下学期，大约4月份的时候，一天夜里，大约10点，基怀慈拉着我出宿舍。我们就在宿舍楼旁边的草上抽烟、喝啤酒。莫失恋了，严格地说不能叫失恋，应该叫分手。莫很难受，喝着喝着就哭了。我挖苦他说：“你没有付出真感情，你只是心疼那些钱吧。”莫怀慈说：“不是，开始是没有怎么动感情，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离不开了，我还以为我们至少可以维持到毕业的，谁知道这么快就结束了。才几个月啊，她就变心了。她给一个公司的老板看中了，你说女人谈心怎么就这么快呢？”我说：“你一开始就心术不正，现在有这样的结局是情理之中的。下不为例。”我们一直喝凌晨两点才回宿舍睡觉。还好，这次分手并没有给莫太大的打击，两个星期又有另外一个女孩子经常来找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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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燕巢

第三十七章　燕巢

大四的下学期，我才感到父亲的良苦用心。我直接保养本校的硕士研究生。大二时入党，大三以后做了学生干部，并且学校的系里的都做过，年年得一等奖学金，我的条件真的不错的。父亲说机会青睐有准备的头脑，如果不是我学习好，他怎么使劲都没有用。

让我难以接受的是，燕子考上了上海的那所大学，她的分数还相当高，超过了400分。父亲说燕子可能是天才。可是，从此，我们要相隔两地。我没有埋怨父亲。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有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我想说，上帝一思考，人类也发笑。上帝可能左右人的命运，可是左右不了人的思想。只要我和燕子相爱，什么都隔阻不了的。

快毕业的时候，我看到了校刊上的一篇文章，属名是叶倩菲，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人，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她写的是一篇散文。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文章还写得不错，抄录几节如下：

小时候，只要快乐就可以快乐，只要伤心就可以伤心。这几年来，我忘了自己，也许早把它丢在成长的墓地了。丢在阳光明媚的大一大二，丢在蓝天白云的大三，丢在风雨如晦的大四。大四是一个感伤的学年。可是，我总是安慰自己说，我是快乐的，因为有可以爱的人。但是我知道，这些爱不足以填满我的手心。于是，我虔诚地捧着这些爱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行在学校无尽的楼梯台阶之间。

大家都是大四里纷飞的风筝，追求着各自的天空和自由。偶尔长线交缠交结，弹指间又各自飞走了。我陷入无际的缥缈与苍茫……

生命的庸庸碌碌中包含着太多的遗憾，也许，我们该平心静气地面对它们，然后走向遗忘。我记住了些什么，又忘了些什么？

我还能坚持多久？

再有一个月，我将离开，有人说：“告别是为回忆凝固的华美。”我的大学生活将在一个月后列车的汽笛声中支离破碎。

柳絮再次飘飞，“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每年，柳絮飘飞，我都会联想到一个人，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将离开，将永远地离开他的世界，我的视线里将不再有他。当柳絮飘在我的衣襟上，我相信，在季节的轮回中，我们也会飘零。

今年的柳絮飘得很零乱，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他给我的感觉总是那么平静，在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我可以读出典雅和别的什么，但是我知道，落在我衣襟上的柳絮早就不属于我了。我必须把他遗忘，就像遗忘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

柳絮飘进我的眼里，我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很重，它不能像柳絮一样飘飞。

我相信埋藏在心底的爱会慢慢地老去，我不是春蚕，我不会作茧自缚。

……

我没有看完，我一直在想，那个“他”会是谁，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跟哪个男生在一起过。那天晚上她跟我说的那个男生是谁呢，她传说中的那个男生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

我摇摇头，我想这个做什么？我真是闲着了。

毕业之前的某一天，我竟然在校园里遇到了叶倩菲，她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比以前胖了点，很可爱的，她穿着绿色的无袖上衣，一条白短裙，脚上是白色的皮凉鞋。我愉快地跟她打招呼，她也愉快地跟我打招呼。走了好远，我想起了那篇文章，就回头看她，看到她也转头在看我。我问她笑了笑，挥了挥手就走远了。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过她，幽灵一样的女孩。

我慢慢地想起，她曾经坐在我的对面，一声不响在我的笔记本上画泪滴，一遍一遍地写自己的名字。那个笔记本我早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可是那些泪滴，那些零乱的字迹却历历在目。也许，文章里的“他”是一个我没有见到的实体，也许，只是一个幻想中的男孩。爱，还可以是这样的。真是梦一样的女孩。

毕业离校之前，我和莫怀慈又喝了几场酒，有一次是在我家里喝的。父亲也在场，父亲说莫怀慈一定会有出息的，不一定是在学业上，莫怀慈的头脑适合经商，这正合莫怀慈的本意，他就向我父亲求教，我父亲从来没有从过商，当然也就无从教起，不过，父亲说他原来在北大荒的时候结识了一些人，莫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找他，也许可能帮上点小忙什么的。

后来，莫的进的那批木材就是父亲出面说的话。所以莫也一直当我是兄弟。一年后，他提着一袋子现金到过我家，我父亲留他喝了一顿酒，又让他把钱提走，说他做生意周转用得着，父亲说他什么都不需要，钱到他的手里就成死钱了。莫只好把钱提回去。父亲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跟我说，莫怀慈很讲义气，以后我有困难了可以找他，他一定不会拒绝的。我真是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做的每一步都给我们留有自由发挥的余地，他像一位象棋大师，走一步可以看到后面的许多步。

我读硕士的时候，莫开始学做生意。他做得比较顺。但是没有再听说他谈恋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后来，他还是结婚了，据说是家里介绍的。他结婚之前，还把他的那位带到我的家里，让我父亲看看，我父亲还能说什么呢？只有祝福。那个女孩子比我还小，可是莫比我大，我只好叫她嫂子，别扭，滑稽。那个时候，觉得她很温和，生了孩子之后，性情才有了大的变化。莫说以后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人，我说，你已经机会了。事实也这样，莫从此以后真的很老实，还从没有拈花惹草的不良记录。我想我也才能归功夫小嫂子的火辣脾气。莫说，其实嫂子也不总是那么火辣，只不过时时提防着他越轨，见到不正常的事情就旁敲侧击。后来，莫的生意越做越大，终于进军大海，成为上海无数的浙商当中普通的一员。

硕士毕业之后，我去了上海，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还读了在职的博士。王教授跟我父亲的老师一起去过英国的同一所大学学习，凭着这层关系，我顺利地成为王教授的博士生，当然我也是凭自己的成绩的。我的成绩是考生当中第一名。所以，做了王教授的学生之后，并没有因为我有关系而歧视我。后来他也跟我说，他并不是因为关系才录取我的，实在是因为我的成绩真的不错，他看重的是人才。

造化弄人，我到了上海，燕子又出国，是公费。机会难得，她跟我商量过，我们也征询过父亲的意见，父亲说还是学问要紧。从发展来看，洋博士会比本土的博士更容易就业，薪水也会更高，关键是在外国能够得到国内所没有的特殊的教育。

我觉得这是宿命。后来我分析了很久，觉得这是因为我们的名字不好。我的名字里面两个字都是树。“树挪死，人挪活。”树，轻意是不移动的，而燕子长着翅膀，从不会在哪一棵树上永久地停留。它的巢也是在屋梁上或岩壁上，而不是树上。燕子认为，树是不稳定的，来了大风就会摇摆。

因为不那么热烈，所以才会这样持久，我和燕子一直都没有隔断关系，燕子出国之前的那些时间，我们经常来往，交通发达，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你知道为什么要修沪宁高速吗？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我和燕子，别人听了要笑掉大牙的。事实上，我们坐火车多一些，因为火车票便宜。如果说小别胜似新婚，我和燕子每月总有一两次新婚——“距离产生美”从此有了事实依据。爱情的力量表现为毫不心疼地把钱花在路上。牛郎和织女见一次面的代价是很高的，据说那天世间的喜鹊都要去搭桥。那么多的喜鹊需要多少的工钱，有人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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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陷入爱里

第三十八章陷入爱里

读硕士的时候，我还担任了研究生会的副主席。是一个闲职。我把时间花在学习和等燕子上，每个周末，我都会习惯性地等燕子来，燕子不来会事先打个电话。日子平静如水。我尽量远离爱情事非，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会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我和燕子走过的路慢慢地转悠。恋爱是本科生、专科生的专利，我觉得我们都老了，是大学生中的中老年。

研二的时候，叶倩菲到学校来过，她考上了东南大学的研究生。我一点都没有看得出来，这个学精细化工的小女孩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人不可貌相。两年不见，她长越发可爱了，性格好像也有了变化，记得以前，她坐在我对面规规矩矩的，现在，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她坐没坐相，小腿跷起来晃晃悠悠的。我提到了当年她写的那篇文章，她说那是写着玩的。早忘了。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晚了，我请她在学校对面的餐厅吃了一顿饭。小女孩很能吃，很对我的性子，所以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得很开心，她给我讲她毕业以后的事，又讲进了学校之后的新鲜事，嘻嘻哈哈的，引得周围的人都看我们。我示意她注意，她一点都不在意。我觉得我喜欢这样的性格，后来，才想起来，她的许多动作、说话的语调，特别像我妹妹。

妹妹是一个让我们全家都操心女孩子，整天没个正形，高中毕业之后再也不想上大学。在全家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勉强上了个高职。我的妹妹要是像叶倩菲这样就好了，哪怕有一半也好啊，妈妈整天都愁死了，听说和一个开出租车的在一起，把我妈妈急得不行。可是没办法，女大不中留。况且她的脾气是给我父亲宠出来的，除了我，谁的话也不听。我也劝不住她，随她去吧。

所以我对这个叶倩菲就格外的维护。可是她毕竟不是我的妹妹。后来，她再也没有到学校来找过我。神秘的女孩子。

我的研究生生活无聊又枯燥，我在学校外面的小摊上买网卡，用电话线上网。聊天是最无聊的，其次是打游戏，我打了两次就再也不想打了。跟我住在一起的同学迷上了聊天，后来，电话线一般都是由他占着。我也不想跟他争。他姓施，镇江人。他一天到晚的跟他的那位男同学女同学联系，那个时候还没有语音聊天，下了网就和那些同学用电话聊天。可能他也觉得无聊了，就交一些网友，自己起个很俗气的名字，在各个网站的聊天室里吊女孩子。有一段时间，他跟我们吹牛，说他的网友遍天下，连西班牙的都有。我们不信，有一次他就把那个女人的照片给我们看，其实就是中国的女孩，她是到那上学的。我们鼓励他找一个纯粹的外国女人，经常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还真让他找到一个，美国一所大学的学生。还发过来照片，真是漂亮。再后来，他也感觉无趣了，开始约网友见面。第一个跟他见面的是重庆大学的大三学生。那天，我们把他彻底地收拾干净，还给他准备了一些紧急时候用的东西，然后我和别一位同学就躲出去了。他说他要跟那个女孩子做到死。我们是上午9点多离开的，下午3点，我们回宿舍准备给他收尸。可是我们看到他在宿舍里好好的，床铺仍然那么齐整，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他说他9点半也躲出去了，他没敢见那个女孩子，让我们好失望。后来，他跟一个大海交大的女孩好上了，开始每个周末他们都见面，单周女孩过来，双周他过去。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平均每个月的花费是1800元。他的父亲是做生意的，他也不在乎这个钱。

我一直躲在爱情的外面，做一个旁观者，我有了燕子感觉就像有了家室，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况且，我的家里人管得也很紧，他们一致认为我应该守身如玉等燕子回来。

燕子来的时候很少在我们的宿舍，我都是把她带回家里。家里人对她越来越好，把她当作自己的家里人了。那个时候，大学里对这些事虽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考虑到影响，我们还是格外的小心，不在校园里做出过火的动作。倒是那些大一大二的同学，无所顾忌，无法无天。我感觉时代真是变了，日新月异了，来我们认为的伤风败俗的事情也合理化了，至有的大学生已经在外面租房同居了，们还是固守着传统。

