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绮梦

作者：吕希晨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冷玦、冷绝、人如其名──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一向冷若冰、淡若水，绝情又冷血.但这一切在遇见她之后全背叛了他.恍惚间，他以为是冰棺里的她复活了.不自禁的，他的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脸... 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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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尾声

第一章

霓虹灯交互闪烁，映射在夜晚的台北街道，为原先的繁华热闹更添增了不少华丽的缤纷色调。

李明迷醉的老鼠眼被这五光十色眩惑住，洋洋得意的情绪更是高涨了不知有多少倍，转头看看左右手下，他又开始今晚不知第几次的大笑：

“哈哈哈！郑星那个老鬼这回可是真的尝到我的厉害了吧！哈哈哈…”哼！黑龙堂算什么，他李明只要随口说说就能让堂内的人起内哄，那老鬼肯定想不到他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会这么做吧！

等到黑龙堂该死的人都死光了，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黑龙堂堂主的位子注定是他的了，哈哈哈…

‘绮梦啊——”李明叫唤了声女儿的名字。“你看我还得等多久才能坐上黑龙堂堂主的位子，嗯？”

李绮梦毫无表情地朝“父亲”瞄了一眼，用和往常一样没有温度的卢音说着附和的话：“就快了。”

如果你能安全无虞地活着，她在心底无声的附加这一句。

李明狡诈地睨了她一眼，轻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老子，你最好给我记住这一点。”

“你也不要忘了我是谁，李明。”李绮梦冰冻的眼忽然多了一股肃杀之气。“你能活着全都要感谢我母亲，你还真当自己是我父亲？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你够格吗？”

他真当她不敢对他怎么样吗？愚蠢的老糊涂！

李明被她这一句话给吓得打了个哆嗦，对难路旁吐了口口水重振声势，这等场景换得李绮梦的一记讪笑。

“哼！李明清清喉咙，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的嘲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理会她。

“走！老大带你们去另外一家店子玩！今晚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是！老大！有酒肉，自然会引起一群苍蝇觊觎，李明身旁的跟班手下大多是这么来的，只有他自己被这等的“忠肝义胆”给蒙在鼓里，仍兀自做他的龙头老大梦。

转进一条小巷，极度兴奋的心情让他忘了这条巷子太过昏暗，而通常愈是昏暗的巷子愈是代表了——危险。

而危险就在他眼前，只是今晚的兴奋之情让他忘了所谓的提高警觉。

但冷凝的寒光、危险的征兆，在黑暗中即使无法以肉眼察觉，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是会提出警告。

李明突然起了一阵莫名的寒颤，转身看向李绮梦-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也为自己换回一记冷然的视线。

‘是不是你！？”他没头没尾吐出这么一句，左右手下只能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一对父女。“是不是你想暗算我！？”

李明会这么疑神疑鬼不是没有他的道理，自从他娶了她妈以后，本以为替自己找了一张安全无虞的护身符，想不到竟然成了他心里最大的不安——这个拖油瓶会保护他才有鬼！

这么多年来被一双没有情绪、没有感觉的眼睛盯梢，他怎么可能会天真得以为这个过继的女儿会跟着她妈倒向他这边来；于是，他反而弄巧成拙，为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回来，所幸他的女人还管得住这个拖油瓶。

双手交插于胸前的李绮梦扬起嘲弄的唇角，这贪生怕死的家伙也妄想要抢下黑龙堂？这年头自不量力的人太多；同样的，这也代表找死的人更多，据她所知，这黑龙堂的堂主郑星最容不下叛徒，那个自李明从那家Pub出来就一直跟踪在后的人，八成是郑星派来要杀掉李明泄恨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抢他人的饭碗，她冷冷地开口：“轮不到我出手。”说完，目光移向李明的身后。

李明旋回身子看向自己方才站的位置，“冷…冷玦——”“块”字尚未收声，然的一声银弹硬生生穿过他眉心，他当场一命呜呼。

“老大！手下喽罗齐声喊道，不敢相信自己倚靠的大哥这么快就挂了。

“叛徒——”冷决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出口，低沉得教人胆寒，说话的同时，响起一声弹匣和上枪托的喀嗦声。“杀无赦。”

“你竟敢杀我们老大！一名喽罗气愤难抑地破口大骂。“你这——”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命早还给了阎罗王。

其他人看了莫不心惊胆战，想逃的念头不只是一个人有，而是每个人都有。

但是，逃得了吗？

五发子弹通过消音管，分别发向其他存在于世界上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小角色，一个个随着银弹的入侵应声倒地，直到第六发，他瞄准现场唯—一个和他一样站立着的人——一个女人。

他冷凝无情的眼不知怎么的，竟然不由自主地闪动了～下，一向没有投注焦点的视觉，突然因为一道身影的存在而被迫发挥对焦的功用，本该发出的第六声枪响迟迟没有出现。冷玦竟然也有迟疑的时候！

“裴——”冷快乍然出声，略带着不明的激动，但仅出现于一瞬间，什么也没说完便收了声。

她不是。四目相交，对方眼中的冷然阴森点醒他的短暂失神，难得的，在冷快身上竟也透出一丝落寞。

蓦然醒悟，他垂下手的枪再次举起瞄准；然而怎么样也无法扣动扳机，不是他不想杀，而是没有办法。

“不敢杀女人吗？李绮梦话一出口便是挑衅。“我以为冷玦谁都敢杀。”杀手冷快，在黑道上名气如雷贯耳，传闻只要价钱合理，要他杀谁都无所谓；但黑街人除外，除非对象是黑街的叛徒，否则黑街人就如同得了一张特赦令一样，绝不会死在冷玦手里。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她提醒他，但冷玦的反应像是压根儿没听见似的。

再一次垂下枪的冷快收起枪，已然没有狙杀的意思。

他抬眼莫名地望了她一眼，便转过身朝黑暗处迈开步伐，须臾，整个身影融入暗黑之中。

第六发子弹始终没有射出。

为什么不杀她？李绪梦不只一次地自问。

一个杀手是不该留下活口的，尤其是在自己的脸孔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时候，这是身为一个杀手最忌讳的事，也是最该小心的事情。

由传闻得知，冷快并不是粗心大意的人。

但说实话，就算当时冷玦决意杀她，他也不可能成功，她的身手在这豪尔小岛中很难找得到对手，她不认为冷玦有本事能杀了她；如果能，结果只会带给他自己更大的麻烦。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而罢手；还是——他知道她是谁‘！

“给梦厂她的房间毫无须警的被打开，门外出现一个哭得梨花带泪的中年美妇，脸上的表情尽是哀凄，但似乎又有点表演太过的嫌疑。

“母亲。”李绪梦站起身，正好抱住朝她冲来的母亲。“有事吗?’

“告诉我———”凯萨琳-雷特纳一边哭泣一边便咽道：“是谁。是谁杀了李明？”

‘冷玲”李绮梦毫不迟疑的给了答案，她料想这般外表层弱的母亲不可能有什么报仇的举动出现在众人面前，毕竟现在还不是卸下面具的时候。

或者——一以另一个角度来看，她会为了演得更逼真而——一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设下这个陷阶等着地跳进来，只要她说出那一句话就可以。

“我要你替他报仇！”凯萨琳美艳的脸上匕出现狰狞的愤恨。“听见了局‘！我要你替他报仇。”

李绮梦的回答只是轻轻地扬起两道新月眉，像极了在问怎么报仇，实则心下平盘算好了临时起意的陷阶，就等着这个母亲跳下去。

“杀了他！仇恨让一个美妇变得可怖，咬牙切齿的模样令人胆寒。“我要你杀了冷快，替李明报仇！

“第三件事。”李绮梦竖起三根手指头。“这是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当年的一场意外，让她不得不以替她做三件事的方法作为回报，前两次已经还清，就只差这最后一次。

“我知道。”凯萨琳点头允诺，纵使她舍不得用这最后的～次的要求，然而事情紧急．它的严重性也不容小觎，由不得她不动用。

“李明的存在有这么重要？做了李明的继文三年，李绮梦可从不知道她这个母亲有这么在乎李明。“什么时候你这么看重他了？”

凯萨琳奇迹似地收起如珍珠般的眼泪，方才的展弱明简直跟表演一样，立时化身为冷静自持得教人心惊的女子。

面具卸下了。李绮梦落座在她面前的皮椅上，交错起长腿。

“你知道我接近李明是为了什么，又何必故意问我？”恨意在她美艳的睑上留下狰狞，也暴露了眼角经过岁月折腾所留下的刻痕，“我绝不容许有人破坏我想要做的任何事，”

“黑龙堂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能消灭的。”李绮梦顿了下，看着对卜自己的愤怒眸光。“我是看在这次的身分上才劝你的，‘母亲”’

“扮演好我的女儿即可，绮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凯萨琳的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你到底做不做！”

恼怒了，这可难得。李绮梦露出难得的一笑，悠悠拿起架上的话筒，按下几个键。动用所有人员活捉冷玦；还有，通知Ron到台湾，我要见他。”

（是。）话筒那端回以一声低沉且古怪。隐约还带着尖声的唯命是从。

在黑街讨日子的入基本上都知道一件事——黑街里唯一的一间和冰室是禁地，没有得到主人的准许不得擅进。

而这间冰室的主人，就是向来冷冰冰、没有表情的冷玦，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冷！”

当然，好奇心重如猫的人不是没有，想当年就有一个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姑娘“恰巧”溜进这间冰室，溜进来的结果就是被冻在里头三个小时，之后又不得不抛廉弃耻，强抱住主人的小腿死缠活缠，才得以逃脱被冰封的命运。

这小妮子又是何方神圣？还不就是数年后搞得警界菁英司徒鹰一个头两个大的万恶魔女千烨！

究竟这冰室内有什么东西让冷玦如此细密地保护着，甚至放下话——擅进者，杀无赦！这一直是黑街众多秘密中的一项。

零下十度的室温本来就是一般正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温度，但冷快打破了这个常理，他一件紫色短袖的紧身衣和黑色长裤的装扮，进入冰室竟然连皱一下眉也没有，表情和以往一样——没有表情。这室内的温度对他面言，似乎真的一点也不构成威胁，他依然行动自如。

进入冰室，眼见的尽是一片雪白，无花板的四个边吐出一阵一阵的寒气，四面墙上是一层又一层日积月累的白霜，所谓的银色世界正如他眼前所见的一切；而这个世界，是他所打造的。

一直走到面对门的那面墙，冷玦的脚步才停住。

他纯熟地找出暗藏的开关，往左旋转三格，再往右旋一格，用力一按，面前的墙忽然裂成两半，左右各划开四十公分的开口，因墙壁突然裂开而迸落的霜块则交相掉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开口的那一头是一条长廊，一样是人工所建构的银白色世界，左右两面墙等距的挂上数幅画，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手笔一致，表示作画的是同一人。

冷快以沉稳的步伐走过这条长廊，但呼吸并不如他步伐的稳定，急促而狂猛，显然不是因为室内的低温所致；真正的原因似乎就隐藏在长廊尽头的那一端，只要愈接近尽头一步，冷快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还是一整片银白，银白色的世界中，一个透明的长方体平放于室内正中央，透明物体中似乎放了什么，以至于有模糊不清的视觉感受，再加上它本身自然散发的阵阵白烟，更增添迷痛的视觉效果。

冷玦一步步走向它，直到挨近它、碰触到它的冰冷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拭去那层覆盖在上头的霜，入眼的是一张再熟悉也不过的清然冷凝的白皙脸孔，脸孔上挂着一朵似有还无的清甜微笑，宁静而安详，有如做着美梦未醒的睡美人。

冷快由上至下，用掌上的热度融拭表面上的冰霜，修长匀称的身材、较好的脸孔立时一览无遗。

这是一口冰棺！冰棺里是一名不脱少女甜美稚气、身着白色连身裙的年轻女子！

冷玦没有表情的脸孔微露出令人错愕却不能忽视的淡笑，他用手覆上冰棺表面，盖住女子的脸孔。

即便是如此的小动作，竟让冷玦有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眼底流露着不容忽视的温柔，定定地凝视冰棺中的佳人。

“那个女人是你的分身吗？”他情不自禁的问出口，怎么也抹不去前晚撞见的形影，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李明的女儿会有一张和“她”相同的脸、相似的身形，只是比较成熟了些，像是——长大后的她。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双冷然、和他不相上下的眼眸；要不是那一双眼透露出太多的冷漠，他几乎会以为是她，尽管明知道这种想法十分可笑而荒谬。

发觉素日平静得一如死水的心突然被一个莫名的女人惊扰出～池波纹，冷玦不由得皱紧眉，再度凝视棺中注定长睡不醒的睡美人。

不料，俯视的眼界宽融入前晚那一张面孔，一双冷眼取代棺中紧闭的双眸凝睇着他。

冷玦蓦然退开身，抽回手，一股强烈的刺痛自手掌心传来，回看冰棺，手掌上的表皮紧贴在棺盖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又一次的心不在焉。冷快扬起一抹不带笑意的笑，似乎在自嘲自己的心不在焉，每一回来看她总是要教他受伤。他黯然地想着，然而不来看她却也比要他死还痛苦数百倍。

是他答应将她留在身边，不能反悔也无法反悔，放不开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唯一的失策。

她在，他在；她死，他仍活在世间。

不为什么，只是为了当年允下的承诺。让他痛苦至今的该死的承诺！

一辆计程车尚未到达乘客所说的目的地前，被车上乘客的一声令下连忙将方向盘转右停至路旁。

“先生，拜托你好心点，突然一下要我停——”一张千元大钞落在眼前，教司机本欲出口的抱怨顿时给吞了回去，他连忙改口：“谢谢。”

男子略抬唇角，像是在嘲笑司机的见钱眼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实在一点也不假。

这嘲讽的想法到了他下车。站在路边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他突然下车并非没有理由。他抬起狭长锐利的集眸，闪烁的眸光紧紧盯住对街的景象。

那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做什么？那名跟监者的技巧之高，若不是他在对街看到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是她会没有发现就奇怪了，以她的本事，除非是故意没发现，否则不可能让那个男人跟踪到这个地方来，难不成她想在迎接他的同时，也想顺道欢迎那个男人的加入？

男子轻抚自己的下巴，嗤笑一声。

那个男人的跟踪技巧再高，似乎也忘了他们已故的老祖先留下的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自以为安全无虞地在一边瞥来看去，殊不知自己早成厂螳螂，被他这只“黄雀”看着。愚蠢啊！

男于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对面的街上，被跟监的女子仍然维持和一群围在她身旁的男人说话的动作。

她还不打算“发现”他吗？男子狐疑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让那个男人听见她说的话可以吗？还是近几年她的身手退步了，察觉不到有人在跟踪她？这一点也不无可能。

基本上，他倾向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那个男人，但是这里是台湾，不是美国，也不是西西里岛。

就这样吧！把他抓到地面前，问问她怎么

这么久没见了，来点逗逗嘴的娱乐倒也不失为一个联络感情的好方法，就拿他当靶子，反正他也是自找的。

提起皮箱，男子连看也不看一下马路上有无左右来车，一便直直地上向跟监者的后方，

敛起浓厚的杀气，男子走起路来倒还像个平常的上班族，一直到跟监男子的背后一寸处，观察了许久，才容自己释放自身必须收敛方能藏起的肃杀之气，

跟监者直觉背上起了一阵寒意，直起上身呆了呆，像在思考什么似的；而后，他马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平静的声音设有一丝被逮着的危机感：

“老兄，我乖乖让你抓，这总成了吧？”

等到一转身看清来者的反而目，跟监者的脸色总算是变了，紧跟着的是一声“喔哦”，象征着糟糕了的意思。

“Ron，你不是明天才会到的吗？”

Ron看清楚跟监者的脸，微微扬起唇角，不是个小角色呐！

原来是黑街十三太保中的情报通——沙穆！

落在non的手中，沙穆倒也不作任何挣扎，因为他心里明白，落在这个顶尖杀手的手里，所有的举动都只是白费力气。

一手擒住他，RON想这回他有个见面礼可以送李绮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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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答应找…答应我这一件…求你…答应我…”

居弱的声音在男孩怀中索绕，苍白的脸孔沾染鲜红的血，自唇角流下，滑过颈，浸褥在胸口晕成大块的红艳，如蔷薇般火红的在胸口着根，无情地吸吮她的生命力；血凝的红花愈艳红，少女的脸色愈接近惨白，不时的咳嗽只是加速蔷薇的催生，少女的死亡。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什么都答应你！”男孩几近疯狂地叫喊。“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离开我！”

天啊！他只有她、也只剩她了，为什么连她也要夺走？留下来！把她留下来给他啊！

“答应我…让我陪你…陪你…”纤白的手巍巍颤颤地抬起，滑过男孩黝黑的脸，如同圣水洗涤妖邪黑暗的灵魂般，滑过一道又一道，试图洗净他的不安与悲痛。然而短暂即将消逝的生命力不容她做完这一趟最后的巡礼，重咳了声，又咳出一滩血。

“…让我…陪你直到…直到你再找到…”没时间了！咳咳！少女呕出最后一口鲜血，也说出最后～句话：“你。的、幸福…”生命终结，温热的手指来不及滑过他的下颚，便无力地垂卜。

不…不要啊…不要啊…

‘裴月！”一声惊吼后，冷快几乎是从床上弹起。

梦，又是梦！

笔直地将自己重重摔回床垫，冷快提起右手臂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重重的喘息声在黑暗寂静的空间中分外清晰可辨。

“块？”躺在冷玦身旁的渡边秀子被他的叫吼惊醒。“怎么了？作恶梦了？”

她圆润的指尖触及他裸露的上身。嘤咛的嗓音出口，任谁都免不了听酥了筋骨，她的声音柔中带着浓厚的诱惑，正如同希腊神话中，在海中礁石上唱歌来迷惑船员的人鱼。

但，对象是冷快，所以她的关切问候只换得他回手的一挡，推开缠在他身上的白玉藕臂。

四十岁的女人能保有如此丰润滑腻的肌肤，实在是除了天生丽质之外，还得加上自己细心的呵护才有办法拥有；而这“细心的呵护”通常脱不开钱在后头支撑，日本赫赫有名的渡边电子正是她最大的后台支柱。

远在日本，谁都知道渡边秀子是黄金单身女子，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二十几岁的少女外貌，这其中花费了多少金钱雕塑暂且不提，不论如何——拥有美貌又富甲一方的季子，即使到了四十年华还是日本不少男人的梦想，尤其是她手上所持有的“渡边电子”，更是日本电子业的翘楚。

即便如此，又有谁知道这样一个女强人，她的心竟系在一个小她十三岁的台湾男子身上！

“块？”她跟随着冷快起身下床。没有开灯的室内只靠一轮明月由户外射入的光作为视物的凭藉。

月光下古铜色的肌肤是一片黝黑。光裸的健壮体魄即使是在黑暗中依然攫住她所有视线，她爱极这副身躯，也爱极这身躯的主人，尽管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总冻得她遍体鳞伤；但，直至今日也只有她能拥有他。能躺在他身边——这点已够令她心满意足。

任娇白的身子裸裎，渡边秀子走近他并由背后将他环往，轻哺吐出关心的语句：“你怎么了？’

再度，换回又一次的拒之千里。

“块？”究竟怎么回事？

那道她视若为神祗的男人身影，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般准确无误抓起自己的衣服套上，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响，临行前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门开了又关，徒留下渡边秀子赤裸全身立在原地。

“冷玦…”她狠狠咬紧下唇，转眼间便尝到～阵血腥味，静静凝视那道门，她眸光中有恨。有怨、有嘎。有痴，更有无数的爱恋和无法诉尽的无奈。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元由醉，酒末到，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歌，谙尽孤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冷玦啊冷快，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还是连一个笑容、一句温存的话也吝于给我吗？

深夜万籁俱寂，但不代表黑街也跟着安静下来，严密的守备在黑街要地——也就是黑街灵魂人物所居住的建筑物四周，还是不停歇地持续着，唯一没有守备就是传言的禁地。

黑影纯熟地冲进黑街，避计要地守备来到黑街最偏僻无人的角落，禁地就在那里。不一会儿冰室的门被猛力打开，籍由反弹力重重合上，发出砰然巨响，但由于位于极度偏僻之处；以至于没有惊动任何守备。

他急速的步伐如同顺着油路奔走的火势，一步步踏着滚烫的红焰走来，素无表情的脸此时此刻变得面目狰狞，狂怒——这名同头一回在冷快身上出现。

打开密室，冷快持续快速的步伐越过长廊来到冰棺面前，往日轻柔融会棺盖上头冰霜的动作不再，一出手便是全力的一击。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该死！为什么让他近日来梦里不停重复当年的片段？“你就连死了都还不肯放过我吗？裴月！”

记忆的片段中，在山间。在林间。在花草间，那抹清丽的身影和他共融，融合成宁静而甜蜜的记忆色块。

然而——～切就像火山爆发，炸开表面看似坚硬的岩块，瞬霎间，灰飞烟灭，没了，什么都没了，破裂的碎块重新拼凑成布满红稠血腥的版面，美梦终成了恶梦，持续不断地向他袭来。

当年的爱演变成今日的恨；当年的承诺成为他今日的憎恶！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冷玦双举占上棺盖，凶恶的眼神燃起火红的愤恨。“十年还不够吗？可恶！什么不让他忘记那件事！

有多久不再连续数日梦见当年的情景了？这数字他数不出来，但肯定的是，没有一次像最近天天梦见，活像是怕他忘了其中的情节一样，每一字每一句重复得无一遗落。

情绪波动；司，他无意识地想起和她相似。而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以及那凝睇着他的眼神。

是她吗？让他近日不停在梦里忆起这些往事。

该死！那个女人该死！目标转移，恨意爬上他的脸，黑暗妖邪的滋影再度附上他身体。

结束她的命，让～切回到从前，让他还是守在冰棺前的冷快，让这世上不再有和她拥有同样长相的女人。

一个她，已经让他丧失心智；冉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倒不如——在还没有开始失去的时候马上结束她！

‘叫么人…晤…”唔！一记闷哼，守卫只觉颈背一麻、两眼发黑，便昏沉得不省人事。

冷玦击昏大门守卫，双手推开重铝钛合金所制的大门，眼见一条长廊，才踏进一步便倏然发现左右各不等距开了数条通道，往内延伸不知道又是怎生个地方，整幢建筑物才一入眼就像走进了迷宫。

正在抉择该走哪条路的时候，交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冷玦抬眼看向天花板，马上藉由梁柱灵敏地攀上未加以装修的天花板，攀附在一根钢管上头俯视下方。

