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颜

作者：四方宇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究竟一天能发生多少事？ 小王妃宫千雪突来的丧失记忆， 令她的师父们全慌了！ 既要隐瞒即将回府的郡南王爷，龙九天； 又要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然而，当宫千雪真正面对自己的丈夫时， 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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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前言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后记

前言

郡南王爷龙九天是当今最具势力与权力的震撼要人，他行事专断，风格独异，身边有皇帝钦赐的“金牌五御史”效力，这五人各自拥有其独特能力，而在江湖享有盛名，分别为……

一苍道人……容百晓。

天工鬼手……沈元智。

飘浪剑客……齐飞雪。

多情剑客……陆丹风。

月下美人……白琼露。

龙九天和金牌五御史关系莫逆，他们曾在大漠结义，彼此间不但有着兄弟之情，更有患难之义，而当时排行第五的龙九天，天生的王者风范，就一直是大家的领导者，直至回转中土继承王爷之位后，众人也一直生死与共地相随。

在世人口中，龙九天神秘的言行和高深的能力都像蒙上一层诡迷的面纱，尤其当他立了三岁的孤女为王妃时更是震惊天下，连皇帝都下诏关切，却完全阻止不了他那孤傲特异的举止。

三岁的小王妃宫千雪身分来历成谜，在当时甚少有人见到这位传言中的小王妃，而龙九天对这位亲手所立的小王妃，竟以仇恨之心相待，以致千雪成长的过程中，除了五位师父的宠爱外，受尽了他的漠然、忽视与伤害。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随着岁月的脚步，在两人之间种下的是千雪叛逆与反抗的心，及龙九天那飘忽矛盾的感情。

直至千雪十六岁时遇到思女成疾的皇后，才揭穿了她一直遭众人隐藏的真实身世……当今皇帝之女，升平公主李绮虹！更明白龙九天为了上一代的恩怨，而报复地立她为妃，真相造成了千雪极大的伤害和对五位师父的不谅解，哀伤欲绝的她黯然割断了和龙九天及众人间，那十五年来的感情纠葛，随着母亲离开洛阳。

早已深爱千雪的龙九天，为了得回妻子，独自赴京面谒当今皇帝！于是，一方为着妻子，一方为着女儿，两个男子彼此拋开过往的成见，皇帝的宽怀与睿智再一次玉成了他与千雪的缘分，这桩沈悬了十五年的恩怨情仇至此才真正有了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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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冬的岁末，大地淡飘霜雪，京城近郊的一座墓地，一对素衣的中年夫妇神情悲戚地站着。

中年美妇颤抖的手抚着那雅致的墓碑，御寒的大氅也温暖不了她已哀透的心，纤纤玉指所碰到的每一个字都锥心入骨，庄严的碑上，以恭整的字体刻着“宋清平之墓“，妇人的泪潸然滑落。

“平儿……”中年美妇断肠地唤道。“你说出去游历数月便回，如今你怎么会躺在这黄土下……”

她缓缓蹲下身，面庞靠到碑上，止不住的泪像断线之珠，沾润了碑上的字。

“娘和爹来看你了，你知道吗……平儿……宋家一脉单传，爹娘唯你一子呀，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我们怎么走下去……怎么走下去呀……”响应的是无言的寒风吹动坟坵上的黄沙，增添愁怅唏嘘。

“真真……”身后的男子有力的大手安慰地拍着妻子，喟然语声满是苍凉。

看着这一切，宋英杰一双明睿的眼里盛满沈痛，只感世事的无奈与作弄。他曾是武林绝代高手，孤高自赏地以匡扶武林正道为己任，纵横大半辈子，最后又如何！郡南王龙九天击败了他，一个比自己年轻好几载的少年男子，世上无不败的高手，勘破这层事理的他隐退江湖，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更了解平淡是福，也只想下半辈子含饴弄孙，而今……

黄真噎然地对着儿子的墓碑道：“你枉死在周公泰手下，如今那狗贼虽然死了，可是……”想起儿子的死，再看到碑旁的小字，“义妹宫千雪立”，她那双美目射出怨恨的目光。“害你的人还活着呀，龙九天、宫千雪这对狗男女，娘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慰你在天之灵！”

“真真，你别胡思乱想！”听到妻子这偏激的论调，宋英杰愕然！

“我没有，平儿捎来的家书曾说喜欢上了一名女子，后来才知道她是小王妃，没多久就传来平儿身亡的消息，这还不足以说明，平儿的死和他们夫妇脱离不了干系吗？”她悲忿地道。“一定是龙九天因妒成仇，谋害了平儿！天呀，我们宋家究竟造了什么孽，永远都摆脱不了那个姓龙的吗，当年你被他逼至退隐，到现在连儿子的命都赔上去了！”

“真真，你太武断了，郡南王爷一直力邀我们夫妇相见，想将事情解释清楚，是你一直回避着！”

“见面解释！”她冷嗤地起身。“听他的花言巧语吗？好让他逃脱杀了平儿的罪嫌！”

“别说郡南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以他的武功想杀平儿是轻而易举的事，又何须这么费心设计谋！”宋英杰对妻子安抚地分析道。

“哼，那只有天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我要去洛阳，定要他们夫妇俩为我儿赔命！“她咬牙切齿地握紧双拳。

“真真，你可别乱来呀，龙九天非寻常人……”

“够了！”黄真怒视丈夫。“我知道你心中向来敬佩龙九天，也明白以你的个性定不会赞成这样的作法，但是，你不帮我也别妨碍我，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反正……”她看向爱子的墓地一眼，忧戚道：“平儿死了，我什么都豁出去了！”说完转身便走，在瑟寒冷冬中，那孤寂的背影竟显得那么毅然绝然！

“真真……”宋英杰忙要追上去，一道掌风夹着落叶风砂击来，逼得他忙回身退开，这须臾的时间，前方的人已无影无踪。

※※※

入夜后的“醉红楼”更显金碧辉煌，人人皆知这座豪华壮观的楼宇，是洛阳花街上，最为规模浩大的妓院。这里的姑娘不但样貌俏、水平高，无论诗词歌赋皆能来上一段，因此，这也是许多文人雅士和高官权贵流连聚集之地。

明灿的月光，增添夜兴的高昂，“醉红楼”正当热闹，极目尽是饮酒作乐的寻欢客，莺莺燕燕扭腰款摆地穿梭其间，无一处不浮荡着淫声浪语，直至大队的官兵顿然涌进，惊扰了满园笙歌的景象。

“传令下去，每个角落都要仔细地搜，今晚定要将那个窃取麝心草的夜盗抓住！“为首的是一身潇洒劲装的女子，秀丽的朱颜透着几分英气，有着江湖儿女的爽朗，当她举起手正欲施号令地挥下时，一个尖拔高嗓的女音，先声夺人地吆呼来！

“我说官爷……”“醉红楼”的老嬷嬷晃着她那发福的身躯，用力挤开好几个阻在眼前的人柱，啐了这几个碍事的家伙几口后，才又奋力扭着那圆桶似的腰，挥舞着手绢一径地谄笑。

“有话大可坐下来说嘛，何苦这么劳师动众，真是……呃……”待她看清眼前的带头者竟是名女子后，平时溜口的手腕话都一时哽住了。

相异于对方那讶然的表情，为首的女子只是淡睨了一眼，唇色勾笑地环胸道：“本座怀疑方才在云真寺犯案的夜盗潜进你‘醉红楼’来了，还希望老嬷嬷你配合一点，别妨碍官府办案。来人……”说着她转身欲再下令。

“等、等一下！”看着众多的官差再度围来，老嬷嬷忙又拉嗓大叫。“哟，我说这位……不同凡响的姑娘该怎么称呼？”见惯场面的老嬷嬷很快恢复镇定，挂在脸上的笑容多了点打量意味。

深知风尘中那套见高攀逢低踩的模式，带头的女子随兴拉下一旁盆栽上的绿草叼在唇边，颇显几分不拘的轻狂，“非常”详尽地道：“本座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御前神捕追风，在朝中拥有二品朝位身分，更有能号令各地县府的紫金玉牌，如此，可够老嬷嬷你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听到这名号，老嬷嬷早已眉目一亮。“原来名闻天下的追风神捕云天骄就是姑娘你，老身今天三生有幸，能亲睹云姑娘玉容，好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俊姑娘！”

天下间，出自各大门派的英雄豪杰及江湖侠女自不在少数，但是出自朝廷且拥有官位在身的女子可就少见了，更何况还是当今圣上亲赐的神捕身分，无论黑白两道、朝野民间，渲风神捕“云天骄”这个名号可说享誉当今。

“好说！”云天骄漫不经心地耸肩响应。“恭维和刻薄的话我听多了，多一句少一句于我也无伤，现在既然大家认得了，没有疑问的话，可以让开了！”

“哎哟，神捕大人，说这话可就伤感情了。”老嬷嬷打圆场地笑着。“你也了解这‘醉红楼’是个什么地方，别说这进进出出的客人三教九流，以你天骄姑娘未嫁之身，擅闯这……烟花之地，若见到了什么不……雅的场面，传出去，不好吧！”老嬷嬷手绢掩唇，暧昧地意有所指。

此言一出，一旁围观看戏的寻欢客也不禁轰然大笑，今日能亲睹追风神捕“云天骄”，已够教众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好一阵子，再见这青楼老嬷嬷和天下名人一别苗头对阵，要让这些专看热闹的烟花客也助上一脚地起哄，各种调侃的轻挑之词也随即闹开来！

对这一片喧嚷，云天骄无动于衷，只是摇头一笑，出口的话还是那不变的慵懒声调。“我能走得了江湖、进得了朝野，天下间穷凶极恶之徒落我手中不知凡几，各种阵仗见不下百回，小小‘醉红楼’岂能入得了我眼中！”

八面玲珑的老嬷嬷随即笑着应和。“说得是，姑娘你眼界广、身分高，见过的市面比起我这老太婆都不知多了多少，虽是女儿身，可在江湖上谁不尊称你一声神捕大人，而在京城里又有谁敢惹着姑娘你，但是，这是洛阳，在京城是天子脚下，而这………可就天高皇帝远了，尤其这条洛阳花街上，人尽皆知这‘醉红楼’不是一个说搜就能搜的地方呀！”迂回的拐弯，摆明就是下马威地告诉对方，自己背后的靠山硬得可不是谁都能碰！

云天骄眺睨着老嬷嬷，那犀利的眼神，直盯得对方寒然一颤，她才低笑地缓缓拿下叼在唇边的绿草，猛然振声一喝：“来人，给我掀了‘醉红楼’也要将夜盗抓到！”