一年一年的过去，燕子的身材发生了变化，比以前更瘦了，她说这是流行的排骨美人，可是我并不喜欢，我说身上有点肉才好，摸起来舒服。燕子骂我不正经，说她没有守住我，让我变坏了。她说要告诉妈妈，我说你告诉吧，就说我说的，你太瘦了，摸起来不舒服，燕子使劲地拧我，拧得很疼。可是她也不是经常拧我。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温柔。引用妈妈的话说是燕子越来越像个贤妻良母了。我说是越来越像个家庭主妇了。我在妈妈面前说这种话是不讨好的，因为父亲就说妈妈是位优秀的家庭主妇，父亲的话是赞美，而我的话里名显含有讥讽，傻瓜都听得出来。

研二那年的暑假，附近的一个所高校又有一位女生为情而自杀了，听说是服食了过量的安眠药。我觉得爱情真是凶险。这此消息都是封锁的，不给媒体作报道。而学生之间口头相传也很广。这样，我更不敢接近女孩子，生怕哪天惹点事出来，害了人家的性命。我空闲的时候就回家。那段时间我看了一本法布尔写的书，叫《昆虫记》，觉得人的世界跟昆虫的世界有许多相似之处，雄蝎子求偶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乎是谁跟自己在一起，到手的新娘被别的雌蝎子赶走也不无谓，可是雄蝎子和雌蝎子结婚后,雌蝎子会把雄蝎子吃掉。而在螳螂的世界也差不多，交配之后，新娘就变成了悍妇，毫不犹豫地吃掉雄螳螂。也许这是它们繁衍的需要，比较一下，人类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谁吃谁没有定数罢了，有多少温柔少女结婚之后变成了悍妇？又有多少绅士结婚之后变成了恶狼？没有人统计过，但是总之结果不是全部美妙，不然怎么会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呢？还好，那个时候，父母不催促我们结婚，我们还在上学，结婚也不太方便，还怕别人笑我们等不及了。于是，婚期就推了下来。等到我们都读完了硕士，燕子又出国了。

站在大学的讲台上，我不敢跟学生提恋爱的话题。我一直在躲避。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一定会等到燕子回来的那一天。

等到有一天，我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原来是传统的观念在作怪的时候，我暗笑自己的迂腐。其实我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可是我内心非常清楚，我的身边是需要一个女孩子的，所以，当桑走进了我的生活，我在短暂的猝不及防之后就不再招架，我无可挽回地陷入爱里。

有那些爱情故事做铺垫，我开始对爱产生怀疑，我总是怀疑爱的纯洁的程度，所以我在意跟桑交往的任何一位男生，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等到我确信桑只爱一个人的时候，我又觉得她付出的太多，而我却难以为报，我在惭愧之中挣扎，我的爱也慢慢地转移，从燕子的身上转到桑的身上。直到有一天，我在乎桑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都会左右我的视线，左右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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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张俊

第三十九章　张俊

4日晚上8：30，我的手机响了，是桑的号码，我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柳杨，你快点来，我在同济大学，我的那个东北老乡不让回去，你过来带我。”我刚回答了一个“嗯”字，手机就挂掉了。又一定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她在同济大学，一定又是那个东北老乡在搞什么鬼。我一边下楼一边给莫怀慈打电话，让他带两个保安到同济大学门口等我。

离同济的大门还有50米的地方，我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桑，桑衣服穿得很少，挎个小包，旁边就是她的那个东北老乡，她挣着要走，她的老乡拉着她，这还了得！我赶紧让司机停车。

桑看见我来了，就喊我，我走上前把桑拉在我的旁边。我看得出来，小东北喝酒了，满嘴的酒气，但没有醉。我冷冷地说：“你干什么？”小东北说：“她是我姐，你别碰她。”我说：“她是你姑奶奶，你认错人了。”他横着眼睛看我，可能觉得我不像会打架的主，就急吼吼地过来要拉桑，被我推了回去，这下他恼怒了，张牙舞爪地向我扑过来。他离我快到1米的时候，我左脚向前踏了一小步，紧跟着踢出右脚，小东北哀号着坐到了地上，还好，地面上铺了地砖，还挺干净。小东北，真是对不起，我中学大学都是校足球队里踢左前锋的，罚对方的点球，一般还由我来开脚，我的右脚前内脚掌踢离地面15-18厘米的位置是最狠的，而且这次我出来时，穿的是宽头的皮鞋！

小东北很勇敢，挣扎着站了起来，我准备再次出脚，桑拦住了我，这时，我也看见马路对面并排走过来三个人，两边的是穿制服的，中间的一个我认识，是莫怀慈。小东北看见来了三个人也就没有再动作。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保安站在小东的左边，俯视着他。我说：“算了吧，还是大学生，他也没犯什么大错，放了吧。”桑对小东北说：“张俊，你也不要怪我，我是怕你不让我回学校，我没有恶意，怪你自己，你早点回学校，别再喝了。”小东北：“姐，你叫这些人来，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说完，小东北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我恼怒地看了桑一眼，转身走了。桑跟我一起上了莫怀慈的轿车。我跟莫说：“谢谢你，虚惊一场，我请客吧。”莫说：“别这么说话，谁跟谁呀，我那边还有事，送你到学校，我们这就回去。”

路上，我一直没理桑。桑也不开口。

离学校门口还有200米的时候，我和桑下了车，莫走了。

“桑，你回学校去吧，我要回家。”

“等我把话说完好吗？不听我说，你回家又要生闷气。”燕子神情怯怯的，我不忍心阻止。

“下午，张俊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说他跟女朋友吹了，心里很难过，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拒绝了好几次，可他还是往这打，没办法，他老是叫我姐姐，叫得我心酸，我就过去了。他带着我去学校旁边的酒店喝酒，我没怎么喝，只看着他喝，可能喝得多了，他又哭又笑的，我要他回学校，他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怕他再喝多了失态，就给你打了电话。你不要多想，我和张俊只是这样，你不要生气。”

“我生气什么气，我当然相信你的。”我冷冷地说。

“你还是生气了，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说着，她的眼泪就要涌出眼眶。

我的声音放柔和一些：“我相信你就是了，别哭了，老天爷在看着你呢。”我递了纸巾给她，她果然就不哭了，周围看看，没看到有人别人看她，她扑哧一声就笑了。

我说：“回去吧，以后再联系。”

回到家里，我莫名地烦躁，把电视机开着，人躺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当时我在办公室。他说他叫张俊，说不打不相识，晚上请我吃饭，地点由我选。我非常诧异，但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觉得这个小东北不会有什么圈套的。我还是存了点戒心，晚上6点的时候，我才告诉他吃饭的地点。然后我换了一身运动服赴“鸿门宴”。

我先到酒店等他，他果然是一个人来的。看见了我，开始还有点拘谨。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他说他从查号台那儿查到的，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又不是保密的，他说他昨晚就给桑道歉了。

先上了一打啤酒，我和张俊边喝边谈。

“柳杨老师，我知道桑姐姐为什么找你带她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在她的老师当中，你的功夫是最好的。”

“那也不见得，我只不过经常踢球而已，别的老师要么是女的，要么五十多岁，哪还有热心打架的。”

“怪不得你那么狠，你看看。”他说着把右腿的裤管卷了起来，我看到脚踝往上5厘米的地方一片青紫。

“老弟，真是对不起你了。我今天多喝两杯吧。”

“那不行，最少要多喝两瓶。”

“两瓶就瓶。”我爽快地答应他。

“柳老师真爽快，我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好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酒店里没有开冷气，我们喝得很热。

“柳老师，不说别的了，以后只要有用得着老弟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什么叫赴汤蹈火？”

“这个，就是……”张俊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火锅，又指了指锅里的汤：“这就是火和汤，一起吧，赴汤赴火！”

“柳老师挺幽默，我干了这杯。”张俊一仰脖子，一杯酒就下去了。我也不甘示弱。一杯酒也咕噜下去了。

“柳老师你怎么这么爽啊，我觉得我们北方才有这样的汉子，你东北的还是山东的？”

“都不是，我父亲到过北大荒，我小时候在那儿长大。身上可能沾了点东北人的那个那个豪气，呵呵。”

“怪不得，这样说来，我们还是老乡了。这一杯，我敬你家老爷子。”张俊又抢在我前头喝酒。这个小赤佬！蛮可爱的。

张俊是学生物的，跟我不一条道，但这并不阻碍我们喝酒。酒店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但我们不觉得吵，我们一边喝一边还唱了起来：“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奇/书\/网-整.理'-提=.供]，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

张俊指着果子上的一堆酒瓶子说：“大哥，今晚上我们要喝一片大森林出来。”我说好，我们喝一片大森林出来。

我接着说：“张俊，你是学生物工程的，东北野山参还挺多的吧？不如开发个什么滋补酒出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鄂伦春酒，广告词是……”我思考了一下，“就叫‘勇敢的爷们喝鄂伦春酒’，怎样？”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干了这杯。”张俊这样喝下去非醉不可的。

我对张俊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把大哥灌醉的。”

张俊说：“大哥不会醉，这点酒算什么，我们要喝出一个大兴安岭出来。”

我又叫炒了一个菜。

“大哥，昨天晚上，真不好意思了。我的那个女朋友跟我分手，我心里堵啊，三年了，三年啊，说没就没啊。”

我看他说下去要坏事，我可不想让他在这里又哭又笑的。

我说：“就那点破事不提也罢，改天，等你毕业了，让桑给你介绍个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姑娘何必大学找’，回家去，回家你的东北老家去，那儿一定有个漂亮的女孩子等着你，挑一个不就得了？”

“大哥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桑是你的学生，又是我姐姐，一定会照顾我的。哈哈，大丈夫何患无妻，哈哈，大哥，我不要太漂亮的，只要对衷心就成，我要她对我死心塌地。大哥你知道我们东北哪儿的娘们最漂亮吗？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当然是我们大连啦，那儿的姑娘贼漂亮，一般人不告诉他。”张俊故意装出诡秘的样子，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千万别把这话说出去，东北别的地方的姑娘要找你干仗的。”

“不怕，我才不怕呢，我姐可厉害了，你不知道吧，桑姐姐可厉害着呢，初中的时候，我跟同学打架，她还帮过我呢。”

“她怎么帮你？”

“那时候，我上初一，初三的4个学生看着我不顺眼，把我给整了一顿，桑姐姐知道了，你猜怎么着？她纠集了一帮姐们，放学以后等在路上，一个姐们一根大棒子，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还好，没真打，把他们吓得够呛。我从来都不敢惹她，你也千万别惹她。她厉害着呢。我一遇到事儿就找她，我就当她是我亲姐。”

“怪不得你要找她，可是她又不能帮你把你的那女朋友给找回来呀。”

“我也就是想跟她说说，出出气。”

“分了就分了吧，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说不定你那桑姐姐对你还挺好呢，没准真给你找个更好的。”

“大哥，她一定会给我找的，那真是我姐姐，比亲姐姐还亲。昨天要是桑不喊你老师，我真的拼了命也不会让你把她带回去。”

“好，够义气。今天差不多了，就这样的吧。”我起身去结账，张俊摇摇摆摆地要站起来，被我按下去了，我扶着张俊走出酒店，张俊走路发飘，张俊说：“大哥，下次我请你，咱还要像今天一样，喝就喝个痛快，喝个痛快，真痛快！”

“小心点，你醉了。”我看张俊又摆起来了。

“大哥，你还别说，喝酒，我从来就醉过，今天高兴。”

我招了一辆出租车，递给司机50块钱，让他把张俊运到同济。张俊坐进车子，还伸手跟我告别，那手臂摇得软绵绵的。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就差不多清醒了。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是桑的。

“柳杨，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

“不对，我在你家门口，你再不回来我报警了。”

“等着我，我3分钟就到。”我合上手机快步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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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我一边给桑放洗澡水一边教训她。

“以后你来这里之前先打个电话，你站在门口给对面的人看见了不好。”

“我打你手机了，你不接。”