没多久，两个人从众多回廊中的一条走出来。

“没想到小姐能请到Ron这个头号火杀手为我们老大报仇。”小喽罗之一如是说道。“本来以为小姐对老大是恨得要死，结果她还要替老大报仇——可见啊，虽然说不是亲父女，但这一般的情义还是有的。”

“是啊。是啊！另～个附和道：‘“说到大嫂也是不错的。你看，老大死的时候她哭得多伤心，还昏厂好几次呢！

“就是啊，这种死心塌地的女人愈来愈难找了”

“没错，而且又长得这么美…”

冷玦无声无息地落至他们背后，一手箝制一个人的咽喉让他们不得出声。

“李绮梦人在哪里？”

冰冷的嗓音只消一句就让两个喽罗几乎快吓破胆，更别提看清楚来人之后是怎样的反应。

“冷…冷——冷-…块”完了完了，两个人对看一眼，今天是他们兄弟俩的大去之日了，

“说！她人在哪里？”

冷快轻一使劲，只看两个人的脸涨成红紫的猪肝色，眼球微突并布满血丝。

“这-…-她…——”脖子上紧箍的力道让他们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喽罗之一指了下冷快的手。

冷快稍稍松了力道。“说！

“小姐在…”不要怪他，他也是想活命啊！他上有老爸老妈，下有一个老婆加两个小孩，说什么也不能死啊！他巍巍颤颤的手指头指向右边数来第五条通道。“那个尽头就是

话还没说完，那人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像没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另一个人的下场当然一样。

冷玦照着话探进那条通道，左右两边还是辟了为数不少的小通道。他背抵着墙小心翼翼地走进，发现另一件事——有的通道根本只是镜子反射所形成的，看起来数量颇多的通道其实大半是利用镜子反射的。这面墙上的通道开口透过镜子折射到其后形成另一个伪装的通道开口，不断重复的折射下，整条通道看起来十分长，事实上，它的距离并不算长。

冷玦亦步亦趋，如同每一回办事的严谨，一方面观察四周，一方面推敲还需走多少距离。

才一会儿，他便看见李绮梦怒气冲冲的进了房间，他赶忙尾随而去——

砰！一声巨响，源自于她甩门使劲太过用力。

该死的沙穆！

李绮梦愤怒的步伐直踱进浴室，弯身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抬起脸拭干脸上的水分，觉得不够干净，又弯腰洗了第二次才罢休。

从来没有人敢碰她的脸！而沙穆竟然不知好歹胆敢碰她，气得她当下命令Ron杀了他，但等到Ron押着他离开、气愤的情绪降温后，她开始懊恼自己的意气用事。

“冷静自持”这四个字向来是她的行事作风，这是多年前一个人曾提点地的话，而她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件事导致她有意气用事的机会，然而沙穆的轻优做到了，却也为他自己换来死亡。

RO——世界闻名的超A级杀手，岂有让他活命的机会！

但是意气用事的结果往往不如人意，这一下势必会和冷玦结下梁子；而冷玦——想当然耳，即使十三太保不若所谓的黑道兄弟般亲密，但彼此间的联系还是有的，他合该会找上她，虽然这是她的目的，但白白浪费精神在一个旁人身上却让她觉得十分懊恼，也直接多给了Ron一个杀人的藉口。

她一直极力在避免这事的发生，除了必要对象外，她从不给他有滥杀无辜的机会，而今天竟明知故犯，想来不免懊恼。

人命像蝼蚁，这是她给Ron的观念，为的是要他在执行任务时能达到快狠准的效率，怎料他实行得如此彻底！

性子里与生俱来的杀性和破坏欲，让Ron成为黑道中人闻风丧胆的代名词，这是她当初怎样也料想不到的结果。

撇开已成事实的问题，多想无益，李绮梦回头思忖着有关冷快的事情，一旦沙穆的死讯传到他耳中，他会是怎生的反应？

他是一个杀手，杀手本身所该具备的条件便是无情冷血，虽然冷快的冷血她有所听闻，但同时也听过他对黑街人的不成文保护，这样的杀了的血会冷到哪里去？

而十三太保彼此间的交情对外界虽是一个谜，但无论如何，面对伙伴因为自己而死，说什么也会出面以示负责吧，又或许——冷快的冷血让他即使失去伙伴也能无动于衷，毕竟沙穆之前说过了，他的命对冷快来说，可能连半毛钱的价值都没有。

“事情办好了。ROM的声音和人同时进入她房里。“那家伙现在已经在海里见龙王。可惜了，听说他在这边是一等一的情报贩子。”

“沙穆的确是，但我向来不会轻饶惹我的人，这是他自找死路。”她本打算拿他做引来冷快的饵。‘“有没有被人发现？”

“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吗？”Ron大利刺地转身倒向她的床铺，舒服地伸了伸懒腰。“我办的事哪一次没成功过。”那家伙和他周旋到最后还不是得照他的话乖乖赴死。

“不要太过自满。”她敛回的心神被他一句句骄傲自满的话给弄得极度不悦。他似乎是忘了每回惹祸都是谁替他收拾残局的。“中国有句话始终说得好——骄兵必败，你最好牢牢记住。”

有着明显西方深刻轮廊的他，爬梳了一下金发，脸上明显写厂不认同，但却又没有反驳，只是烦躁地应了声：“是。”

李绮梦回身俯视躺在她床上的高傲男子，这番得意洋洋的嘴脸怎么看都像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而自取灭亡的人，有这么一个摆在眼前、再明显也不过的例证在，他怎么还是一个样，一点也学不乖。

察觉她突然沉默，他开始另一个话题：“什么时候让我会会冷玦？”早听说台湾有个冷血杀手，和他的姓是名副其实，而且身手矫健，以前在中B．S．L就曾听说过他，倒忘了是谁说的，总之，他的目标是找那男人一较高下，他顶尖杀手的位子说什么也不容得别人来抢！

“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他没有抢你位子的企图。”要抢，早在他发迹的时候就下手了。

同是杀手，但冷快在杀手界中却是个不慕荣利的特例，没有什么传闻，有的是教人不得不在意的身手，但她认为自己胜得了他，倘若他的身手在杀李明的时候就全展露出来的话；如果不是，那地得多加斟酌斟酌。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白？被一刀正中心中所想的，Ron心里头怪不好受。她了解他是好事可也是件坏事，在她面前他老是作不了怪。藏不了心事。“真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红粉知己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勾勾食指、拍拍身边空出的床位，示意她过来。

“不好吗？”李绮梦的红唇咧开笑意，步伐朝他而去，依言落座在空出的床位上。“要不是我，你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过去的事——”Ron一收欠臂一翻身，轻而易举便将一副娇躯压在身下。“就别提了。”

中国有句话说：软玉温香，他身下这个女人的确是软玉温香没错，只可惜…

‘你还想活命吧？”李绮梦纤纤玉手上正握着一把短刃，锐利的锋芒在他要害处闪烁。“或者你打算一辈子半残？别忘了你的身份。”像要胁，又像警告，之中又带着点令人疑惑的异样氛围。

命在旦夕，不得已只得松手翻身，放任到嘴的鸭子飞走。Ron嘴里念念有词，一脸心有不甘的表情中带点孩子气的味道。

“够了。”床榻上的李绮梦半坐起身，俯视那张有棱有角、轮廊深刻、宛如米开朗基罗所雕刻的大卫像般完美的脸孔，漾开一抹轻笑，放松而自然。“该起来应付接下来要办的事了。”

“接下来的事？”他也跟着坐起身，面露疑惑。“你找我来不单只为杀冷玦？’他是基于这一点，才愿意远从洛杉机坐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来台湾。

“那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李绮梦离开床，拢过长发回首凝望他，眼里不再有方才谈笑的愉悦。

“那还有什么事好做？”老是神秘兮兮，说变脸就变脸。抿抿双唇，Ron不平地皱了下鼻头。

李绮梦以葱白食指点住自己的红唇，微微扬起唇角。“秘密。”意味着不可能让他知道。他怎么会不懂。东方人就是东方人，说话转弯抹角的，早就该习以为常了是不？只是他真不明白，说话老像在肠子眼打过几千个结似的有什么好处，最多只不过是说话的人说，听的人听，可说的人跟听的人两个的意思差得十万八千里，这有好处吗？

他委实不懂中国人的文字游戏，会比杀人好玩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一个起身，Ron轻率地挥了手离去。

室内只剩李绮梦一人，还有———

她低估了他。略略细长的凤眼往房户一膘，樱唇逸出自嘲的笑，笑自己也成了“骄兵必败”中骄兵。

‘能躲过Ron和我的耳朵。冷森快，在台湾你是第一个。”

夹带无可避免的错愕，冷快进入李绮梦房中。

拉开门，一股清淡的柜子香扑鼻而来，香味暗暗绕动他冷硬的鼻一子，令他不免锁紧眉头，这股清香隐然叩敲他莫名的情愫、过去的遥远回忆，这味道…似曾相识。

李绮梦斜眼瞟了下抵住自己太阳穴的枪。“用枪指着一个女入是你冷玦的嗜好吗？

她的声音将他的心神拉回现实。

“你杀了沙穆。”

“史上，是我请Ron替我解决沙穆。”他果然找上门来，只是未免太快了一些。“我以为过几大后你才会知道。”

‘“你故意诱我来。’”难怪他一开始就没看见她有仔何表情，即使现在有一把枪抵住她脑袋。“为什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有胆怯的情绪，李绮梦转身正对他。“你杀了李明，破坏某个人的计划，她要你死我也没有办法。”做完这件事可以让她自由，她何尝不愿意。

冷玦眯起双眼，明明知道说出这话的人绝不会是裴月，但李绮梦这张与她相似的脸却是他日夜所思所盼的，这种矛盾又该如何自理？

不能深想！她杀了沙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放过她！

“杀手最忌心不专！”一句话出口，李绮梦出其不意地低身拐了他一脚，随即翻身往后跳开。

没料到她有这～招，冷快手上的枪冷不妨掉落，滚到角落。

回过神，他提手挡住她接下来的奇袭一退身跳开她凌空一记飞踢，退开的同时徒手抓住临面的脚掌，使劲反转。

一阵剧痛，李绮梦改以双手撑地，空出的另一脚再行攻击，由他下盘往上踢，同样被制住，整个人被提拎丢往床榻。

为免她再次袭击，冷快顺势下压，没将她丢在地上算是他对她的一时好心……

“你——”话还没出口，李绮梦纤细的白颈遭他单手箝制，引发连连咳嗽。“咳咳…咳。

熟悉的情景让冷玦不由得松开右手，这一松，又是一记直拳飞来，他迅速地以左手接下。扭转，而后压制在她腰侧，两人的姿势顿时形成一副暧昧的景象。

居于下风，李绮梦气自己的身手，她的的确确低估他，不该只看过他用枪就对他的身手妄下断言；但是败将又能多说什么，要杀要剐只能随他，倔强的眼说什么也不愿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她认为那是再懦弱不过的事情，不属于她。

“把沙穆交出来。”冷玦冷冷地道，没有因为方才一连串的交手而气息紊乱。

“他死了。”反倒是她气喘吁吁，话一出口的结果是颈子上的力道收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冷玦冰冷的心为伙伴的死掀起涟满，怎么也无法相信沙穆这么简单就死了。

“把沙穆交出来。”那家伙的命一直很硬，除非看到尸体否则他绝不相信。

“Ron把他丢到海里去了，有本事自己去捞。冷玦，要杀要剐随你便，动手吧！”说完，她闭起眼，面对自己的死亡她是头一次，毕竟是女人，闭上眼为的是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胆怯，她该死的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在害怕。

“还不是时候。”冷玦冷冰的大掌扣住她颈项，硬生生强迫她跟着起身。

“什么意思？”双眸凝上寒霜，李绮梦愤怒的冰冷气息不下于他。

“拿你换沙穆，如果你的存在对Ron而言够分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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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办不到！”

冀凯的吼声连门外站岗的手下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差点震破耳膜。

妈的！叫他派人看守杀死沙穆的女人！？想得美！也不想想沙穆死得多惨，被人一枪打死就算了，还被丢到海里！这种事他翼凯连想都没想过，就算面对再怎么痛恨至极的瘪三他还是很仁慈的，而一个女人竟然这么恶毒！

“要我派人看守她，你干脆一枪毙了我算了！”他现在恨不得杀了她！

“可以。”冷玦冷淡的话随着枪出现，一掏枪，对准的就是他的额头。

对他来说，只要是他想杀的人无论他是谁就算是至亲好友、出生入死的伙伴，下场皆～样！

亲情。友情…诸如此类的其他杂七杂八的感情之于他，不过是狗屁一个！背叛、信任这种词儿只不过是拿来挂在嘴上装饰用，不值什么。对人，他只有一种情绪——想杀以及不想杀；想杀的绝活不了，不想杀的绝对不会死在他手上，绝对的二分法。

“有种你就开枪。”冀凯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直瞪着他。“不要以为每个人都怕死，早在进来黑街的时候，我冀凯就从没担心过死不死的问题。”妈的！为了一个女人要杀他，算他冀凯识人不清。

“我说过，我要用她来换沙穆，所以不得有丝毫损伤。”也不容许她逃脱。而他绝不可能亲身担任牢头这个角色。

“她和Ron共谋杀了沙穆，他死了，你不杀她为沙穆报仇是什么意思？”用一个活人换回一具尸体？他傻了啊！

“我有说让他们活命吗？”冷玦收起枪。“死要见尸。”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相信沙穆的命这么短。

翼凯怎么会不知道冷玦心里是怎么想，“以Ron的身手，沙穆根本没有活的机会。”这个沙穆，平日叫他好好学点扎实的功夫，他偏偏说一颗脑袋敌得过千军万马，这下好了吧，人家～颗子弹、一只脚就把他送上西大，还脑袋哩！妈的！一想到他的死，鼻子就酸。

“我要证据。”冷玦冷冷的声音透露坚决的意念。

他明白眼下的兄弟个个看那女人不顺服，方才要不是他严令他们不得出手，那女人早就被拆得剩下骨头了，哪还能在外面稳稳地站着。要人看守她——他恐怕找不出自愿的家伙；如果说要找人砍了她，怕是一群人争着报名参加。

“我看你不如把她放在你的屋子里。”冷玦的屋子和他的冰室～样是黑街的禁地，黑街人是不敢进去的。“我只能保证不让黑街的人踏进你屋子一步；至于她逃不逃得出来，或是逃出来以后被黑街的人怎么对待，我一概不负责。”他和其他兄弟一样只想杀了李绮梦，如果她真吃了熊心豹子胆逃出来，他会是第一个狙杀她的人！

冷玦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这项决定。

“喂，你现在去哪里？”

冀凯问出声，却连个回答也没得到，只能徒然目送他离开。

用沙穆换回她。冷玦

再简短也不过的纸条由李绮梦的手下交至Ron的手中。看完内容，他气得一掌揉皱纸条。冷玦，你够胆量！气愤盈胸，他断定不是那晚冷决亲耳听见他们的对话，就是绮梦告诉冷玦沙穆已死的消息。他的要求他当然看得懂，用沙穆的尸体换回她——但是沙穆早葬身海底，他要怎么找回来？

“Shi！”R0n狠狠咒了声，那晚真不该让她独自一人的。更该死的是她说对了，冷玦的本身不容小觎，那一晚他究竟躲在哪里，竟然让他们察觉不到。

“请…请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手下胆战心惊地上前问他。“叫小姐现在人不知道在哪里，我们…”

“还不去找！”悻悻然地扔掉纸团，Ron气得脸色发育。“一组人去找沙穆的尸体，一组人去找绮梦的下落。”

“是！是！”一伙人吓得连忙分成两组往不同的出口冲去，半是逃逸半是提高效率。

“啧啧啧！”只剩他一人的室内突然传出一阵忽高忽低的不赞同声：“脾气还是那么暴躁，我还以为这几年被她磨掉了呢！”

“J，给我闭嘴。”他已经够烦了，不希望再多一个烦人精惹毛他。“给我去找她的下落。”

“何必找呢？”真是一遇到她的事就乱啊！“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被关在黑街里嘛，冷玦不是黑街的人吗？你对台湾的事不清楚就算了，但是冷玦的身世背景你会不清楚吗？”谁不知道Ron这家伙对冷玦做过一番调查。

同行相忌，不过他忌得实在没什么道理，人家冷玦又没招惹他。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Ron抄起手上一柄短刀，面对四下无人的室内扫视。“还不快滚！”

“不要催嘛，这不就走了。”飞影立时不知由何处窜出，在跳出窗外前摆下一句：“有人来了，”

ROM回神。等待来人的出现。几秒后李明的妻子。李绮梦的“母亲”——凯萨琳施施然信步走来，一步一行显露无限风情。

“想不到她会叫你来，Ron，好久不见，你倒是愈长愈俊了。“’

“我的长相用不着你恭维。”他别开脸，恨恨地回嘴。当年的事他记忆犹新“你给我滚，滚得愈远愈好！该死！”要不是她，绮梦怎么会欠她三个要求而失去自由。

“只要来了冷玦．你的绮梦就能自由。”

须臾间，Ron的枪已然举起，指向她的脑门。“杀了你，她也会自由。”

凯萨琳不惊反笑，抬起手来抓住他的枪管拉下，抵在心口。“‘你杀得了我吗？

“你——”食指扣上扳机，俊秀的脸滑了冷汗，细细一看，不难发现池的眉目之间和美丽的凯萨琳有些相近。

“你敢杀我吗？亲爱的儿子！”

李绮梦被当成两品一样拎着走，沿途接收不少怨恨的目光，可以想见。她派人除掉沙穆的事情整条黑街的人都知道了，每个人都跑上前怒瞪她这个凶手，她心想要不是拥着她的入是冷快，这下恐怕不只是瞪，拿路边的石头砸她都有可能。

沙穆的死能让黑街齐心一同地恨她，可见他做人十分成功。被冷快押制在前头走的李绮梦露出笑意，她想起当初沙穆说的话———

就算你挖出我的眼睛、剖开我的心脏，冷快也不会现身，人命在他省未根本不值半毛钱你太自贬了，沙穆！李绮梦在心里想。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会被抓来当交换物？

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弯来绕去，不知不觉，四周瞪视她的人变少了，直到后来竞冉也看不到一个。

抬起眼，入目的是一道墙，墙上嵌着一扇大门，沉重得有如古城堡般厚实的木制大门，门上连个把手，门闩都没有。

“这是囚牢‘她提出疑问，抬头向上望也看不见顶，左右看去也只是同样的墙，根本看不出是一幢房子。

冷快没有回应，－一手触上门板，只听见嘟的～声。门沉重地发出咿呀声、缓缓开启。

手纹锁——她头一回在台湾见到。

“进去。”冷玦冷淡的声音发出命令。

李绮梦依言而入，室内约略是三十坪大小的个人套房。对于外头是一道长墙，里头只有三十坪大小的建筑物她不免吃惊，难道那墙只是拿来装饰用？

“待在这里直到Ron找回沙穆。”没有理会她的错愕神情，冷快简短交代，委实不想在她面前再多说几句话。

但他不想说，不代表李绪梦和他一样不想说话。

“人死都死了，找回尸体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能让他复活？”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向来不忌讳打女人，即使她的脸孔再怎么像裴月，只要惹恼他，下场一律和别人一样。

李绮梦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被打一巴掌，掌力之重，震得她笔直往后倒在地上。她陡地抬起头，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风目里焚烧的火焰，血丝自嘴角流下，和惨白的脸相互辉映。冷玦蹲下身，只手捏紧她的下巴，逼近她。“你很清楚这是谁造成的！

“我和你——”李绮梦的怒眸直直盯紧他。“誓不两立！”同时也凝住他的心。

冷玦直觉心口一窒。一模一样的脸孔、完全～样的眼眸，夹带着恨意的凝视，明知道不是她却依然深受影响，本以为早停止的情感波动竟被这一道目光给挑拨，一时间竟以为是裴月在为当年的事责怪他！明明不可能，但他就是这么愚蠢地有这想法——裴月复活了。

冷玦不禁心驰神动，霎时迷惘了。“别怪我了，好吗？”他的冰冷不知飘向何方，声音已化成柔软的黑丝绒，低沉而温情，拇指滑过下颚慢慢拭去她唇角的血丝。

他前后态度的怪异转变让李绮梦心生警惕，然而心中的一个角落却被他的声音给敲碎了一块。

如霜般、除了仇恨愤怒再也无他的眼神首度涌出温柔，蛊惑了自己也迷惑了她。“是我的错才让你——”

收住声，冷玦瞪住她和她唇边自己的手，像被施咒者解了咒似的，马上清醒并猛力推开她站起身。

他在做什么！？冷玦的右手探上额头，拇指和中指按住太阳穴用力揉压，随后瞪视她。

她的眼神也同样在看着他，不同于之前的，眼中的愤怒被迷惘取代，而后——更加愤怒。

他当她是游戏还是什么？一下子被击巴掌一下子被温柔对待，一下子又像瘟神一样被推了十万八千里远，他到底想做什么？羞辱她吗？

如果是，他的确做到了。她惨白的唇色就是最好的证明，不需要其他佐证。

“我恨你！”

冷玦夺门而出前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像指控，像裴月的指控！虽然当年她死前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她一定很恨他，恨他让她在花样年华的时候无端惨死。

原以为自己的心早死了，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仿佛流出泪泊的鲜血，好痛。好痛…

难道他的心还活着？

渡边秀子静静半卧在客厅的长型沙发上，身穿淡红色丝质睡袍，一手支扶额角，沉默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轻叹。

“有心事？随待在她身侧的荒川政则，以日语关切问道。“每一回你来台湾就是这样，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荒川！渡边秀子严声斥责。“什么时候连你也可以管起我来了？

荒川政则微微一躬身，郑重道歉：“对不起。”

渡边秀子只是脱了他一眼，便回到自己的思绪上，思考着自己的将来。

她身边拥有数也数不清的金钱权势，在日本有多少男人为她的钱，甘心受她驱使。纵使她已经四十岁，但仍拥有傲人的外貌与吹弹可破的凝肤。金钱、权势、美貌、姣好身段，这四项是她一直以来最自得的利器，但迄今仍旧无法得到她最想要的——冷玦的心，她想要他的心。

每年她总会到台湾度两次长假，为的就是和他见面，每一年在来台之前，她总是能补好上回被他刺痛破损不堪的心，重新以热情的姿态面对他；但每一年换回的还是那颗破了又补。补好了又伤的心，一年一年的努力在他眼里没有一点价值，冰封的心始终不曾向她开启。