一声浩荡的命令，身后的官兵迅即散开，化整成数小队，冲进各处厢房、画阁，吓得那些兴头高昂的寻欢客和姑娘们个个如惊弓之鸟，仓皇尖叫地慌乱逃窜！

“你……”老嬷嬷显然想不到自己的仗势反倒碰了个大钉子，对方竟半点余地都不留。

“从我云天骄出道以来，还没有哪个地方是不能动的！我说老嬷嬷，你记好，三分颜色开的染房是不长久的！”她悠然地倚着一旁的石栏杆，拿着方才的绿草掏掏耳朵，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云天骄，不要以为你来头大就能为所欲为，搞清楚‘醉红楼’的地盘是你能踩的吗？”一声声的锐叫和客人的逃窜，搞得就像逃难一样，堂堂花街之首的“醉红楼“竟变得如此鸡飞狗跳，老嬷嬷当场气得跳起来！

云天骄只是更加怡然地交叠着脚，叹口气道：“唉，讲话小心呀，否则再继续仗势下去，本座天天带人踩你‘醉红楼’，任你人脉再广、根基再稳，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还不待老嬷嬷再次暴跳如雷，一个和悦的男性嗓音已传来。

“是谁要踩了‘醉红楼’的！”随着声音走出的是个出尘俊逸的白衣男子，身旁拥着一位貌美的姑娘，月光下，来人倜傥的神采，轻送的徐风拂着那飘袂的衣衫，使他看来犹如谪仙之人。

“陆公子，你可出来了，你倒是说说理！”一见来人，老嬷嬷恍如看到救星，呼天抢地地挨过去。

但见来人尔雅一笑，捏捏怀中美人那可爱的下巴，一副风流自认地道：“人人皆知这‘醉红楼’的花魁苏袖姑娘是我多情剑客陆丹风的红颜知己，谁敢唐突佳人可是本公子最不能容忍的事！”

陆丹风缓然抬头望去，猛一迎上对方那双英灿沈凝的眼神时，一股突来的微妙感受悸动了他。

“多情剑客，陆丹风！”云天骄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高雅俊逸的谈吐，淡扬的白衫无一不随风款飘，犹如全身上下都知风从何来，好象一幅自画中走出的活仙人。

“好说，正是在下！”瞧那秀丽的朱唇低念着他的名字，陆丹风的心更是怦然一荡。“云姑娘果如传言，英姿飒爽、俊丽不凡，好个拔尘傲然的女中英豪。陆某有生以来，还未见过有哪个女子能有姑娘这般独魅的风采！”他边说着边放开怀中的俏佳人，双眼直勾勾地朝对方走去。

“陆公子……”老嬷嬷见陆丹风一看到云天骄就连魂都掉了般，连忙将肥胖的身躯中途岔进他跟前，用力提醒道：“你莫忘了，她说要踩了醉红楼，冒犯公子你最心爱的苏袖姑娘呀……”

不待她说完，陆丹风已用扇子将那张硕大遮视线的“嬷嬷”脸推开，继续朝那发出强大吸力的来源走去。

“听说姑娘为擒夜盗而入此是非之地，区区夜盗怎能如此劳动天骄姑娘，若有陆某能助上一臂之力，还望……”

“陆公子！”尖拔的嬷嬷声再次高扬，且不待陆丹风有所反应，就马上揪住他的领子顺便奉送一张涕泪纵横的大饼嬷嬷脸，哀嚎着：“公子真没良心呀，今日咱们袖儿姑娘不在你就说这‘醉红楼’是是非之地，是非之地又怎么样，还不是公子你最爱来的，您就狠心让别人挑了‘醉红楼’，把……”

“来人！”面对起乩的老嬷嬷，陆丹风只是轻声一唤。

“四上人！”随侍而来的郡南王府人马应声上前。

“把老嬷嬷请下去灌杯安神茶，确保她到明早都不会醒来！”

“是！”众人马上架住老嬷嬷。

“杀人呀……没天良的男人……敢碰姑奶奶……非礼呀……”被架下去的老嬷嬷更是叫得像杀猪似的，左右之人以更快的速度将她带下去特别照料了。

“不愧是金牌五御史中的老四，果真不一样呀！”云天骄唇角扯笑，炯亮的双眸却充满玩味地打量这名满天下的花花公子。

“叫姑娘见笑了，听天骄姑娘言下之意，莫非早已认识在下？”刷的一声，陆丹风手中的折扇随着主人那翩然的仪态，摊展而开，绽开了他那温雅多情的笑容。

“喔，未曾有这种荣幸。”她拿起手中的绿草朝他晃道。“但是，陆大公子那些遍布各地的……非凡事迹，很难令人不认得！”

“非凡事迹！”陆丹风整个人更是一振，定是平时行侠助人的义举让人传开了。唉，他总是抱着为善不欲人知的信念，平时若有善行，也定告诫众人，千万不要记得救他们的人是……洛阳郡南王府金牌五御史中的老四，多情剑客陆丹风！绝对不要记得是那个身穿白衣、帅气傲人、俊美无敌的侠士救了他们，他是这么拚命叮嘱，结果，显然一个人天生的魅力就是无法挡！

“江湖上传得可热了，不说公子你过去的辉煌，光说陆公子你近年的成就，就够人津津乐道！”

“哪里、哪里，江湖人太抬爱陆某了！”陆丹风帅气地一甩头，端起了绝代佳公子的风范。

“听说陆公子你去年对四川唐门的大小姐始乱终弃，为报此辱，整个唐门倾巢而出，个个誓杀你不罢休，后来是郡南王爷亲自出马才为你摆平！是真的吗？”

“啥！”听到正版的“非凡事迹”，陆丹风显然尚难反应过来！

“还听闻阁下你年初差点被平定边疆的郭将军给杀了，因为他从战场一回来，竟发现他的老婆红杏出墙，而那个被当场捉奸的情夫，居然是……陆大公子你呀，于是大白日的，就在天子脚下，竟然可以看到还身穿战甲的将军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满街跑，据说还蔚为奇观呢！”云天骄一副惊叹地摇头，像是光讲就已够令她佩服至极。“总之，举凡负心、花心、狠心这类无情无义的词，没有一句不是用在你陆大公子身上的，跟你连不上的大概只有痴心吧！”

“误会……”陆丹风叫出难得的高嗓音，旋即发觉自己的失礼，马上深呼吸后调整一下细部的表情，才又咧出温和的笑容。“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定是有心人士的恶意中伤，以姑娘之聪慧，应是……”

“哎，本姑娘行走江湖多年，是不该相信这种江湖传言！”云天骄挥手打断他，却在陆丹风暗自松口气后，按着道：“但是身为江湖儿女，我当然相信江湖传言！”说着好玩得哈哈大笑。

“天骄姑娘真是幽默、幽默呀！”陆丹风切齿笑着，再次深呼吸。这一次显然比方才多了点抽搐感，且连吐口气都缓缓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瞬间消气法”会用在那个恶魔小王妃，也就是他的宝贝徒弟之外的人身上！

再次开口的陆丹风收敛了那潇洒的轻佻，透出犀利的冷锋。“神捕大人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夜盗搜索‘醉红楼’，否则随意带着官差就搜索‘醉红楼’，纵然你拥有皇上御赐的紫金玉牌也不妥吧，而云捕头如果想以官位压人的话……”在被对方戏谑过后，他完全只想扳回面子，首先就是对这狂傲的天之骄女下足马威！“就不知……我这一品朝位是否能镇得住你这二品的？”

“那不晓得我这老二是否能制得住你这放荡的四弟！”另一个男性的声音插口道。

“二哥！”陆丹风讶然地看着来人。

“二上人！”云天骄也回礼一揖。

为首走来的汉子，正是金牌五御史中的老二沈元智，身后还跟着时多个郡南王府中的侍卫。

“云捕头，不好意思，四弟性子向来爱玩，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无所谓，我云天骄不是会记仇的人，更不会一句话不对就变脸，这么没度量的事，不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她嘲意不离唇地扫过一脸臭样的陆丹风。

见到快要再飙起来的四弟，沈元智连忙咳着声，警告老四不可冲动。“云捕头向来爽快大量，今夜谢谢你的相助之情，接下来就让老夫接手吧，夜也深了，待会儿我家王爷将至，和云捕头金陵一别已有两年，今次他想亲邀云捕头至郡南王府作客。”

“王爷真是客气，只可惜我尚有要事，无法久留，只好劳烦两人替我辞谢王爷美意，他日定当亲上郡南王府叨扰。喔，对了，陆公子！”她突站到陆丹风眼前。

不解她突来之举的陆丹风，只见眼前的佳人蓦然朝他嫣粲一笑，这一笑足堪让星月失色，瞧得陆丹风整个人都酥了，正当他沈醉在这花般的娇靥中时，已感到佳人的柔荑搭上他的肩，更让他心跳遽增地想着，自己果真还是魅力无穷的！

云天骄却是拍了拍他的肩，感叹道：“说真的，一个男人生成你这副模样，还满失败的！”语毕，不理他整个呆掉的神情，纵声大笑地背手扬长而去。

沈元智见了忙弹弹手指，身后的属下都熟练地站到陆丹风周遭几个方位，当云天骄的身形消失在视线后，沈元智心里开始默数，一、二、三……

灿烂的星空下，一声直冲云霄的暴吼，在“醉红楼”里炸开了，身旁待命的众人也在瞬间一轰而上！

※※※

“四弟，冷静、冷静……”沈元智和众人从各个方位死命抱住抓狂的陆丹风。

“太过分了……居然敢说我这江湖赫赫有名的美男方长得很失败……”陆丹风完全失控地怒号。

“四弟，别生气，云捕头就是那个性子，有什么就讲什么，不是真的要……”

“有什么讲什么……”这句话更让陆丹风暴跳如雷。“你是说她不过讲出事实吗……”他这副吼大叫地的跳脚模样，倒和方才被架下去的嬷嬷有几分像。

“不是、不是，二哥怎么可能这么说！”沈元智骇得用力摇头，拚命安抚着。”当今世人谁不晓得四弟你形象高雅、涵养一流、风采出众，就算潘安、宋玉重生都比不过你！”

“真的？”他火气稍缓，狐疑的目光瞥向沈元智。

“当然、当然！”沈元智点头如捣蒜，就怕四弟真的飙起来！四弟近来一抓狂就会耍完一整套多情剑法，剑气加怒气，凌厉之威猛，百公尺内所有立着的东西无一幸免！“别忘了多情剑客陆丹风，是多少江湖侠女、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前几日昆仑的李三娘还为你寻死寻活，还有李员外的女儿说非你不嫁，再加上韩尚书的妹妹对你钟情到了极点，你司别为了一个女人就毁了你这一身无人可及的谪仙气质，不值呀！”

一听到此，陆丹风整个人又是一亮，要大家赶紧放手，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且一定要禀持三大要点：衣袂飘逸、发型潇洒、气概致命，这样才有绝代的风采，接着调整完那柔中带刺的目光后，就是……