“我经常把手机给静音，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跟重要人物谈话的时候，等等。以后注意，我给你配一把钥匙吧。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我把桑推进浴室，洗了把脸，刷刷牙，然后钻进了被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感到脸上痒，眯着眼抓过去，是一缕头发，湿漉漉的，是桑。洗过澡的桑脸上更光艳迷人。我把桑搂过来。我说：“桑，你这样会让我犯错误的。”“你又不是一次犯错误了。是人都会犯错误，你以为你是圣贤吗？”“我不是。”“今晚哪去了？怎么又喝得醉醺醺的？”

我把我和张俊吃饭的事讲给桑听，桑很惊讶。不过她也没有再多说。我问她，为什么张俊说你初中的时候会跟人打架。她说那个时候都这样，女生也很厉害，不像这边的江南的女子，小家碧玉的样子，我们个个都会打架。桑捏着小拳头向我示威，我把她的拳头往嘴里送，把她吓一跳。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年轻永远是最大的财富，有资本可挥霍实在很幸福。人一旦过了三十，就觉得自己和20多岁的人不是一条线里的，桑比我小将近10岁，在我的面前，她总像个孩子，但是在爱的权利上，我们是平等的。当我匀慢慢地接近，慢慢走到一起，我突然之间就把自己的年龄忘了，有时，我跟桑是感情的契合还是我贪恋年轻的美丽。

桑在困难的时候会想到我，说明她需要我来依靠，我充当了英雄的角色，可是，当我跟张俊谈过，知道他们之间真的清纯如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没有了敌人了，不免有一种四顾苍茫的感觉，桑对我的依赖又让我生出一种想跟她保持一点点距离的想法。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现在，我得到了，是不是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珍惜了？虽然，离桑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特别的难过，觉得自己真的舍不得她。可是为什么，当桑真实地依偎着我，我又忘了那种痛，甚至在一种平和的态度等着离别的日子的来临？我对桑的爱到底还有多少？跟桑在一起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昏天黑地，当我们之间的激情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变淡，我对桑或者是桑对我的爱还会那么炽热吗？

早晨醒来，看到的仍然是桑恬静的熟睡着的脸。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感叹世事的无常与命运的捉弄。我已经想不起来燕子的体温，燕子离我越来越远。

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王教授的电话，他叫我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一下。

王教授让我坐下，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我很紧张，还以为我和桑的事让人知道了。直到他开口，我才松了一口气。他让代替他去哈尔滨参加一个会，本来是要他亲自去的，可是与北京的一个研讨会时间上错不开，他又不好不去，所以，他把准备在研讨会交流的资料给我，让我看看，到时候在会上讲一下就可以了。借此也锻炼一下我。其实我知道这种机会是非常难得的，主办单位邀请王教授是因为他的权威和知名度，是为了提高研讨会的档次，而真正的学术交流可能不是在会上，而是会后的交易。再说，谁也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东西轻意地在这样的会上传出去。知识分子也一样重视知识产权的。

我走之前给桑发了一个短信。桑第一次回短信说不许我离开上海，舍不得我，紧接着第二个短信又来了，说我可以出去，但是要早点回来，不能让她思念太久。我说我会尽早赶回来的，我就跟主办方说上海有个小女孩子想我想疯了我必须回去。桑说我是真的疯了。

关于研讨会我不想多做叙述，总之，和我预料的差不多。问题是我住的地方实在让我恼火。不是地方不好，四星级的宾馆应该是很好的人，可是三个人一个房间，主办方为了节省会务费，在本来应该住两个人的房间里加了一张床，变成三个人住了。这也没有什么，问题是洗澡的时候很不习惯，三个人在排队。这也好说，出门在外，本来就不指望有多么方便。有一位老师大40岁的样子，跟我们住在一起，可是他有一些习惯实在让我难以忍受。那人睡在中间的位置，我靠窗户。他一到宿舍，就把手机和小灵通放到床头柜上，真是奇怪，武汉的人拿着小灵通到哈尔滨做什么？他还想在这里用小灵通吗？还故意把两样东西排得整整齐齐，想炫耀也不必这样啊，真是奇怪。当然，如我所料，他一直是用手机的，而且也基本上不打，以发短信为主，省钱嘛，猪也会这样想的。可是，他喜欢把收短信的提示音开得很大，一开始还没有什么，等到他的短信非常多的时候，我和另一位老师就开始反感了，因为不熟悉又不好贸然地提醒人家，敢怒不好意思言。

洗手间更是让人不舒服极了，只要他用过了我就不想再用。洗一个脸，水溅得到处都是，镜子上都是水点。拆开没有用完的香皂就放在水池边上，那块小香皂一身的泡沫。牙刷也不记得放到盒子里。还有，他用过的浴缸，我再也不敢用了，缸底上是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谁都知道那是什么灰，地上全是水。天哪，怎么会这样！

第一个晚上，我们随便聊聊，后来因为我对他有成见，所以也没有多聊，很快就睡了。半夜里，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我以为是武汉的那个人的，因为他从住进来开始电话就比较多。可是他晚上8点左右明明已经给他妻子打过电话了，另外一个成都人也打过了。我还以为是桑打来的，可是想想不可能啊，因为桑还不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电话竟然是武汉的那个人的。他接起来电话没完没了。我们被迫听他没完没了的唠叨。他也不避我们，说着肉麻的话，我还以为他是跟妻子说话呢，闹了半天，还不是他的妻子。天哪，是网友！上海的！他叫人家小妹妹！我一边感叹着人心不古，一边检讨自己的行为。我不应该对他有什么意见的，我不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吗？我对桑爱得再真，结果也是背叛燕子的。可是，我很快就原谅自己了，我和桑是真正的相爱，而不像他这样七搞八搞。

他在我忍无可忍受尽折磨之后挂掉了电话。第二天早晨起来，跟成都人吹他的罗曼史，说他有多少多少网友，遍及大江南北什么的，那个成都人敷衍地点着头，一直都没有插嘴，我也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听他吹侃。我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吹的。也许他觉得很时髦吧。第二天中午，他再讲的时候，成都的那个人就不乐意了，非常直接地说：“我们成都的粉子到处都是，网友？我们早就不玩了。那是年轻人的事。”成都的那个人大概有45岁，应该是我们当中最大的一位。他的话太有份量了。噎得武汉的老小伙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晚上，武汉的那个人没有跟我们一起回酒店。浴缸已经让服务员洗过了，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半夜里他才回来，我没有注意时间，他回来之后照例打了好长时间的电话。我在那些叫人头皮发麻的话语中朦胧地入睡。第三天早上，他不断地跟我们说他昨晚的经历，说得我一愣一愣的，不过，这次我也听得很开心，因为他终于得到了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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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那位武汉的朋友喋喋不休地讲，我们索然寡味地听。

他说他昨天晚上到网吧里去了，起一个很酷的名字进了聊天室。（那个名字我听着就恶心，所以就不写出来了。）他说他进的是同城聊天室，还不到五分钟，就和一个叫“深谷幽兰”的女孩子聊得火热。成都的那位先生插了一句“有没有热得冒汗”，武汉的先生说不要插嘴。他接着讲，他说他第一次在女性面前展示了自己的独特魅力。十分钟之后，那个女孩子就缴械投降了，给了他电话号码，他喜滋滋地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位男士。你猜那位男士说什么？他问我们，我们一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接着唾液飞溅：“那男的问：‘找哪位？’我说：“找深谷幽兰”，他说：“找哪位深谷幽兰啊？”我说就是打刚才给我电话号码的那位。你猜那位男士说什么？他说：‘我们这里的小姐不出台的，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这里条件挺好的，有包间。我们这儿的小姐个个都漂亮得很，保证先生满意。’”我们一起惊叫起来：“你捅了马蜂窝了。”他说：“我吓得一下子关掉了手机。我怎么打到那儿去了啊。我惊魂未定地出了聊天室。可是想想也没有什么。就换个名字又进了聊天室。”我们问：“又找‘深谷幽兰’了？”他说：“没有。找到了一个叫名花无主的。”

他虽然能侃，但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那个“名花无主”搞定。那个女生是科大的，答应跟他见面。让他到科大门口等她。

他出了网吧，沿着西大直街往科大的方向去，打个的，不到10分钟就到了。果然在科大的门口看见了那个女的，只不过，她不像她说的那个年龄，她在聊天室里说是22岁，但是她看起来至少也28了。成都插了一句：“要是今天早晨看，少说也得35岁。”武汉白了成都一眼继续讲。一见面，那个女孩问她是先玩一会还是先开房，他没有那个胆，就说先走走吧，晚风挺好的。我想，5月的哈尔滨晚上的气温可不高呀，还晚风挺好的，应该是挺冷的。女孩子穿得比较单薄，他就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女孩子的身上。成都说：“衣服一定让那位老太太穿走了。”我说“就是38岁也不能叫人家老太太啊，要叫大姐。”武汉先生没理我们，继续他的故事。后来的简单得很多。他们去夜市买了点东西。花了几百块钱，然后带女孩子进了一家宾馆。成都说：“干嘛要重新开房啊，我们这里现成的，你们来了我们让出去不就完了？最大也不过半小时。”武汉先生急了：“你怎么这么寒碜人，再怎么也不能就半个小时啊。”成都问：“后来呢？”我回答说：“他们在宾馆门口分手，完成了他一夜情的浪漫之旅呗。”他说不是，是这样的，他们进了宾馆不到刚要开始，就碰上了警察查房。结果两个差点给带到所里。你猜怎么着，他遇上了好警察，他们同意私了，他掏遍了全身，也只掏出两千块钱，那两上警察竟然放了他。成都说：“在我们那儿至少5千。只不过那些警察百分之一百是假冒的，他们怎么就那那么准，你刚进去一会儿就查房？”我说：“这样看来，你昨天晚上等于净赚3千块钱。”武汉一头雾水地问我怎么会明明拿出了2千，却说赚了3千，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让我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想那位武汉先生也无非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勾人的魅力，但是又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他的丑事。我们就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最后还下了一个结论：“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说完，提着资料去会场。

我不厌其烦地说这个故事，并不是对这些事情开脱，我只是想说，在知识分子里面也是什么人都有的，有一句话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虽然武汉那位先生说的事八成是假的，但是至少他还有堕落的想法。我只想说我虽然也有许多堕落的机会，但是我没有堕落，相对于武汉先生的行为，我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再说了，我和桑还是自由的恋爱，关别人什么事。当别人把一夜情当作时尚的时候，我还要为擦了传统道德的边而耿耿于怀深深内疚吗？

这几天，我给桑发了几个短信，无非是想念之类的。桑回得很勤，不知为何，没有上次去青岛那样让我割心割肉。也许是我们的爱走到了成熟，不再在乎朝朝暮暮。开会的间隙，我去太阳岛，去了动物园和植物园。在动物园里我被老虎感动着。几只东北虎体形大长，可是肚子全都是瘪瘪的，没吃饱的样子。早已看不出长啸深林的气魄。几只小老虎在另一只笼子里东奔西跑的，它们不懂得母亲的惆怅，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但是我担心的是它们这么早就丧失了跟大自然亲近的机会，它们会忘了它们的祖父辈子曾经在山林里占山为王。我去动物园的时候，正赶上伺养员喂食，老虎乖得像猫。老虎之所以对伺养员惟命是从，不是为了报答伺养员对它们的辛勤养护，而是因为伺养员手里掌握着它们的生命权利，不给它们东西吃，它们就得饿死。如果它们是在大森林，它们绝对不会把一个伺养员放在眼里。人也一样，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不免会对那里能够掌握他的命运的人惟命是从，即使领导做了一些有悖常理的事情，也可能得到原谅。而一旦离了那个地方，谁也不会把掌权者放在眼里。所以，人要出人投地，首先要跳出笼子，而且要早跳，晚了就会丧失许多本领。

第四天，我按照父亲的意思去拜访了一位叔叔，父亲让我叫他叔叔的。我是晚上去的，带了父亲要求的东西，那都是些南京的特产——在哈尔滨买的南京特产。父亲说这是感情的投资，不在于多少，全在于心情。