渡边秀子自嘲地笑出声。谁想得到她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竟然会爱上二十七岁的年轻男人！

“荒川，你相信吗？我还是爱他呀！”怎么办？为什么女人一旦爱上了一个男人，就笨得再也逃不开？像她，爱得如此辛苦又毫无所得，还…爱得没有尊严！

‘小姐，你——”荒川政则顿了顿，决定说出口：“离开他吧，他不是个好对象。”

“不是个好对象也爱了十年，逃不开了呀…”渡边秀子没有泪只是声音哽咽。

日本的女人太过认命，一直被世界上的男人认定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了爱可以花尽心血气力的笨女人。

虽然她曾经嘲笑过自己国家的女人，不懂她们之所以那么笨的原因；但是——她自己似乎更笨，选择一个根本不可能爱她的男人，明知道却又死心塌地。“我逃不掉了呀…”“回日本，忘了他。”他不忍见她这么苦，明明可以选个爱她的男人，偏偏却——爱上那个人。那种人早在当初的第一眼，他就看穿他不可能会回应小姐的爱，一点也不可能。小姐为什么还要那么傻呢？难道日本男人没一个能得到她的青睐？

“不。”她历尽艰辛才让他留在她身边，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十年前她苦心安排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要他待在她身边吗？为了他，她还——总之，它放不开他，也绝不放开他！‘小姐——’

“别说了。渡边秀子支起手，示意他往口。“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荒川政则恭敬地躬身一弯腰，才依照吩附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自艾自怜，动了动脚，任凭丝质睡抱下摆滑开，露出她白嫩无暇的美腿。她忍不住又轻叹了一声。

忽然间，一抹狂灼的存在感囚住她的四肢百骸、压迫她的所有毛细孔，十年了，她怎会不知道这存在感来自何人。压迫感从何而来。“块？他来了吗？“是——”“你”字还没出口，渡过秀子便被一双健壮的臂膀以飓风般的威力席卷，来不及会意，整个人、整个身于已然落在来者的腿上，臀部传来冰冷却又结实的肌肤触觉。

这般的强势。这般的冷硬，不是她的冷快又是谁。“冷——啊…”仰起娇容，颈项猛烈的吮咬教她忍不住吟哦出声，既痛又麻——既是享受也是折腾，一双厚掌肉欲地在她身上来回不停抚弄，轻而易举点燃她全身热火，激情难抑。冷快的爱抚之于她，就如一把火燎烧干枯的荒草原般席卷全身，烙下不可抹灭的灼烫。

他捏住她一边的乳峰，用力的揉捏，仿怫要将所有的情绪宣泄般；低下头，他含住她另一边含苞待放的蓓蕾，用牙齿毫不留情的嗤咬、吸吮，不带任何感情。

情动难忍，她忍不住捏紧他厚实的双肩，娇吟连连，他在她身上像是下了火咒一般。“啊…啊…”今晚的他怎么…怎么有点不同‘！”‘块…你——啊…”究竟怎么回事‘／

冷快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情欲涌现，看向渡边秀子那布满情欲的红艳面容的一双眼，是这么的冰天冻地、寒冷至极；爱抚的双手。啄咬引燃她狂潮的两片薄唇并未因这一连串的擦而有一点升温，即便如此，他手掌下的渡边秀子却已濒临极致的狂浪情潮。

渡边秀子在他耳边的呼喊对他而言远在天际，现下他耳里所充斥的是出门前李绮梦对他的怒吼——我恨你！这三个字回荡在脑海中，重复再重复——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声声如同裴月对他的指控。

一想到这里，他便加重手上的力道、嘴上的力量，在她白皙的身上留下点点红色的印记他是在惩罚她，还是自己？他不晓得，此刻的他只想忘掉裴月…忘掉李绮梦。

不！他心里没有李绮梦，又何必忘了她？

“块…”情欲如波涛汹涌的海水向她袭来，渡边秀子忘情地摸上他的脸，送上自己美艳的脸，倾身欲贴住他的唇。“块——”’他从来没有这么…饥渴过…

被触摸的感觉让冷快回过神，飞快拉高她两只手，将她压进沙发，冷然撂下～句：“不要要求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渡边秀子猛然惊醒，但回复的神志在他一阵抗弄下立时烟消云散，又迷乱地娇吟出声。

冷快松开精制她双手的手，离开她因情潮而呈粉红色的身于，结束～切狂野，一点留恋的意思也没有，脸上的表情紧绷得一如刚进来时，同样的冰冷依然。

“块？”渡边秀子柔柔地唤了他一声。“你在生我的气吗？因为她意乱情迷之下要吻他的唇？十年来他们不曾有过唇舌交缠的激情；他根本不吻她的唇，如同不给她他的爱一样。

“我说过，不要要求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阴郁的脸上没有温度，全然不像求爱后的男人。

说完这句话，冷玦的人影也跟着消失在她的别墅里。

渡边秀子这时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饥渴…这名词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她想错了，完全想错了。十年来他对她始终冰冷，十年后的今天又怎会对也产生一丝饥渴！她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明明对她还是始终如一的冰冷啊！

方才的激情就像梦，梦醒了，只留下一地心碎。

“嘿！醒醒啊！我的老大姐！喂，醒醒啊！忽高忽低的嗓音在半夜里的确有吓死人的本钱。“喂，大姐，醒醒啊！瞪着床上凸起的人形，J再一次拉高声调叫道。

怎么这时候睡得特别香？奇也怪哉。“嘿，老大姐，冷公子的床比较好睡吗？”

“想试试看吗？后头传出一道声音，那是属于李绮梦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跑到他后头去的？懊恼地皱皱眉，瞪着床榻，那里大概是躺着～个大枕头吧！自己竟被一个枕头给骗了，糗！

‘来做什么？”半夜三更闯进黑街，他是不想活了吗？“你怎么打开大门的？”手纹锁有这么容易就破除吗？

“嘿嘿…”奸笑了两声。“锁打不开不表示防盗设备解不开是吧，大姐。”虽然墙高，但终究比手纹锁好解决。

“嗯哼。”李绮梦哼了声，等待下文。

“事情是这样的，Ron知道你被冷玦抓走后，急得像只疯狗乱咬人，逼得可怜的我不得不夜闯黑街来找你，为的是要你脱离苦海”顺道也救救自己。

“叫他再忍一忍。”她不是不知道他难忍的原因。‘盯着他，如果他受不了的话，带他离开那里。”当初讲好她会在他身边，他才勉强同意来台湾帮她，现在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也必须替他安排一个暂时的住处。

“前天他又差点开枪杀她。”吐吐舌，黑暗中看不清是何种表情，但肯定绝不是在说笑。

“在我还没问出答案之前，我不准他动手杀她。”一切的苦心不能白费。“把我的话告诉他。”

“是，不过——你不打算离开？”

“目前还不是时候。”冷玦对她的态度很古怪，她想知道原因。

虽然那晚他态度反复无常让她受窘，但是依她所知的冷玦不可能有那晚的怪异表现，当时是气愤，然而事后冷静下来，也发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疑问，最重要的是，他看她的样子总像是隔着她在看某个人——让她想找出其中的原因。

“你对冷公子有意思？”J揣测地问，黑暗中的眼神速出试探的意味。

“绝对没有。”李绮梦回答得坚决。“以我的身份，爱人是个负担”

看得出来。“那Ron可真是个大负担哩。”J细高的声音忽转而低，话里不乏对Ron急躁个性的不满。

李绮梦听了顿觉莞尔，看看天色，她下了命令：“回去，把我的话交代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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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当冷玦打开自己屋子大门，迎面对上李绮梦的时候，他当真有股装月回到自己身边的错觉；然而当错觉消失之后，留给他的又是矛盾的无奈和再一次的挫败——自始至终他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和裴月共度的一切，注定永远为她这般沉沦下去。

“把人饿个三天三夜，这就是你对待囚犯的方式？”李绮梦半坐在床榻，几天来滴水未沾，让她说话的腔调变得确有气无力。

冷玦依然默不吭声，随手将提进来的塑胶袋扔到床上。她弓起的双脚前方，食物的香味马上扑鼻而来。

这三天，为免黑街监视她的人起疑，她命令不能来找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冷玦当真放得下心消失三天，而她也连带因为这三天没人接济而饿了三天。

打开袋子，她将就吃了起来。三明治和汽水——李绮梦料想她的囚禁生涯肯定是不会太好过了，如果牢头不把她当人看，三天两头消失，隔几天送一块面包来的话。

冷玦挑了张椅子落座在床对面，盯看她的一举一动。原先料想她会趁他不在的时候设法逃走，看来是他多想了，眼前这个一口一口咬着面包的女人似乎没有逃走的打算。

李绮梦静静地吃着三天来唯一的食物，冷玦则是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下来，两个人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大概是彼此都怕破坏这难得的平和气氛吧！

平和——这个字眼也能用在他们两人应该有的剑拔导张的氛围中？

也许是长时间的沉默太奇怪，李绮梦停下咀嚼的动作抬眼正视他。幸运的是冷玦的眼睛处于失焦状态，不管他正在看什么亦或是发呆，都给了她仔细打量他的好机会。

乌亮的黑发覆盖饱满的天庭，其下是两道如剑般的浓眉，剑眉下是两潭深沉不见底的黑眸，冰冷得让人恍如置身南极，然而偶尔的一个眼神又震得人不可言语；刚毅的下巴充分显示他行事作风的无情，再加上寡情的薄唇，及镶嵌其上的高挺鼻梁，配上均匀的古铜肤色——沉稳不多言的特质显而易见，这样的男人只要是一般女人都会情不自禁爱上的。而之所以在他的纪录上没有女人，大概得怪他眉心间的杀气太浓，把善良的小女人给吓得退避三舍。

正当她为这想法构成的画面感到好笑时，冷玦双眼的焦距霎时定在她身上，眼底的细微波动让她微愕，两道对视的目光持续了一下，她先行认输，不想和他的视线交缠下去。

“为什么不问我不乘机脱逃的原因？”

“不需要问。”简单四个字，回得既带挑衅意味又让她无法置像。

“你似乎不在意我是不是个合作的囚犯。”见袋子里滚出一罐啤酒，料想绝不会是给自己的，李绮梦拿起它往冷玦丢去。

“你逃不出去。”说话的同时，冷玦抬起手挡下飞来的啤酒，拉开拉环仰头一灌。

“你可真有自信。”要是让他知道J曾跑进来过，不知道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不是会因此而有改变。

“逮得住的逃不了。”他一向信仰这项法则。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杀死李明对你有什么好处？”又是她先开口，为的是想知道，依他的身手在台湾值多少价码。

“一百五十万。”冷玦并不吝于让她知道，一点犹豫的迹象也没有。

“他有这么值钱？”一百五十万——令人惊讶的数字。“你开的价码很高，同样的，这也表示你的身手非凡。”

她平心静气的言论让他起疑。她是李明的女儿，为什么面对父亲的死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虽然脱离一般正常人的情绪世界很久，但一般人基本的情绪反应他还有能力去猜测，然而她的反应却在他的认知之外。

会有这等想法不能怪冷玦，他不问世事。独处于自己世界的生活方式，反对外界事物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个性，让他缺少得知外界消息的来源，沙穆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免费的资讯供应站。如今沙穆不在，他对外界的消息自然中断，也就无法得如李绮梦和李明之间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内幕消息。

“你像在问我为什么这么平心静气。”原先是以为他决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和她对峙一整夜，想不到那双眼除却表露怒气之外还能说话，更特别的是她看得出来。

‘粮信我，如果那个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的反应会和我一样。”

冷玦还是一句话也不吭，再度灌了口啤酒。

“你真的打算在囚禁我这段期间都不跟我说话？”李绮梦将头侧枕在弓起的膝盖上，笑眼凝睇他。一个人怎么能安静到这种程度？她已经算少言了，而他简直是绝一言！

“无话可说。”她是杀死沙穆的凶手之一，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不杀你已经算是你的幸运。”

“意思是你‘将来’会杀我罗？”她心思缜密，没漏掉他所说的“现在”两字。食指轻点白皙的脸颊，她朝他微笑。“我想，等沙穆的尸体一找到，就是我的死期了是不？”

冷玦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她说的完全切中他所计划的！

“我说对了吧！”是她太聪明吗？”不，她心底明白绝不是因为她聪明的缘故。“今天倘若你我立场交换，我也会这么做。”而事实上，她就曾这么做过，只是她道高一尺，对方魔高一丈，她敌不过人家，只得落败。

“是吗？”他怀疑她是否真能做到。杀人这个行为他怎么想也无法想像会由一张和非月相同的脸胜执行。

正确的说，是他无法将杀人和裴月联想在一起，连带的拥有同样脸孔的李绮梦，也列入不可能杀人的各单之中；然而她教唆Ron杀害沙穆，却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一想，他又不自觉陷入矛盾中。

为什么那么像？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但是脸部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五官都和她一样，每一个表情的变换和她是这么的雷同，除了他不曾在裴月脸上看过的愤怒和仇恨外，其他的一颦一笑全然相同。

上天让她拥有这张脸是为了折磨他吗？”冷玦自问。投注在裴月身上的感情，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仅有的，十年前她死了，投注的感情也随着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十年的时间他不可能不成长，但已死的感情说什么也没有成长的机会，无情冷血早已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就在他习惯这种生活并习以为常后，为什么还要让她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由自主的来到床畔，身子微倾，手轻轻地模上她的脸颊，裴月…

她被他温柔又奇怪的举动给震呆了，冷玦…他怎么会这么温柔？她不是他的敌人吗？怎么会…

他透过她在看什么人？李绮梦从他对着自己的眼里，轻易地抓出焦距的迷失，已经是第二次了，纪录上的冷玦没有发呆的习惯。

“我的脸让你很好奇吗？”她的声音将冷玦拉回现实。“你已经不只一次盯着我的脸看了。”惊觉自己的失态，冷玦生气地将她压抵在床上。

“我爱看是我的事！”

李绮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这人…怎么这么粗暴？她举起双手不停捶打他，想乘机起身，无奈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轻松地就将她那双乱动的手制住了。

“你再乱动试试看！”他的脸只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寸距离。本来他只是想让她安静，不料又加近彼此的距离，他的心突然震了一下，眼神迷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好快，他…要吻她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6的李绮梦居然怕他吻她，她闭上眼不敢和他互相凝视，没多久她感觉身上的压力不见了，她睁开眼，正巧迎接被用力甩上的门。真是太奇怪了！

睡意正浓，全身的细胞却莫名接收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伴随这压迫感而来的并非危险，因为这样，所以李绮梦并没有马上以拳脚迎向压迫感的来源，而是以一般人的反应来应付。在床上翻个身，面对站在床畔的人，等到眼睛适应黑暗后，她隐隐约约看出那人的身形。

“你不是打算冉饿我个三天三夜吗？”李绮梦半坐起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才隔半天就见到牢头让她微微吃了一惊。

离开再回来的冷玦又恢复之前冷淡疏离的态度，事实上他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是疏离的，还没见他热络过，基本上要看到他表现热络的一面——建议不如期待太阳打西进出来还比较快。

啪！冷玦将手上拎着的袋子往她身上一丢。

“什么东西？”黑暗里，她只知道这东西并没有砸痛她。“麻烦开一卜灯可以吗？’”话一完，室内灯光乍亮。

灯一亮，冷玦马上希望自己没有开灯，因为李绮梦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而且——这衬衫是他的！

纯黑的长袖衬衫套在她的身上，衣服的下摆只到她大腿的一半，这样的影象形成不可忽视的冶艳，全然的黑和下半身纯如雪花的两截白皙——这要他如何收回目光？

再者，衬衫的前两个扣子完全打开，不自觉露出的滑润香肩在垂到胸前的乌黑发丝似有还无的遮掩下，更充满了诱惑，空气中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属于女人才有的特殊馨香。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自制力此时似乎又背离了他，面对这张让他心系又心碎的脸孔，要抓住自制力不崩溃实在很难。

李绮梦打开冷玦丢过来的袋子，“这些衣服你是从哪儿拿来的？”她几乎快笑出来了。这种衣服是给十七八岁少女穿的啊！纯白的裙子。粉蓝色的连身长裙、还有带花边的淡黄色裙子…呵呵！她可以想见当自己穿上这种衣服后，Ron和J会怎么笑她，大概是笑她老来发騒装幼齿吧。天！

“你不用管。”那些全是裴月生前穿过的衣服，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拿给她，但是隔了一阵子，他为自己找到最好的理由——他厌恶她厌恶到连衣服也不愿染上她的一点一滴！裴月的衣服他留着也没用，等杀了她之后再放把火烧了。

“去把我的衣服换下来！”他受不了自己的东西染上她的味道，那只会令他作呕。

客随主便，李绮梦随意拎了件白色连身长裙走进浴室更换，她看得出这些衣服不是新的，因为上头还带有收了许久才会有的味道，但是也无所谓了，身为俘虏，有衣服可以交替换容算是不错了，更何况她的牢头是他，这样的待遇她该感动了。

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这衣服会正好合她的身？这件裙子还是有腰身的，可是剪裁竟然恰恰好，整件合贴在她腰上！

冷玦看见走出浴室的她之后，那张脸、那个表情，他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裴月，冷玦瞪大眼凝视那个白色的身影。如果能，他会像在那件事之前那个年轻气盛的冷玦一样，大声吼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吼出看见她又活生生在他面前站着的狂喜。

但他已经不是当时的冷玦了，十年来的自我封闭让他的情绪难以表露在外，现在的他，只要是瞪大了眼就算是很难得的情绪表达，更别提伸出去要牵引她的那只大手。

“裴——”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化停滞。他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裴月啊！

“冷玦？”他的反应委实让她好生奇怪，一下子像被什么吓到似地退了一步，一下子又迎向她，接着又退开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他不该利用她和裴月的相似，而要她套上同样的衣服供他缅怀。裴月死了，可是另一张裴月的脸孔活生生在他面前，他能不激动吗？能不…兴起拿她代替裴月的想法吗？他有自知之明，对裴月的感情是他今生唯一仅有的；换句话说，他把一辈子的感情交给了她。自己个性中的强烈独占欲，只有外柔内刚的裴月能完全接受，当唯一能接受他的人消失了这么久后，积压了十年的感情会不会让他疯狂地找一个相似的人作为替代品？

这个问题…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简言之，他被自己心里的疑问困住，爱裴月和找一个替代品本来就是两件事、两种不同的问题，但在地纷乱的思绪里，顷刻间，他竟找不到这两者的分野，他已错乱了。

最后他只得做出打自将李绮梦抓来囚禁后，自己一直在做的事——

冷玦看着手上这瓶黄褐色的透明汁液，阵阵的酒香扑鼻，黑眸中映上近似摇滚般晶莹剔透的波纹，半带了点醉意。

他的酒量不算好也不算糟，但是一口气灌下将近半瓶的威士忌，说什么也会让身体吃不消而突然涨红脸，黝黑的脸上两朵隐约可见的红晕就是这么来的。

他有多久没去看裴月？冷玦自问。掐指算算已有一个礼拜之久。一个礼拜——他从来没有隔这么久不去看她。…让我陪你、陪你直到…直到你再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幸福”他哺哺自语。“什么叫做幸福”那是什么感觉他老早忘了，天真单纯的裴月啊！她怎么会以为没有她，他还能找到幸福，她就是他的幸福啊！再找到…他还有“再”的机会吗？

对一个杀手而言，爱人是负担，而如今除却裴月，这世卜再也没有人值得他付出感情，十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度过的。

他脑海里冷不防蹦出裴月的脸，但表情…像她，又像李绮梦，他竟分不清楚谁是谁！是裴月的脸、裴月的笑；还是李绮梦的脸。李绮梦的笑…他看不分明了。

为什么？他明明占了上风啊！但现在躲得最凶的居然是他！明明是将她抓来做交换人质的，为什么反而是他在逃避她、躲她？

他必须杀她！这是既定的事实，有仇报仇是黑街的原则；但是面对那张脸，他开得了枪吗？现在的他，甚至连举枪对准她这个动作都不一定做得出来，更别提杀她！到时候他能扣下扳机吗？”

不知为什么，方才李绮梦穿着长裙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愈想遗忘，她的形貌就愈清晰，清晰到压过裴月在他心目中的模样。一思及此，冷玦倏地打了个冷颤，可悲的是，他连自己为什么而战栗都不知道。

“谁？”冷玦抽出枪，旋身对准关上的铁卷门。纵然喝醉，也不代表他失去平常的警觉性。铁门拉开，是拥有一张充满贵族气息的英俊脸孔的高挺男子，朝他温和地笑着：

“拿枪对着自己的好朋友不太好吧，冷玦。”亚治如微风般柔和的低沉嗓音如是说道。

冷玦不悦地收回枪，转回身子背对亚治。对真正在黑道中打混的人来说，肯背对一个人代表他们相信他，不担心他会偷袭自己，这是他们以性命所投注的信任。

“翼凯说你会在这里，果然没错。”那小家伙年纪轻虽轻，倒也是挺了解他们这一伙人的个性。“听说你抓到凶手了，如何？是怎样的人？”将铁门重新拉下，他走到坐在吧台边、只点了一盏灯喝闷酒的冷玦身边。

“你不去守着你的珠宝店，跑来这儿做什么？”冷玦没有对他的话做出正面回应，只说自己想要说的，目前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身边多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是最了解他的亚治。

“和你一样，来这里缅怀沙穆。”这里是沙穆的酒吧，也是他们这十三个人常常聚会的地方，现在沙穆死了，恐怕大家不会再来了吧，怕触景伤情。

“你要说沙穆会死全是我的错吗？”冷玦强自灌下一口威士忌，冷眼斜望向他。

“你也认为是我的错吗？因为我放过她？”

亚治抢下他手上的酒瓶，自己也喝了一回才道：“没有人认为是你的错，在黑道的***平讨生活，就该有随时可能会死的心理准备，沙穆的死没有人怪你；相反的，我很担心你会责怪你自己。冷玦，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沙穆的死给你的打击绝对不小。”

他和冷玦打自十岁起就以互利共生的方式过活，在这种方式之下，他们不知不觉间培养出绝佳的默契，也建立起良好的友谊。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看穿冷玦的冰冷外表，望见里头炽热的真实内在。“如果你真的冷血无情，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喝闷酒。”更不可能打造那间冰室。