“四弟你做什么？”在旁的沈元智远忐忑不安地以袖子擦着额上的冷汗，却见陆丹风伸出食指，开始测量地比着。

“看风从哪来呀，你们这一乱，害我都失了准头！”

“喔，对不起，二哥不吵你了！”沈元智连忙要大家再退开点，却也真的放心了，因为会找风向的四弟才是最正常的，这时，刚才出去搜“醉红楼”的官差也回来了。

“先将‘醉红楼’里的官兵撤走，外面的继续待命。”听到搜无下落的沈元智下令道。

云真寺的住持一直和郡南王府有着极佳的情谊，此次麝心草遭窃，郡南王府倾官方之力搜捕，故然为着私谊，另一重要原由实乃麝心草出自皇宫，具有极其非凡的效能，如得明医佐以药材便是疗伤治病的圣品，而若单株服食其叶片却是极为致命的毒药，又名“一日终”，仅一天便能教人暴毙！

且中毒后一如常人毫无异样，任是医术再高的人也难以断出，往往待毒发时已措手不及！如此奇异的药草，当初由西域进贡两株，一株在皇宫，另一株移植在云真寺，当今皇帝有感此药草的特殊，想广为栽培作为济世之用，便将一株赐给擅于园艺的云真寺住持培植，待成功后，再由“金牌五御史”中的女神医白琼露调理药材，只可惜才刚移植一个月的麝心草今已遭人窃取。

“二上人，据云捕头说，那个窃取麝心草的夜盗是个女人！”这群官差的队长朝沈元智报告着。

“女人！”

队长忙点头。“云捕头和对方有过短暂的交手，她非常确定夜盗是名女子。”

一旁的陆丹风听了嗤之以鼻。“有交手还会让对方逃了，我说嘛，什么追风神捕不过是空有头衔，如果让我这个最具武林威望的多情剑客出马，本公子包准她有死无生！”

“可是……四上人，夜盗如果死了要怎么追查身分、来历，还有动机？”

一道穿心眼马上射向实事求是的队长。“你是不是想找本公子磕牙、是不是觉得那个姓云的娘们比本公子好呀、是不是压根儿心里就觉得我不可能抓到夜盗呀！好呀，今夜本公子让大家看看多情剑法的威力……”说着，连他何时拔剑旁人都来不及看清，一道烁然剑光已猛然射出！

“哇！四上人又疯了！”当前方一截大树干应声而断时，众人尖叫四窜！

还来不及待陆丹风挥出第二招，沈元智和身旁众人再次蜂拥而上。“四弟、冷静、冷静！”

“放开我，本公子就亲自出马擒夜盗，让大家都知道我多情剑法的厉害！”他在众人箝制下狂飙大喊！

“夜盗算什么，江湖上谁人不知多情剑客陆丹风文武双全、智力高超，所做的事和擒获的人都是常人办不到的，如今擒个小小夜盗大冒辱你的身分了！”沈元智再次卯起口舌。

“真的？”他瞧向身后架住他的沈元智，二哥的话是最实在又中听的了。

沈元智也再次拚命点头证实。“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杂务二哥来就行了，四弟你只需站在一旁，展现你那出尘的气质风范，大家的心灵就感到莫大的鼓舞了！”对！他最好哪边凉快哪边去，否则以他目前这等气势，若抓到夜盗，把对方砍个非死即伤，那麝心草找谁要？

“是吗？”陆丹风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诸人，他视线所过之处，只要是人，莫不猛点头，就怕多情剑法往自己身上招呼来。

“看吧，不是二哥虚言，大家对你的风采都仰慕已极，四弟你也该想想你这身气质养成不易，别随意糟塌了。”的确不容易，不晓得赔了多少自家兄弟的男性气慨，像个老嬷子般在旁边帮他粉饰太平。

直到陆丹风很满意地将手上的剑放下时，大家也才全吁口气地松手。“没错，本公子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理会这种琐碎小事，我陆丹风可是处理大事的！”他傲然扬首哼道。

“是呀、是呀！看，四弟你这发又散了，还有这衣服不够蓬松。”沈元智忙安抚地替四弟理了理那乱了的造型。“我说四弟你不如先回王府吧，省得……”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将这麻烦老四先请回王府时，眼角突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形处在一堆嫣媚的俏姑娘中，鬼鬼祟祟地想借着人潮隐遁。

沈元智甩甩头，一双老眼再睁大点，没看错吧，他怎么好象还看到一头很眼熟的大狗头！“喂，那个……”就在他欲唤出声时，对方却突然昂首挺胸，一副干脆豁出去的模样，反过来挥手招呼。

“二师父，你也来啦，真辛苦，这么晚还不睡！”果然是她熟悉的热情声，且声音的主人此刻正和一只硕大的黑犬住这高呼着。

“我说嘛，怎么可能我会老眼昏花到这种地步，真是你这宝贝徒儿和‘将军’呀！”沈元智反射性地笑着挥手，转头朝陆丹风呵呵笑道：“雪儿真是调皮呀，三更半夜还女扮男装地上‘醉红楼’晃，真是……慢着，三更半夜……‘醉红楼’……”

这一回神，可吓得沈元智忙回身一看，鬼徒弟早溜得无影无踪了。

‘四弟，你嫖妓还带徒弟呀！”他一把揪住陆丹风，这下狼号鬼叫的角色换人了，因为宝贝徒弟还是当今的郡南王妃，堂堂王妃竟混到妓院来。

‘她自己定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陆丹风没好气地响应，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美型又乱了。

“她跟来做什么？”

“哎哟，二哥，拜托一下好不好！”陆丹风一副受不了地拉下他的手，边拉着被扯乱的衣襟道：“来‘醉红楼’能干么，当然是寻乐子呀，难不成来妓院还能念经礼佛呀！”

“我当然知道‘醉红楼’是干么的，问题是你寻乐子，她呢？一个姑娘家能跟着你寻乐子吗？”沈元智再次揪住他，怒吼得让身旁的人深怕下一个要制住的目标是他们家二上人！

“喔，二哥你吠归吠，不要替我洗脸，喷得我眼睛都不敢睁开！”陆丹风以袖子揩掉那迎面而来的口水滋润。“鬼徒儿自己硬要跟来，说要跟这些姑娘交流交流、见见世面、听听见闻，顺便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不待他说完，沈元智已咆得天雷地动。“‘醉红楼’什么能让她学……”天呀，如果让郡南王知道，他的小王妃跑到妓院来，他们这几个师父的面子往哪摆？

陆丹风对那个穿脑魔音是摀住耳朵地响应大喊：“雪儿说要来这学习怎么糟蹋男人、要男人好看，回去要整套用在王爷身上，你听清楚了没……”最后他干脆闭眼用足了功力，吼得整座“醉红楼”都在声量回荡中。

片刻，当他睁开眼放开耳朵时，才发现星空灿烂依旧，四周却静到几乎无声，众人一双双晶亮的眼全投在他身上，像全呆住了！

“看来大家好象听得太清楚了！”他揉揉鼻子道。

沈元智马上跳起脚来，朝众人大喊下令：“叫撤走的官兵全部回来，把‘醉红楼’给我封锁得滴水不漏，给我把小王妃找出来，快……一定要赶在王爷来到以前把人找到……”

看着再度四散搜人的官兵和全身紧绷的沈元智，陆丹风很好心地拍拍老二的肩道：“二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动不动就恼成这样，小心血管爆。”

“你……”蓦然回头瞪来的沈元智，面对老四这个和徒儿像一对宝的惹祸精，他一张脸已气到颤抖。

“哇，二哥，看你脸色都胀成猪肝色了，快，快，深呼吸一下，你没忘了‘瞬间消气法吧’。”陆丹风赶忙拍着二哥的背，替他顺顺气，还很好心地替二哥出头数落徒儿。“我就知道雪儿这儿徒儿只会气死她的师父们，等逮到的时候，四弟一定替二哥你好好教训她一顿！”

看着眼前这风骚老四，安慰自家兄弟之余，还不忘用他那儒雅俊美的面庞绽开一个自认相当有感情又符合灿烂的笑容。沈元智深深悲叹，想当年众家兄弟义结金兰时，干么说一句“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保得老四妥妥当当，害得自己时有活活气爆之嫌，这时见到肇事者又是那咧嘴一笑……

“二哥……”这下陆丹风可是不得了地大叫。“你的脸翻成紫色了，赶快运气镇下心来，不然你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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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隆冬的清晨，前夜的飘雪凝成了遍地银白，山坡上偶有几许坚韧绿意，也覆着淡淡霜雾。

郡南王府后山，千雪一身厚暖的貂裘大氅，迎着朝灿暖暖的金色阳光，独伫在山坡上。前方一处较为平坦的大石块上，放着几杯清酒与各色干果，燃起三灶清香，她将幽幽的思念寄语穹苍。

“清平哥，岁末了，又是一年将过去，除了你的忌日我定上京城祭悼外，平时我也总是来这后山与你说说话，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可好？”

每当想起为救自己而牺牲的宋清平，忧伤常在心头盘旋，对方那刻骨的深情她无以回报，浓浓的愁思与歉意像化不开般在心中扎根，只能以薄酒清香遥祭远方故人。

将手中的香插进泥地后，她走到一棵大树前，轻语道：“这后山是你、我相遇之地，还记得当时我正坐在树下哭呢！”往事一起，回忆顿如潮涌来。

当年因龙九天的冷言轻蔑让伤透心的千雪躲到后山的草丛里，悲伤地饮泣，直至一个声音传来……

“小姑娘你不要紧吧，何事让你哭泣得这么难过？”

泪眼婆娑中，只见一位俊逸温雅的少年关切地问着，而正难过的千雪对他的好心只是气闷地怨言相向。

“在下看小姑娘你似乎哭得很伤心，如果有什么伤心事或困难，在下也许能帮得上忙！”

对方并不因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一再地表示关怀，令气起的千雪蓄意刁难地朝他道：“我最讨厌桃花花瓣，你把眼前这几株桃树的花瓣让它们同时落下，我就不伤心！”

“好，一言为定，只要在下完成姑娘的要求，姑娘便能一展笑颜？”

原意是要他知难而退快点离开的千雪，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一股浩大的凌空气劲让数株桃树花瓣瞬时齐落。

奔进这片落英缤纷的桃花雨中，千雪开怀粲笑，对方见此也快乐地响应，这雪衣儒衫的少年正是宋清平；第一次相遇也为这有着相差不多年岁的两人，种下了淡淡的情愫，却是一场注定无缘的情劫，也成她心中难已忘怀的痛苦。

望着眼前这一片山坡林景，四季依然更迭，故人的身形却已永远消失在这尘世，千雪不禁黯然。

当她一叹地回身，却见到一抹颀长的背影，岸立在大石前，皓皓的白雪相衬，令那昂然的身形透显几分飘逸昂然，顿时，令千雪讶然地僵在原地。

这个人的身形几乎与宋清平一模一样，连那股无形中散出的英气都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息，活脱脱是宋清平本人！可是……清平哥已经死了！是她和九天亲手埋葬！怎么可能？莫非……苍天真的听到她诚心的期望，让清平哥来见她一面？