进叔叔家门的时候，阿姨开的门，阿姨胖胖的，很温和。叔叔比父亲小5岁，但是看起来比我父亲小得多，可能是环境好一些吧，他的态度非常的和蔼。我按照父亲的交待跟叔叔交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是表达父亲对他的想念之情，表达我对他的敬仰之情。他现在的职位是部长，他说差不多就到顶了，年龄大了，过几年就退了。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跟他在一个系统上班。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是轻描淡写的，可是我知道他工作的单位在阿什河街，那不是一般的地方。走出他的家门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个词，一个是“美人迟暮”，一个是“老而弥坚”。

会议结束的时候我们都非常的高兴，终于可以回家了。“成都”跟“武汉”拥抱了一下，“成都”对“武汉”说：“跟你住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武汉”得意地说：“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同居一屋。”“成都”说：“那不必了吧，有些人是住过一次就不能有第二次的。不过，我希望以后有什么活动在成都举行的话，你可千万不可错过，我们成都的粉子那可是名闻遐迩的，千万千万不可错过啊？”

我跟他们一一握手，说着相见恨晚留连忘返我会想你的之类的废话。

这次哈尔滨之行有两个收获，一个是代表王教授参加了这次活动，一个是拜访了叔叔，以后我的许多活动得到了他的帮助。真是受益匪浅啊。

回到上海之后，我把研讨会情况向王教授作了详细的书面报告，王教授非常满意。

我一回到上海就给桑打了电话。等我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等在我的家门口了。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我的桑依然那么水灵。我把带回来的礼物给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礼物并不重要，我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我把她搂在怀里说：“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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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荒草

第四十二章荒草

日子淡如清水。我三天踢球，两天上网。

桑柔软得像只小猫，在剩下的最后的日子里，我们都不再轻意地谈论离别，其实我们都十分清楚，再有一个多月，我们会离散。我们疯狂地听歌，听一切的悲悲喜喜。我看着桑洁白的脸，有时会笑，有时会没有表情，不管怎么，这是我爱的脸。我喜欢把手贴在桑的脸上，桑总是喜欢把我的手拿开，我又贴上去。我是这么依恋她，怕她哪一天飞走了，我再也抚摸不到。好多次，我都有流泪的冲动，但是我一次一次地忍住，我怕我的泪会引起汹涌的大潮。桑，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张开双手，我们的双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手里握住的是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票。

王海琳的毕业论文要进行盲审，这是抽签决定的。王海琳很着急。盲审很严格，如果通过不了，结果不可想象。王教授要我帮帮她。我当然不能拒绝的，可是我首先想到的是桑。我担心我和王海琳走得太近会引起她的不满。我只好先跟她打招呼。没有想到她那么的坦然。我说：“我和王海琳没有任何的瓜葛，只是师兄妹，真的没有什么，况且这次是王教授让我帮她。江湖救急呀。”桑一脸的平静。她不说话，我更是着急。

“你生气了？”我问桑。

“我怎么会生气，我以前让你不许再和她说话，是在撒娇，现在我不再那么幼稚了。如果你自己管不了自己，我逼你又有什么用？不如让你开心，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你还是不喜欢我帮王海琳？”

“没什么，我没有那么小心眼，你去帮她吧，不要得罪人。”

“桑，你真好。”我搂住了桑。桑没有躲我。“以前，我总是喜欢跟你怄气，现在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对你好。我要给你留下好印象，等我走了之后，好让你天天想我。”

“桑，别提好吗？我不想听。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帮你找工作，你要留下来。跟我在一起。”

“别提了好吗？我不能留在这里的，这个城市太大了，我感觉很无助，我的学历太低，根本没法在这个城市活得好。”

“不是有我吗？我会对你好的。我可以养着你。”

“杨，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我太渺小。燕子会回来，那个时候，我真的会孤立无援。无论哪个方面，我都比不上她，可是我又不甘心，我会很委屈。等我长大了，等我感到我可以让你娶我的时候，我会再来的。”

等桑回来？这是一个无法预期的约定。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天荒地老？我觉得自己真的太矛盾。我可以放弃一切的。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晚上，莫怀慈找我。莫怀慈的神情也不太好。他的身体真的可能要成问题了，眼圈有点黑，有点青，这是熬夜的结果。我劝莫不要这么拼命，但是他说不拼命不行。竞争太厉害，他想让我帮他，他说他一个人快支撑不住了，别的人员工再勤奋，但是他不放心，我一直就想让我帮他。我说许多领域市场差不多饱和了，想开拓一点什么真的很难。

“柳杨，我很需要你的帮忙，我想在东北找个大点的城市开个公司。你帮我打理，我把公司拓展到哈尔滨，那儿你比较熟悉。而且有人可以帮你。你在那儿我是放心的。”

“你是看上我父亲的关系是吗？我不想再沾我父亲的光了。我想自己做点事出来，我想还是做做学问吧，我喜欢安静，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对经商真的没有什么兴趣。”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也并不是撑不了，我只想把生意做得大一点，不想被别人挤垮了。我都想好了，你去那儿一定会特别好。我可以给你提供房子，车子，年薪先定为12，还有业绩的千分之2的提成，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就可以组织写详细的计划书。”

“我还是不想离开上海，我不想到长江以北去做生意。”

莫的脸色更黯然了。我说还是吃饭吧，我们今天不喝酒了，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喝酒的。但你的身体还是不喝酒的好。莫说我越来越像嫂子，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我说我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会把他灌醉。晚上，我们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父亲让我回去，想跟我说些事。

我中午到家的，正赶上午饭，我给父亲倒了一杯白酒，我自己也倒了半怀，父亲让我把我自己的杯子也倒满，我就倒满。

这次父亲是充当莫怀慈的说客的，莫怀慈知道我的父亲可以说服我。父亲也是希望我不要再固守着一个摊子，做教师的目的是念在职的博士，博士念完了，再教书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希望再做点别的什么。他的安排是先做点什么，挣点钱，然后再找个博士后工作站。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我在这些事里矛盾着，原来父亲给我安排一切，一旦需要我自己来思考问题的时候，我就没有主见。也正是这样，我老是不能控制自己，很少为未来打算。

这顿喝得非常的安静，至少我是安静的，父亲说，我听。我什么也插不上嘴，其实就是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什么来，既然父亲都策划好了，我又何必再多想呢？但是这次我仍然没有答应父亲。我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我的心里还装着桑，我不想离开她。我想要更多的时候陪着她。即使只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要在最后的日子里陪着她，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意志。父亲有点失望。

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闭着眼睛，我什么不愿想，可是我不得不想。

回到学校帮王海琳修整论文，也不算太累，跟王海琳在一起做事感觉不到累。也许是因为我跟她在一起的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我拒绝跟她一起出去吃饭。我不想再让桑有任何的不舒服。

其他的时间，我仍然踢球，运动之后一身透汗，温水冲下来，心里会舒坦得多。我喜欢这里没有心理压力的生活。我真的爱上了这种猪栏子的理想。

只是，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我会守住这份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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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不断持写信给我，说我这段时间写信少了许多，感情也好像变淡了，我说哪会呢，我工作比较忙而已，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我感觉我的心里长满了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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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这些天老是睡不好，我的右眼老是跳，我到学校的医院去找眼科的医生看看，医生这不是病，没事，紧张所致，给我开了点营养神经的药。吃了两天了，右眼还是跳。

气温慢慢地升高了，校园里花枝招展。王海琳穿得很少，而我，还傻瓜似的绑着外套。在办公室这样的地方，王海琳并不需要开空调的，而我就得脱掉外套了。这个办公室的窗户的方向很奇怪地朝西南方向，夏天的时候就非常的热，幸好现在还不能算是夏天。

王海琳粉色的长袖T恤没有任何惹眼之处，我坐在电脑前帮她处理论文，一边跟她交换意见，一边在论文的旁边加注。她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对香水没有研究，家里的香水都是燕子购置的，只用来渲染房间的空气，燕子没有把香水涂在身上的习惯，我也没有，我们可能是刻意地保持一份朴素。可是，说真的，香水的味道闻起来还真的让我神清气爽。后来，我打了一个喷嚏，王海琳问我是不是受凉了，我说可能是给什么味道刺激的。王海琳笑了，说我一定是什么时候到花丛里去了，这叫花粉过敏。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对花也是知之甚少，我甚至分清桃树和杏树，也看不出月季和玫瑰到底有什么不同。我循规蹈矩的日子过惯了。我过于依赖现成的，比如，录我不认识某种花的时候，我可能会请教教植物的老师，跟有心理问题的学生谈心之前，也会问师大的老师，有病了，我会看医生，不喜欢自己买药吃。只有一件事我没有什么依赖，那就是交女朋友没有去婚介所，也就是这件事，现在弄得我焦头烂额。

我和王海琳一边处理论文，一边聊天，将近三个小时才处理了一万多字。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好在，我不急，王海琳也不急。我总是心不在焉。我转过脸看王海琳的时候，她的神情总是那么专注，这一点像桑。但是，桑在哪儿呢？为什么是这样强烈地想她？

王海琳说，时间很长了，她要请我吃饭，我说不必了，我想回家，我今天有点累。王海琳说我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说我的精神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要保重身体。我看着王海琳说：“你也瘦了，也要保重身体。”王海琳伸手做了一个双臂上举的动作，说没瘦，夏至要来了，衣服少了。我说：“你脸上都没有什么血色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白了。要多一点睡眠。”王海琳说这是给工作愁的，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想到以后的工作，我也头疼。我的头疼主要表现在到哪儿去工作，我不想离开上海，可是桑要走。

头疼！

走出办公室，我给桑打电话，我说我在80路公交车的停靠站等她。

我独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说说笑笑，有的沉默不语。我仍然喜欢低着头走路。水泥路一直铺向校门口，有些地方需要修补一下了。黄昏之前的太阳慵懒地发着光和热，就像我困倦时候的眼。

黄昏时的大街很热闹，车子来来往往的，我感觉我很孤独。这个城市很干净，路面也很整洁，可是我的心里总是像蒙着一层什么东西。而这层东西灰色的，压在心上，不忍揭开。

一会儿，桑就来了，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我的心情也好起来了。我说：“桑，今天晚上我请吃饭。”桑说：“好啊，我喜欢。走吧。”我问她到哪里去，她说到我家里，我们沿着马路往前走。我们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买什么菜。想好了之后我们打的过江，直接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场。挑菜的时候，桑一直很高兴，对什么都感兴趣。

一会儿我手里就满了，最后，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桑还提议带上了两瓶红萄。

到家之后，桑很快就围上了围裙，像个家庭主妇的样子。桑的小腰围上围裙之后竟然更见风姿。我从后面抱住桑，我说桑，你真是个妖精。桑说不是妖精是狐狸精。我说我爱狐狸精，我说蒲哥笔下的狐狸精都是美丽娇媚温柔可人的，跟狐狸精共度良宵死了也甘心。桑说今晚要我的命。我说先吃饭，我要做一个饱死鬼。

我们一起在厨房里忙。其实了不能叫忙，因为我们不用赶时间，做饭可以做得很慢。我们把每一样菜都精雕细刻。桑说这叫做菜的品味。我说还要吃得有品味。

晚餐吃得很开心。我们点了蜡烛，烛光就让我迷醉了，桑放了一张CD，是小提琴。我摸着桑的潮湿的脸，桑的脸摸上去紧绷绷的，很舒服。桑跟我坐在一起，我左手拦着她的腰，她右手勾着我的脖子，我们碰杯。我说：“桑，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永远不分离了。”桑的脸红扑扑的，说：“当然不分离了，我们的心永远贴在一起。”我有想哭的冲动，但还是憋回去了。我的桑啊，如果我有来生，我一定陪你一辈子，可是我是没有来生的。我只有今生，我想放弃一切陪着你。我跟桑说：“你不要走吧，留在上海，考研，我养着你。”桑说：“哥哥啊，我要和妈妈在一起啊。”我说：“我们这么深的感情，你舍得离开我吗？”桑说：“当然舍不得了，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不说这个好吗？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报答你，不过你不能提前结婚，要等我，哪怕你比我早出生50年也要等我。”我说我先作50年的光棍，等着你跟我结婚？桑说这样最好了。我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把嘴对着桑的嘴，桑躲闪着，红色的酒液溅了几滴在桑的脖子上，我说这酒挺贵，太可惜了，不能浪费。我的嘴唇咬着桑的脖子，桑说我真坏，乘人之危。我说你现在就是我的酒。我要喝了你。桑说她全身都是酒，酒劲很大，喝醉了就醒不过来了。我说不才想醒来呢。我和桑拥抱着滚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提琴优美的旋律在房间飘荡着。