“为什么放过李绮梦？”亚治又问。冀凯告诉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实在不明白向来不留活口的冷玦怎么会放过她。

冷玦倒过脸，痛苦地望着他。“记得裴月吗？”裴月，每喊一次她的名字，就如同在他心上多划下一道伤口，每一次都极痛。

“裴月？”好遥远的名字，他还没忘掉吗？“你已经十年没在我面前提起她了。”在她死后，他就再也没听过她的名字从冷玦的嘴里冒出来，那是一个禁忌的名字，代表一段禁忌的回忆。

和裴月相恋时的冷玦，除去一身沾染已久的年少暴戾气息之后，和一般的青涩少年无异，会笑。会叫、会紧张、会腼腆，尤其是在她面前，他的紧张只能用手忙脚乱四个字形容，常常闹笑话逗得她大笑，站在旁边观看的他也不时凑上去热闹热闹，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

～直到十年前的一场意外——事实上，“意外”这两个字他并不怎么相信，这意外来得太巧！

在冷玦带她出去庆祝生日的路上，两个人被一群和当时的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抢劫，就在拉拉扯扯中，一把刀刺上裴月，结束一切，将冷玦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意外杀人——这他能理解，但不懂的是，他们为什么不是攻击冷玦？照理说一般的行劫会先对付看起来较具有威胁感的人，怎么可能先对娇弱的裴月下手？而且当时冷玦早已经在黑街混开来了，一般的小混混是不可能敢当面对上他的，更别提拿他当抢劫对象了。

还有，在裴月送进医院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冷玦身边的人又是谁？那一个晚上冷玦没有回到他们合住的地方，第二天他再看到冷玦时，就已经是和现在所差无几的冷玦了，之后冷玦托他找人建起那一间冰室，将裴月冰封在里面长眠，

“她说要陪在我身边。”那一天他只听见冷玦说了这一句话，就此再也没听他提起过裴月。

一直以来他严守这个秘密，也从旁观看他一点一滴的变化，当他知道冷玦选择杀手这条路的时候，不能说没有惊讶，但早知道他会这么做的想法更浓——操纵人的生与死，这本是上天的事，然而他却决意与天对峙，介入这项工作；原因无他，只因为上天无情地操纵裴月的死，连带扼杀他的心——这是他对天、对命运所作的报复。

他想阻止，但无能为力。他知道裴月是冷玦的一切，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的出现将他全部的沮丧吸收得一滴也不剩，同时也将他的感情全盘接收，成为他仅有的唯一，所以当心和灵魂唯一的寄托乍然消失时，任谁也无法接受这种打击。

十年前的冷玦就是这样在二年后发生的喋血事件中，开了杀人的先例，就此正式步入杀手之途。

“她…和裴月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因为回忆往事让他没听清楚冷玦说的话。

“脸、身形，和她完全一样。”冷玦抬起头，苦涩一笑。“你信吗？她和裴月长得一模一样。”

“这…”亚治瞪大眼望着他痛苦的表情。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必须杀的人和心爱的人有同样的一张脸？

难道…这是他与天对峙所得到的惩罚？

“甚至连表情——”冷玦停住话，猛力摇头，最后反常地捂着脸大笑。

这一幕看在亚治眼里，分外感觉得到他心底的痛苦。这一招太绝了！他不禁埋怨起上天。

他该怎么办？只要看到李绮梦他就想到裴月，可是每一次他都得提醒自己，她是李绮梦。不是裴月！她是害死沙穆的人、不是他日夜心系的裴月！

但是，提醒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望着她的脸发愣，藉着她想象裴月生前对他说话的神态，结果是——看到她的每一眼都是痛苦，听她声有的每一回都是折磨，他到底该怎么做！？为沙穆报仇的意念和下不了手的犹豫形成两方拉锯，无感的。已开始有感觉，却面临受挫及左右为难。

“你会杀她吗？”亚治问出冷玦心底的犹豫。

亚治见冷玦双手抱头伏在吧台上，他从来没有看过冷玦有这种举动出现。他一向是将痛苦藏在心里不会外露的，今天一切的反常行为更可说明他内心的矛盾挣扎。

其实对他来说，能看到他卸去没有表情的面具是值得高兴的，但是痛苦——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的。

如槁木死灰般的心有了复燃的迹象，却是另一个痛楚的开始——难道命运真的是捉弄人多于顺应人？

看着冷玦痛苦的样子，亚治默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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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李明的地盘上，原属于他的手下正战战兢兢地立在会议大厅里，等着～个对他们而言是外来者的人对他们炮轰。

Ron火爆的怒目瞪视四周的人一遍，从他的口气便可得知他正在气头上，被他瞪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心脏突然多跳十几下的，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再接到一次那种杀人的目光。

“一群笨蛋！”

居然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你们活着有什么用！”Shit！真想送他们每个人一枪，难道台湾只尽出些笨蛋白痴吗？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美艳的凯萨琳是在场唯——一个不怕他的人，嘴里吐出的是嘲讽：“没事杀一个人还专程跑到海边去，现在尸体捞不到又怪到别人身上！哼，总归一句话——错是你造成的，你没有权利怪我的人。”

“凯萨琳-雷特纳！”Ron掏出枪抵住她的额角。

“大嫂！”手下的喽罗紧张地叫着。

“你够了没！”Ron恨不得一枪毙了她，可是一想到绮梦的吩咐，他只好乖乖收回枪，不意却惹来凯萨琳的一番奚落。

“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杀我的！哈哈哈！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你的什么人！”呵呵呵，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实在是让人高兴。

Ron瞪现她，锐利的视线恨不得将她杀个尸骨无存，“总有一天灭你会死在我手上。”绕过她要离开会议大厅前，他在她耳边撂下话：“我发誓！”

凯萨琳挑了眉，娇声轻喷：“我好怕哦！”随后是一阵大笑，好像笃定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事实上她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她相信李绮梦绝对不会允许他亲她，犯下杀母大罪。眼睛随着他远去的背影看去，被她这么一激，他肯定是愈想找人出气，而那个人——如果她想的没错，肯定是押走李绮梦的冷玦，哼！破坏她计划的人都得死！她知道他会替她做到这件事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有这种儿子真好，幸亏她当年不惜牺牲自己se诱那个人，否则怎会有个杀手儿子呢？

杀手嗜血的天性果然是会遗传的。

Shit！他没有办法再待在这里等她回来！Ron气愤难抑地边走边想，怒火在心头不停地烧，烧红他的眼，同时也烧痛他的心。

从小到大，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没有一次不设法利用他威胁他的父亲，杀死任何一个她想要杀的人。

真到有一天，他的父亲因此而死在对方手里，接着她又想利用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最后连他最亲密的人也不放过，利用他要胁别人，同样的伎俩每一次都能达到她所想要的效果。一直到现在，她仗着另一个优势要求绮梦为她做三件事，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威胁别人！偏偏她手上又握着王牌，让他永不得！

“要是让绮梦听见你骂脏话，你就糟糕啦！”忽高忽低的声音响起，口气还是止不住地调侃。“要不要我去告状啊！

“有种去试试看！”看不见人，但他笃定这家伙离他不远，甚至有可能是在监视他。

“不去跟着绮梦，黏在我身边做什么！’

“说得好。”好死不死还敢在他这头老虎身上招虎须。“我也想问问她为什么逼我跟在你身边。”

事实上原因早就清清楚楚，还不就是怕他一时把持不住，掏出枪毙了凯萨琳-雷特纳。

“没有绮梦的同意我不会杀她。”

“是吗？”这可奇了。“那刚才是谁拿枪抵住凯萨琳的脑门？”

该死！居然胆敢监视他。“给我滚！”

“这可不行！”真是的，都几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你以为我敢违背绮梦的命令吗？我可没那个胆，有种你潜进黑街跟她说去。”

况且他还有事得跟他说哩！

R0n握紧双拳，满眼的杀意不知道该射向何方。那家伙躲在哪里他根本一点概念也没有。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只会躲，算什么男人！“Ron，待不下去就跟我走。你这个脾气让绮梦猜得准准的，她说你绝对没办法待太久，要我找个地方给你住，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就看你要不要。”

这么沉不住气，真不知道这个顶尖杀手到底顶尖在哪里？

‘白痴！我要是离开了，这边的人就会停下找沙穆的工作，绮梦还回得来吗？”

“放心，凯萨琳不可能不要回她的，她又不是想死在你的枪口下。”何况…绮梦不是回不来，而是不想回来。这一点绮梦交代不能让他知道。“怎么样？你的决定呢？”

暗自思忖了一会儿，Ron只得抿抿嘴。“还不带路！”

嘻！果然！暗笑在心底。

来了。李绮梦在心底暗暗数秒，五、四。熟悉的存在感再次占据她所有的神经细胞，由内到外，强烈的气息像毒虫，从她的毛细孔钻进，融入血液，随着血液的流动传达到四肢百骸，牵领出一连串的反应，让她不自在的程度到了几乎快起鸡皮疙瘩的地步！

而尽管如此，她还得假装睡得很熟，这肯定比她在美国所受的训练要难上十几倍，尤其是要装给背后的那个人看，更是难上加难。

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换进来，只为了看她的背影？闭上眼睛装睡的她，没有办法活动四肢，只得凌虐自己的脑子，思考揣测背后的冷快做这种诡异动作的缘由。

首先，她想到的是，他打算要杀她为沙穆报仇，但是很快的，自己又推翻掉这个想法，因为——如果他要杀的话早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第二，她想到他是想增加她的心理压力，让她受不了被监视的日子而主动认输认错，但是五秒过后，她又推翻掉五秒前的想法，因为冷玦不是这么在乎是非曲直的人，对他而言，杀与不杀这类的问题比对或不对还来得重要不知几千倍。

至于第三点——她正在绞尽脑汁推论中。背后的炯炯目光对她而言，与其说带给她的是威胁感，不如说是让她觉得温暖，那一份不自在就是因为这样而来。

呵！很奇怪的感受吧！她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过，没办法，身为俘虏却觉得牢头的目光带给她莫名的暖意，这个俘虏的脑子实在该去让医生看看才对，她就觉得自己该去看医生。

实在是想起来问个清楚，她却迟迟不做，迟疑的原因连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并不介意半夜里她的牢房多一个人作陪；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心里清楚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介意吧！

是吗？心底小小的声音提出反问。难道不是吗？理智也提出反语。两方不自觉的落入交战的境地。

最后理智战胜了心中小小的反动，顺利地让脑子接受方才所想的原因，微微动了动身子，她决定真正的睡觉去。

但灼热目光的主人似乎没有睡意，两只眼睛即使在黑暗中，还是笔直地盯着床上人的背，时而游移到她的后颈，时而转移到手臂，有时只是盯着她的身形凝望着，直到进入梦乡的人有一点点的动静，哪怕是呼吸时的轻微律动也好，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就会不自觉地放柔，然后——添上懊恼。

他到底在做什么！？冷玦自问。这种像偷窥狂的举止是从哪天开始的！？他气愤自己的愚蠢，懊恼自己莫名的混乱情绪，明白一切全是因为她而起，但就是没办法断绝这个让他混乱的根源——下不了手，是的，他就是下不了手！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清楚的了解她不是裴月？有什么办法让她的脸在他看来不是裴月？有什么办法让他在她面前也能举枪发射子弹？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再受她牵连？牵连出更多的过去、更多属于他和裴月的记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忘记裴月、忘记过去？

他不得不承认啊！在心里他希望她活着，因为她活着可以让他想象裴月还活着；但是沙穆的死对他而言也是打击，他是因为自己而死，他绝不可能不为沙穆做一点事，因此杀她成了势在必行的工作。

恍惚间，天白亮了一大片，阴中带蓝的天色略略透出曙光由窗口射入，光亮，向来就不适合他冷玦。

回过身，落下一地惆怅，房内再无强烈的压迫气息。

‘你要把那女人交给我处理！？”真的假的？龚凯说什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位仁兄做事会前后不一致。当初是谁说事情地会处理的？现在又要把那个祸水交给他！？

“你不怕我杀了她？

“杀不杀随便你，与我无关。”冷玦冷然地脱了惊愕的袭凯一眼，将他的错愕视若无形。“你不是想替沙穆报仇？“喂喂喂！他巽凯有这么好打发的吗？“我想是想，但是不想那么莫名其妙就当了别人的刽子手。”他就不相信冷玦会没有原因，就把当初放话要他不得伤害的俘虏交给他。

他的聪敏让冷玦暗暗吃了～惊。

“我年纪是没你们大，不过这不代表我比你们笨。”巽凯心里有数，他们这十三个人加上带头的凌圣轩，每一个都像考官一样在看着他，看他是不是真有本事带动黑街的所有人。

这样一来，不让自己聪明～点还得了，又不是脖子上的脑袋多到让人砍不完。“到底有什么原因，让你非把李绮梦交给我不可？“最后一次问你——一”冷玦是不准备回答巽凯的话了。“要或不要？”真是难搞！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只要一个原因，知道为什么冷玦突然想把那女人交给他们黑街来处置而已；可是他一张嘴闭得死紧，怎么样也不说。他是想替沙穆讨回公道，但也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地办事情。

“冷快，你总得给我个理由。难道你不想——”话不得不停，因为自己的脑门正被一把枪指着。

“一句话，要不要？

“不要以为只要把枪掏出来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龚凯强压住由丹田直窜上心头的火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动怒、不要生气。动脑筋总比动拳头好，流“口水”总比流血好——这些话常从沙穆那张狗嘴里吐出来，他平常是不太理他那种五四三。没营养没格调的话啦，但他现在人都死了，他听一次算是尊重尊重沙穆吧！“你不说出原因我绝不答应广然而口气已经不知不觉爆出火花、夹带硫磺味。瞪着那张倔强的脸，冷玦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下不了手。

冷玦、冷———他依然无法真正冷到绝情。

龚凯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亦是兄弟亦是朋友，虽没有像和亚治一样深深的交情，但他至少也是凌圣轩离开前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他对黑街的大小事务从没有插过手，更遑论尽一丝。心力了。

他之前从没有想过这些事，对于黑街的人，他只是扬言说不列入暗杀对象中，但真正惹上他被他所杀的黑街人也并不是没有，所谓的温情主义根本就不存在于他身上，但是为什么——一现在的他拿枪指着人的时候会有一丝犹豫？

莫非冰冷的心池～经春风掠过，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寒冷？

而亚治难得回到黑街，打开主事厅大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场景。

“你就算真的拿不定主意，也小该找龚凯出气。”

将冷玦拉出主事厅，亚治没有经过他同意便带头冲入冰室，因为他认为现在的冷玦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冷玦甩开他的手，打开机关向长廊尽头走

去，亚治则跟在他身后直走到尽头，又看见他站在冰棺旁，用和十年前同样痴迷的目光凝视着棺中的裴月。；

他对裴月的偏执近乎病态，但又让人觉得他痴傻得可怜，只能说他爱她爱得发狂，爱到无法接受她死亡的事实，爱到为了遵守和她的约定，不惜让自己变得阴沉，痴痴地守在冰棺旁，不再将其他人放在心上。

亚治走近冰棺，棺中裴月的尸体保存完整，和十年前那个爱笑爱哭的裴月一模一样，但是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裴月当初临死前怕他孤单一人才说出的要求，他明白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现在却变成冷玦最大的负担，这结果恐怕当初单纯的裴月没有想到吧！

该是和冷玦好好谈谈的时候了，他想。从知道李绮梦和裴月长得一模一样之后，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十年前裴月死后所留下的疑问该有个水落石出了？否则为什么在他们两个人逃避了一十年之后，又冒出个李绮梦来拭去他们脑海里蒙尘的回忆箱，开启他们的记忆，好让他们重新想想十年前那一幕的所有细节。

“你认为裴月是意外死亡吗？”他脱口问，冷不防迎上冷快的怒目以对；尽管如此，他还是照说不误：“当年那件事来得太突然，我来不及理清一切，这事愈想愈觉得奇怪，你难道没有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裴月的死因并非单纯的抢劫杀人。”

冷快闻言，双手紧紧一捱，旋即放松。“你想说的就这些？”

他的反应让亚治觉得奇怪，他的反应不该这么冷静。

“不只这些，我还要问十年前从医院带走你的是什么人？还有，你哪来的钱建这间冰室？”

他不问不代表他没想过，只是怕提起过去会让冷玦难过；不过，时间都过去十年了，再痛也不会像当初那般，时间一向是心伤最佳的止痛剂。

“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冷玦。”亚治扳过他的身体，难得强势地逼他面对自己。“绝对关我的事，我爱裴月的程度绝对不比你少——”他的话让冷玦露出惊愕的表情。“同样的，她的死对我的打击也不会比你轻！”这就是原因，一个藏在他心里十年的原因。

“你爱她？”亚治爱裴月？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说？”

亚治涩涩一笑。“裴月选择你，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封杀出局，还能再说些什么？所以冷玦——”他松开箝制冷玦肩膀的手，望着棺中两个男人都心系的女子。“告诉我事实，我不认为你真的一点也不怀疑裴月的死并不单纯。”

“我知道不单纯，但是无从查起。”十年前的小混混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要查，却找不到门路。

“那么十年前接走你的人是谁？”

“渡边秀子。”

那个女人——亚治回想着十年前他们俩初次遇见她时的情况。

“建冰室的钱也是她出的吧？”他猜想当年的渡边秀子早就是渡边电子的接班人了。

“我已经还给她。”他的回答证实亚治的猜测没错。

“那为什么还和她纠缠不清？”小道消息他虽没有沙穆精通，但也不至于连这十年间一直持续不停的消息都不清楚，更何况当事者是他的好友。

冷玦一手抚上棺盖，冷冷一笑：“我是个正常的男人。”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无法随着裴月的死而丧失；换句话说，渡边秀子的存在只不过是免了他浪费时间去找其他女人发泄罢了。

只凭这句话，亚治便能断定渡边秀子在冷玦的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也或许她根本不在他的心里。

但是对渡边秀干来说呢？他想着，不期然想起当年她看他们的眼神，那双堪称漂亮的眼里明显写满了惊喜，尤其是在看冷快的时候，不单单只有惊喜，还有…感兴趣，如果他没想错的话，恐怕在十年前她就对冷玦动心了。

当年的渡边秀子也有三十岁了吧？亚治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对小她十三岁的冷玦动心？像她这样的女人…

乍时灵光一闪，一种非常不合逻辑而且荒谬的联想在他脑子里萌生，会这样吗？他自问。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将裴月的死和渡边秀子对冷玦的喜爱联想在一起！像她那种心高气傲的女强人，会眼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心有他属而不动声色吗？为什么她会在裴月死的当天晚上出现在医院里？

“冷玦，你不觉得她当时出现的时间太恰巧？”十年前的疑问如今已呼之欲出，事情逐一的明朗化。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渡边秀子当然是第一号嫌疑犯，他向来杀人没有理由，但唯独裴月的这件事——他不想胡乱杀人，因为裴月生前最讨厌打打杀杀，他要为她找出当年事情的真相的同时，也得顾及到她生前平和不爱暴力的性子，他不想她死了以后还得背上一笔血腥。“我只想等找到证据时再下定论。”

“花了十年的时间，你找到了什么？”亚治的口气有明显的责备，似乎在怪冷快花费太久的时间，但是事实上，他是在怪冷玦为什么瞒着他一个人暗自做着这些工作，明明他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要不是我提出来，你真的打算藏在心里一辈子吗？”

“我想你不会在意这件事。”

“不在意什么？裴月的死，还是杀害裴月的真凶？或者是因为这件事而变得阴沉的你?