千雪正不知是否该出声叫唤时，对方已缓缓回头，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胸口，一颗心几乎快跳出。

然而，回过身的却是一位温厚尔雅的中年男子，轩朗的器宇有着淡淡的孤悠，朝她问道：“你经常来此凭吊逝去的人吗？”

“呃……是、是的。”一见到对方真实的面貌，她心中有着失落，却也多了几分诧异，因为这位中年男子连外形都与宋清平相佛，只差较为年长。

“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只想让逝去的人知道，我很思念他，也记得他对我每一分的好。”千雪忧伤地抵着唇道。无来由的，她对眼前的人有极为亲切的好感，或许是他那份和宋清平相像的感觉，令她无戒心地响应对方的话。

听到她的回答，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慈祥。“这样做，对方就一定能知道你的心意吗？”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真能让逝去的人知道，但……只有这个方式让我觉得有希望，就算做了上百次，只要有一次上达天厅，让对方知道我的心意，那也值得了！”

中年男子叹笑地摇头，像长辈在教导着一名天真的孩子，道：“这会让逝去的人无法安心地走，死者对世间牵挂太深，如何能安心地往生极乐？”

“可是……我想见他呀……”未曾听过这种说法的千雪，凄然地道。“为了救我他牺牲了自己，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葬送青春的生命，我真的……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呀……清平哥……”泪光盈盈地浮现眼眶，痛苦的往事勾起，令她不自觉的拭去眼角落下的泪。“对不起……”千雪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对方深深地端凝她好半晌，那双明睿的眸中所透出的是一种释然，他柔声道：“为着心中看重的人而死，他是了却心愿而逝，如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死去，那么他就算活着，一辈子也将在自责的痛苦中。你的眼泪应是他最不想见的，你该好好振作起来，别再强颜欢笑，让逝去的人安眠于九泉，这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这番道理让千雪一震，宋清平临死前说的话像在脑海浮现……

我最最……不想的就……是让你哭泣……想不到最后……我还是让你……哭了………

“老夫原本和郡南王爷有约，却怕妻子惹出祸事而无法赴约，今见王妃你无事，也知道小犬清平走得有所担当，这一趟洛阳之行老夫于愿足矣。”中年汉子宋英杰喟然一笑地道。他紧追爱妻黄真身后，欲阻止她想做的事，心中虽也对儿子的死难以释怀，却不愿将这段仇越结越深，如今知道真相，这一切已经够了。

听到小犬清平，千雪诧然抬头，眼前却已空无人影。“刚刚的人……难不成是清平哥的父亲，宋英杰！”她惊喜地四处搜寻着，对方已然离去。

从宋清平丧命后，龙九天动用各方力量想知道宋英杰退隐之地，对方却始终飘忽莫测得让人难以掌握确实行踪。无法一见宋清平的父母当面请罪，一直是千雪心中最大的遗憾，如今欣逢宋英杰令她心中宽慰不少，却又为对方走得匆忙而沮丧。

“应该能再相见吧！”她自语地合手朝天祈着。“清平哥你要保佑我，让我和伯父再见上一面。”

“如果你真的这么思念我儿子的话，就到九泉之下去陪他吧！”

寒颤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时，千雪骇得转身，一道黑影迅即地朝她眉心而来，在“醉红楼”里所遇到的诡异黑暗，再次当头罩下。

黄真站在已被控制的千雪眼前，清艳的面容绽着冷笑。“谁都不能阻止我为平儿报仇，宫千雪，我要你和龙九天同日身亡！”她阴沈一笑。“龙九天就算武功再高、头脑再冷静，也绝想不到自己的妻子竟会刺杀他吧！”说着便要开始下暗示时，远方却传来了叫唤的声音。

“小王妃，快回来呀，三上人已经发现你跑出王府，要往后山来了！”千雪的贴身侍女青青正往山坡上冲来地叫着。

好事被打断的黄真恼羞成怒地握拳，因为麝心草的毒性已经开始，她必须快点下达指令才行。然而，见到那越来越逼近的人影，再加上沈元智即将来到的威胁，思忖考量之后，决定先见机行事再说。

当额上剎来的一拍时，猛然醒转的千雪尚未意识到任何事，便因这一拍的力道踉跄得未及站稳，脚跟绊到石块，身形随着尖叫往后一栽，整颗头颅结结实实地撞往一块大石上，昏迷前，最后所见到的是青青赶来后惊吓至极的脸。

※※※

“醒了、醒了，三位上人，小王妃醒来了。”见到千雪悠缓睁开的眼，青青兴奋地叫着。

“乖徒儿，你没事吧，吓死师父们了。”沈元智扶她坐好。

“头好痛喔！”千雪难受地捧着头呻吟。

“后脑都撞得跟馒头一样大，能不痛吗？”陆丹风一脸睡不饱的臭样，很显然刚从床上被挖起来。“你一大早到后山发什么疯呀！没事撞石头，比硬呀！”

“好了，四弟，幸好雪儿没什么事，就别骂了！”齐飞雪毕竟护徒儿，见她那副皱眉欲哭的小脸，显然撞得不轻，心疼之余也不忍再责备。

“我说徒儿你今天安分一点，乖乖待在府中等王爷回来，要知道你今天的安全可是我们三位师父用脑袋担保的，不想害你三位师父拿头去煲汤的话，就别再惹事了。“沈元智拍拍她的小手。

“尤其你那个相公一副令出如山的铁面模样，天下有那么多美女等待我多情剑客给她们幸福，为师可还不想为了你掉脑袋，所以，自己乖一点。”陆丹风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别说了，那一撞也够她受的了。二哥、四弟，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吧，方才总管就一直遣人来催。”一见无事，齐飞雪也松了口气地道。

“也好，吃饱了再去补一觉，晚上还得去‘醉红楼’为昨夜的乱子，安抚我的袖儿姑娘呢！”

“饱暖思淫欲，你还真符合呀！”齐飞雪对老四荒唐的生活态度多是看不惯地贬几句。“年纪一把也不想定下来，小心哪天身体败掉了！”

“安吧，本公子身赋异禀，你老三倒了也还轮不到我老四。”

“去你家的，讲话没一句能听的！”老二马上往老四肚上顶去。

看这一对打打闹闹的兄弟沈元智多是摇头一笑。“雪儿，为师们先出去了，待会儿青青帮你整理好，快点出来用早膳，知道吗？”朝徒儿交代后，他和两位兄弟拍着肩，三人笑闹地一同往门口走去，可是床上那个熟悉又充满傍徨的声音当场将他们三人的脚给钉到地上。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傍徨的声音这次多了点疑惑。

“你们刚刚叫我雪儿，那是我的名字吗？”

前方三人的身形瞬间僵直！

“你们怎么了？不回头也不说话？”她看向一旁，面色惊骇地望着她的青青。”这位姑娘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下一刻，三张男性面庞全拥到她眼前，且一张张都离她不到一个拳头距离，个个的眼珠圆睁如铜铃，颗颗锐利地打量她。

“徒儿呀，刚刚是四师父不好，不该对你说话大……声了一点点，为师跟你道歉，现在你别开玩笑了，一大清早为师的幽默感还没醒，很难笑出来呀！”

陆丹风先涎出一张笑脸，很用力地挤出温和的声音。“告诉我，我是你第几个师父？”

千雪蹙着眉，嗫嚅地道：“第……第四。”

在场众人莫不一副如蒙大赦地松口气，接下来的话却又马上将他们吐出的气给倒吸回来。

“是你自己说的呀，刚刚是四师父不好，干么还问我第几！你们怎么都那么奇怪呀，这又是哪里？”

一双大掌马上捧住她的脸，将她整个人转向，齐飞雪那张沈稳的脸已出现少见的慌张。“雪儿，乖，不要闹了，这个玩笑连三师父都笑不出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认不认得我们呀？”

“大哥哥你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我应该认得你们吗？”她拨开齐飞雪的手，双肩马上又被另一个人握住。

“雪儿，每次你闯祸都是为师帮你收拾，仔细看看，不会运这么疼爱你的人都忘了吧！”沈元智激动地问。

“你是……”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努力地回想后，豁然一震地抖着声道：“难道你是……爹！”

砰啷一声，一直坐在床边的青青当场跌了下来，而另外的三个男人，面部的脸色由方才的慌张转为苍白，一声爹再转泛青，而至现在的一沈，他们共同体认到一件事实……宝贝徒儿真的丧失记忆了！

“呀哈！”陆丹风突然扬声一笑地甩甩双臂，叫着宏亮的声音道：“晨起一吓、随后一笑，有益身心健康，不错，一定是还在作梦，二哥、三哥，我们去用早膳吧，吃完睡一觉，梦一醒，什么事都没有了，走吧、走吧！”

“四弟！”两人左右开弓各往他头上送一拳。

“现在不是粉饰太平、假装没事的时候！”沈元智在他左耳边咆哮。

“你看清楚，真的出事了，鬼徒儿已经变呆徒儿了！”齐飞雪在他右耳吠嚎。

“你们再吼，会有另外一个白痴兄弟！”中间的人摀住耳朵，仰天狂啸。

“吵死啦……知不知道我是病人……这样怎么静养……全都闭嘴……”

床上的病人当下以震破屋顶之声，吼断几个大男人的争执，也吼得室内一片寂静，三个大男人全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个需要静养的病人。

“我头好痛，不要再叫了，等一下把我刺激得越来越衰弱，我跟你们没完没了，听到了吗？”千雪摀着受伤的后脑，没什么好气地大叫。

三个男人用力点头，眼神一同恭迎她翻身躺下盖上棉被，继续静养。

“怎么会这样？”

“大概撞那一下的关系吧！”

“说得也是，后脑撞那么大一包，不变蠢，已经很偷笑了！”

三个男人窃窃私语地说着，陆丹风随即又想到什么似地道：“会不会是遭人陷害？”

“陷害！”另外两人显然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雪儿的武功虽非高手却也不弱，怎么会连路都走不好，一头就撞往石头上去？”

“可是对方有什么企图呢？雪儿是爱闹，却做不出什么大恶事呀，如果说是四弟你，我还比较能理解。”齐飞雪说着，连一旁的沈天智也认同地点头。

陆丹风横他们一眼，继续端起他擅于推断的架子。“若以这个观点来看，凶手八成是熟人，或者是最先发现雪儿的人！”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的目光不约而同瞇向坐在床边的青青。