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了，我拉开窗帘，可以看到小区里昏黄的灯光。

桑说我要一辈子都给她，不许再碰别的女人。我说我不会再碰任何人了，我一生都给你一个人。桑说：“我以后也不会再给别的人了，我一辈子都是你的。”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如果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你就永远不嫁人了吗？”桑说：“不嫁。”我抱紧了桑。我说：“就是有你的这句话，我也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会生活在一起的。”桑说：“你今晚喝醉了，说酒话是不算数的。”我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头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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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体香

第四十五章体香

一连用了三个下午，才把王海琳的论文对付完。这篇论文在预答辩前，我就看过了，这次只是做一些细节的处理。王海琳很配合，还给我泡绿茶，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喜欢绿茶。我的心情慢慢地好起来了。快乐的钥匙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该来的来，该走的走，人世间的感情不过如此。

休息的时候，我跟王海琳聊天。夏天要来了，王海琳的脸色微微地泛红。其实，仔细看看，王海琳还是蛮好看的，只是以前很少在意她。

王海琳很突然地说，毕业之后她要离开上海了。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去广州，去广州一家大学教书。我笑得很苦：“你想做教师？做什么不好啊？”她说没什么好的工作，都快三十的人了，只想找一个稳定点的。我说留在上海要更好一些，机会多一些。王海琳很无奈地说：“上海当然好，可要是做老师的话，难度就大了，大学的门槛高，前几年还好，现在稍微像点样子的大学都把学历开到博士。到差一点的大学又不甘心，只能选外省的了。”

我无语。

“你希望我留在上海吗？”王海琳突然地问我。

我叹了口气：“在哪儿还不都是一样，最主要的是心情，是生活质量和品位。”

王海琳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我也沉默。我想起王海琳和北京的那个男生的感情纠葛。想到她留在莫怀慈公司办公室电脑上的那段文字。那段文字在哪？我找不到了，我记得看完了就被我删掉了。我也忘掉了那些文字的内容，只记得文笔还不错。

“王海琳，你怎么不在莫怀慈的公司做了？”

“我也想留在那里。但是我总是定不下心来，也可能那里的环境不适合我吧，还记得去年我从北京回来的事吗？那次以后，我没能了安全感，我对什么都不能放心，我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需要安全感。”

“是啊，谁都想这样。”

“燕子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吧？”

“快了。”我的语气很平淡。

“你们真幸福，这么多年了，终于熬到头了。”王海琳的嘴角到了一下，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我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我就又跑到电脑前，把她的论文再过一遍。王海琳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我的心起了小小的波澜，但很快被我抚平。

王海琳无论如何要请我的客，我坚决的拒绝。送王海琳出办公室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我拉开窗帘，路灯还没有亮，路上车轮滚滚。

我打桑的手机，振铃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桑是不是出去了？没带手机？

我躺在沙发上听歌，虽然电脑上的音箱不太好，但总可以凑合一下，我已不知道该听什么歌，打开了文件夹之后，就点击了全部播放，老歌一首接一首。每一首歌里都有往事。我还记得有一次到音像店闲逛，看了一个MTV，只记得里面的几句歌词，回来查了一下，才知道那首歌叫《童话》，时下的流行歌曲大多是这样的调子，我也好像总结出了一点规律，大多数打动人心的歌写的都是不完美的结局，甚至用悲剧来打动人心，而这首《童话》和以前的《梁祝》、《丁香花》、《直到世界末日》同出一辙。那些写歌的人对于没来由的得之必死的疾病都有一些偏好。我这样想，未免太恶毒了。可是世界就是这样。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看那，疾病、车祸、恐怖袭击、战争，台风、地震、火山、海啸，这个世界怎么了？人类本来渺小可怜，还要到歌词里去渲染一番。

唉。

一曲终了，我听到了敲门声，我打开门，是王海琳，我很惊讶。王海琳说她要回宿舍了，经过我办公室门前，听到里面有歌声，就过来看看，我说我有点累，听听歌，缓解一下神经，很快也要回去了。王海琳让我保重身体就走掉了。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再打桑的手机，还是没有人接，我感觉很纳闷，我刚想放下电话就听到了手机的铃声。手机的铃声是从门外传过来的，越来越近，最后，铃声进了我的办公室，音乐声里，桑款款而来。我放下电话，跑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回过头来把桑抱在了怀里。

桑的头发有点湿。“洗澡了？”我问桑。桑点点头，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抱着我的脖子，把脸贴在我的胸前。我的身体里有大潮在涌动。每次桑洗过澡之后，跟我在一起，我都无法克制自己，淡淡的香皂的味道，淋浴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还有桑特有的体香，无不让我迷醉。但是我必须克制自己，这里不是地方。

我和桑一起下楼，一起到校门前打的，一直开，开往我的家里。

上了车，我们的手就抓在一起，这个时候，我们都需要一样东西。

等我从床上清醒过来，天已经全黑了。我打开床头灯，桑的脸红扑扑的，潮潮的，桑钻进我的怀里笑了。我问桑：“累吗？”桑摇摇头算是回答。看看时间，晚上9点半了，我们出去吃饭。

吃完饭，我牵着桑的手走在浦东的大街上，我感叹这里的变化，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芦苇的海，现在已经高楼林立、欣欣向荣了。谁说上海人小家子气？大手一挥做起大事来不比谁漂亮？我跟桑说：“我真想去大连看看，我从没去过那里。”桑高兴得拍手说：“你要到那儿就太好了，大连有非常美丽的风景，我一定带你去玩，让你玩个够，那里有许许多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去？”桑仰着小脸问我。我说我要是去大连哪儿都不玩，我天天陪着你。桑说：“那我也天天陪着你，我的地盘我做主，我让妈妈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做她最拿手的东北菜。”我说：“真的？给你妈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她一定会把你赶出家门的。”桑忽闪着大眼睛说：“不会的，我就说你是我老师，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你嫁给我，你妈妈会同意吗？”“难说，”桑接着说：“妈妈一定很怨恨那个把我爸爸夺去的女人，如果她知道我也这样做，她一定会很生气的。”“那不一样，我和燕子还没有结婚呢。”“你们迟早会结婚的。不行，我要跟她争。”“争什么？”“争你呀。我爱的人，我就是要争，争不过来就毁掉。”“你这么自私？”“当然了，我就是自私。我要把你捆在我的身上，谁都不给。”我说：“我在这里，你捆吧。”桑说：“那我捆了？”说着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

“桑，我真的想娶你，跟你过一辈子。”“那太好了，不过，娶了之后，你就要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你再看别的女孩子了。”“看看都不行吗？”“不行。一眼都不行。你看别人，就会把别人的魂勾走。如果你再喜欢上个什么人，我可就亏大了。我要牢牢地抓住你，想花心，没门。”我搂紧了桑，搂得她喘不过气来。桑在我的耳边说：“我还要给你生个孩子，男孩子。”“不行，不要男孩子，男孩子会像我一样坏，我要你生个女孩子，像你一样漂亮，往哪儿一站都能迷倒一大片。桑，你看我，我现在就晕倒了，我要倒了。”我作势要倒，桑没有扶我，而是把我往地上拽：“柳，杨，我，要，你。”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大街啊，我的小祖宗，你想制造国际新闻啊？”桑嘻嘻笑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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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爱别离

第四十五章爱别离

大四学生的论文答辩结束了开始放纵自己，操场上，林荫道上，学校附近的饭店里都有他们的身影。偶尔晚上去阅览室，回家晚了，就会看到校园路旁的学生一对一对的，有的欢笑，有的哭泣，有的沉默，他们以各种方式进行着离别前的仪式。

早上，我到王教授的办公室，王教授不在，王海琳说他出差了，她也是刚来。她问我有没有听说前几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我问是什么事，她说有个男生跳搂的。我认为这是大四学生最后的表演，做学生真好，还可以保留一份对爱的执着与忠贞，可以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我就没听说有哪个老头子或老太婆因为离异而殉情的，所以，年轻真好。王海琳说我这是漠视生命。我说生命本来没有贵贱之分，只在于在乎它的人，自己养的小狗小猫死了，你会很伤心，甚至几天不想吃饭。因为你在乎它，可是邻居的小狗小猫死了，你对那个尸体可能会毫无痛感，甚至还觉得恶心，因为你不在乎它。人的感情因爱而脆弱。小时候，你可能会捉一条毛毛虫去喂院子里的蚂蚁，因为在你看来，那些蚂蚁是那样的可爱，它们搬运食物的样子让你得到许多启示，你会爱护它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死它们，多么可爱的小生灵啊，可是，现在，如果有一群蚂蚁蛀蚀了你的本质家具，你会毫无留情地向它们喷洒农药，消灭之而后快。人的心因为忿恨而凶残。鲁迅和闰土张开竹筛捉小鸟的时候，他们何曾珍惜过生命，少年闰土也是有爱心的，可是，他捏着钢叉刺向偷瓜的小动物的时候，想到那是个鲜活的生命吗？一只西瓜几个钱？一个生命又价值几何？跳楼的那个男生的生命对家人来说是宝贵的，对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殉情是很愚蠢的行为。

王海琳说我扯远了。

其实我没有扯远，我不过是借题发挥。在这个学校里每年都会有毕业生离开，可是为什么今年最让我感到心痛？因为今年的毕业生里有一个我爱的女孩，她叫桑。但我不能告诉王海琳。

王海琳说那个男生是大二的学生。他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生，女生住在他对面的楼上，女生说他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从楼上跳下去。男生为了表达自己的真心就真的跳下去了。他跳下去之前还喊了两句口号，不是打倒什么，也不是喊某某我爱你，而是喊“我要跳下去了”。等各个阳台上有人探出了头，他就真的跳了。他是从二楼往下跳的，跳在事先准备好的棉被上。可是因为没有什么经验，把脚给扭伤了，走路一拐一拐的，跟演小品的那谁一样。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生说这样的男生挺痴情的，但太傻，太感情用事，这样的人长大了没有什么大出息。可是男生的“壮举”感动了另一个班的一位女生，那个女生跟他在食堂的同一张桌子上搭上了话，以后他们就好上了。整天形影不离亲亲密密。

传说那次食堂里的对话是这样的：

嘿！（这是女孩子的声音。许多故事都是以这句招呼开始的。）

嘿！（这是男生的回答，这是最绝妙的回答，也只能这样回答。）

那天表演跳楼的男孩子是你吗？（这是女子的问话，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好奇和挑逗，她说“男孩子”，可能是因为大多数的男生喜欢对方把自己看作孩子，看作孩子的好处是以后可以犯点错误不用负责。）

是啊。（这是很自然的回答。）

我们看着好感动哦。（这句话里有两个字，稍微时尚的女孩子都会用。）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男孩子这时候一定要压住自己心底的得意。要在女孩子面前装作举重若轻的样子。）

女孩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男孩子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其实心里巴不得女孩子多看两眼。可惜女孩子碗里的饭吃完了。女孩子吃完了，看着他吃，还是用崇拜的目光。男孩子不好意思了，也只好快点吃完。

这是第一次对话。以后还会有许多次，许多次之后他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看来，我们这一代真的落伍了，我们把爱看得神圣无比，而在80年代中期出生的这一帮小家伙看来，爱情不过是萝卜白菜，价钱便宜，还买一送一。

太阳露出头不久，就被一片灰白的云遮住了。王海琳说这样的天气，打羽毛球很好的，我已经两天没有踢球了，再不活动骨头就要生锈了。

办公楼前没有什么风。我操着球拍对付王海琳，没想到这丫头打球还挺凶，手腕的力量用得特别好，不过力量不太大，还好对付。办公楼前面有一大片的草坪，自动洒水机喷着水，那些深绿的草儿精力旺盛。生命在于运动，运动是快乐的。王海琳说我打球很投入，其实我做什么都很投入的。回到办公室，我拿了条毛巾，提了壶开水进了盥洗室，冲好之后回到办公室，神清气爽的。要是每天早晨都这样就好了。我应该把桑叫上，可是我又担心别人说闲话，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哪位？”我一边问一边擦着脸上头发上的水珠。