冷快大错特错！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在意。

“冷快，你未免太不了解我了。”

“抱歉。”一句道歉由冷玦口中吐出。

燃起怒火的亚治无奈地叹口气，“你真是过分，十年来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过，竟然在我难得要发脾气的时候才随口溜出来。你说，我还能发火吗？”

磨蹭双臂，他虽然耐得住寒气，但还是比不上冷玦，微微的寒意毛孔直入心肺。

冷玦出乎意料之外地露出膜违已久的笑容。

“你真是——”

亚治举起来要指责冷快的手颓然放下，没辙了，他没办法痛斥这个像弟弟又像朋友的男人。

‘算了，谁教我脾气好得令人发指。”耸耸肩，他只能怪自己向来脾气就是不惯不火、平和中庸；有时候他会想，当年之所以得不到裴月的青睐，可能就是因为他的风度太好，相较于冷玦的狂放，他显得不起眼，所以才得不到佳人的欣赏。

“你打算怎么做?’十年来的疑惑总该让它有得以理清的一天，亚治想问的是冷玦要如何找到所谓的证据。“你已经花了十年，却什么也没找到。”

冷玦黯淡地垂下目光，还是盯着长眠的裴月不放，但这时李绮梦的表情和声音竟硬生生打入他脑际！惊恐中他连忙抽回覆在棺盖的手，退了好大一步。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冷玦怎么突然像吓了一跳似的。

“没什么。”按着头。冷玦谎称没事。

亚治眼睛瞟向冰棺，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突兀地问道：“李绮梦真的和裴月长得一模一样吗？”

冷玦近来的反常让他对李绮梦的长相十分感兴趣。

“嗯。”冷玦模棱两可地应了声。

“这样我倒有一个方法可以得知渡边秀子是不是凶手，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

“就是——”

睡梦中，一阵声音如诉如泣。来回不停地在她耳边缘绕不去，让渡边秀子感到头痛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在她梦中不断重复的仅只是这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句，环绕着卧房四周，从地板的角落到顶上的天梁，无一不是声音的来源发声处——“啊——”她恐惧地尖叫出声，慌忙地急喊：“荒川！荒川！

房门几乎是马上被撞开，荒川，政则衣衫不整地冲进她房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我…——”

她害怕得支支吾吾，只是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攀住荒川，好像他就是大海里唯一的浮木一样。

‘小姐？”荒川政则反手环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不！不！

不会没有事的！绝不会！惊慌失措的心情说什么也不能平抚。

沉寂了十年的恶梦，为什么在此刻突然地又向她袭来？不安的情绪依然，脑子却开始谨慎地不停思索着。

难道…

“荒川！”

‘小姐。”荒川政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躬身等候下文。

“十年前那件事你确定没有人发现？”-

‘是的，小姐。”

所有相关的人，除了他以外全部都死了。杀人灭口——为了小姐的安全和幸福，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好。

渡边秀子抬起手拭去额上的冷汗，面容虽带丝惟淬，却也遮不住天生的绝美容貌，娇弱的声音中带着庆幸：“那就好。”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李绮梦紧锁着双眉，瞪视坐在她面前维持一脸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却半天也不吭一声的男人。

她对他的印象极差，起因是当冷玦一带他进来她的囚房时，这个男人一双眼睛便死命地往她身上瞧，一会儿看，一会儿点点头，好像在打量她有几斤几两重，准备论斤论两卖一样。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那一朵看似温和实则只是个伪装的笑容，他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笨得看不见那朵笑容背后的真实吗？

好像！真的好像！亚治在心中叹道。乍见到她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裴月复活了，也难怪冷玦会失常，这么相像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他错乱。

“像得教人惊讶。”他在冷玦耳边低声道，这也表示他们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相较于亚治一千零一号笑容可掬的表情，冷玦同样也是一千零一号的——冷冰冰。

“两位相偕来到小女子的牢房中有何指教？”她不知道另外这个男人的身份，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冷快带一个不相干的人到她的牢房来实在诡异，他自己连送个饭给她都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怎么可能会带别人来。

“指教不敢。”她的镇定教亚治欣赏。“我只是来看看沙穆是死在什么人手下。”说这话，一来是表明自己和她不在同一阵线。二来是为了提醒冷玦，不能因为她的脸而轻易放过她。

冷决当然知道，他的双手再次紧握。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离开了吧？”

和裴月不同！亚治察觉到了。

乍见的时候，觉得她和裴月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沉寂的心几乎快被意外的惊喜涨满，但是讲几句话后他便发现，两人虽然有相同的外貌，可是她时时外露的气息却和裴月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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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李绮梦紧锁着双眉，瞪视坐在她面前维持一脸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却半天也不吭一声的男人。

她对他的印象极差，起因是当冷玦一带他进来她的囚房时，这个男人一双眼睛便死命地往她身上瞧，一会儿看，一会儿点点头，好像在打量她有几斤几两重，准备论斤论两卖一样。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那一朵看似温和实则只是个伪装的笑容，他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笨得看不见那朵笑容背后的真实吗？

好像！真的好像！亚治在心中叹道。乍见到她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裴月复活了，也难怪冷玦会失常，这么相像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他错乱。

“像得教人惊讶。”他在冷玦耳边低声道，这也表示他们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相较于亚治一千零一号笑容可掬的表情，冷玦同样也是一千零一号的——冷冰冰。

“两位相偕来到小女子的牢房中有何指教？”她不知道另外这个男人的身份，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冷玦带一个不相干的人到她的牢房来实在诡异，他自己连送个饭给她都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怎么可能会带别人来。

“指教不敢。”她的镇定教亚治欣赏。“我只是来看看沙穆是死在什么人手下。”说这话，一来是表明自己和她不在同一阵线。二来是为了提醒冷玦，不能因为她的脸而轻易放过她。

冷决当然知道，他的双手再次紧握。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离开了吧？”

和裴月不同！亚治察觉到了。

乍见的时候，觉得她和裴月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沉寂的心几乎快被意外的惊喜涨满，但是讲几句话后他便发现，两人虽然有相同的外貌，可是她时时外露的气息却和裴月截然不同。

裴月内向，纤细，而她却完全相反地尖锐、谨慎；如果说裴月是活在小女孩浪漫如梦里的公主，她就是活在现实里不断披荆斩棘的战士。

冷玦难道没发现她们两个的不同吗？还是因为太想裴月，宁愿骗自己她就是的裴月？

“冷玦，你的朋友和你一样，对我的脸有很大的兴趣。”李绮梦睨了他们俩一眼。“不要告诉我，我长得像你们的一个朋友。”

她的话马上引起两人不同的反应。

冷玦罩着寒气的瞳孔闪了下，各种情绪在一瞬间全由瞳孔不自觉地泄露而出。

亚治则是拉回涣散的神志强笑：“你还真有联想力。”这个女人——很聪明。

“这与联想力无关。”被囚禁不代表脑子也被关了起来，她可以动脑筋想事情，也可以动脑筋计划一些事，当然，也可以动脑筋想通冷块对她的奇怪举止。她想了好久，试着将最不可能的情况拼添在一起，终于得到了这个结论一她的脸和某个十分神似，而这个某人，恰巧是他认识的。

“很矛盾是吗？冷玦，你在考虑该不该杀我对不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但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便在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我可以马上杀了你。”被她的话一激，冷块几乎马上要掏抢出来，但是手才刚伸进胸侧，马上被亚治给按住。

“李小姐，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亚治责备地看了冷玦一眼，回过头来对她缓着语气道：“有件事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好找到答案。”

“为什么？”

“原因你不必知道。冷玦抢在亚治开口前说话。“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

“可以。”原以为面前这女子会刁难他们，但她竟然十分干脆地点头答应，这让他们不免吃惊地互望了一眼。

事实上，李绮梦的心里也有另一个算盘在打着，也许她并不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但只要在其中仔细观察，她相信自己绝对能推敲出事情的大概，更重要的是，也许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就是…

“说吧！”不多想，她只想尽快得知这两个男人在搞什么。“我该做些什么？”

亚治看了冷玦一眼，看出他没有说明的意思，只好自己走上前。唉，有友如此，只能怪自己命苦。

今晚的夜不知怎么的，让渡边秀子感到心慌慌，总觉得在今晚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

望向窗边的月，台湾的月总不如日本的明亮，原因在于台湾的上空永远罩着一层脏空气，让原本该是皎洁的月亮变得灰暗，看着台湾的月，她遥想着在日本的月亮。

她不是不能回去，只是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每一次到台湾，她总是会巧立其他名目，好让自己能顺理成章的留久一点，总是希望在久留的这一段期间能够让冷玦将心交予她，明明知道他对自己只是单纯的泄欲，但她就是会做着这类愚蠢的梦，就是会希冀终有一天梦会实现。

她不是不满足拥有他的身体，但即使她是美人、即使养颜有术，总也有美人迟幕的时候，当肉体的吸引力不复见时，她还能拥有他吗？她是这么爱他，为了他不惜做出她从没有做过的事，可是他明白吗？他知道吗？

叮咚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渡边秀子不悦地皱了眉。

“荒川，开门看看是谁。”她以日语下了命令。

荒川政则依言走上前开门，门外出现的人让他吓得大退三步，最后不小心跌倒在地直发抖，一只食指巍巍颤颤地直指前方。“‘你…你

“荒川？”渡边秀干被地的表情弄得一脸茫然，从沙发站起来转身正要迈开步伐时，“你…你…裴…”鬼…鬼魂！是她的鬼魂！

“好久不见了，渡边小姐。”“裴月”微微笑着一张脸，白色的身影飘飘然地跨进大门，缓缓落至沙发端坐，温和的声有反客为主地道：“坐呀，我想我们该好好聚一聚了，是不？

“你…你…你…”渡边秀子和荒川政则一样跌坐在地上，两眼直瞪向沙发上的“裴月。”

‘十年前你为了抢走冷玦，所以派人杀我是不是？”她不愠不火的声音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是或不是？”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渡边秀子双手抱头，猛力摇晃着，语无伦次地嚷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了保护主人，荒川政则壮起胆子大声质问，同时也跑到渡边秀子身边抱着她。

“你说我是人还是鬼？‘裴月”站起身，向他们移近一步。“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裴月吗？”说这话时，她的脸上充满哀凄。

“为什么要杀我？渡边秀子，我跟你无怨无仇啊…”拉长的尾音停顿，一会儿才又继续：“我和你有仇吗？

“你…你不要过来！”渡边秀子害怕地大吼，更加抱紧荒川政则；。“你不要过来！

“我们有仇吗？”裴月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似乎坚持非得到答案不可。“告诉我，我和你有仇吗？’”

“你…你抢走冷玦！你…不该…不该…”渡边秀子支持不住，身于一后仰便昏了过去。

“小姐！”荒川政则抱着她，拍拍她的脸颊。

“小姐，醒一醒！他急乱了章法，一边看着“裴月”的鬼魂，一边设法叫醒昏过去的渡边秀子。

这时，合上的大门被人强行撞开，走进两个脸上布满怒气的男人。

“游戏结束了。”气到发寒的声音属冷玦所打。

当渡边秀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再熟悉也不过的身影。

“块？”

“你杀了裴月。”这是一句控诉一不是疑问。“你竟敢杀了她！”

“我没有！”渡边秀子高声否认。“我没有！块，你要相信我！

“如果没有，你何必吓得昏死过去？”亚治代替冷决问话，将“裴月”拉至床边。“还记得她吗？”

“裴…裴月…’”渡边秀子吓白了脸。“你…没死…”

“你说呢？“裴月”还她模棱两可的答案。

“放开小姐！被绑在一旁的荒川政则大声吼叫着：“人是我杀的！冷决。人是我杀的！十年前那群小混混是我找来的！人是我杀的！那个女人哪里比得上我家——”

咻！话未完，一记银弹已正中荒川政则的眉心。

“荒川！”渡边秀子眼见待在身边二十多年的保镖惨死，害怕和惊慌无不表现在脸上，两行清泪潸潸而下。“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想杀。”冷玦的声音透着寒意，冷冷地向她侵袭而去。“你是下一个。”

也许是知道自己离死亡不远，也或许是刚才被裴月的魂魄吓得失了心神，渡边季子一反害怕，疯狂地大叫一声，之后，狠狠地瞪向床边的三人：

“你难道不记得我对你有多好、爱你有多深？我对你的心，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任涕泪纵横，渡边秀子像发了狂似的自顾自地说着：“你难道忘了当年是谁在一旁安慰你，是谁提供你一切的？是我！都是我啊！就算你不爱我，你难道就不能看在我痴心对你十年的份上放过我吗？你难道一点也不爱我，一点也不念及我们曾有过的情分？”

她这么费尽心力地让他开心，这么努力地在拥有他之余还记着不让他感觉到负担，并且极力地支援他所有的一切，她的用心难道不能感动他一丝二毫吗？

“你告诉我啊！”渡边秀子摇晃着脑袋，最后停下疯狂的举动，一双怨妇似的眼哀凄地投向他。“你告诉我啊！我爱你错了吗？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吗？你难道真的冷到绝情无义，不顾及我对你的爱？”

爱？冷玦持枪的手对准她的眉心。

“冷玦！”

渡边秀子尖吼他的名字。

“在你杀了裴月之后——”冷玦冰寒的声调打断她要讲的话。“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爱了。”

他扣一下扳机，结束一切。

渡边秀子觉得一阵强烈刺痛自眉心划过，只知道自己的眼睛突然看不见前方的他，只知道她爱了他十年却什么都没得到，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被突然夺走，只知道好像有一把镰刀砍下她的头——

其他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裴月！不，是李绮梦，她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一幕。对上冷玦的眼，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那个叫渡边秀子的女人看起来很爱他，死之前所说的话应该是很令人动容的，就连她——虽然没有感动，但至少也感觉到她是真的很爱冷玦，那一番话里可以听得出来，可是他竟然恍若未闻！十年，十年来所投注的感情只换得他的一颗银弹！

一想到这里，她没来由地发寒，矛盾的是，在战栗于他的冷血的同时却又好像能理解他对裴月有多痴情，她为这一份痴情感到震撼，裴月在生前有个爱她极深的男人陪着她，直到现在，这个男人仍然用他的灵魂爱着她。李绮梦莫名其妙地露出像是…欣慰的笑。

“我们走吧！”亚治首先提出离意。“待太久对我们没有好处。”

冷玦望向亚治，因为背对着李绮梦，所以只有亚治看见他向来一贯冰冷的眼眸里隐隐约约泛着银光，眼白部位细看还微微泛红。

“结束了。”亚治拍拍兄弟的肩。“十年的债都结束了。”冷玦自责自己在当时没有好好保护裴月的心情他是知道的，但能怪谁呢？他那时再厉害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孩子，裴月是不会怪他的，况且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也替裴月讨回了公道，只是——回首看问已死的渡边秀子，他不禁摇头叹息。

她的算盘还是打错了，可怜的女人。

这天的深夜，一间寝室里两个人相望无语。

“好好照顾他。”

这是亚治离开前对李绮梦说的话。

真是好笑！她和他算是仇人啊，要她照顾他？哈！李绮梦撑着头，低低嘲笑亚治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晚上真是疯狂！她想。她看见一个痴情的女人死在她投注情感的男人手上，也看到一个痴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锁住自己的所有感情；在同时，她也得知自己一直在找却始终找不到的答案，原来是在这里！

这世界果真是小得可怜，什么事都这么莫名其妙地凑在一起，乱七八糟得连向来心思缜密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理出头绪，好把这乱成一团的麻絮给理个整齐，更何况，今晚的她合该是三个人里头情绪最为复杂的一个。

“你要藉着我的脸来想裴月吗？”

不知道李绮梦自己听不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她不自觉添了一种名为“介意”的元素进去。

“你还不够格。”冷玦抬起脸，对上李绮梦的是一双夹杂各种情绪、其中最多的是恨意的目光。“不准你提起她！”

“是吗？”她不够格吗？李绮梦不自觉地涩然一笑，不经大脑思索的话就这么出了口：“我以为我才够格提她。”

“不想死就闭上嘴。”他应该回冰室去告诉裴月，他替她找出凶手也报了仇，但是两只脚说什么也没有移动的迹象，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宁愿对着和他势同水火的李绮梦，也不愿意去看他爱深念深的裴月！

“能让我去看裴月吗！”李绮梦不怕死地再次提起这敏感的名字。“我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像我。”

“是你像她！”

即使面对同一张脸，冷玦仍固执地硬是将裴月摆在第一位，不愿任何人凌越一步。

“你肯带我去看吗？”

她想确认一件事。

“拿命来换。”

李绮梦笑出声：“我的命不早就放在你手上，任你捏圆掐扁了吗？”

她的嘲弄换来冷玦凶恶的一瞪，背过身不再看她，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跟我来。”

随着冷玦进入冰室，李绮梦交插双手握揉着手臂取暖。

“这里是哪里？”她问，一开口呼出的热气随即凝结成雾，让眼前一片白茫茫。

冷玦没有回答，径自摸索开关，打开机关门。

李绮梦自然跟着他走过那一道长廊。

接着，她的眼睛膘向长廊尽头，一口透明的冰棺落入眼底；至此，她终于知道裴月到底人在哪里。

不顾冷玦的阻止，她快步走近她。从上往下俯视，她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棺盖像面镜子，内外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躯体，只是一个死。一个生，一个失了魂魄、一个拥有灵魂。

真的是她！到这时李绮梦终于确定了。她伸出手想摸上那口冰棺，不意被冷玦在半空中抓住手。

“不准你碰她！”

他的口气很凶，因为他意会到自己在做出阻止的动作时，心里想的是不希望她的手被霜冻伤！

该死！他干嘛担心她！

李绮梦依言没有再伸出手，目光凝着棺中的人，两眼蒙上雾气，这张相同的脸她瞪违了十七年，想不到再见面时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你醒醒看看我啊！姐…李绮梦在心里默默喊着。看着和你同时出生的我——睁开眼睛啊——求求你…

本来她还希望只是同名同姓又恰巧有点像她的人，但现在———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她的希望都幻灭了…全身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她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

她的反应让冷玦大感怪异。难道她认识裴月？

她找了这么久，结果竟是这样——一切全成了白费！

悲伤的情绪击得她头昏脑胀，随之继起的是莫名的愤怒，愤怒的原因来自冷玦对裴月尸首的处置。

“你竟然将她封在这里！”她抓住他的衣襟，尖声的叫吼乍听之下状似凄厉的悲鸣。

冷玦拉开她的双手，眼里透露着不解，但也隐约知道她一定认识裴月。“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竟然让她睡在这种地冻天寒的地方。“冷玦，你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这么对她！”她还以为他很爱她，结果呢？爱她会让她在死了以后还睡在这种地方吗？

声声的指责听在冷玦耳里十分难受，因为这些指责会让他觉得是裴月在责备他什么，虽然明知道裴月从没对他发过脾气，也不会对他发脾气，她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

“李绮梦！”冷诀箝住她的双臂，失控地大吼：“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她是我的人，要怎么做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为什么不！”李绮梦着向冰棺的眼再回视他时，已然落下两道清泪。“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倏然住口，她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他眯起眼审视她。“你说什么？你说裴月是你的什么？”

“你放开我！”李绮梦突然开始挣扎。“放开我！”她一直以为还有一个亲人活在世上，一直以为这个和她在母亲体内便结了缘分的姐姐，还快快乐乐地活着，为什么…

生与死，她不是看得不透彻，不是不明白生和死之间的关联，她的身份和死亡密切相关，她当然知道死是什么，只是——只是抱了十七年的希望，在突然间灰飞烟灭，任谁也无法承受啊！

不能承受，只得往身边最近的人发泄。

“都是你！全都是你！”她猛力捶着冷玦的胸，大声哭喊：“要不是你她不会死的！如果不是认识你，她会活得好好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一声声指责让冷玦纳闷，却也同时掀起他的伤口，她的言词全是他当年自责的内容。

低头望着她失去理智的攻击，他委实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何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然而一抹心疼却悄然袭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不容她有动手的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看着棺中的裴月，再望向怀中倚在他胸口停止攻击、埋头哭泣的李绮梦，他陷入从未有过的矛盾之中。

他的胸怀除了装月外不曾为任何人开启，如今却为一个仇人而开，甚至主动将她纳入怀中，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算什么，突如其来的仁慈？还是将她假想成裴月？亦或是单单针对李绮梦这个人？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更不能深想。

他只知道：此刻的她是如此脆弱，他好心疼、好心疼，他不要她流眼泪，不要她伤心。

“嘘！别哭了！”

他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怀里的她仍然抽抽噎噎的，他抬起她的头，连他自己都非常讶异的，他竟轻轻吻去了她的泪。

“别哭了。”

他拥紧她。

他好温暖！不自禁地，她抬起手环住了他，想汲取他身上的温度，但仍抵不过冰室里阵阵的寒气。

她因为受不了低温而陷入昏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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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清醒后的李绮梦首先面对的不是冷快，而是一个未曾见过的男人，他身穿着白饱，鼻梁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

“醒了。”男人从床边的椅子站起身，递给她一杯水。“喝。”

“你是谁？”李绮梦缓缓半坐起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问：“这里是哪里？”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她的牢房。

“医院。”男人只回答后面的问题，不过从这个答案再加上他的穿着，不难得知他的身份。

“冷快呢？”头好痛！李绮梦双手慢慢揉着太阳穴。

“去看你的DNA比对结果。”滕青云终于说了完整的一句话。

DNA比对？李绮梦快速翻身下床，提着尚未恢复力气的双脚朝房门走去。

“站住。”她是嫌他的医术不好吗？问都不问他就自己走出去。

李绮梦连停一下也没有，对他的话恍若末闻。

手还没碰到门把，后头一只手臂飞快地将她拦腰勾住，往病床上一扔，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

“你做什么！”她不走不行。“放我走！”

滕青云的回答是两个字：“休想。”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想，一旦冷快回来她就逃不掉了。他怎么会想到DNA？

事态紧迫，她也顾不得自己还未恢复体力这件事，一出手便往滕青云的咽喉袭去。

滕青云没料到眼前的女人会一点身手，感觉到攻势向他来袭，天生的防御反应让他迅速回旋一踢。

李绮梦低身躲过，顺道采低姿势的一回身旋踢。滕青云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马上重心不稳倒了地；同时她也急忙起身奔向房门。

这个女人——滕青云被激起了火气，也马上起身快步冲向她，李绮梦因为急着逃开，没有注意到后头，冷不防被一记手刀劈向后脑门，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滕青云恰时迎上，打横抱起她，低头望了双臂上的女人一眼，他轻蔑地道：

“悍女！”

冷快在这时打开门踏进病房，无巧不巧地看见这一幕。

“你在做什么！？”

滕青云自然懒得解释，将怀中的女人粗鲁地丢给他，信步走了出去。他的病人太多，这种白痴到冻昏的女人要他亲自看诊实在是浪费人才，他没那个闲工夫。

将再度昏倒的李绮梦放回病床，冷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眼细细端详她的一切。

和裴月一模一样的DNA结构！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撼。当“双胞胎”这三个字打进他脑里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它！

他从来都不知道裴月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这个事实是个炸弹，炸得他除了错愕。呆然便再也无其他反应。

他该怎么做？回复神志后头一个问题冲入他脑海。身为仇人的她，同时也是他心爱女人的亲人，他该怎么做？

痛苦地抱着头，冷然的表情在瞬间崩溃，他再也假装不了面无表情；其实，早在当初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没有办法再装下去了。

她勾起他最想遗忘却又害怕遗忘的回忆，十年来，他挣扎在要不要忘心，和该不该将裴月火化、让她真正入土为安的这两个问题之间。

亚治曾对他说过：“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一直当亚治是不能了解他有多爱裴月，所以不明白地对她有多深的感情，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亚治对裴月和他一样难以忘怀，同样投注极深的感情，他才开始了解自己的幸运。

他爱裴月，也曾拥有过她，而亚治没有——但是他也因为拥有她而痛苦啊，拥有之后的失去往往才是最伤人心的，这道理难道亚治不明白吗？要不他怎么会至今还守着她的尸体不肯放开。

“这样的拥有，也是一种痛苦。”不自禁地将这句话低喃吐出，冷快忘情地伸手探上李绮梦的额头，掌下的触感和触摸裴月的时候一样，让他难以分辨。

他不喜欢她闭着眼，因为这样会让他想起当年裴月合上双眼离他而去的情形。

在夜里，他会悄悄地去看她，明知道她会发现还是管不住自己，他最注意的没有其他。就是她的呼吸，他担心她像裴月一样停止呼吸和心跳，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的手沿着李绮梦的脸，缓缓抚摩，这是一张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脸，他的手来到她略显苍白的双唇，描绘着她的唇——

裴月的唇，是他这辈子唯一尝过的唇，他曾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吻别的女人，而如今，眼前这触感极佳的唇瓣，竟让冷快有俯首尝一尝的冲动！

倏地收回手，冷快像被电击似地跳开，按住自己脱缰狂跳的心。他在做什么！？冷快咬住下唇，表情痛苦得好像正在压抑着什么。

事实上，他的确在压抑着某种不明的騒动，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却也同时带给他不少的慌乱。

说出来谁信？冷快居然也有慌乱的时候！？

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支额，冷快像忍住痛楚般倚在墙上喘息、，被咬得呈现暗红色的下唇缓缓滑下一道血丝。