“我……”青青吓得眨大了眼，什么时候她干了这件事自己都不晓得。

“喂，你……”沈元智的食指比向她，还来不及说话，青青已吓得跪下来。

“三上人明鉴呀，青青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小王妃待奴婢亲如姊妹，虽然偶尔戏弄奴婢，可青青从不敢放在心上过，奴婢从没记得王妃害小人掉下池塘、也忘了她抓虫放在奴婢的身上，更不会记得她前日扮鬼吓我……奴婢是最不会记仇的，三位上人千万不要冤屈了青青呀……”说着呜呜地掩面痛哭，小王妃出事三位上人拿脑袋担保，她一介小小婢女如何能负得了责任呀！

在她一连串的哭号后，沈元智终于能开口，食指也比出正确的方向……房门口。“你……到门外把风。”

“是！”能脱离是非圈，青青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而是非圈内的人则苦思该如何解决这件最大的灾难事。

三人冷静沈思后，共同决议先派出数十名王府侍卫快马出城，到各个寺庙拦截和老大容百晓四处还愿进香的白琼露。“金牌五御史”中的老五白琼露医术高超，只要她回来不愁治不好雪儿，当下最苦恼的是，得先赶在龙九天傍晚回来前医好雪儿，否则他们这几个拍胸说大话的师父们，麻烦就大了！

主意一定，沈元智便吩咐下去，接下来他们三个师父的责任就是将徒弟从被窝中挖起来，在老五还没回来前，努力做好前置（或可说为挣扎）的安抚动作，每人轮流上阵，把千雪从小到大，包括她的身世来历，还有公主的身分，及为何会成为郡南王龙九天的妻子，桩桩件件无一不细数地道来，试图唤回她的记忆。

“哇，照这样说来，那个龙九天不是好人耶！”这是千雪听了一上午后，头一句挤出的话。

“咳，雪儿，那个龙九天是你相公，留点口德，还有别用这么陌生的语气！”齐飞雪纠正她道。

“没记忆的事，就算叫得再亲热也还是没记忆！”她狐疑地问：“你真的确定我是那个人的妻子吗？”睡一觉醒来，就已经嫁人了，好呕！

“我断定你是王爷的妻子。”齐飞雪头大地捺着眼皮。

“唔……可是听起来他满卑劣又怪变态的，居然娶个三岁小孩当老婆！没想到我嫁了一个这么低三下四的丈夫。”

“你说什么！”这一声怒吼是三人同时叫出，讲了一上午，喉咙都干了，这丫头连最基本身分都还搞不清楚。

“王爷可是我们五人敬重相随的，主人如果低三下四，那我们这几个身边人又是什么，小心别一语树立满屋敌人！”陆丹风逼近她，握起的拳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好了！她都丧失记忆了，还吓唬她！”沈元智推开老四，坐到她身边说：“雪儿，刚刚的话不要乱说，王爷不但是你的驸马，且无论文、武、人品都是当今少有的俊杰。”

“嗯！”陆丹风也点头附加道。“能分庭抗礼的，除了你四师父之外，真是无人能敌了。”

齐飞雪叹气地拍拍老四。“四弟，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她，你这句话又毁了！”

但见千雪像看到可怕的东西般，上下打量陆丹风，继而用一种快哭的腔调道：“龙九天真的……长得跟他一样喔，难怪会叫九天，父母一定很不喜欢他，才会要他活九天就够本了！”连父母都讨厌的人，一定很可怕，千雪对龙九天的感觉从刚开始的负面印象再添三分憎恶。

“四弟！”沈元宵赶紧架住气黑一张脸的陆丹风。“宝贝徒儿丧失记忆力，难免审美眼光和脑力都像浆糊，你是明白人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陆丹风的呼吸声抽搐了几下后，才平稳心情地咬牙道：“当然，我是个有智能的人，怎么可能跟个脑筋不大清楚的丫头片子计较。”死徒儿，连丧失记忆力都能气死他。

“雪儿，不可以再有对王爷出言不逊的话，也不可以再叫我们几位师父什么你呀、我呀，你记好，这是二师父，四师父，我是三师父。”齐飞雪耐心地教导她。“还有，王爷的名字是从‘凤舞九天’来的，听这名字就知道长辈对他多看重，你的相公可是人中龙凤，别在那胡说一气。”

被叨念一顿的千雪噘嘴道：“我只听过九死一生、九命怪猫，可没听过凤舞九天！”

“错了，还有九转肥肠！”陆丹风兴起地响应。

“九牛一毛！”千雪神情一亮地接道。

最后师徒两人快乐地拍手一对掌，齐声喝唱：“九九重阳！耶！”

话声一落，沈元智毫不留情的拳头马上往这对师徒头上敲去。“你们两个够了，前一刻还闹得气冲脑门，下一刻却疯得像小孩，真服了你们两个这种时候还能唱戏！”

“好了，快中午了，先去吃中饭吧，等一下带雪儿到府内各处走走，看能不能唤起她的记忆。”终于告一段落，齐飞雪站起地伸伸懒腰道。

“对呀，一早都在忙鬼徒儿的事，连饭都还没有吃呢！”陆丹风也拍拍肚皮。

“看雪儿这样子，好象是有进展了，说不定，不用五妹回来，我们三个师父就能让她恢复记忆。”

沈元智的话让三个人精神一振，又兴致勃勃地想着下午该如何着手让徒弟快点恢复记忆时，青青突然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神色仓皇已极地看着他们，咽一下口水才喘着气道：“王……王爷回府了！”

这个消息让房内每个人都像结冰般，瞬时冻成条条人柱，门口的青青好象还能听到冰块缓缓绽裂的声音。

※※※

阳光已从朝灿转为日正当中，郡南王府的饭桌上，道道的佳肴美食陆绩上桌，首位的龙九天看着来到厅内的沈元智、齐飞雪和陆丹风，每个言行略显匆促地和他打过招呼后，就往位上坐，身形都还呈现木头似的僵硬。

龙九天不禁打趣地道：“几位兄长今天看来神情不好呀，该不会是雪儿又闹了什么事吧？”

三人猛然朝他昂声大喊：“当然没有！”

“愚弟开个玩笑，三位兄长怎地认真起来了。”没想到三位兄长反应这么大的龙九天失笑道。

“玩笑！”齐飞雪马上一副大笑地爽朗道。“我们也是开玩笑，对吧！”桌下的脚用力踹向犹怔在一旁的陆丹风。

“哇呀！”陆丹风很明显地收到讯息。“是呀，玩笑！”他也伸出右脚往一旁的沈元智踩去。

“当然……”沈元智的双眼和嘴下的胡须倏张，抖着声道：“是玩笑！”最后，就看到三人动作一致地拍头大笑，声音之用力可听出喉咙都能哑了。龙九天对他们的举动，只是摇头一笑，老三和老四两位兄长素来爱捉弄对方闹着玩，怎么今日连三兄长都犯了同样的习气。

“雪儿呢？”龙九天见大家都入座了，独缺自己的王妃，“这丫头越来越不象话，师父们都就坐了，身为徒儿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他皱着眉，事实上也颇有几分不解，平时他一回府，必先听到雪儿的欢叫声，随即缠上闹个没完，而今别说见到人，连个声也没听到。

在场三人一见龙九天正在招手命人传唤，莫不脸色大变。

“等一下！”沈元智急得冲声大叫，接着见到龙九天不解地望着他，只得先咽着口水，道：“那……那个……三弟有话要告诉你。”不擅言词的他，将这个麻烦转手。

齐飞雪就见龙九天的眼神改朝自己而来，偏偏他的思绪尚未灵活，只好效法前人。“这……件事，还……是交给四弟说好了。”

“啥！我？呀啊……”心不在焉的陆丹风一出口，马上遭到左右两旁的兄长狠狠地一踹，痛得他当场跳起。

“四哥，你怎么了？”龙九天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就算两边脚胫骨疼得让他想落下男儿泪，他也不敢发作。因为老二和老三投过来的目光正警告他，再不专心应付眼前的情况，随时可以再补第二脚，他只得抬头挺胸，干笑着道：“王……王爷，雪儿的身子骨不是很舒服，还在凌宵院休息着。”

“雪儿生病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龙九天一惊，因为他清晨出门，雪儿躺在床上还好好的呀，怎么一会儿就病了。就在他忙站起身就要往凌宵院走去时，陆丹风又叫住了他。

“雪儿是昨夜被你骂了一顿没睡好，一大清早又跑去喂‘将军’，所以受了点寒，才刚喝了药睡下，您不如等用过膳后，再去探望她吧！”陆丹风这一次说得合情入理，身旁两人也连连颔首地附和。

“也好。这小鬼运气还真不好，昨夜被骂惨，今日还受寒，可怜的丫头。”他说得叹息，却充满浓浓的心疼。

饭桌上的三个人可没空闲管徒弟有多楣、多惨，只看到龙九天站起的身形又坐下，他们高悬的心也才跟着落下，接着就听龙九天吩咐身边人熬些滋补的药膳给王妃调养身体。

“三位兄长，请吧！”龙九天招呼着。

众人心情一放松，饿了一早上的肚皮都擂鼓大鸣，三个人也不客气地开动了。

片刻后，传膳的仆人端上另一道汤盅，在隆冬里，那汤盅所溢出的香味和热气，引得三人探头一瞧，这一瞧，每个人只感到一阵恶寒从颈上抹过。

“三位兄长定要尝尝这道由各类名贵药材所炖熬的脑髓汤。”龙九天根本不知道眼前三位兄长体内的翻腾，只是热忱地亲自帮他们每人盛一碗。“这脑可新鲜，是厨师今早才宰杀的猪只，烹调方法是皇宫御厨的秘方，雪儿在宫中也吃过，她说这可是冬季最好的进补。”

“是呀，三位上人。”府中的老总管也尝试上前再替主人补述一、两句。“这道盅汤所费不赀，烹调功夫也杂，光这些药材的炖熬就要从前一夜开始文火慢熬，还亏得咱们王府大厨，非但厨艺好，手也俐落，一刀就将那只猪仔给解决！”

“一刀！”三人眼巴巴死瞧着那碗名贵已极的“脑髓汤”，因为他们都记起自己前夜承诺过的话……有个什么万一，我们三个的头就剁给王爷炖汤补脑！

“对呀！王爷清晨出门正巧见到这一幕，还夸那厨师刀法好！”说到这，老总管笑着道：“结果诸位上人说怎么着，那个厨师先前竟是干刽子手的！”

听到这，龙九天也忍不住笑着摇头。“老管家，本王难得闹笑话，今天可都教你说了。”主仆两人一阵趣味的对话后，老总管便告退回到厨房，而龙九天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三个人那副怪异模样。

“三位兄长，你们……脸色不好，没事吧？”但见饭桌上的人，个个摸着脖子，面色惨白地瞪着眼前那碗“补汤”。

“没……事……一……点事都……没！”