隔了好几秒，那头才传来一个声音：“柳杨老师，玩得很开心吧？”

是桑！这个淘气包。

“是啊，挺开心的。”我真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刚想解释说碰巧偶尔什么的，桑就挂断了电话。

我播桑宿舍的电话，没人接，播桑的手机，也不接。办公室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真是麻烦，桑在哪儿呢？怎么让她看见了呢？本来打打球没有什么的，可是在桑看来可能就有什么了。我对桑太在乎，关心她的一颦一笑，关心她心绪的任何的波动，我不能伤害她，哪怕一丝一毫。

我急于向桑解释，可是桑就是不接手机。我走出办公室，看见了桑，她和敏敏一起出了校门。有敏敏在，我就不方便喊了。况且，她跟敏敏在一起，我很放心，我又回办公室了。

手机又响了。是我父亲打来的。

父亲极少给我打电话。父亲的话很简短。他让我到王教授那儿去，请他写封推荐信，浙江有一家博士后工作站与我的专业有关，我可以去那里。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看过了，我很想去，但那家单位不一定要我，我也想离开这里了，等桑离开这里，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这个校园一旦没有了桑，就只能留给我痛苦的回忆。既然父亲打来电话，一定是他又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总是先我一步，有了这个父亲我是什么事情都不必操心的，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感觉是在父亲的羽翼下生活。虽然我有了比较好一点的学历，可是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属于我的。我是在父亲的指挥棒下生活。这一次可能例外吗？不过有一点很肯定，我不会再在这里教书了。我应该走出校园了，没有了桑的校园不会再有任何的美感，这里的空气会憋死我的。

莫怀慈给我打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空。我肯定是有空的，空闲得很呢。

我知道莫又想拉我去他的公司，可是我实在不想到他那里去打拼。他是一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我给他的打工，等于我要付出智力和生命双重的代价。王海琳已经离开他的公司，我怎么可能再往火坑里跳呢？我说王教授这几天找我有事，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再说。他说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跟我聊聊。我说好吧。

中午和他在饭店吃饭。他果然提出要我加盟他的公司，他的用语是“加盟”，我更不敢了，我没有资金，怎么加盟？用智慧？不会吧，加进去命就剩一半了，我没有那么傻。我说我会考虑的。这是一个托辞，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这次饭吃得很愉快。但我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莫，毕竟，在目前经济还不太紧张的情况下，应以求学为主。我相信父亲的安排不会错的。

晚上，收到了桑发过来的邮件。她没有提早晨打羽毛球的事，只写了自己快要毕业的心情。我看得出，她的心情像我一样糟，我们都希望时光能够停留。想起以前的那些快乐时光，心底涌起阵阵的寒意。我们也曾经因为一些小事闹过别扭，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应该，我们是不是应该珍惜剩下的这点时间？如果一定要别离，那么，这段时间请让我好好地对待桑，只要我还在她的身边就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快乐，这样，分别的时候就不会太悲伤。我打开桑的照片，看着她甜甜的笑脸，想起了我们走过的路，说过的话，跳过的舞，想到我们的相识，我们的相爱，还有即将来临的离别。我的眼眶里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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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

无论如何，时间都不会停驻。我无可奈何地看着时间从眼前流走。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化，而我心中的伤痛从来都没有改变。每天早晨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的心里一片茫然。这份爱给我沉重的负担，可是我无怨无悔。有时桑还会过来，我会整天地看着她，我已经习惯了轻轻抚摸她的脸，她的脸还如以前那样有弹性，还是那样的白里透红，可我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了。我不敢说话，我怕打破寂静，我怕我说了会止不住心底的悲伤的管涌。我还是那样的笑着，笑得很勉强。我们一起听歌的时候，她轻轻地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像只温柔的小猫。我不敢地琢磨那些歌词，我怕我的泪水会滴到桑的头发上或者脸上。我不敢看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纯净，没有一丝尘埃。

我开始怀旧，给桑介绍我年少时候的流行歌曲，我们一起听《风中的承诺》，听粤语版的《晚秋》，桑依偎在我的怀里，幸福地笑着，我也看着她幸福地笑，笑得泪流满面。

我不断地想，想桑走的时候我该对她说些什么，想得头痛。

燕子还会写来信，还会在QQ上留言，可是那些思念的话语不能在我的心上留不下什么痕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绝情，那过往的故事真的就这样烟消云散了。我想像不出当燕子知道我变心之后会是怎样的愤怒与失望，她等了这么些年最后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想逃离了。可是自己就是牢笼，我能逃到哪里？

我在煎熬中过着日子，仿佛桑毕业的时候就是世界末日。我开始放纵自己，做了一件痛心的事情。我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够克制自己，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桑就不会受到那么重的伤害。

那天我打开信箱，看到一封信，是桑写来的，严格地说是一封情书，但是一定不是写给我的，她一定是发错了!

我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把那封信读了又读，确信不是写给我的。我眼前一片昏暗。

我笑自己真傻。原来我深爱的人不是我想象那样的忠诚。是的，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如果说背叛，那么，最先背叛的人应该是我。可是，桑也会背叛我吗？这一切真的是报应，是代价?!

那个周六的晚上，我独自一个人沿着街道走着，城市的灯火在我的眼里是如此的暗淡，每遇到一个超市，不管大小，我都会买一听啤酒，

我也忘记了经过多少家超市，上海的超市真多，当我的眼前开始迷蒙的时候，我遇到了王海琳，我知道我是在浦东，王海琳怎么会在浦东？我没有问，也不想问，王海琳要送我回家，我说我没有家了，啤酒罐就是我的家。后来，我还记得王海琳把我拉进了一家酒馆，我记得王海琳是用右手拉我的，她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真的很温暖，她陪着我喝酒，我知道王海琳的酒量是很好的，女生中少有的好酒量。我们仍然拎一箱啤酒，对半分着喝。

我不记得有没有喝完一箱，我只记得我后来走出了酒馆，是王海琳扶着我走出去的，王海琳也喝多了，走路也打晃。后来王海琳把我拖进了出租车，后来，王海琳扶着我上了楼梯，用我的钥匙开了谁家的门，进了房间我知道这是我的家。我躺在床上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我说着胡话。我不记得我说了些什么了。后来，王海琳陪在我的身边，给我喂热茶，那种被人喂的感觉真好。我好像喝了几口茶。王海琳还说喝了睡一会儿就会好的，她说她要回学校了，我说不用回去了，这儿有张床。我拉了一把，王海琳就倒在床上，她嘴里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很热，很让人醉。我说我没有醉，我还能喝的，王海琳说她也一样想再喝，王海琳身上滚烫滚烫的。

我们就一起喝了，喝了一种非常柔软火热的酒，真的很热，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显得多余……

后来，我说我听见小虫子在叫，王海琳不理我，我仔细地听，听到是王海琳的嘴里发出的声响，像在唱歌，我说你唱歌真好听，王海琳问我还想听吗，我说还想听，王海琳就在我的身上继续唱，后来，我们在床上翻滚着合唱，我感觉到桃花在春风中缤纷的魅惑与激情，我感觉到夏日炎热的风吹过无边的大海的恼怒与疯狂。后来，我在一次短暂的极度快乐中昏厥。

醒来的时候，已经早晨10点了，我是被门铃的声音惊醒的，我过去开门，桑就进来了，她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张纸。我也没有在意，后来，我就看到桑的脸色变了，变成了灰色，她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拿过来看，没有署名，但我知道这是王海琳的笔迹，她在纸上说她走了，让我保重身体，不要喝那么多的酒。

桑问我：“什么意思？谁写的？这么清秀的字，不会是男的写的，是谁？”

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昨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醉得很厉害我也记得曾经发生了一些什么，我还有话可说吗？我也没有底气问桑关于那封情书的事了，在桑的面前，我是彻底地败了，一败涂地！

桑的脸因愤怒而通红，桑瞪着我，愤怒的泪水夺眶而出，把那张纸揉成团扔在我的脸上：“不好意思说了？一夜情？呸！”

我的脸很烫。我无话可说。

“低贱！”桑又加了这么一个词。

我重新记起了那封信，我顺手拾起那个纸团扔到纸篓里：“我是，你呢？”

桑的眼泪夺眶而出：“是，我更贱！”说完，提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我没有拦住她，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颓丧地坐在了地板上。

我设想了无数的离别结局，没想到我们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有一种鸟儿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我突然就想起了这么一句台词，我直想笑。

星期天，我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家里，想着心事，想得心一阵阵地疼，想得头一阵阵地疼。

星期一，我按时到校，在办公楼的楼梯上遇到了王海琳，她跟我一起上楼，我的表情很尴尬，而她仍然那么谈笑自若。我都怀疑昨天晚上是一场梦。可是我明明感觉很真切的。王海琳说：你昨天晚上睡得跟一头死猪似的，说了那么多的胡话，不住地叫着鹰啊鹰的，你一定是想飞了吧？”我问：“我真的这样说了吗？”王海琳说千真万确。

我知道我说的鹰是什么意思，不是“鹰”，而是“盈盈”，这是桑的乳名。我明白了，我再怎么恼怒，我还是爱她的。我真的无可救药的。我让王海琳不要说了，这是办公区，给我听到了不好。

我进了办公室就把空调打开，室内的空气是没来由的热。我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沉沉的，觉得要下雨，可是看看外面的天，非常的晴朗。

下午我换了服装去操场踢球，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

下午的太阳很好。我踢得汗如雨下，我狠狠地射了几个球，只进了一个。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感觉非常的疲倦，虚脱似的疲倦，我出了场，伏着操场边上的栏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我拾起衣服去了学校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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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分梨

第四十七章分梨

医院里没有脑外科，我只好先到五官科，五官科的医生让我到大医院去查查，做个CT，看看有没有脑淤血、脑震荡或者癫痫什么的。我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另外一个医生建议我到内科找胡医生看看再说。

内科里只到了我一个病人。胡医生是位中年女医生，态度非常的和蔼。胡医生详细地问了我的病情，我把以前被车撞的事情也跟她讲了，并且把病例也给她背了一遍。她说没什么事，开点药吃吃，平时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少一点情绪波动，调养一下就好了。我拿着开好的处方单去买了药。天哪，药费只有2元多点。

胡医生是个好医生，但是不剧烈运动可以，少一点情绪波动是很难的。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怎么停下。心情老是在感情的漩涡里震荡，不出大毛病就已经很好了。

我下午就不踢球了。等身体好了再说，但是还是要运动的。我平时在阅览室，下午4点之后，到乒乓球室学打乒乓球。我觉得乒乓球是一项非常好的运动，不攻球就可以避免剧烈运动。我的乒乓球打得很烂。但是总算可以凑合着，好在我学得很快，经常还能找个对手练习练习。

周末，王教授请他的学生吃饭。王教授现在有五个学生，两个博士，三个硕士，今年毕业的有三个，我一个，王海琳，还有一个硕士。每年这个时候王教授都会请客，就是送送毕业的学生。这次我没有怎么喝酒。我真的不敢再喝了，我担心的身体。不过还好，没有多少人劝我喝。大家喝酒还是比较文明的。散场以后，我很快就回家了。在路上，王海琳就打过来电话，让我晚上不要着凉了，还说我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我谢了她。我回想起整个喝酒的过程中，王海琳一直都是神态自若，就是敬我酒的时候她都没有不自然的地方，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所以我怀疑那天晚上，我的那些感受真的是我做的一个梦或者是幻觉。因为我也隐约记起来我那天早上给桑开门的时候穿的是前一天晚上的衣服，可以确定的是，我衣服没有离过身。我的脑袋真的出了问题了。我想我应该找个时候跟王海琳旁敲侧击一下。

其实这些天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桑，我一直都想，只要桑跟我说一句对不起，什么事都可以原谅。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只要她真的爱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虽然我的心曾经被一次次地刺痛。