痛，好痛——他已经分不清痛的是心还是嘴唇，办或是——

那一段记忆…

“你要我不追究沙穆的事？”巽凯吼道。见鬼啦！他有没有搞错？“冷快，你是哪根筋坏了，要我不追究？”

妈的！该不会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吧？‘喂，你该不会是爱上李绮梦了吧？”这一问，挨了冷快一记狠瞪。妈的，竟然好死不死给他懵到！他什么女人不爱，偏偏爱上个仇家。

“总之。我要你放过她。”冷快不改自踏进主事厅后的坚持，

“不可能！”巽觊以同样坚持的口吻回答。“你很清楚，我如果放过她，黑街的弟兄会有什么反应。”

沙穆的死让黑街有好一阵子几乎呈现停摆状态，直到现在，因为找不到尸体的关系，所以众人还忘不了这件事。

让他们不得主动挑衅李明留下的那一帮人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他宣布放过肇事者——一别说他们会不同意，他头一个便反对，

“别说我没提醒你。”巽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出建议。“李绮梦是长得不错，但世界上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你干嘛没事挑上她？沙穆的这笔帐不是我说算了就算了的，他是黑街的老大哥，有不少的兄弟很敬重他，你要怎么摆平他们的怒气？”

虽然不想说，但这回沙穆的死让他明白，这里有不少兄弟对沙穆的确很敬佩，不想承认，但沙穆的确比他来得有号召力。可恶！沙穆当初干嘛在圣轩面前力荐他接任？明明自己就可以做的。

冷快不理他的话，将右手伸进左胸侧。

“你又想用枪来解决事情了吗？”巽凯摇摇头，“你们才能说我是小孩子，看来你们也没比我成熟多少。”冷快的冲动相较于自己，他总算对自己的成长感到骄傲。

然而冷快并没有像巽凯想的，将一把枪抵住他的太阳穴，他只是冷然地将枪放在桌上。

“你干嘛？”巽凯纳闷地问。

“杀我，来抵她的命。”

啊…这…这什么跟什么！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没有搞错啊！接过枪的巽凯，只觉得这把枪分外沉重。他向来不用枪，即使枪法不算差也一样，他讨厌用一颗子弹结束一个人的命。

“我怎么可能——”

“做不到就放过她。”他想了很久，十年前裴月因他而死就已经错了一次，同样的错误犯过一次还能用“意外”这两个字交代过去，再犯一次就真的叫笨了，他不要、也不愿李绮梦和裴月有一样的下场。

“你这样不是教我难做人吗？”可恶！冷快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命都不要。他实在是搞不懂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冷快静默了下来。他不是不知道巽凯的难处，不杀她对巽凯的领导地位来说是个挑衅，对沙穆更是交代不过去，沙穆不能白死；然而，李绮梦同样也杀不得。

“我不准你动她。”

“不可能。”

“那么——”冷快收回巽凯手上的枪。“我会保护她。”言下之意是自己将与他对垒。

“值得吗？就为了她？”巽凯忍不住问，对这些前辈而言，他的年纪算是最轻的，常常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不明白冷快之所以坚持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前一阵子冷快才要他插手处理李绮梦的事情，现在却要他放过她？前后态度末免差太多了吧！

“那是我的事。”他自认没必要和巽凯说明一切，吐出口的便是一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巽凯还想多说什么，但一通电话抢走他的发言权。

巽凯接起电话应声，之后将话筒递给冷快。“青云找你。”

冷快接过，电话的那一头只传来两个字：“逃了。”

冷快马上丢下话筒，火速赶往医院。

搞什么鬼？巽凯丈二金刚换不着头脑，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他头痛，想一想，他忍不住皱皱眉，决定先到后头备用的休息室去躺躺。

谁知道才刚躺上床，外头又传来一阵尖叫，声音由远而近，愈叫愈大声，最后一声还是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小高所发出来的。才一会儿，主事厅的门板被敲得如雷响似的。

“见鬼的！”咒了声，巽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休息室。“这个死小高．没事跟个女人一样尖叫干什么！”他一边走一进嘴里还念念有词。

打开主事厅大门，小高迎面撞上他的胸口，嘴里乱七八糟念一些有的没有的，一只手指头指着他前方。巽凯不耐烦地往前方瞟去——一

沙穆！？妈的！原来他没死！

“绮梦！你回来了…”

“不用再叫我的假名了，Ron。”她的声音隐隐透着疲倦。“事情结束了。”

“怎么了？”Ron坐到她身边，一双手将她搂进怀里。“我的好裴夜，你看起来很糟。”

“岂止是糟。”李绮梦——不，是裴夜，顺势倚上他的胸口．低低叹口气。“我找到裴月了。”

“是吗？她人在哪里？”太好了！失踪这么久，总算是套上一句中国谚语——皇天不负苦心人！“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裴夜抬头看向一脸欣喜的Ron，木然的表情和他比起来，更显出她的哀凄，让他看得一头露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死了。”裴夜静静地吐出话。“早在十年前，裴月就死了。”再一次提起这事，不知怎么的，她居然有勇气平静地说出来，而且没有掉泪。

ROn不发一语，原来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冷却，恍如冻结的寒霜，他松开手站起身朝大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

“凯萨琳-雷特纳。”他只肯吐出这个名字，但冷凝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也去。”裴夜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把它还我。”

Ron吓了一跳。“你不是说过不再动手了吗？”

“凯萨琳的命是我的，早在十七年前她就欠我的。”要不是凯萨琳为了报复她生母，故意抱走裴月逃到台湾，裴月也不会死！“杀她的人只能是我。”她冷凝的双眸寒度不下于他，Ron可以说是被慑服了，心甘情愿地把西装暗袋中的枪交给她。

“我只能当个旁观者了。”他轻叹口气，这回来台湾他什么事都没做，真不知道来干嘛的。

“不。”裴夜扬起唇角，冷冷地笑着：“我要你挑尽李明的所有势力——这也是我来台湾的目的之一。

“目的之一？”R0n只觉得自已愈来愈迷糊了。“我不懂。”

“等事情结束之后——”裴夜朝他柔柔地笑了笑。“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嗯。”弯下身，他亲亲她的脸颊。“我会等你的说明。”

裴月的死对他们两个的打击都很大，尽管他们和她从未见过面，但因为知道裴夜和她是孪生姐妹，所以他呼以算是透过裴夜去爱这个裴月的，现在她死了，十七年来对她的遥想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对他而言，裴月和裴夜是同一个人，裴月的死就如同裴夜的死，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现在该做的事还很多，他耐性再不够，也知道目前是听她说明的好时机，这件事可以等他们回美国之后再做也还来得及。

“现在———”检查了弹区并重新装上，冷漠的表情再度回到她脸上。“该让一切结束了。”裴夜冷然的双目不知何时竟已染上两抹血红。

那是——嗜杀之色。

滕青云分别通知了冷快和亚治，这对向来少话的他来说．是破天荒的大事，不过对眼前这两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来说，滕青云的“大事”显然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叫么时候发现她人不见的？”亚治从外表看起来还算冷静，事实上他是不得不冷静，因为另一个人已经有了掏出枪。将这个把人看扁的驻院医生给毙了的打算。

“刚才。”面对两股压力，其中一个甚至还是有可能会让他致命的压力，滕青云还是镇定得教人佩服，好像这事完全与他无关。

“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去哪里？”亚治这句话问的是到目前为止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冷快。冷快别过脸，一副“我欲宁静客别扰”的模样，但骨子里不断压抑的急躁和焦虑却老实不客气地表现在紧握的右手。

她的体力还没恢复完全，能跑得了多远———一这才是他所担心的。这里也算是黑街的地头，他担心她还没跑到安全地带就被人发现，就算她冲出去了，他还是忧心她的身体；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放心不下她。

她可能去哪里？冷快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是少之又少，唯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李明的大本营而已。

想到此，他马上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阻止他的竟然是刚刚在一旁紧张兮兮的亚治。

冷快低头看了眼抓住自己的手，再抬头看向拉住他的人，眼神像在询问亚治为什么抓住他。

“青云，办公室暂时借我。”

滕青云耸耸肩，起身离开办公室，顺道替他们关上门。

“放开我。”

“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亚治的表情告诉冷快，这个问题很重要。

冷诀无语，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是基于什么理由要去找她，我建议你最好想清楚。”这个问题和找到李绮梦同等重要。“否则放她走对她来说是唯一生路，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冷快闻言，不由得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反问这句话，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错愕而已，这一点亚治怎么会不清楚。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冷快。”

冷快别过脸，不愿正面对上他，亚治太了解他的脾气，这对他来说是一项令人放心却又讨厌的事。放心的是有个人懂他所做的事是为了什么；讨厌的是他太了解自己，反倒会处处提醒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

亚治当然知道冷快想逃避的是什么，但有时候有些话不能不说，尤其是对冷快；他的个性太过极端，可以是至善也可以是极恶，完全介于黑与白之间，行事作风又比一般人偏激，如果不适时提醒他，只怕他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如果是为了裴月，我认为不去找她对她比较好；如果是为了她，我希望你能将裴月忘记，重新开始。”这一点是绝对重要的，他相信冷快很明白才是。

“你能忘记她吗？”冷快反问。

过去的回忆对他而言，是心里最深、最重的一块烙印，当时烙下的痛至今还记忆犹新，能说忘就忘、说割舍就割舍吗？

亚治苦笑了笑，“不能。”他倒也答得干脆。

“那就不要指望我做到。”甩开他的手，冷快现在心里只挂着要去找李绮梦这件事，不想在这里听他说教。

亚治再次使力拉住他，口气强硬地道：“你必须做到！”

冷快看着他，眼神像在问他为什么。

“记得吗？我爱裴月，但她爱的是你。”何必呢？亚治自嘲地想着。明明白自已比任何人都不想提起这事的，可偏偏为了这小子，他得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唉！

“我能记得她，是因为我并没有再爱人的打算，记得她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慰藉，但是你不行，因为你对李绮梦动了感情一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冷快哑然，亚治了解他的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只手爬梳了下头发，亚治耸耸肩，再度开口：

“我建议你仔细想想自己对她为什么会动了十年来从未动过的感情？是因为她是裴月的亲人？还是她拥有和裴月一模一样的脸，你只是想找一个裴月的替代品？还是因为她就是她？”他觉得自己快变成恋爱讲座的讲师了。

“我不能让她和裴月有同样的下场。”他只能说出这句话，其他的…他抿紧唇，不打算多说。

亚治暗暗花心底偷笑。近来冷快常提起裴月，这是个好现象，他一直担心冷快把自己封闭在十年前的记忆里不可自拔，现在他开始提起，这表示他已经慢慢走出来了，而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冷快如果一直拿裴月当挡箭牌，拒绝再一次爱人，那他可不容许，相信裴月也不会同意的。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让冷快感到幸福——这句是裴月生前常常挂在嘴边、没事就在他面前不犊旎断重复的话，他听着，只能酸涩地羡慕冷快；如今裴月走了，他认为被她视为大哥的自己，有必要让这个小妹的希望实现，当年她的遗言不也是希望陪着他，直到他再次找到幸福吗？

合该是让他们彼此都解脱的时候了，不是吗？

“那就放她走啊，她逃离黑街就能避免黑街人找她报仇了不是吗？”亚治说话的口气是出奇的风轻云淡。

“你何必去找回她？你找到丁她也必须杀她啊，难道你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找回沙穆的尸体后杀了她和Rou？”

这话出口，惹得冷快狠狠瞪向他。“我不杀她。”

“那沙穆不就死得很冤枉了吗？”亚治皱眉，一脸疑惑的的看着冷快。“还记得吧，是她派人杀了沙穆的。”

“亚治！”他没有理由要向他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放开我！”语气里的急躁显而易见，他的脾气被亚治挑了起来。

“冷快。”亚治一拳划过冷快的侧面，直击到他身后的墙壁，表情一反平日的悠然自得，严肃地盯住他。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不是在开玩笑。在去找李绮梦之前，你最好分辨清楚她和裴月的不同，否则你会后悔。”

冷块举起没被他箝制的手、拍开他的拳头，另一手则甩开他的箝制。“我的事不用你管。”旋过身，他转开门把。

亚治适时捏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的脚步，送上最后一次的警告：

“幸福，失去一次可以称做遗憾，再失去一次就叫做白痴，你最好记住。”

冷块没有回应，径自拉开大门离去。

希望你不会真的这么白痴，冷块。亚治看着他走远，默默在心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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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要…不要杀我…”

“救、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求求…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要、不要死啊！”

哀鸿遍野——这四个字此时此刻用在这里应该不算过分吧！四处流窜的喽嗖，死的死。伤的伤，能逃的人是少之又少，他们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老大的女儿会反过来动手杀他们，她不是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的吗？

还有那个杀手先生，他不也是和他们同一边的吗？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反过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为什么？

一个个的疑问跟着他们的死带入地狱，失去生气的脸孔无一不挂着疑惑的表情，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死，死得有什么价值。

在黑道打混过日子的人的悲哀莫过于此，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存在价值，只知道跟着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大可以一辈子吃喝不尽，可以大摇大摆地高唱山河仟我行，但最后呢？拿自己的身体去给老大挡子弹、拿自己的自由去替老大坐牢，为什么要这样做？这问题从来没有个答案出现。

义气——如果是为义气，为什么这些老大会舍得用他们来挡子弹？他们的存在价值——说难听一点不就是让人家养得肥肥的，好抓来当替死鬼的吗？

被凯萨琳-雷特纳拉来挡过裴夜射来的子弹的喽嗖，在银弹穿过脑门时，一闪而过的就这些问题；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问出来，更别提会得到答案。

死前最后～个想法闪过他脑海——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自己别再这么糊涂…

“裴夜！”凯萨琳惊恐地大叫她的名字。“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姊姊现在人在哪里吗？”

“不需要。”她已经知道了。强压下心中难抑的痛楚，裴夜冷冷地凝视站在她面前美丽的凯萨琳。“你的死期到了、’”

“慢着！凯萨琳大喝一声。“你忘记自己答应过我要为我做三件事情的吗？你还欠我一件！你没有杀冷玦！”换句话说，她还可以要求第三件事。“我现在不要你来冷玦，只要你放过我，听到没有！

裴夜垂下持枪的左手，抬眼冷冷看着她。

“当年你用ROMB的自由跟我要求三件事，前两件我替你做到了，唯独这一件—一我办不到。”

“裴夜！你不能食言!命在旦夕，凯萨琳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什么仪态了。散乱的头发。紊乱的呼吸，哪还有美丽可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绝不食言。

“你也说过裴月还活在人间。”裴夜垂下的手再一次提起。“结果呢？她十年前就死了。”

凯萨琳霎时刷白了脸。

“你…你知道…知道了…”

“你说呢？”

“裴夜！在后头替她解决其他小角色的ROM。此时也跟了上来。“不必跟她说这么多，直接杀了她!

“ROM!我是你的母亲！”他竟敢叫裴夜动手杀她!“你还是不是人？”

“母亲?ROM嗤笑一声。“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走到裴夜身后，他双手搭上她的肩，试图寻求支撑的力量，好让他有勇气重述往事。

“如果是我的母亲，会把我送到那里去任人凌辱吗？如果是我母亲，会看我被欺负得那么惨还站在旁边笑不可抑吗?如果是我母亲，会利用我来控制自己的丈夫吗?你是什么母亲!你连一个妻子的角色都做不好！当年爸死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母亲这个名同在他懂事之后便永远排除在他脑海之外，站在他面前的凯萨琳对地而言，只不过是个和他有深仇大恨的女人罢了。

“Ron！”

他的话结结实实地让凯萨琳无言以对。

“杀了她!”他松开裴夜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也轻推了裴夜一下。“你说过她的命是你的，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因恨意而染上腥红的眼，此刻正冷峻地瞪着凯萨琳。

“你们！”凯萨琳慌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联手对付自己，原以为知道当年裴月被她丢在何处这件事是一大利器，想不到——一想不到她竟然能查得到裴月的下落！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你们不能杀我！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我是蓝迪的姑姑，你们只是他的手下，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裴夜和Ron闻言，两人呆愣住了。

“哈哈哈…”凯萨琳见他们两人的动作停下来，知道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便放胆笑了出来。

“想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啊！”忽高忽低的声音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怎么雷特纳小姐这么笨？”

“是谁？”凯萨琳环视四周，站着的除了她和裴夜他们以外并没有第四个人。“给我出来！”

“叫我出来就出来，那我不是很没原则吗？”J调皮地笑着，忽高忽低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巫婆。“裴夜小姐，你说是吗？”

“做该做的事，J，废话少说。”裴夜的声音出现一丝不耐。

“是的。”

唉，真是个严肃的上司。

忽然，一片黑色的金属片不知由何处射出，笔直地插入凯萨琳和裴夜他们对立的地板中央，入地有三寸之深。

凯萨琳见到那块黑色金属片后，马上软了脚，跌坐在地上。

肃杀令！蓝迪他…“你做的事连咱们头子都看不下去了。”J笑看着刚才还意气风发。现在则像个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的凯萨琳。“他要裴夜小姐替他清理门户、消灭毒瘤，嘻嘻。”

“蓝迪他…哈哈哈、呵呵呵…”凯萨琳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整个人止不住地趴在地上颤抖笑着。

Ron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颤抖不已的背。“你笑什么？”这女人疯了吗？

凯萨琳抽起黑色金属片，她知道组织里的规矩，肃杀令一出就不会收回，但她万万没想到蓝迪会对她发出肃杀令，她是他的姑姑啊！

“蓝迪-雷特纳！我恨你！”她抬起头对天花板大吼。“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一辈子她要恨的人太多了——恨裴夜这对双胞胎，因为她们的母亲抢走她心爱的男人；恨ROn，当年她就是因为怀了他被郑星知道，才惨遭第二次被抛弃的耻辱；恨蓝迪，因为他不顾他们的亲戚关系对她发出肃杀令！恨！她好恨！

“裴夜，还不动手。”Ron轻推她一下，不知她在想什么。

裴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枪，真的。直到这一刻她才犹豫了起来，在来之前她真的恨不得将凯萨琳杀之而后快，但是看见她疯狂的举止后，她突然有点不想动手。

她想起躺在冰棺中的姐姐，虽然初看见她的时候，她激动地对站在一边的冷快不停锤打吼叫，但她不会忘记冰棺中的姐姐那一张洋溢幸福微笑的脸，她死得好安详、好幸福。

突然间，她猜想起凯萨琳死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全身上下无一不被憎恨填满，这样的人死了之后又是怎么样的面目？

“裴夜！”R0n再度叫她的名字，这回成功地唤回她的心神。“你在想什么？”

“没事。”她模糊应道。低头看向凯萨琳，她轻声地说：“由你的死，结束一切。”

是的，结束她这些年来对姐姐的牵念、结束Ron的痛苦、结束她不得不受她控制的一切。

裴夜的左手食指开始慢慢扣压板机。

“慢着！”凯萨琳忽然抬起头，飞快站起身往后跳开，扬起手上紧握的黑色小方盒，朝他们露出残酷却凄艳的一笑。“要死大家一起死！“她猛力一按，由远而近，爆炸声四起。”

“糟了！快走！”J首先大叫。怎么会忘了这一件事，凯萨琳-雷特纳年轻的时候是个爆破专家啊！

“哈哈哈…”凯萨琳疯狂的笑声在爆炸声中竟也如此清晰可辨。“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砰！她的狂笑终止在Ron的一记子弹之下。

她的狂笑骇着了裴夜，将她全身的反应神经全数冻结，就连Ron开枪时所发出的枪响她都恍若未闻。

是什么原因造成凯萨琳今天这样的？此刻裴夜脑海中只想着这个问题。

“裴夜！”R0n拉着她的手臂急忙往外冲。

“我的天!”J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牵住裴夜的另一只手臂。“裴夜小姐啊，你什么时候不沉思偏偏现在沉思，想死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啊！”妈啊！会死人的耶！

“J？”拉着裴夜往外冲的Ron看到突然跳出的黑影，看清面目之后，脚上的动作没停，表情却是一脸疑惑。“J？”

“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还J来J去的。“不是我还有谁？”

“但是——”

轰——袭向他们的爆炸声愈来愈近，炸飞的水泥石块四处飞散。

“小心！”J大叫，猛然朝Ron扑去，一块重石砰然落地，两人因遭波及而丧失神志。

在此时，空中另一块巨大石块朝裴夜飞来，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绮梦！”

一道身影飞快掠过，冲进爆炸圈内。

斐夜只觉头部一阵剧痛，有一道黑影朝她压来，之后便什么都不晓得了。

爆炸声渐渐远去，火势却是一发不可收拾。

火场内，恍似人间炼狱。

他在作梦吗？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哭声。

眯起双眼，他远远地看见一处比他站的地方还亮的角落，有个人正蹲坐在那里，哭声好像就是从那里来的。

呜…呜…

他朝那方向走近，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

“裴月！”他叫出声。

蹲坐在地上的人儿抬起了脸，白皙的脸颊滑下两道清泉般的泪水。

和以往一样，她的泪仍旧拥有灼痛他的心肺的威力，他痛得锁紧着眉头，同她一般蹲坐在地上。

“不要哭好吗？”

他伸出手拭去她的泪，但裴月马上又流下一道新的眼泪，她的泪像海似的流也流不完，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两道雅致的细眉紧紧锁在一起，她咬着下唇，像在忍受某种痛苦似的。

“说话啊！见她一脸痛苦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捏在手里“你在难过什么？告诉我啊！”

“放…放了我好吗？”她惨红的唇瓣缓缓吐出要求。“冷玦，放了我好吗？”

“放了你？”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放了我，我不想再待在冰冷的世界中。”她纤细的藕臂抬起，青葱玉指滑过他的脸，洗涤他黑色污浊的灵魂却也冻着他的脸。“知道吗？我好冷好冷。”

“裴月？””冷玦握住她的手，传来的冰冷超过他所能承受的。“你———”望向裴月，她一脸的苦楚让他心痛。

“放了我…”’裴月重复着她的要求。

“你要我怎么放开你？”不管她的身体有多冰冷，他仍旧一把将她往怀里揽进。“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要我怎么放开你？你也说过，你说你会陪我的，你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直到你冉次找到底属于你的幸福”裴月接下他的话；“冷玦，你已经找到了，不需要我陪了。”裴月捧着他的脸，要他正眼看她。“以后的日子她会陪你走卜去，让我卸下这个责任好吗？”

“我只要你！我谁都不要！”他只留她，没有她．他什么也不是！“没有你，活着对我而言都是个累赘，你懂吗””