三个人皆唇青齿白地绽笑，朝他颤声一同摇着头道。

龙九天见此更是皱紧了眉。“我看等一下命人去请大夫吧，五妹这几日不在府中，三位兄长万一也染上风寒可不好！”

“不用，我们三个……只是虚了点……”陆丹风一副声弱没劲地道。

“虚？”

“是呀！”两人一起回答，共同捧起那碗“脑髓汤”，用着那风中残烛的声音各自回答道：

“我体虚。”

“我气虚。”

“我都虚。”

三人说着将手中的名贵补汤一仰而尽。

见这情形，龙九天环着胸，问道：“雪儿真的生病了吗？该不会根本不在府中吧？”

砰地一声，三人的碗同时放下，气势腾腾地眉目尽竖。

“王爷这是不相信兄弟们的能力了！”齐飞雪劈出第一句话。

“我们五御史的信誉可不是随便担保的！”沈元智跟进。

“难道王爷对我们三人已不再信赖！”陆丹风助威。

对他们的反弹龙九天只是温言一笑。“是九天冒犯各位兄长，还请各位兄长见谅愚弟的失当之处。”他端杯朝众人敬着。

有台阶下，三人当然把握，也马上举杯回敬，反正事以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三位兄长慢用，本王心挂爱妻，先往凌宵院探视了。”龙九天一起身，眼前三人又是砰地一声，酒杯同时落地，三人瞬时站起，齐声高答。

“我们陪王爷一同前去！”

※※※

龙九天在三人的陪同下来到凌宵院。

“启禀王爷，小王妃到踏月小筑去了。”院里的侍卫这样回道。

而踏月小筑里……

“王爷，小王妃在这留了一会儿，又到渚翠湖边的‘无岫亭’去了。”白琼露身边的两名婢女如此说着。

“渚翠湖的‘无岫亭’，是吗？”龙九天扬唇淡笑。“三位兄长说雪儿受寒，才刚喝药睡下，如今看来体力不错嘛，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不但睡醒了，还能到这么多个地方。”

“就是呀，雪儿这丫头就是精力旺盛，连生病了也静不下来，真是伤脑筋！”齐飞雪掩饰地哈哈一笑。

“我们还是快往‘无岫亭’去吧，省得雪儿这好动的丫头又跑了。”为免龙九天再起疑心地说下去，沈元智也道。

“说得也是，王爷，我们赶紧走吧！”陆丹风忙在前头领路。

龙九天看了他们一眼，唇色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莫测，未再多言地转身走出了踏月小筑。

接近渚翠湖时，身后的沈元智朝另外两人比着手势，表示一切都安排好了。

前方的龙九天忽唤着：“四哥！”

“王爷。”陆丹风连忙上前。

“四哥说湖边的‘无岫亭’里，等待本王的会是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王爷的王妃，我们的爱徒，雪儿呀！”

龙九天却一笑地摇头。“我说前方会有两个小厮，专门在那扫着亭子，就等我们去……”他话语一顿，古铜的俊颜看向一旁神情略变的陆丹风，更是慢条斯理地说：“他们都等着告诉我，雪儿在‘绿竹院’，对吗，四哥？”

说着，不等陆丹风响应，龙九天已纵声而笑地背手往前迈步。

“四弟，怎么了？”沈元智不解地问停下脚步的陆丹风。

“王爷好象知道了我们所安排的事。”

“不可能，这是二哥才刚安排好的，王爷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你别两、三句话就被唬住了。”沈元智一副笑话老四地挥挥手，径自跟上龙九天。

“三哥，怎么你也停下来？”老四看到一旁的老三也停下了。

“出丑的事，还需要上前看吗？”齐飞雪环胸道，方才龙九天和陆丹风的对话他距离最近，听得清清楚楚。“我早说过，王爷精明睿智，这个计谋行不通。”

“二哥不信有什么办法，由此看来，王爷起疑心了。”老四一摊手。

“从进府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雪儿人，不怀疑都难呀！”老三也无奈。

此时前方的“无岫亭”待龙九天和沈元智走到后，果真有两个正在清扫的小厮走了出来，这端的陆丹风和齐飞雪同时长声一叹，他们二哥还真不是做小人的料。

“看来，不让他见见雪儿是不行了。”陆丹风沈吟地说。

“你疯啦，王爷一见雪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可不一定。”陆丹风狡诈地说。“让他们相见，可没说要让他们说话。”他嘿嘿沈笑，且越想越得意。

“四弟。”

“干么？”他正贼笑地搓着下巴。

“你家是不是拜秦桧的？”

“什么意思？他看向一旁的人，止不住唇角的诡笑越咧越开。

“够阴险、够奸呀！”齐飞云见他一副收不回来的小人嘴脸，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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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渚翠湖边的“无岫亭”里，精巧的小炉炭火赤红，雅致的陶壶正滚送着热气，袅袅的白烟在寒冷中备添暖意，而分据石桌边的两个男子，手边摆着香茗，正看似悠闲地下着围棋。

“二哥，下棋最忌心烦，怎么看你坐立难安的样子。”龙九天拿着手中的棋子，头也不抬地看着棋盘上的战局。

“有吗？”沈元智虚笑地响应，却不停地探头探脑。

“放心吧，三哥、四哥既说会带雪儿来，我们在此安心等着便是。”

“是呀、是呀！”口中虽如此漫应，他依然难掩紧张的形色。

从拖延战术被揭穿后，老三和老四出面负责将人带到，而龙九天淡然一笑倒没多大的反应，只是命人生炉煮茶，要老二陪着对弈一盘棋子。

“二哥。”龙九天才出声一唤，沈元智已慌得打翻手边的茶。

见此，龙九天只是淡然一笑。“九天蒙各位兄长看得起扶持至今，虽然名为主仆，但我敬众位兄长之心依然，无论周遭环境如何改变，我都不会忘记我是众人的五弟，更不可能会做出冒犯兄长的事，大家心中也清楚。”

“这是当然，王爷非薄情寡义之人，更重高才能之士，否则我们五人也不会坚定不变地跟随。”沈元智用力强调，因为郡南王爷不但曾是他们的五弟，也是他万分敬重之人，只是他不解王爷怎会突然说起这些事。

“感谢二哥如此看重，正因为大家兄弟这么久，若真的发生什么事，我希望各位兄长别瞒我。”龙九天抬首，直视着眼前之人。“我的性子不是什么大忠大善、墨规成矩的厚实之人，处事作法更不变以正邪去界定，凭的就是一腔喜恶，但是对兄弟情义却看得重，最恨的是有事相欺，二哥该明白才是。”

看龙九天那突转为锐利的双眸，凛凛迫人地令沈元智一时怔愣！

“告诉我，雪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龙九天眸瞳微瞇，不怒而威的气势紧迫盯人。“她真的在府中吗？还望二哥别欺骗愚弟。”

“这……这……”向来就不擅于圆滑应对的沈元智，面对龙九天软硬兼施地道理相逼，更是慌乱得无法招架，正感不知所措时，忽地愣然大叫：“天呀，三弟、四弟真的把雪儿带来了！”

龙九天循着他的目光回首，果真见到齐飞云和陆丹风带着千雪前来。“看来，是九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诸位兄长，还望二哥莫见怪。”

“不会、不会！”只要你见到一问三不知、还显得有点呆愣的老婆，别抓狂就好，沈元智这会儿已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收拾包袱，逃命去了。

而这一端的宫千雪，是在齐飞云和陆丹风挟制下，硬被半拖半哄地架往“无岫亭“，一路上就看千雪哇哇大叫地挣扎。

“我不要去……人家脑里空白一片，根本记不得你们说的事，一定会被那个卑劣又怪态的九命怪猫给欺负的，人家不要去啦……”她拚命地想摆脱左右的人，可惜两条臂膀被箝得死紧。

“雪儿，乖，王爷叫龙九天不叫九命怪猫，而且是你相公，他最爱你了，怎么忍心欺负你呢？”齐飞雪安抚她。

“对呀，反正你已经是他老婆了，小小欺负你一下也无差啦。”陆丹风也一语双关地哄着。

然而，这样的话对此刻脑袋不够灵光的徒儿而言，无异天大地大。“什么……他真的会欺负我……我不要去……我……唔……”鬼吼鬼叫的嘴马上被摀住。

陆丹风耐着性子的假笑声在她耳边响起，“乖徒儿，已经接近‘无岫亭’了，四师父既然会带你来，就一定有办法，你再吵，我就把你丢给九命怪猫，不理你了！”

听到会被丢给九命怪猫，雪儿那被摀得仅剩一对乌溜双瞳的眼眸骇然一颤，用力地点头后，陆丹风才满意地松开手。

“从现在起你就假装生病喉咙无法说话，进了‘无岫亭’后，一切都交由为师来回话，听清楚了吗？”

“那还是得跟九命怪猫见面，我不要呀！”她又是委屈地摇头。

“你现在不见王爷一面的话，师父们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陆丹风咬牙地说道。

“那就看后天的大阳嘛，干什么一定要明天的！”她嘟嘟囔囔地，不了解见九命怪猫和看大阳有什么关系。

一个威胁十足的拳头马上在她眼前晃动。“我就爱看明天的行不行，你再吵的话，我让你连今天的夕阳都看不到。”

“那……我看月亮好了。”

陆丹风的呼吸声明显地痉挛，下一刻已将死徒儿给整个揪到跟前，面目狰狞地道：“你这鬼徒儿，不管丧不丧失记忆，都有气死为师的本事！”

“人家……是……不喜欢夕阳呀，又不漂亮，不看又无差！”她可怜兮兮的，泪眼答答的，很不明白，不看夕阳，看月亮有什么不对？

痉挛的呼吸声呈现抽搐的断层，在陆丹风来不及发作以前，齐飞雪已受不了地出手制止这对活宝师徒。

“拜托你们两个，‘无岫亭’就在前面，这种时候不要讨论大阳和月亮哪一颗球比较好看，等一下前头那关过不了的话，大家都别想站着说话了！”

“那就坐着说话嘛！”回答这句无厘头答案的竟然是陆丹风。

“老四！”老三齐燕雪马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目道。“你真的很想被扁是不是？什么情况了，还跟我玩幽默……”

一出口陆丹风就知道惨了，连忙陪笑道：“三……三哥，不要生气，无意识的，都是鬼徒儿的错，害得我被感染到她的……呆气。”说着将手上的徒儿提到他眼前，挤在两个大男人之中，千雪活像歹徒手上的肉票。

“谁呆气，我才没有！”小肉票叫着。

“少把自己做错的事推给别人！”老三也不放松对老四的逼迫。

“什么别人，是徒弟，都说是徒弟害的，还怪我！”老四也大声抗辩自己的无耐。

你们两个不要把口水喷到我脸上！”

“闭嘴，小鬼！都是你惹出来的，知不知道！”老三、老四同时朝她大吼！

“这也怨我，又不是人家自愿变成这样……”她回吼，悬空的脚还不甘地朝两个师父踢去。“没有爱心……没有爱心……”