回家到里，时间还早，我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打开电脑。看到了桑的一封信。但是我没有立刻打开，不必打开也知道，无非是分手之类的言辞。但是后来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不管你做了什么，可否告诉我？其实你不必无法面对我，对我也不必愧疚。即使你到选择了燕子而遗弃我，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我认命了。我不会挣扎也不会反抗，一切顺其自然。

“你的脆弱在于不忍，是不忍抛弃我还是不忍离开她？我知道你在我与她之间很难选择。但离开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不必为我着想，我没什么值得你守候的地方。一切我都想得很开。

“无论你到最后选择谁，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不会怨恨你的。我不能让你因我而毁了你的前程，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燕子很优秀，你更应该陪她度过一生，而我只是你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能够陪你度过你最孤独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想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只因为我深爱着你，才放你走。我不能把你们的幸福毁在我的手上。没有你，我也许还可以重新找到幸福，可是，你没有了燕子，你会一直不开心的。虽然我并不伟大，但我还懂得良知。我只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你不必担心我，更不必因我而受苦受累一辈子。以后，或许永远不再见面了。不要说我不守诺言，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一旦离开上海，我们就会分开，也很难继续。你我都很清醒。我不会再去找你。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考虑了很久。无论是对是错，我都无所谓了。我自己什么样的命我很清楚，就算有一天你我生活在一起，我又会幸福吗，你又能保证你会呵护我一生一世吗？或许直到今天我才想通这一切。其实你们俩都是很爱彼此的都不愿伤害彼此。而我，只是你一时糊涂而产生的错觉罢了。总有一天你会从这段感情里醒悟过来的。有时候想到你们在一起那么相爱那么幸福快乐，我倒觉得自己是一个破坏者是一个多余的人。

“你不愿离开她，是因为她的才华和她对你的爱，你又不想抛弃我只是因为你对我的爱。我不需要你负责，我更不会为难你。我没有能力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只凭不堪一击的爱，实在是太脆弱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你比我大，更应该知道孰轻孰重。不要刻意地制造什么，我不相信你会对自己的生活随便到那种地步。我相信你对我的爱，我也相信我对你的爱，但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爱是不可能长久的，你要珍重自己。

“需要说明的是，除了你，我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感情，以前的所有的猜疑也该结束了。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事实如此。不必再挖空心思找我的所谓的疏漏，在爱上，我是无懈可击的。张俊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的瓜葛。但是为了不让你说什么，我和他已经闹翻，现在我和他已经不再联系了，我以为我做出的牺牲会让你感动的，可是我现在知道这一切做得太幼稚了。当然，我也不想再挽回什么。我不相信宿命，但是我相信我自己。我只希望你能正确地对待自己。不要再沉迷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面对现实吧，我也是。

“我不想说分手那两个字，因为我太害怕。还记得有一次在你的家里一起吃梨的事情吗？当时我给你削了一个梨，送到你手里的时候，我就默默地祈祷，希望你不要再分一半给我。可是你分了，你把梨切成了两半，并且把大的那一半给了我。你以为那是对我的关心，可是我的心里在流泪，虽然那次分梨不能注定我们日后会分离。但是当时的那种心情只有我能体会。你只是说梨很甜，谢谢我为你削梨。

“我承认我曾经对自己的行为有过放纵，但是，那都是对你，从现在开始我应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我应该把以前的事事非非都忘掉。你也是。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好好地等你的燕子回来吧。

“在你的生命里我是无足轻重的，甚至成了你的累赘。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可是我很清楚，我们会分开，就像我们当初走到一起一样。淡淡的来，淡淡的去。不同的是，我曾经爱过了，你也是。我不再对你有什么憧憬。我现在只相信命。本不该这样的，我现在唯一觉得对不起的是我的妈妈，她为了我做出了那么多的牺牲，可是我让她如此失望……

“总以为自己会为离别而伤心流泪，以为自己会留恋这里的一草一木，但当我再一次站在六楼阳台上往远处望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多么渴望留下，好好地重新走一回，我的心动了，痛了，也碎了。一阵风过，心凉了，手冰了，泪滴滴地滑落，我哭了，我感受到了离别前的眷恋竟是如此的深切。

“然而，我就要永远地离开这儿，我渐渐地感到了寒冷，也许踏出去的那一步永远都收不回来，我将离开喧嚣，走向安静；离开复杂走向单纯，不会留下任何自己的足迹。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地对待自己。不要再那么任性了，也不要再那么糊涂，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祝福都给你。你要好好地生活，就像我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

我想把电脑屏幕砸掉，但是我没有，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回忆跟桑认识之后的点点滴滴，检讨自己的过失。我想了很久很久，一遍遍地重复地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及后来所有的不快与惶恐，想到我的头又疼了起来。我看看表，已经是下半夜3点多了。我匆匆忙忙躺到床上，可是怎么都睡不着，总是觉得不踏实。城市的夜晚同样也很安静，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我拉开窗帘数天上的星星。

星期一，我刚到学校，就听到一条消息：学校有一个女生自杀了！我的脑袋“嗡”的一下，这下完了！我想到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封信。会不会是……？我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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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山穷水尽

我立刻拨打了桑的手机，可是没有人接。我再拨桑宿舍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我急了。我跑下办公楼，急急地穿过操场，操场上没有什么人。经过食堂的时候，不少同学在吃饭，看不出什么异常。我慌了，我又不好贸然打听，等到我再回到办公室，上衣已经湿透了。我再拨桑的手机，响了四声，“的”的一声，有人接了。

“是你吗？你是桑吗？”我的心跳得非常的厉害。

迟疑了一会儿。“是我。”桑的声音很小，但对于我来说不亚于一声春雷。我只要这句话就够了。我的桑还在。我的心放了下来。

“有事吗？”桑的声音有点陌生。

我不能说“我以为你跳楼了”，“没什么事，问候问候吧，你还好吗？”解除了紧张的我，心脏还在激烈地跳动。只要我的桑还活着，苍天哪，让我少活几年我也愿意。

“我很好，没有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能听到桑急促呼吸的气流。

“好吧。”我听到桑关了手机的声音，我也合上了手机的翻盖。

一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我的文章和书本。我想给再桑打个电话，拿起听筒，又放下了。说什么呢？

我想，要是那个噩耗是关于桑的，我会怎么样？我想了一阵，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我必须承认，不管怎样我都是无法放开桑的。即使她做错了什么，我也应该原谅她。我一遍遍地想，能活着实在是一件很幸福很快乐的事，爱情面前，不需要那么多的矜持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傲气。生命是什么都换不来的。只要桑能够好好地活着，我就会爱她一辈子。我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桑，我要和你一起过剩下的日子。我可以放弃一切。

上午下班的时候，我去食堂。在食堂里遇到了王海琳。我朝她笑了笑。后来她打好了饭，坐在我的对面。

我问王海琳：“那天我喝多了，幸亏你帮我找到家。”我没话找话。

“应该的，师兄嘛，换了其他认识的人也会这么做的。”

“谢谢你，我那天睡得太死，还没有来得及谢你呢。”

“不必了，你真的睡得很死，我想拉你去冲冲澡都拉不动，想帮你脱掉了衣服睡，可是怎么也翻不动你的身体，你真是太重了，你要注意减肥了。”

“我胖吗？我还没有大腹便便呢。”

“可能是你的肌肉结实。喜欢运动的人都这样。”

“不知不觉几年就过去了，我还像你的那个年龄的时候，真的不知愁滋味。唉，现在，什么都来了。年轻真的很好，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

“知道有个女孩子自杀的事情吗？”

“我听说了。”

“是在新校区。”王海琳笑得很苦。大概是想到自己的伤心事了。

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我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吃饭上，在哪儿我也说不清。

“燕子要回来了吧？”王海琳也开始没话找话。

“还要一些日子。”

“我那天晚上又听见你叫什么鹰了，你真是有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你是不是小的时候受过巫师的点化？我很奇怪你老是叫鹰。”

“没有什么，我可能是胡言乱语的。”

“我很快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学校还真有点舍不得的。”

“你以后到了别的地方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很快就会忘了这里的。”

“大概是吧。你要照顾自己，我觉得你不会照顾自己，真的。燕子应该早点回来的。”

王海琳吃完了饭，坐在那儿看着我吃饭。我让她先去洗碗，她就先走了。我吃完饭转过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不远的桌子上的桑。她的脸对着我，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女生，好像是敏敏。我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也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是那种礼节性的笑。在我看来，比哭还难看。我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现在是陌路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会重归于好。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一点一点地积存在一起的。一次又一次，我都快失去了耐性，可是我心里知道我是无法忘掉桑的。我爱她比爱我自己还多。

我回到办公室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给桑写信。写了我们两年来一起的感受，并且把那晚的事情跟她解释一下。我说即使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我也不想伤害她。除了燕子和她，我没有爱过别的人，王海琳只能是我的小师妹。不可能产生感情。我说得很明白了。我希望桑能够懂得我的心情。即使分手，也不必弄得两败俱伤。

我想起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留一点念想，总比走到山穷水尽的好。(奇书网|Www.qinkan.net)

写完了信，我开始准备申请去博士后工作站的材料，有王教授推荐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时间问题。我把这些年来发表的论文和课题排列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少突出的成绩。有些东西还是跟在王教授的课题后面做的，只不过发表出去的时候，王教授让我把我自己的名字署在前面，我一直都很感激他。我真想陪在王教授身边多给他帮几年，就算我报答他。可是，他已经多次鼓励我走出去，要独立。

我很惭愧，我这些年来做的并不多，反而在感情方面出了问题，我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些事，一定会在校园里掀起轩然大波，我不禁后怕。这不仅关系到师德问题，还关系到人品问题，虽然自己觉得是恋爱，但毕竟是为世俗所不容的。正像我以前说的，杨过可以爱小龙女，但柳杨不可以爱桑。我想着，不禁悲哀起来。其实，即使没有燕子，我和桑仍然不会被人们所接受。我不知道这段感情会如何收场，我深陷其中，根本不能自拔。我很清楚，做许多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桑，我在乎桑的眼神，在乎桑的看法。那天，我站在荷花池旁边，看到一尾浑身通红的鲤鱼在水里搅着水花，我激动地用手指着，嘴里喊着：“看，多漂亮！”喊完了，看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错误地以为桑会在我的身边，我不仅怅然若失。

关于那个女生的死，学校让不要外传。但本校的学生还是知道的，只是有的说是因为学习的压力，有的说是因为恋爱，有的说是因为经济原因。不管怎样，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谁应该为此负责，是家庭，学校，还是社会。有许多东西是生命无法承受的，但那个承受下来的人是勇敢的，顽强的。无论如何，我希望桑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打开办公桌整理材料，无意中发现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收藏着桑送给我的巧克力，有好几盒。第一盒是前年元旦的时候送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是特别熟悉，后来，她就经常送。六一，教师节，国庆节，只要她能想到的节日她都会送，她送的巧克力全是超市里的那种，并不贵，但是我很喜欢，舍不得吃，一直收藏着，其实，说真的，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我想象那个盒子里装的是甜甜的东西，心里也就甜甜的。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送过东西给她，包括情人节的玫瑰花。我从来都没有送玫瑰花给她。而我知道，女孩子大多喜欢玫瑰花。

我放开抽屉，拿出最近的一盒，六一送的那盒。打开包装，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行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忆惘然。”

这是李商隐的句子。我又是一声长叹。我打开其他的几个包装，都有一张纸，都有一些文字。这些文字直到今天我才看到。

有一张上写着：有一种淡淡味道叫做幸福，一点点倒进爱的两人世界，用心来品尝，细细想象，和你一起慢慢分享。

还有一张上写着：承诺常常很像蝴蝶，美丽的飞盘旋然后不见，但我相信你给我的誓言，就像一定会来的春天。

去年六一时送的一个盒子里仍然是一段文字，这些文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但想不起来了。是这样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般美丽，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

每一个盒子里都藏着一段美好的回忆。还有一些盒子没有打开，但是我不想再打开了。我想留下一些。已经打开的这些足以让我深隐在痛苦之中了。我打开电脑，搜索这些句子。后来发展这些文字大多数是歌词，我把那些歌找出来，一遍一遍地放，静静的听。我的心被歌声泡得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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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认输