“我懂、我懂…”裴月又是哭又是笑的搂紧他。“可是我不能。我想，可是我不能、不能啊…你懂吗？”

“我不懂！”他执拗得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只能紧紧的像条藤蔓似的紧搂着她。“我不懂！”他只要她，就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让他达成吗？

“听我说，冷玦，请你仔细听我说。”裴月托起他的脸，冰冷的唇印上他的眼睑，洗涤他的眼。“看清楚一点，我不是裴月。”

“什么？”冷玦倏地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那一双眼眸流露出世故的洗练。

“我是李绮梦。”

“裴月！”从梦中惊醒，冷玦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而他之所以跳不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全身有将近一半的面积正裹着绷带，身体虚弱得无法再做任何的激烈运动，等恢复意识之后，另一项事实接障而来——

眼睛！他的眼睛！睁开眼后的他，发现自己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但是他的表情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自己以前就是瞎子似的。

“醒了。”腾青云的声音传入他耳里，距离不远。

“李绪梦呢？”沙哑的音通过喉咙时，疼痛得让他皱了下眉，但还是忍着开口。

冷玦在睁开眼后第一个问的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个不相干的女人，被问的腾青云难免吃了一惊，不管如何，他还是回答了他。

“休养。”说话的同时，他用棉花棒沾水滋润冷玦干燥的嘴唇。

冷玦将水尽数吸收，顿时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不过还是急着说话：

“她的情况怎么样？”

他只想知道自己是否来得及救了她，至于其他，甚至是自己失明的眼，他根本无心理睬。

“比你好。”只有一点轻伤和轻微的脑震荡算是幸运的了，如果真要找出严重的地方，只有脸颊边缝了几针，会留下一条疤而已。听那些护士说什么脸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地方，他是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总之她的情况比他好太多是真的。

冷玦暗暗呼了一口气，幸好他总算赶得及救了她。

接着，他才关心起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他问话的口气平静得好像看不见的人不是他一样。

“血块，压到神经。”滕青云点往他的后脑。

“是吗？”他点了下头，在滕青云的帮助下调整卧姿。“永远失明吗？”

“暂时。”等过一阵子他会为冷玦动脑部手术取出血块，现在的他没体力撑过手术。

冷玦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冲进爆炸现场？当亚治打电话通知他时，他吓得差点从嘴巴里吐出心脏！

“青云，冷玦醒了吗？”亚治打开门，心急地问。

滕青云朝他点了头，眼睛瞟向站在亚治身后的人，不悦地皱了眉头。

“亚治吗？”冷玦凭声音辨认人，现在的地，睁开眼跟闭上眼没什么不同，他干脆就闭着眼省点力气。

“是我。”亚治拉着跟在后头的人一道进来。

“先走。”滕青云抿紧唇，只吐出两个字便离开。

‘你还好吗？”亚治看着他，满脸的担忧。“你昏迷了四天。”

“她醒了吗？”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你是说裴夜吗？”亚治看看站在一边的第三人。“她很好，又能走又能跑的。”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你是怎么回事？居然笨到冲进爆炸现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超人吗？”可以的话，他真想一拳打上冷玦的脑袋，看看他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

亚治的责备他恍若未闻，听觉在听到裴夜两个字后便失去功用。“她叫裴夜？”

啊…亚治呆了呆。这家伙根本没听他讲话！他想气，但是更觉得好笑。“是啊！你的心肝宝贝叫做裴夜，是裴月的双胞胎妹妹。”

心肝宝贝？冷玦这回总算睁开眼，失去焦点无法对准光线的眼睛直直对向声音来源处，竟也精准的对上亚治的位置。

“你说什么？”

亚治什么时候染上沙穆那个乱放话的恶劣性格了。

“很好，看来你的听觉还在。”拉过身边的人，亚治平稳地说道：“你不是有话跟他说？”

“还有别人在吗？”视觉突然消失，连带他平日的警觉性也跟着消失，方才根本察觉不到有第三个人在这个房间里。

“这…我——”

第三个人的声音他好像听过——冷玦思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李——裴夜？”她的名字对他来说是个新名词，也是个随时都能提醒他裴月存在的名字。“是你吗？”

“是、是我。”裴夜往前站了一步，迟迟不敢再跨向前去接近他。

亚治好心地推了她一把。“跟他好好谈谈。”说完，将病房留给他们两个，自己先退出去了。

病房内打从亚治离开后就没有任何声响。

裴夜离病床有一尺远，但也足够她看清楚冷玦为了救她所受的伤有多严重，之前那个叫腾青云的医生还说过他会暂时失明，等过一阵子血块凝固、他的体力回复后才会替他安排手术，取出血块。

爆炸的情形她依稀还记得一些，最深刻的是当时他突然叫她的化名，扑向她，承受大大小小的石块落在他身上。

双眼合上前，她还记得他的血滴落到她脸上，一滴、两滴…直到由滴落的程度变成流下时，他还不跳开；一直到失去神志之前，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他撑住身体不让石块砸到她。两眼直瞪着她看的那一幕，他的眼睛在那时好亮，亮得灼人。

为什么要救她？当她醒了之后，脑中挥之不去的就是这个问题。她和他除了敌对之外什么也不是，她死了对他而言不是很好吗？他为什么还冲进爆炸现场来救她？

“裴夜。”

冷玦咳了声，抬起重如千斤的手。现在连动一动手指对他来说都是负担，每动一次就好像牵动他全身上下的痛觉神经一样，所谓的痛入心脾，大概就是在说他这种情况吧。

“过来。”

他的声音连普通人都听得出他很虚弱。

裴夜几乎是马上冲到他床边，说“冲”在旁人看来可能也只是“走”，但对目前的她来说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了。

冷玦并没有感觉到她已经来到床边，一只手仍举在半空中。她是怕他吗？他想。怕一个失明的瞎子？

“我…”看着他抬在半空中的手，裴夜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他和他交握，并慢慢地垂放在床榻。“我过来了。”

冷玦朝着声音来源露出一笑。“我还以为你突然怕起我，不敢过来了。”

他对她笑！？裴夜惊讶突然得到的笑容。他在对她笑！她垂下眼，不敢看向他的脸，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忙要收回。冷玦却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眉心紧皱，表情突然变得很痛苦。

“冷玦！”

“别让我用力。”他忍住痛，勉强开口。

裴夜只得放弃抽回手的打算。忍不住红了脸，接收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这一场爆炸似乎改变了一些事。对冷玦来说也是如此，

“你还好吧？”他还是个口问了。虽然问过腾青云，但是不从本人嘴里得知，他就是不安心。

“我很好。”裴夜摸摸自己贴着白色纱布的脸。腾青云说会留下疤痕，但是无所谓，因为她并不是很在乎这张脸。

“你——”这种话她从来没说过，对她而言是第一次，所以特别难。“谢谢你。”他救了她，也救了Ron和J。

冷玦呆住了。“你向我道谢？”

不想承认，但她刚才的确是这么做了。“你不相信就算了，但是我的确是在向你道谢。”她现在的口气倒像之前和他对峙的时候一样有精神了。

“看来，腾青云的医术不错，你恢复得很快。”

“啊…”她讶然，他总是能激起她最不想暴露出来的坏脾气。

“回答我几个问题。”冷玦开口，明知道自己没有体力多说话，然而急迫想知道一切的他顾不了这么多。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裴夜抢在他前头，怕他拒绝因此赶紧抢白：“回答之后，你所有的问题，不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答案。”

“行。

“为什么救我？”

冷玦垂下眼，黑茫茫一片的视界免不了教他心说，但手掌下的一只手却轻易地取走他对自己眼睛的注意力，因此心慌并没有持续很久，反倒是她这个问题让他镇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慌乱。

“你说过会回答我。”

迟疑了许久，他才开口：“因为你是裴月的妹妹。”再度抬起眼，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能准确无误地对上裴夜的脸。“裴月在十六岁的时候死了，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样。”

“是吗？”裴夜沉下脸，低低应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涌起一股嫉妒的情绪。

嫉妒谁？她自问。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去掀开谜底，生怕这一份嫉妒会污蔑往生的人。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

“嗯。”她说过的话就绝不食言，除非自己先被欺骗，就像凯萨琳对她所做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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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虽然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不符合我的礼貌原则，但是冷玦，你真的是个大白痴。”一个声音在装夜离开他的病房后，随着开门关门声传进来。

这个声音…“沙穆！？”他没死！冷玦激动地要起身，霎时又痛得放弃起身的念头。

“不就是我罗。”沙穆皮皮地笑着走近他的病床，大刺刺地坐在床边的铁椅上。“好久不见了，冷玦。”

“的确很久没见。”冷玦声音里夹枪带棍，有种欲杀他而后快的气势，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这时伤得这么重，不能起来打他个半死！

嘿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冷决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趁这时候来的目的是什么，早料到你看到我会有什么举动了。”沙穆很怕痛，所以深请“暂避其锋”这个道理。

“这一阵子你躲在哪里？”

“受重伤又掉了落海，被一个小女孩给捡了回去，不多说了。怎样？身体还好吧？看起来跟木乃伊差不多。”

“拜你所赐，除了失明之外就没什么了。”

这话里头还真是带刺啊！沙穆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刺了上百个洞似的。“别这样嘛！我也只是希望你能自己出面处理这件事，总不能老是教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吧，谁知道你这冰人也会动凡心。”

“闭嘴！”冷玦发出恼怒的声音。“我没有。”

他是要骗谁啊！沙穆搔搔头，算了，青云才提醒他不要激怒冷玦，免得他血压过高，还是转个话题保险点。“青云说等过一阵子血块凝固，动个手术取出来就行了。”

“那是过一阵子的事。”

“哎哟！人生难免有黑暗的时候嘛是不？”

“要不要也来试试看？”他向来看不惯沙穆游戏人间的吊儿郎当样。“尝尝所谓黑暗的滋味。”

他才不要！“算是我的错好吗？不过我也挨了一枪掉到海里，差点‘香消玉殒’，就当扯平了嘛。”人受伤也就罢了，这颗心也送人了才糟糕，那个一年之约有得他等了。想到这里，再怎么高亢的心情也不由得为之一沉。

“你这种人还能香消玉殒哪？”冷玦哼了声。“只怕是遗臭万年。”

沙穆抬头，一脸古怪的盯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是我的错觉吗？冷玦，我怎么觉得你的话突然变多了？”奇也怪哉，是他听错了吗？

“是吗？”他不答反问，对他这种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

不理他？没关系，他有的是自娱的方法。“刚刚那个女人好像快哭了的样子，你是说什么话伤了人家的心呀？”

“什么意思？”

“刚刚从你房里走出去的女孩子啊！怎么？想否认啊。她眼睛红红的耶！”

裴夜？红着眼睛？

沙穆突然想起。“哦，对了。你挑了李明的地头，我后来查了一下，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关我的事。”

撇过脸，他闭上眼，满脑子被刚才沙穆所说的——一红着眼睛的裴夜的模样给占满。

“你没兴趣啊？”

怎么会这样？他死而复生之后竟然还是没有一个人理他，怎么这样！呜呜呜…他好可怜！

“不想死就滚回去。”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和最多嘴的聪噪份子自然不对盘。“听见没有！”

“回去就回去。”沙穆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嘴里还不停咕味着有的没有的。

听说这个R0n也住进来了，嘿嘿…他去闹他总成了吧，这一枪一脚之仇可没那么简单就给它算了！呵呵呵——－

“哈瞅！”Ron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全身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这一颤牵动到他打上石膏的左脚，痛得他直呼。

“注意了哦——”J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他模样也没多好，一只手臂吊在半空中，不过那张嘴没受伤，还能吐出风凉话：“莫名其妙打喷嚏，表示有人正准备暗算你。”

“闭嘴！”哈——哈瞅！

“我能自己来，你可以出去了。”

“不行，你明明看不见，我来帮你。”

“不需要。”

“我坚持。”

“你”

“没什么好说的，你救了我，在手术前的这段时间照顾你是我该做的，我并不想欠你人情，冷玦。”

“但是——”冷玦深呼吸一口气，缓和住自己的脾气说道：“帮一个男人洗澡，你做得来吗？”

是的，让两个人站在头等病房的私人浴室内争执不休的，就是这个洗澡问题。

在腾青云半讲理半强迫之下——事实上讲理的部分是由亚治代表发言的，总之他们成功地让脾气强硬的冷玦放弃自行回家调养的打算，乖乖住进安排好的头等病房中静养，而裴夜——在亚治“训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双重攻势下，再加上自己对冷玦的内疚感，终于点头答应接下照顾他的重责大任。

两个礼拜后的晚上，也就是今天，腾青云终于大发慈悲地点头同意让冷玦洗澡清理身体。事实上早在一个礼拜前，他的身体就可以碰水了，偏偏腾大医生非常之不满意他贸然行事的愚蠢行为，硬是要他再脏上一个礼拜以示薄惩这一点冷玦心里清楚得很，小过他难得地不和他计较——救他的人是青云。救裴夜的人也是青云，算来自己还欠他一笔。

可以碰水了是件好事，但暂时失明的他要怎么解决自身的清洁问题，这又是个难题了。偏偏今晚亚治不知道跑哪去，而腾青云是决计不管这种小事，于是就演变成了他和她的拉锯战。

“我。我想我可以。”

裴夜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为了照顾他，她几乎把隐藏在心里多年的坏脾气给用尽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称冷血无情的杀手会执拗得像个小孩子！要他吃葯，他会假装睡着；要喂他吃饭，他撇开脸拒吃，只为了维护他的大男人主义不让女人喂！她从来都没想过，当初冷着脸和她对峙的人竟然能拗到这种程度。

不得已，她搬出最坏的脾气，在每一次要求他吃葯吃饭之前总是来一场唇百大战，然后她发现很可笑的一点——冷玦的口才很差。

抓到这一点让她简直想在他面前大笑三声。是不是固执少言的人天生注定口齿迟钝？总之她充分利用这一点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而且屡试不爽。

“你做不来。”

她会像个管家婆一样在他身边念来念会，是他无法想象的结果，那一个冷漠自持的李绮梦到哪里去了？还是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裴夜？

最近，他渐渐能分辨得出她们两姐妹的不同——裴月的脚步声不如练过身手的裴夜轻盈，她的个性也不像裴夜的积极、固执己见。

裴月就像个娃娃一样需要人细心照顾；而裴夜不用，相反的，想照顾她的人会反变成她的累赘。她们两个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为什么刚什始看见她时，他会分不清楚她们两个人？

难道他眼睛的暂时失明，是为了让他摒除外貌的相似，认真的去面对一这件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项事实的认知作何感想，只知道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沮丧，在知道她不可能也不会是裴月之后，有的也只是短暂的失落，之后便是她在照顾他的这段期间带给他的冲击。

她强迫人的坏脾气、自以为是的顽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照顾所带给他的麻烦——原来摒除当初对立的关系之后，他和她也能处得这么融洽…

融洽？冷玦不自觉地皱了眉头，他并不想接受这个形容词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所以，拒绝深想。

她只不过是为了还欠他的人情而且，他这么告诉自己。

“你进去里面，我把浴带拉上，你把脱下来的衣服递给我，这样可以吗？”这是她最后的让步，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妥协方式。

冷玦点头同意，任她牵领他走进淋浴的地方“。

裴夜则拉上浴帘在外头等着他的衣服，不一会儿，浴帘内的人探出手交出衣物。她则递整间浴室热气氛氛。

突然，砰的一声，浴帘后发出偌大声响。

“冷玦！？’

“别进来！”

裴夜紧张的惊呼和冷玦的阻止同时出口。

“发生什么事？”

“没事。”冷玦坐在地上气恼地徒手摸着地板。该死！他竟然会在浴室里跌倒！

“你是不是摔倒了？”隔着水声，裴夜只得拉着嗓子喊。“还好吗？”

“我说过没事！”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一个瞎子果然什么都不能做！该死！他懊恼地伸手触深地板，那块该死的肥皂滑到哪里去了？

站在外面的她只听见水从莲蓬头流出来。落到地板的声音，不晓得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明知道在一间小小的浴室是绝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一颗心就是会忍不住东想西想，什么叫紧张，她终于是体会到了。

就是此刻的这种心情，让她对他的警告恍若未闻，她要地拉开洛帝，果然看见他坐在地上，摸索寻找那一块在他左手边不远处的肥皂。

冷玦懊恼的停下动作，他眼睛是瞎了，但耳朵可没聋，当然听见她拉开洛帝的声音。

“看到了吧？”他自嘲。“想不到我冷玦也会有今天。”被人称呼是死神的他也会有今天，即使是暂时性的，也是刺杀他强烈自尊心的利刃。

他的嘲讽完全进不去裴夜的耳朵，她只担心他这一跌会让缝合的伤口裂开。

“有没有压到伤口？”跪坐在他面前，不顾被热水淋湿一身，也忘了眼前的男人全然赤裸的情况，她只顾着要检查他的伤势。她双手搭在他肩上，视线扫视他身上的每一道伤。“有没有感觉哪里痛？”

就算是瞎子，藉由触感也能测猜出彼此间的距离，还有那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所起的强烈反应。他记得自己全身裸露，但她似乎忘了这一点。

一滴毒葯，滴在一个水池里的浓度和滴在一小杯水里的浓度迅然不同；相同的道理，在热气氛红的小小斗室中，一滴点的暧昧就足以发挥强大的威力。

来不及约束自己、拉回自制力，在感觉到自己正吻着她的时候，他已经将她紧紧籍制在怀里，口与舌贪心的吸取她唇内所有的甜美甘液，即使是感觉到她的惊慌。

十年来，他不碰任河女人的嘴，因为除了裴月以外，其他女人的唇对他而言都很脏，会让他想吐！

换句话说，他只能接受裴月的唇，只有在吻她的时候不觉得恶心；然而裴夜又打破了这件他已经视为理所当然的习惯。会吻她，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他甚至是在还设思考过任何事的情况下，就做出这种贸然的举动，他的惊愕绝不少于被强吻的裴夜。

因为贸然，所以往往一发不可收拾。偏偏裴夜对他的冒犯是一点挣扎的反应也没有，反而紧紧捏住他的肩膀，任他肆虐她的唇。

粗糙的大掌抚上她细腻的脸颊，指尖滑过她脸颊上的那道伤，松开她的唇转而舔吮那道伤痕，心头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他看不见她的伤，但直觉这伤不轻，否则不会留下疤痕。

她逃不过了…直到双唇相触的这一刻，裴夜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了，那一份悸动以一股狂风暴雨的攻势狠狠打进她心里，那一道早已薄弱不堪的防护罩碎成一块块，再也折不回。

不该是这样的！他是裴月爱的人，她怎么能够在裴月死后勾引他？她这么做是在伤害裴月啊！她怎么能！？

但是…在四片唇瓣短暂分离的瞬间，她忍不住拨开地垂到前额的湿发、触上那张冷硬的脸，拇指滑过因为狂吻她而显得有点暗红的薄唇；她恨自己的情不自禁，却还是愚蠢得像只扑火的蛾主动环上他的颈背，贴上他的唇，接连这一段意乱情迷。

就这一次，即使他将她当做裴月也好，她心酸地想着。等手术过后，她会回美国做她该做的事，并且学着忘记他。

莲蓬头的热水仍持续不断的冒出，裴夜的衣服早已湿透，然而热水的温度虽高，却高不过两人逐渐升高的温度，及此刻在彼此心里窜起的热情。

冷玦压抑已久的欲望在此刻终于爆发，他虽看不见她，却直觉地知道她也要他，他捧起她的脸，狂野地吻着，忍不住又来到她甜美的双唇流连。

这就是裴夜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甜美，

他从没像此刻这么希望自己的眼睛看得见，他想看她美丽姣好的身躯。

泪顺着裴夜的脸庞滑下，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爱眼前这个霸道的男人啊！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随着他愈来愈急切的抚触，她轻吟出声：

“冷玦、冷玦…”

爱过方知情字苦，醉后才道酒香浓——她不该来台湾找裴月的。在激情时，她无助地想着，泪也一直没有停。

Ron倚在医院走廊的窗口，仰头看着天空。喷！台湾的空气真糟，每天晚上都看不见星星，搞什么鬼！

回头瞪了门板上“头等病房”四个大字一眼，他又回望乌漆抹黑的天空，搞什么鬼！这么晚了还不出来。

“还在等门啊，守门员。”J拖着被包扎横置在胸前的左臂，用受伤较轻的右手动自己的轮椅滑到他面前。“等了这么久的门的不累吗？”

“闭嘴！”这家伙，竟敢以下犯上调侃他！“滚回房去。”

“喷，怕你站得脚酸，我特地送轮椅给你耶。”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说Ron啊，你好歹也看在我舍身救你一命的份上对我客气点嘛！”

“做人家手下的，舍命救主子本来就是应该的。”

败给他了。把这种话讲得这么理所当然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只能怪自己倒霉，碰到这种上司。

J跳下轮椅，懒得跟他交战。“坐不坐随便你，我先走了。”还是先溜回洛杉肌打报告的好，相信雷特纳先生对这份报告会很有兴趣才是。

“哦，对了。”J突然想起一件事。“雷特纳先生要我转告你一件事。”走之前气气他也爽。

“快说！”

真烦人！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对裴夜小姐不要太逾越，分寸要拿捏好。”

“给我滚！”Ron气得忘了自己还在医院里，这家伙愈来愈不晓得尊重他了肝马上给我滚回洛杉矾！”

J吐吐舌。“滚就滚。”

走廊上再度只剩Ron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等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

“裴夜！”他走七前，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似的，笑着迎向她。“你——”笑容敛回，Ron眯起眼审视她。“你怎么了?”是他看错了吧？他竟然看到她红着眼睛。

裴夜会哭！”他从来没想过她哭。打自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看见她流过一满眼泪、如今地却看到一个明显的是哭红了眼睛、红了鼻头的裴夜！

裴夜没料到自己一出来会看到熟人，毫无预警地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态，刹那间，她想不出有什么活好说。

这时的Ron反倒变得比她还未得沉静，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她一回，“你和他——－”看她的模样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记忆中的裴夜总是那么的冷静自持。感情这回事果然像额未定时的炸弹，让人不知道它会何时引爆、引爆后又会造成什么后果。

“你——”

Ron苦笑了一下，用手爬梳过自己的头发叹口气，摊开双臂。“哭吧，难得你有想哭的时候，我不介意肩膀借你靠。”他还是没办法对她凶。这样也好，断了他那一份乱七八糟、自己也理不出什么个道理来的感情。