两个大男人被踢中也不能对徒兄回手，只好都把气转向对方，谁都没想到要放开手上的箝制，于是，“无岫亭”里的龙九天和沈元智就看到不远处的矮丛中，师徒三人并排走来后，突然挤在一块大叫着，分不清是打架还是感情大好的表现，只看到三人扭成一团地拉扯。

“这三个人就是爱玩、爱玩。”收到龙九天缓缓投来的目光，沈元智干笑地以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提气大叫道：“你们三个还不赶快过来，王爷等着了！”

这一喝，果然撼醒了三只迷途的羔羊；下一刻，齐飞雪忙把徒儿“搁”到脸上的脚给拿下，再把正要往老四踢去的腿给收回；陆丹风则把鬼徒儿扯住耳朵的手给拍开，朝老三击去的掌也“顺便”放下，须臾，鬼徒儿又妥当当地被安置在两人当中，左右臂膀再次被箝紧。

“雪儿，乖，一切就照你四师父说的进行，不要闹了！”

“对呀，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什么事都没了。”

这一次，老王、老四边说边将死命要杵在原地的徒儿拖往“无岫亭”。

“你的相公长得可是人中龙凤，当今俊才，多少皇亲贵族都将他视为东床快婿！”

“没错，文武双全、身材高昂、器宇不凡，简直是天降神人，包你一见就喜欢！”

两个师父将焦点转攻到少女的梦想上，任凭鬼徒儿如何哀叫挣扎，脚下的步伐丝毫不见迟疑，直至距离“无岫亭”十多步远，师徒三人才停下。

“‘无岫亨’到了，别再出声了，否则把你丢给九命怪猫，喔，不对，是王爷，听到了没！”

正想多点恐吓的陆丹风却见到齐飞雪朝他挥着手示意地比着，只见一旁的千雪看着亭中的人，完全怔在当场。

“如何，王爷确是人中龙凤，俊伟不凡吧？”

“就说师父们没骗你吧，瞧你一副呆了的样子，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这么非同凡响吧！”

两个师父放开了对她的箝制，各自打趣笑着，没想到徒儿丧失记忆后，还能教他们见到这么小女儿的憨态。

“好……好……”雪儿动容地伸出食指，却说不出话来！

“好壮！”齐飞雪笑着拍拍她的左肩。“那是一定的，王爷可是上过战场的将领之才！”

宝贝徒儿摇着头，依然坚定地比着食指，“好……好……”

“好帅！”陆丹风也有趣地拍拍她的左肩。“早跟你说能分庭抗礼的除了你四师父外，真是无人能敌了。”

此时，亭中的龙九天已起身，那魁昂颀长的身躯像透出无比迫人的力量，古铜的俊颜更有着一份傲然的威严，他朝前方三人一笑地想走下石阶。

“好……好……”见到起身的龙九天，千雪蓦地喊出石破天惊的尖嚎。“好可怕喔……”吓得转身就跑，眨眼间，身形就仅剩一个小点。

寒冷的冬是萧索，飒飒的瑟意随风掠过，渚翠湖边的“无岫亭”完全一片骇人的岑静，不论亭内亭外都盯着那抹远飙的小点而至消失，无人说话、无人敢动，良久、良久……

“二哥。”龙九天的声音传来。

“是……是！”沈元智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胆战心惊。

“雪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悠漠而持和的声调，听不出喜、怒，沈元智却知不好了，特意放柔声音的龙九天才是大怒的前兆。

“那……那是……”天呀，该如何回答？

“雪儿叫出那句话，是在我微笑之前还是之后？”他继续问着。

“这……这……”

但见龙九天闭上眼，深呼吸像在控制自己，双眸睁开时，凛冽的寒光暴射，猛一回身，震天的一掌往石桌拍去，五指掌印硬生生嵌入石桌，霎时，四周又陷入那片悚人的沈静。

未几，龙九天缓缓地由齿缝中迸出话。“半炷香。”

“什……什么？”犹未回魂的沈元智反应不过来。

“不管大家搞什么游戏，半炷香的时间将雪儿带到凌宵院来，否则……”龙九夭低垂的首蓦然望来，犀锐的眸光紧随，直令被盯之人毛发倒竖，就听他又是那口相当低哑沈柔的嗓音道：“一旦本王关起郡南王府找人，情况就很不好看呀！”说着震喝一吼，沈元智睁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亭中的石桌应声而碎！

龙九天怒然一拂袖，犹如一道劲风扫起了漫瀰的石桌灰，身形在尘烟滚滚中离去，留下亭内的沈元智惊瞧着那堆由石桌化成的石砂。

而亭外的陆丹风和齐飞雪，望着龙九天渐远的背影，前者开口说：“看来王爷这一次的怒火十根手指都数不完！”

“自己的老婆看你像见鬼一样，最后吓得尖叫逃命，不生气都很难！”后者很能体谅地道。

“这也没错，可是……真狠！”陆丹风哀怨。

“还好啦，只是小小警告我们一下。”齐飞雪倒挺释然。

光阳下，这两个人的面庞上除了那双晶亮的眸子露出外，其它全布满了厚厚一层乌黑，因为方才龙九天那扬袖一扫的石桌灰，直朝他们迎面扑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们一顿沙澡。

※※※

“我说你呀，见到自己的老公跟见鬼一样，王爷有这么可怕吗？”齐飞雪没什么好气地道。

“你们又没跟我说九命怪猫长这么凶，看起来好严厉的样子！”千雪抿着嘴。

“现在可好了，事情闹大了，你说该怎么办，装哑巴已经不行了！”陆丹风更是一副快跳起来杀人的样子。

“大不了我不做他老婆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很是委屈地说，从跑回绿竹院没多久，这两个师父就跟来，狠狠念她一顿，害她早上撞到的头更疼了。

“没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陆丹风突绽出大大的笑容，很用力地说。

“真的呀！”难得她的建议能得到认同，大喜地叫着。

“对呀！你想死的话，就去试看看！”大大笑容随即逸去，换上扯唇的狰狞。”只要你敢有这种想法，别说走出郡南王府，王爷让你一辈子都走不出凌宵院，要解决事情，不是叫你扩大事瑞，猪脑袋一个！”

“你才是啦，臭男人！”被骂的千雪，很没好脸地回嘴。

“你这鬼徒儿……”

“好啦，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吵，想个解决之道才是要紧的！”齐飞雪受不了地制止这对正要再卯上的师徒。

“解决！干脆去认罪领死比较快！”想起方才的情况，陆丹风是忿忿不平。

“我问你，干么看到王爷起身你就吓得尖叫跑了？”

“谁教他要笑！”

“嘿，你也太难侍候了，不笑你说他严肃，一笑你马上吓跑，搞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九命怪猫’是不是笑里藏刀呀，站起来都快到亭顶那么高，又一副威严势利的样子，人长得不亲切，就不要随便笑嘛，看起来很……毛骨悚然！”千雪马上顶回去。

“笑里藏刀、毛骨悚然！三哥你听听，她对自己的丈夫说些什么鬼话！你给我听好，那个九命怪猫，喔，天呀……”陆丹风烦躁地一挥手。“都是你九命怪猫、九命怪猫地乱叫，害我也跟着叫！”

“雪儿！”齐飞雪纠正地道。“莫说王爷曾是师父们的五弟，光他现在是众人的领导者更是你相公，叫不来名字的话，就跟着为师们唤王爷，不准再有任何不敬之词！”

“知道了，不要念了，我头痛！”

“本少爷还手痒咧！恨不得揍你一顿，你最好相信！”陆丹风火大地叫道。“听好，现在起，什么九命怪猫、九转肥肠都给忘了，眼前以大事为重。你记好，王爷也就是你的相公他叫龙九天，现在就把这个名字背到像呼吸一样熟，再胡乱说话，我活活掐死你呀！”

被人凶一顿，千雪灵亮的大眼开始泛光，齐飞雪赶紧安哄地拍拍她的头。

“雪儿，你四师父说得也没错，身为妻子总不能连自己相公的名字都不会叫吧，乖，你试着叫看看。”

“龙、九、天！”她切齿着，都是这个人害她不停地被骂。

“小鬼，你这种声音，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龙九天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呀！”陆丹风嗤声一笑，懒得再理地坐到桌边拿起水喝。

“雪儿，声调不要这么带恨，可以叫得再……自然点。”齐飞雪鼓励着。

“龙九天！”她冷哼着鼻，不悦的声拉得特别长。

“好呀，不共戴天之仇，演变成此恨绵绵。”陆丹风一副凉言闲语地喝着茶。

“四弟，雪儿已经在努力了，你少在那冷嘲热讽。”看到爱徒不高兴的小脸，齐飞雪朝老四喝阻着。“雪儿，再一次，把声音放轻一点，女孩子叫自己的相公该温柔一点。”

温柔？她干脆嗲声嗲气地叫唤：“龙……九……天！”还不忘搧搧长而翘的睫毛。

陆丹风噗地一声喷出水来，轰然大笑。“天呀，我还以为看到‘醉红楼’的姑娘在拉客咧，不错，如果你每晚都这么叫的话，王爷大概夜夜春宵醉死在凌宵院，终生走不出寝室了！”

丧失记忆的千雪早忘了“醉红楼”是什么，但看到陆丹风笑成那样，也知不是什么好地方，窘得她胀红一张脸，大喊着：“不念啦、不念啦！”

齐飞雪也忍着差点夺喉的笑意，咳着声道：“雪儿，别用这么虚伪的声音，你可以想想快乐的事，想想你看着喜欢的人该有的心情，这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

快乐的事？发自内心？她侧头一想，随即绽颜一笑，甜灿如花地柔声道：“龙九天，九天……”

听到这声九天，老三、老四瞬间像被电击到，冲着她惊喜地叫着：“雪儿，你，你想起来了？恢复记忆了？”只有正常的千雪才会用这样的声音唤着九天。

“没有呀，我只是想到他活九天就玩完了，很快乐地就发自内心叫出来了，而且我是他的妻子，本就该唤他九天的，不是吗？”她好玩地睁大了眼，奇怪地问。

两人虽大失所望，却还是鼓励地拍拍她的头，“不错，有进步，就是该这样叫，虽然想法奇怪了点。”

“真的呀！”能被两个师父同时赞美，她高兴地拍着手不停叫着“九天、九天！“想到“无岫亭”中那高魁的男子又低喃着这名宇，一股异样的感觉涌起，芳心一悸，突然觉得龙九天没那么可怕了。

“师父呀，那个……龙九天，我是说王爷，他……爱不爱自己的妻子呀？”她娇羞地玩着手指问道。

“他恨死自己的妻子了。”回答的是从不给她好气的陆丹风。“每天都想一刀劈了她，往外发展。”