这几个仍然没有接到桑的电话，她也没有邮件给我。我慢慢地把心放到工作上，放到研究上，可是心总是静不下来。大四的学生的情绪往往会感染到我，仍然经常看到聚餐的同学，经常可以看到喝得醉醺醺的学生，而我，对酒精已经彻底厌倦。我慢慢地收拾身心，开始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有一天，偶然读到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句子，深有感触，觉得那像是我引诱去做一件想象起来很舒心的生活。可惜我完全没有那样的心境。天堂一般的爱恋眼看着就结束了，我却无可奈何。

我经常一个人在校园里走，像一个大四的学生，我到处望，看着那些学生匆匆的身影，好长时间我才想起我一直想看的人是桑，可是我不知道桑现在在哪里。好几天没有联系了，有时候想打电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感觉跟桑的距离越来越远。好像我们都是刻意地拉开距离。我走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男生在足球场上拼命地抢足球，心里一片惘然，想起那次师生足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桑递给我的一杯水。那个时候，她的脸红扑扑的，可能是因为兴奋或者是喊叫。那个时候，我还刚刚能叫出她的名字。接过水的时候我没有忘了说句谢谢。那天也没有对她留下太多的印象。我只顾着踢球了。还好，是老师和学生之间进行的足球比赛，那些学生是从学生中选出来的，我参加的是学生队。最后的比分我还记得，是2比2。我们没有按照国际惯例点球，而是到了终点就结束，这样，皆大欢喜。现在，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还是那么的热。许多学生光着上身在场上纵横驰骋，围观的人不是太多，一些吃过饭回宿舍的同学，在操场边上驻一会儿就走开了。但是那些踢球的同学不会在乎这个。我想起一句话：天，蓝给自己看。

我正要转身走开，敏敏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我正趴在操场旁边的栏杆上，她也过来趴在栏杆上，我想笑，又没笑出来。我问我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欣赏足球。我说不是欣赏，是观看。我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后来，谈到毕业，她说她这几年最遗憾的是没有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我笑得有点夸张了。我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她竟然说谈恋爱蛮有趣的，可惜好像刚开始就结束了。我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可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看过那位女生，特别清秀的那种，她自愧不如。我说谈恋爱不一定要男才女貌的。有缘分才好。她问我什么叫缘分，我也说不清，我只想告诉她，我跟桑就是没有缘分的。可是我不能告诉她，我担心说完了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敏敏说，她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写了一封信给他。可惜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我问她怎么写的，她说她让桑写的，用桑的邮箱发的，可是一直都没有回音。我刚想问问她信的内容是什么，证实一下桑发给我的那封信是不是帮助敏敏写的，这时有两个男生过来打招呼，想跟我合影，敏敏就离开了。后来想，我还是不问的好。问了又怎样，即使把这段爱情再挽回又怎样？又能留多久？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的人喜欢猛吃东西，有的人喜欢喝酒，有的人熔点了吵架，有的人疯狂购物，我呢？我喜欢打扫卫生。回到家里，我把地板一寸一寸地擦干净，接着整理书厨。好我书上蒙了一层浮灰，可怜的书啊，被我冷落了如此之久。这些书增加了我的知识提高了我的学历，现在，它们被遗忘。

我正整理床铺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响了两声我就接了。一个女声，我想不起来是哪位了，她自我介绍说是租莫怀慈先生房子的那位，她说莫先生要她把房租交给我就可以，我说我不着急，现在没空，实在着急的话，就存到我的银行卡里，我把卡号报给她就挂上了电话。好长时间没到莫的那个房子去了，要不是有人交房租，我都把这事忘了。

当我再次打开信箱的时候，看到了桑的信：

也许是我错了，看错了这个世界，爱错了人。也许我真的应该放弃你放弃所有美好的幻想。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你我大约也就是在这个季节相识的，那也就该在这时分手。我想了很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分手”这两个字是我永远都不愿说也不愿听的，它也是我最敏感的一个词。每次当你跟我开玩笑说分手的时候，我的心都会为之震动。也许你我早该分手或者根本就不该开始这段感情，是我不舍得放弃是我贪恋这份感情，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我累了我也该歇歇了。

或许我也该重新开始一段没有爱情困扰的新生活，一切重新开始。我会回到从前的我，我会找回那个调皮可爱单纯的我。

在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已泪流满面。爱你爱的那么深，却必须得分手让我如何舍得。为什么偏偏你我注定是悲剧？

我不会再去找你了，也许我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偶尔的过来一会儿。如果你我在路上相遇，请你装着没看见我，那样我就不会再抱有任何幻想不会再舍不得你，我也就死心了。

分手吧！你知道说出这两个字需要我多大的勇气吗？你我都已认输了。这份爱能够维持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有任何埋怨你的意思，我也不会恨你。

接下来还有一封：

你又消失了吗？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无论你说我小气也罢说我不可理喻也好，我都要说，你对我的爱变淡了。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还是我太依恋你了，才让你认为我不会离开你了。你就可以不再在乎我关心我。我倒想知道你这几天在忙些什么。

难道真的是拥有的东西就不再珍惜，而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宝贵的吗？

我真的被你征服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我很没用，遇到你后我彻底的变了。正像他们说的我是一个对人冷漠无情，说话刻薄的女孩。其实他们都不了解我。不被理解的人是可悲的是痛苦的是孤独的，因此，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一个我行我素，独立自主，性格孤僻的我。我不会让任何人走进我的世界，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寂寞的无拘无束的生活，我只需要关心自己的一切而无须牵挂别人。但遇到你后，我觉得只有你能够了解我懂我，有时你的一句话竟与我的思想不谋而合，我的心思你都能点破。跟你在一起聊天，我会觉得特别的轻松。一生中能得一知己足以。我很珍惜也很满足。他们看到我的是我的外表，而你能够看破我的内心。或许是因为这些才会让我深深的爱上你。

虽然这样，我还是要离开你。即使我自己会很痛很舍不得，我也会强迫我自己离开。我宁愿委屈自己伤害自己我也不会去乞求你施舍来的爱。

看了这些文字，我的心倒平静了，是沉重的平静。我太了解她了。她这样说，就证明她还爱我。

我给她回信，把这些天来的心情告诉她。最后我也没有约她见面。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反正见了面还是要分开的，为了不承受分离的苦恼，我宁愿放弃相聚的欢娱。

这就叫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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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我一直以为我知道（终结篇）

燕子的信一如既往。

早上，我看到王海琳提着大箱子走出校门，才想起毕业在即。王海琳先回老家看看，然后到广州的一所大学报到。王海琳说等她回来再请客，我问请什么客，她说感谢我这几年对她的帮助。我说不必了，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回到办公室以后才想起自己的话很可笑。小时候老师教我们做好事，当别人感谢的时候要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唉。

太阳很毒辣，我躲在办公室不想出去。

收到了桑的信：

还记得以前的话吗？我都记得，那是最刻骨铭心的怎会忘记呢？我对你的承诺，你对我的承诺我都不会忘记，希望你也会永远记得。而且不仅要记得，还要履行我们的诺言，一定要做到。我在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在乎他社会地位的高低。只要我爱他，我就会义无返顾。更何况，你很优秀你很有才华与头脑，我会舍得离开你吗？我只怕你会抛弃我，无论你是出于自愿还是迫不得已。

如果要是因为我嫁给你，而使你的燕子痛苦的话，我宁愿自己受苦。我不会损人利己的，因为我还懂得人最起码要有良心，若换作是你，我想你也会像我一样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写回信：“你是一个懂事的人，这正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之一。我还记得你从前说爱我，但不是跟我在一起，因为你不想夺人之爱，并且说毕业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你那个时候是那么的坚决。现在你变了，你说你会跟我在一起，并且一无反顾，我想这个转变说明你比以前更爱我，更舍不得离开我。所以，在我的心里，你是最宝贵的，什么都代替不了。

我并不很优秀，也没有什么才华，最欠缺的是头脑，我有的只是苦恼，现在的年龄正是建功立业的年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还要努力。我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我力争做得更好。

写好了信，我却不想回了，我觉得我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能安慰自己，更不会安慰别人。桑要走了，这是事实。我把电脑音箱的声音开得小小的，把自己沉浸在音乐声里。也许这样可以减少一些伤痛。说得太美的语言，也顶现实的冲击，现在还说这个，有用吗？

我去博士后工作站的事情还没有联系好。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很后悔回家，因为那里更热。父亲跟我说了近五年的打算。可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的心里装着事。装着桑。有好几次，我想把我和桑的事说出来，可是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知道我说出来会有怎样的效果，并且非常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支持。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独自漫步在校园里，苦闷像咽不下去的热热的烤红薯。路过桑的宿舍楼，我抬头看了看桑的宿舍，那里还亮着灯，过些时候就不会有灯了，也许还会别的人住进去，没有了桑，这里还一样有生气，可是这对于我，已经毫无意义。悲伤又像潮水一样涌来。

对桑的思念一天比一天强烈。虽然我还是照常和同事说说笑笑，可是心里的悲伤像暴风雨劈头盖脸地袭来。

桑的短信：杨，我要走了，你会来送我吗？

我回过去：你说过，你走的时候不要我送的，我送了又会怎样，你会留下吗？

桑：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敏敏已经走了，惠也走了，李丽也走了，都走了，只剩下两个人了。

我扔掉手机，打开浴室的水笼头，把浴缸放满水之后，我把自己浸泡在冷水里。泪水从眼里流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温度，可是一旦滑落就成了冰冷的了。我想象着桑一个人拖着行李，穿过校园那些熟悉的水泥路，走过办公楼，走过那个曾经熟悉的窗口，走过校门口，一个人寂寞地等着公交车。我的脑袋里塞满了木头和石块。

我胡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拿过手机，手机上已经有了6个短信。最后一个说明桑已经进了候车室。我拨了莫怀慈的手机，让他找个人把车开到校门口，我要用车。

我把证件拿好，40分钟之后，我到了校门口，看到了莫的车子，莫不在车里，是他的司机开过来的，我说把车子交给我吧。我开着车子直奔火车站。下午的阳光依然那么凶狠，我把空调打开。可是还是那么热。我心急火燎地往车站赶往火车站，有几点差点闯红灯。

经过车站的时候我没有停车，已经赶不上了，我看了看车上的时间，火车已经开了15分钟了。我沿着天目路一直开，拐了几条道，上了沪宁高速。

我一直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上沪宁高速，我要追火车吗？我是追不上的，可是我不死心，我把车子开到140，连续占用超车道。下午的太阳从车窗玻璃射进来，让人极不舒服，可是我没有回头。我打开音响，是一首赵传的《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放的CD，我感觉车前面一片水，我打开刮水器，可是没有用，前面还是一片模糊，我擦了一把脸，脸上全是泪水。

手机响了，有短信，我打开看了一眼，好几个，都是桑的：

“我在车子上，旁边有些同学，可能是别的学院的，很面熟但不认识。我想你。”

“旁边的人在看我，他们都喜欢看人伤心的样子。”

我放稳了车速。

“旁边有一对男女，好像都是学生，他们在一起哭。我真的失去你了吗？”

“路边有一大片稻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也许一辈子都不再会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我哭得头都疼了，我很后悔当初的任性，我要是留下来就好了。我不必担心我比燕子差，有爱就够了，是吗？”

是啊，有爱就够了，我还想要什么呢？我失去桑，我还能剩下什么？

我打了桑的手机：“你能留下来吗？你在无锡站下车，我去接你。我现在在沪宁高速上。”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我关掉了手机，加速。

别克像脱缰的野马，在高速上狂吼，我的泪水不停地从我的脸上滑落，滴在衬衫上，耳边是赵传苍凉的嘶喊。我不能确定桑会不会等我。但是我会加速，我会赶到那里。我不停地擦掉眼里的泪水，可是泪水它总是不干。

车子过了苏州，不知是太阳太厉害，还是旧病复发，我的脑袋一阵眩晕，我本能地向右打方向盘，踩下了刹车，车子冲向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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