这时候的她再也禁不住，脆弱地奔进他怀里，将脸压贴在他胸口。

望向窗外，一轮明月亮洁的高挂天空。

真讽刺。Ron抿嘴，酸涩地想着。

“冷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啊——－”头等病房内，负责管冷玦更换绷带的护士小姐躲在墙角，神色惊慌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拜托你冷静一点，啊——”她蹲下身，躲过差一点就砸到自己的热水瓶，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

冷玦摸索着床垫，只手撑着床沿下床，再一次为自己的短暂失明觉得懊恼。

“冷…冷先生…”

铿！花瓶砸落在她脚边，护十赶紧收声。

“冷玦！”

正在巡房的腾青云听见房内的嘈杂，连忙冲进来喝止。

冷玦停住摔出铁椅的动作，颓然坐在床沿。“把裴夜找回来。”

腾青云点头示意护士小姐先离开，自己则走向方才像团暴风似发飘的冷玦。

“你搞什么！”曾几何时见他如此无的放矢过？难道一个女人真的就能改变整个世界？冷玦未免太没出息！

冷玦调整自己的呼吸，平缓太过激动的火气。“我要裴夜。”她竟然离开他？在他们关系丕变之后离开他！

病房的门再一次打开，露出裴夜莫名所以的脸。

“这里发生什么事？”

怎么乱成一团？

“裴夜？”

她没走！冷决当场促成呆子。

“白痴。”腾青云低声啤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踏步打算离开。经过裴夜身边时，将口袋里一卷绷带交给她。“包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夜重新关上门，望了满室的凌乱一眼，视线才回到他身上。“发生什么事让你动怒？”

“过来！”冷玦漫无方向地勾勾手指，口气十分不悦。

裴夜依言靠近他，当她的手碰触到他的指头时马上被他拉进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

莫名其妙被搂在怀里，裴夜压下止不住的悸动，轻声问道。

被他碰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好烫…昨天那一幕冷不防在她脑海里重演。

“我以为你走了…”拥着她，他才知道自己要她要得有多渴切，昨天的事不只她一个人受震撼，他亦有同感。“像裴月一样，离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要定她了，不是因为她像裴月，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像！要定她，因为她是他现在、未来，唯一能接受、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死的女人，这样的感情不言而明——她让他动了心，再一次的陷下去。

裴月——这个名字如今对她来说是个打击。是个提醒她自己所犯下的错的关键词，她痛楚的表情立现，但是身边的人看不见。

“我——”咳了咳，她苦涩地接口：“我怎么会？”是啊，她不会，至少在他的手术还没有功。眼睛还没有复明之前她不会。

“不要离开我，听到没有！”冷玦像小孩子似地提出要求。“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意义。”这是真心话，也是依他的性格所能做出最最切合他的心意的表白。

曾经，他对裴月说过这句话，但是同样的一句话，现在的他说出口却觉得比十年前说的时候还觉得紧张。难度更高——这是不是表示裴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然凌驾了裴月？一颗冰封的心开始融化，重新完好的交到裴夜手上？

她几乎要为他这一句话动容了，好想点头答应一辈子都不离开他，好想就这样糊里糊涂接受他并放纵自己；但是她的理智远远比感情强上数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这句话是对着裴月说的，不是对她——好像，当理智凌驾于感情之上的时候，她要怎么回应他的话？

“裴夜？”

冷玦收了收横亘在她腰上的手臂，拉回她的注意力。

“我帮你换绷带。”

她抽身挣脱他的怀抱，不得已，只好顾左右而言它。

“裴夜！”冷玦拉回她，强势的命令口气终于又出现。“说！说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她是纯粹敷衍，口气明显得连冷玦都听得出来，气得他不知道该推开她将她大骂一顿，还是该再一次将自己的心意掏出来让她再看一次。

最后，他选择吻上她的唇，在唇舌交缠间任由情欲撩绕彼此，最好是将两人焚烧殆尽，好让他无法思考，思考她这一活敷衍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隐约地明白自己不会喜欢深思后的结果。

裴夜只能任由他去，池不愿深思问题的结果，她亦不想面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只想暂时的，只是暂时的…假想冷玦爱的人是她，不是裴月。

即使春梦注定了无痕，她也要强留下些许的记忆，好在未来没有他的每一天，细细回想着曾有过的短暂甜蜜。

谁教是她先陷下去的呢？这其中的酸酸涩涩也只能由自己承担了。

三天后，就要动手术了。

只剩三天…

腾青云小心翼翼地剪开在冷玦头上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解下。“慢慢张开。”

冷玦依言而做，光线透进微睁的双眼，刺得他又闭了起来；过一会儿才又试着慢慢张开。

隐隐约约的光线射入他眼睛，牵动后脑的些微疼痛，起初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白亮，不久后，一片的白亮透出三三两两若有似无的黑影，之后黑影渐渐明确的立在眼前，到了最后，黑影化成再熟识也不过的脸孔。

“怎么样？”亚治倾身向前问道。“看得见吗？”

冷玦按住微疼的额头，重重眨了一次服，看到的脸孔更清晰。腾青云、亚治和一些护士小姐都站在他的面前，唯独她——没有。

还是留不住吗？他在心里自问。

冰冷，再次封住他的心，锁住原本已重新燃烧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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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年后

“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幸福，失去一次可以称做遗憾，再失去一次就叫做白痴？”亚治跷起长腿，双手交叉横置胸前。“虽然不想对自己的好朋友这么说，但是冷玦，你真的是白痴。”

坐在人家的地头上，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指着主人骂，看来亚治的胆子不小。

“闭上你的嘴，亚治。”冷玦背对他，凝视着窗外。

“你知不知道，依照你什么事都不管的个性来说，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几乎是让你的生活大乱、情绪大坏的女人只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冷玦回头，微微扬起唇角。

“你爱她。”亚治以温和的笑脸看着他。

他的话像电击，触动冷玦。心坎最深的一部分，威力之强让他痛得不得不以漠然的表情掩饰这份悸动。

“还人去找她吗？亚治叹了口气。他哪会看不出冷玦的反应是什么，都两年了，就算真的是气裴夜的不告而别，也不应该气这么久吧？男人的气度应该宽宏些才是，

两年前，当冷玦知道裴夜离开台湾时候，他原本以为冷玦会马上追去的．结果他只是回冰室守在裴月身边一个晚上，之后就过着和从前一样的杀手生涯，仿佛裴夜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那时候他无法揣测这个兄弟的心思，心里直猜想，难道他真的只是把裴夜当成是裴月的替身？

但是这个想法没多久就让冷决自己给推翻了，他难得的酒醉中梦呓的名字是裴夜而不是裴月，不过恐怕这件事他自己并不知道吧！

但是，为什么不查找她呢？就算她是BSL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又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一谁想得到她和Ron皆来自美国第一大黑道组织，而且‘还是四堂八部十二分支之一——“雷”组织的常理人。但是，那又何妨?

“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每个人都该有学会遗忘的本事。去找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还想当个人的活。”这两年的时间里，冷玦比以前更封闭，差一点就连他这个朋友都断绝音讯！这种转变美不知道是在惩罚他自己，还是在处罚他们这些旁人，

“你管太多了。”他找不找她管亚治什么事。“回去，我不想听你这些闲话”

“不要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呀！他的苦口婆心果然还是被当成驴肝肺。“不听老人言，吃亏的可是你自己，难道你还学不乖？”

“我的事不用你管。”嘴硬的人通常都和顽固脱离不了关系，十分嘴硬的冷玦自然也拥有顽固的性情。

“算了，你听得进去也好，听介进去也罢；反正吃亏后悔的人是你不是我。”’悠然摊摊双手站起身，亚治想起今天来找他最主要的目的。“‘呐，这是～直被你关在心里的人要我给你的。”他指着裹着白布的面对他说道。

冷玦一言不发地走近他，拿起他放在做桌上的画。拆开白布，泛着浅笑的裴月立时飞跃于眼前，他震惊的看向送画来的亚治。

“不要怪我这么久才拿给你，当初裴月说她怕如果自己比你先死，你会活得很痛苦，所以她瞒着你去画了张像，说如果你能再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就烧了这张画；如果不，就把画交给你，表示她会陪你一辈子。”

说来也好笑，这画完成后的第四天就是发生事情的那个晚上，似乎裴月自己就有预感自己会先冷玦而死。“本来我以为你会有机会再重新找回自己的感情，所以迟迟不把它交给你，但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你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冷玦双手捏着画，亚治的话让他藏不住听闻后所受的震撼。裴月对他的感情比他所想象的还来得深远，是他所不及的！

“你就守着这张画像好了，这样裴夜也可以在洛杉矾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少了你，我相信她会快乐一点，至少她不用承担抢走姐姐情人的罪名，你也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会爱上旧情人的妹妹，甚至忘了旧情人的好。”顽石难点头，算了，吃亏的人是他，自己又何必太在意。

这些话听在冷玦耳里是讽刺不已，亚治说对了，他不敢面对是因为当他知道自己对裴夜所付出的感情比对裴月来得多的时候，怕自己会将和裴月的点点滴滴全数遗忘，甚至是根本不记得和她曾做过什么，怕脑子中最清晰的就是和裴夜起争执、敌对。和睦相处的片段——这让他害怕，怕自己真的会忘了裴月，他明明是爱裴月的，怎么可以忘？

记得是他的责任，遗忘是他对她的背弃，他曾说过永远不会背弃她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其实要是裴月知道记得她对你来说是这么痛苦的话，她一定情愿你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让裴夜幸福——这是你唯一能为裴月也为你自己所做的事。”亚治天性就是爱照顾人，没办法，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对冷玦说出自己的想法。

亚治的最后一番话如闪电般打进冷玦的心坎——

让裴夜幸福是你唯一能为裴月也为自己所做的事…

冷玦不断地在嘴边重复这一句话。他唯一能为裴月也为自己所做的事…

不久，他拿起话筒，迅速拨了一组号码。

（喂？请问哪里找？）话筒那端传来回应。

“冷玦。替我做一张护照，欧阳。”

（啊？）十三太保之一、伪造文书的个中高手欧阳在电话那端惊呼了声。他以为冷块这一辈子不可能出国了呢！

美国洛杉肌

越是独自一人，越是感觉到痛苦，尤其是在夜色深沉的时刻，这份痛苦就益发明显。

白天里，她可以利用再忙碌也不过的工作，让自己的脑子除了工作外再也填不下其他，利用和身边的手下交谈的时刻，来让自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只会徒增伤痛的过去；但是，一旦到了夜晚，尤其是深夜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孤独袭来，深沉的痛楚便乘虚而入，增添许多愁。

他会记得她吗？裴夜自问。两年前的不告而别她猜想他一定会发怒，这样也好，依他的个性，只要意怒他的人，不论是谁下场都一样！

她逃开，正好躲过他的怒气，这辈子就这么和他错开成两条平行线，谁也打搅不到谁，自然也就不必隔着裴月相处，这样的日子起码让她可以不必抱着愧疚感度日。

他爱裴月，爱到宁可守在冰棺边陪她，这份情她感动也羡慕。冷玦并非冷到绝情，而是因为所有的情感全交给裴月，所以才没有了感情。裴夜双手交互搓揉双臂，轻笑出声。

她好羡慕，又好嫉妒。裴月的好想必是令人难忘的，有这样一个好姐姐她也该感到幸运才是，虽然姐妹俩没有缘分说话。

摸上自己的脸和头发，她低声笑了出来。现在的她和裴月肯定能被人一眼就分辨出来。

狄曾问过她需不需要做个整型手术，将脸上的疤修复回原来白皙的皮肤，但她一口回绝，这道疤带给她的不是伤残，而是一段回忆，她不想让它消失。

“裴夜！”R0n喘着气，连门也不敲就冲进来。

“什么事让你慌慌张张的？”裴夜浮起一朵浅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冷玦闯进总部和蓝迪打起来了！”

头一次看到有人敢一头闯进他的地盘，蓝迪-雷特纳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东方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呼，真是令人激赏的杀气啊，他在心里赞叹。他这个气势打起架来应该不逊于他这个西方人吧？想想自己的组织里，大概连Ron都比不上他浑身上下自然凝结的肃杀之气。

再看看四周倒下的守门部属——唉，是不是该把他们全都退货，回“风”组织去重新加以训练？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人全数打尽，他这主子的脸往哪儿搁才好，丢人啊！

“你闯进BloodshedLeague有什么目的？”蓝迪一边以向来者打招呼，一边卷起袖子，之前他还嫌打回力球不够劲，现在来个人能和他比划拳脚也挺好玩的。

“我找裴夜。”冷玦凝神以对，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是个玩心颇重的大男孩，但是那双特殊的眼中闪过的狡猾不容忽视。

“你要找人何必用这种方式呢？你这样子要我怎么交代？”蓝迪笑笑问道。虽然是不用跟谁交代，因为最大的主子就是他，不过他可不打算这么早就作自我介绍。

冷玦握着拳，“叫她出来。”

“干嘛这么大火气？”他就是偏不叫，存心要和眼前这男人打上一架。“你们中国人不是说凡事要以和为贵的吗？”

冷玦二话不说，倾身飞上前马上就是一记铁拳。

蓝迪接下，暗暗退了步。好家伙，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也不晓得要先丢条白毛巾宣战。既然他这么没礼貌，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

飞奔向前，他低下身，一拳轰上冷玦的下颚，被冷玦一手挡卜来。之后又一招回踢，冷玦不慌不忙地一手挡开，另一手则同时向他的鼻梁挥出。

蓝迪赶紧采取守势，同时也低身迭控拐脚，被冷玦一个后空翻给闪过。

“好！”蓝迪忍不住赞叹出声，往后跳离，拉开两人的距离。“你的身手不错。”

“把裴夜叫出来。”冷玦再一次重复他的目的。

“你是冷玦吧？”蓝迪连猜都懒得猜。“让裴夜性情大变的男人。”

冷玦闻言，脸色一沉。“叫她出来！”

“OK！”他指着冷玦后头的通道。“她就在那里、”主人翁都出场了，他哪还有得玩啊！

冷玦转过身，只见裴夜和Ron站在一条长廊的出口，看他的眼神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冰冷。

“你来做什么：？”是他！真的是他！事隔两年，他还未找她做什么？

“找你。”他说，不悦的瞪视Ron搭在裴夜肩上的手，杀气腾腾。“放开她！”

啊？Ron马上松开手，一脸懊恼。蓝迪-雷特纳则是噗哧一笑，原来Ron这么没胆。

“我不想见你。”裴夜说道。但现在她人却站在他面前，多矛盾啊！隔了两年，最真的情感还是暴露出她想见他的欲望，两只脚不由自主地走来大厅。

“我想见你，”

“你见到了，请马上离开。”

“除非你和我一起走。”业治的话点醒了他，他不想做亚治口中所说的白痴。

“不。”拒绝的话马上不假思索地从她双唇间逸出。

“我想你们需要好好谈谈。”蓝迪出声干预。“裴夜，带他去二号会客室，就你们两个单独谈。”

“不。”她异常坚决。

“这是命令！”蓝迪喝道。

“听他的，裴夜。”Ron轻推她一下。

蓝迪虽然平常疯来疯去的。但是说出口的活从没有不兑观的。既然说是命令，那么违令者就会有处罚。

裴夜只得再一次将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重新放到冷玦身上“跟我走。”说着，她狠狠地瞪了蓝迪一眼，换回他皮皮的一笑。

走之前，R0n拉住她，送她一句话：“真爱他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姐。”而他，也该收收心，做好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角色了。

待两个人离开大厅后，Ron走到蓝迪跟前，没好气地睨着他。“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我哪有？”蓝迪无辜地笑称：“我只是顺着中国人那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做啊！”

“是吗？”他才不相信。“我看你是想把冷玦拉进组织才是真的。”他认识蓝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呵呵！”蓝迪回他一记爽朗的笑声。

“你找我做什么？”关上二号会客室的门，裴夜站在门边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冷玦皱眉，上前抓住她的手，吐出一句：“带你走。”

“你够了没？”裴夜甩开他的手，移动身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戏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又要她扮演裴月的角色了吗？

“我没有戏弄你。”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冷玦。”裴夜倒过脸，将遮住伤疤的头发拢至耳后，露出浅红色的一道疤痕。“我脸毁了再也修不好。”

“我知道。”他抬起手想抚上那道伤，裴夜却别开脸不让他碰。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收回。

“我的头发剪短了。”她伸手爬梳了下垂到前面的头发。

“我看得见。”冷玦再次伸手，被她在半空中拦截抓住。

“你还不懂吗？”莫名的火气直窜，她气他为什么一脸的无动于衷，“我不是裴月！我不是你朝思暮想、守了十年的裴月！不是你冰棺里的裴月！我是裴夜，不是裴月！你看清楚！”

说完这些话，也不知道是伤了自己还是伤了他，或者是——两败俱伤。

“我很清楚你不是裴月。”冷玦当然知道，同时也明白了两年前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他对裴月的爱对她反倒成了伤害，也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我要找的是你，不是裴月。”他只能说这一句。

“不，你只是要找个和裴月相似的替身而已。”转身背对他，裴夜不想让他看见当她说出这些话时，自己脸上所露出的表情。“现在的我已经不像裴月，你可以再去找个更像她的人。”

冷玦猛力转回她的身子，本来要骂出口的话在看见她炫然欲泣的表情后，只能叹口气将她搂进怀里。

睽违了两年，她的身形和搂抱起来的感觉一点也没变，他反倒真的是忘了和裴月相拥时的感觉了。“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我来，只是要找一个叫做裴夜的女人。”

“不要再骗我了！”裴夜的表情因为痛楚太深而显得有点木然。

“你！”冷玦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他的话显然她听不懂。“是我高估你的脑袋，还是你真的太笨？”

撂下这话，砰的一声，他夺门而出。

听见脚步声渐远，裴夜才允许自己脱下面具，任泪水滑落两颊，心想着这是她最后一次落泪。

堂堂一个雷堂的负责人怎么能像普通女人般说流泪就流泪，这是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

门再一次被打开，她回头，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冷玦放下带进来的东西，强自将她搂入怀中不让她挣扎。“感觉很难受。”

他没有办法明确说出看到她哭时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所会的词汇有限，难受就是难受，没有其他话好说。

“为什么…回来…”她还是不敢相信，依照他的个性，来找她算是一个奇迹；被她气走又回头，这又是个奇迹，这两年他到底改变了多少？“你不该回头…”

“我必须回头。”为了不再失去，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并不是把你当做裴月，你和她完全不同。”

“不。”她推开他，摇头否定他的话。怕自己被这种再简单也不过的谎话给欺骗。“你一直把我当成她看，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看待我的。”

冷玦指向刚带进来的东西。“这是裴月的骨灰，和她生前留下的唯一画像。”来洛杉机之前，他将裴月的遗体火化成灰，解放她也解放自己。

裴夜瞪大眼看他，之后将视线转到桌子上，说什么都无法相信冷玦真的将裴月火化，她知道这动作所代表的涵义。

他走向前，拿起画拆开外面的包装，看到生前笑得一脸幸福的裴月，那是她姐姐！抱紧画，她又流下泪。他这么做，要她怎么办…

“如果要我毁掉有关裴月的一切你才能相信我——－”冷玦苦涩地接续下面的话：“我可以烧掉这幅画。”

“不！你不能这么做！”她相信！她相信了！“不要让裴月消失，不要！”

“你不会愿意我在拥有你的同时还惦着她，不是吗？”

记忆怎么也无法消除，能割离的只有身边有形的物体，譬如她的遗体、譬如她的画像。

“我愿意！我愿意！”她不该嫉妒裴月。不该怀疑他。“留下她，不要忘记！请你不要忘了她！”

他们都爱着画上的这个人，相对的也爱着彼此，是她钻牛角尖才让很多事停留在原点无法理清，是她阻却本来应该有的结果，是她碍了白已的感情路。

但是在这之前，她却一直将这一切怪在冷玦身上，将自己列为受害者，将裴月视为感情的阻碍，一直不去深思冷玦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才让他不得不做出这些决定。

拭干泪，她为自己的顿悟露出开心的笑容。Ron曾提醒她，真爱他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现在她知道心平的这个决定不会让自己后悔。

“留下裴月。”她主动揪住他的双臂，经泪水洗涤的双眼发出晶亮璀璨的光芒。“我和你一起陪她，可以的话，告诉我有关姐姐的事，我想知道。”

冷玦再也忍不住狂喜，狠狠搂她入怀，俯首吻上她的唇，以吻封缄，不让她有任何后悔的机会。

事实上裴夜也不可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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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到头来，蓝迪-雷特纳的算盘还是少打了一个子儿，结果是错得离谱。

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两个人竟然会满着他演出私奔这出戏码！这两个他这么看重的家伙竟然——背着他偷溜，还留下从此收手大涯共邀游的短笺！真是、真是——哈哈哈…

Ron皱着眉，用古怪的表情看着手里拿着短笺，一下子皱眉怒目，现在又发出狂笑的主子。难不成他是气疯了？

“哈哈哈…我说ROn啊，如果我要你接任裴夜的位子，你不介意吧！”拍拍他的肩膀，蓝迪笑不可抑。其实他也早有此意，只不过担心这家伙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的那一份乱七八糟的感情还没有个结论，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他可以放心“雷”交给他。

“你说真的还假的？”

他哪有这么好心？Ron对蓝迪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命令今已经发出去了还会假吗？”呵呵，这家伙真是可爱啊！蓝迪-雷特纳心下已经想好要怎么“好好爱护”这个新上任的堂主。又一个傻瓜跳进他的网子里，呵！

至于冷坎和裴夜的下落——

有人说曾经在法国的蔚蓝海岸看到一对情侣，男的一路上像在说故事似地不停开口，女的则抱着一幅画微笑地聆听，时而抬头看他，时而低头看画。

又有人说曾经看到一对情侣在多瑙河上，任船夫在后头划着船浆，男的像在保护什么似的，疼怜的吻直落在女人脸上的伤疤；两个人就像一幅画，恩恩爱爱得教人羡慕。

还有人说曾经在伦敦看过一对江人看了就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情侣，只可惜女的脸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但是那男的好像根本不在乎。

到底，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想，这问题并不重要。

完—

＊关于“黑街浪子”沙穆的爱情故事，请看《天使不翘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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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绮梦

作者：吕希晨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冷玦、冷绝、人如其名──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一向冷若冰、淡若水，绝情又冷血.但这一切在遇见她之后全背叛了他.恍惚间，他以为是冰棺里的她复活了.不自禁的，他的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脸... 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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