“乱讲！他才不会这样呢！”千雪由床上跳下来，不甘示弱地道。“我看是你将来的老婆每天都恨不得杀夫，好红杏出墙！”

“闭嘴，你这小半斤！”陆丹风卷起袖子一副想打人的架势。

“你才是咧，老八两！”她也气冲冲地插腰响应，突然间，齐飞雪再次冲来，陆丹风更是握住她的双肩，两个师父再次激动地叫：“你记起了、记起关于四师父的事？”

千雪怔愣地吶言着：“呃，你真的是……老八两呀！”

听到这个答案，老三、老四相对一望，又是长长一声哀叹。

“别失望，至少证明她并不是记忆全丧，还留着些东西没忘掉！”齐飞雪自我安慰地道。

“对呀，很明显她那张损人的嘴和骂人的词都记得，鬼徒弟就是鬼徒弟，连丧失记忆都这么刁顽，是我们‘金牌五御史’教育太成功吗？”

就在两人自嘲地调侃时，青青已慌忙地跑进来道：“两位上人，方才三上人遣侍者过来说，他已拖住王爷，答应延长为一炷香的时间，要两位上人快想个解决的方法，否则王爷要对郡南王府找人了！”

这一个消息让房中三人全一震，尤其陆丹风和齐飞雪更是恼极地再次背手踱步，他们明白龙九天自当不会真砍兄弟们的脑袋；但是，以他们“金牌五御史”中的天工鬼手沈元智、飘浪剑客齐飞雪和多情剑客陆丹风三个人的威誉，被赋予守卫王府和小王妃的任务，小小一件事，非但没弄好，还搞得小王妃出意外而丧失记忆，先不说龙九天知道后可能的怒火，光三个师父都顾不好徒弟这种丢人的事，传出去就已够贻笑江湖。

再者，龙九天对他们的惩罚最有可能从每个人的痛处着手。如爱钻研暗器弹药的沈元智，可能好几来月都不能接近弹药房；而齐飞雪大概会被指派到塞外或者京城待上数月难回，跟亲爱的妻子五妹，分离好些时间。至于陆丹风的痛处是什么，就更不用说，天生的风流骨，要他生活在没有美女的日子中，不如要他死了比较快！所以，这件事，无论于公于私、面子里子，打死都要稳住。

片刻后，陆丹风停下脚步道：“有方法！”

“什么方法？”众人莫不大喜地凑过来问。

“这个办法……”他神秘地看了徒儿一眼，虚咳一声，问着：“乖徒儿，你现在应该没……那么讨厌王爷，对不对？”

突然问起这种事，雪儿微红着面庞，嗔道：“那又怎么样？”

“你们是夫妻嘛，对不对？”

“是你们说的，我没记忆呀！”对这一点，她坚持地摇头。

“我知道，可是你看大家都这么说，可见是事实。”陆丹风嘴角扬得诡异，眉梢笑得邪，道：“这个方法呢，只需你付出……一点力气。”他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微末缝般的距离。

“一点……力气！”雪儿也天真地朝他响应比着。

看她这副无邪烂漫的样子，为人师表的良心略略抬头，他又把拇指和食指的距离稍微拉大了点。“当然，看情况而定啦，也可能需要这么大一点！”

“四弟，你骗小孩也别骗成这样。”一旁的齐飞雪早已明了地道。“我们王爷长得跟树一样高，体格壮得跟熊一样横，光他方才的怒气再加上雪儿现在的体力，她要付出的力量是这么大！”他干脆两条手臂拉出丈宽的距离。

“三哥，你太夸张了，你说的是兽类不是人类吧！”

“有差别吗？而且用这种方法……不好吧？”齐飞雪不大认同。

“什么不好，这个方法最合用啦。五妹要到傍晚才会回来，王爷又非见雪儿不可，以王爷的精明，唯一可以让他不发现异状的方法就是肢体动作，不须言语表达。要雪儿缠他一个下午，睡他一觉醒来就傍晚了，五妹也回来了，真是没比这个方法还好用的。”

面对他的解析，齐飞雪倒也认同，只是依然面有难色地道：“我们总是师父辈的，要雪儿做这种事跟……‘醉红楼’那些姑娘有什么不一样。”

“很不一样，我们的情操比较高贵感人！”陆丹风强调。

“差别在哪？”

“‘醉红楼’的姑娘是门外招客为着生计，我们是……自己送上门还外带师父保证，对，就是这一点不一样。’他自我认同地点头。

“这叫不一样，更差耶！”齐飞雪简直跳起来大叫。“人家那是为着环境逼迫不得已堕落；我们这叫什么，自甘堕落！天呀，还要师父开路保证，什么时候我飘浪剑客要沦落为龟公，你这还叫情操高贵！”

“哎哟，三哥，你想得大严重了。我们不过就是帮王爷和他的王妃恢复恩爱的夫妻感情生活，身为师父们当然也希望徒儿有着美满的一切，谁要你想到伶妓和龟公，你不赞同的话，我没别的办法，就看三哥你的意思了！”

“好，一切随你，反正我们家拜的是岳飞，论奸、诈，怎么说也赢不过拜秦桧的。”火在眉睫，齐飞雪只得屈服。“问题是雪儿现在这副直愣的样子，你要她怎么跟王爷演变成亲热的关系，而且王爷冷静稳重，可不像你，天天发情，那么容易就成事。”

“这不难，以王爷对雪儿的感情现在小别胜新婚，再加上这个！”他很得意地由腰际中拿出一包药。

“什么东西？”

“就是五妹去年为了帮王爷得回雪儿调的春药呀，那个时候没用上，现在可用上了。”他贼兮兮她笑道。“只要让雪儿服下这个，莫说缠王爷到傍晚，一天一夜都别想出凌宵院了。”

“四弟。”

“干么？”做坏事的兴奋，让他像恶作剧的小孩，收不回露出的本性。

“你收着那包春药做什么？”

“这……”他心惊地赶忙端起正派的形象，哈哈道；“我是想这药反正都调了，丢了多可惜，皆着将来或许……有用，果然，就像今天这个情况正好用上，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齐飞雪环胸地睨着他。“看你还随身携带，真不知该说你神算，还是居心叵测呀！”

“三哥说笑了、说笑了，这不是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快告诉徒儿该怎么进行，徒儿呢？”他咧嘴猛笑地想把焦点转移，这才发现鬼徒儿不在身旁。

两人一环视屋内，就看到他们美美的徒儿在前厅悠然地喝着热茶，青青正在旁张罗满桌点心。

“小王妃，试试这盘，你日前还说这雪糕爽口不腻，好吃呢！”

“真的呀，我要吃，我要吃，你也吃呀！”

小婢女青青很快地又替主人挟了满盘，顺便优待自己的口腹，看看桌上空了好几碟的盘子，显然主仆两人已在这吃喝了好一会儿，全然没理会到在内室为她急到快抓秃了头发的师父。

午后的绿竹院一声怒吼如雷爆开，齐飞雪和陆丹风抓狂声随着徒儿的尖叫声，久久回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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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个药很厉害吗？”雪儿看着陆丹风的药包好奇地问。

“当然！能帮你对付王爷，你说厉不厉害？”他哼着鼻子很是得意、很是骄傲，他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地展露师父尊严。

“厉害、厉害！”她用力点头却又奇怪地道；“可是为什么三师父杵在窗边，两道眉都皱到可以结球了，好象很痛苦的样子。”

“别管他，他正在研修君子、小人和龟公之间的关系。”陆丹风一挥手，懒得埋那个老看不开的家伙。

“君子、小人和龟公有什么关系？”千雪歪着头，随即神情一亮地拍手道；“我知道了，他们都是同一个爹生的，那他们的娘是谁呢？”

陆丹风差点从椅上滑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哇，丧失记忆差这么多，真可怕！”想想宝贝徒儿昨日之前，还是人称小诸葛的才女，结果一撞石头后变成小蠢蛋的呆女。“幸好是暂时的，否则老问这种让人想自杀的问题，身边的人早晚会疯掉！“他喃喃自语地说着。

这时千雪已又无师自通地弹着手指道；“我了解了，他们的爹一定叫道德，娘就叫虚伪喽，虚伪跟道德是一样的嘛，都很假！”

陆丹风讶然地打量她说；“你真的丧失记忆吗？”会用这种褒贬相嘲的说话方式，是雪儿的喜好。

眼前的宝贝徒儿只是好玩地学他眨大眼互瞪着，陆丹风忙抬头挺胸正声道：“好了，别理这种无聊事，为师现在告诉你要如何进行……”

“不用说，一定要我去对王爷下药，这个药当然是给他吃的嘛。”

“错！”陆丹风砰啷一拍桌子，挑着眉道：“这药是给你吃的。”

“我吃的！为什么？”她诧异的用食指比向自己。

“这个药能让你和王爷有进一步的关系，为了这进一步的关系你需要体力，否则看你现在这副先天受损后天待补的样子，真照这个方法进行，王爷会落得杀妻罪名，但是只要服下了这包药，就能激发你某些……不能，足够应付王爷那……”

“我明白了！”鬼徒儿一击掌打断他的话，肯定地道：“这个药一定是能提升我的功力，吃下去之后会变得很厉害，你们要我跟王爷决斗，以武力解决这场纷争！”

对她的见解，身旁的陆丹风是翻翻白眼，心中暗忖：天呀，头一撞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用点脑，能以武力解决还需要你呀，况且你想打赢王爷，练三辈子都没指望！“他朝雪儿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药嘛，干么要我吃！”说的没一样对，她不悦地撇撇嘴。

“就是能演变成进一步关系的药嘛！”陆丹风再次解释着。

“进一步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呀？”

“这……”没想到她有此一问的陆丹风，咳着声道：“就是需要一点……力气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那是……哎呀，反正这包药是春药，一听也知道是做什么的了，还要我把话挑这么明白讲，现在重点不在这！”陆丹风直接切入要点。“四师父要特别警告你，这个药为师会掺在酒杯中，你到凌宵院就诱王爷喝酒，记得，有嵌红纹印的那杯才是你的，千万不要搞错，否则让王爷喝到了，就很……”他蓄意一顿的扯唇诡笑，活像在拐小孩上当的大坏蛋。

“怎么样？”天真的小羊果然容易上钩，还相当心惊地摀着心口，彷佛即将听到什么可怕的话。

“王爷很厉害你是知道的！”陆丹风用着哼哼的声音道。

“嗯！”千雪吶吶地点头。

“这个药也很厉害，你也明白了！”

“是呀，呃，做什么？”当她连点着头时，陆丹风的面孔倏地放大逼到眼前。

面对徒儿错愕的表情，他更是冲着她诡诡一笑，问迅：“你说厉害加上厉害是什么呀？”

“是……”她此刻的脑袋瓜很难反应。

“笨！”陆丹风食指朝她额头点去。“还是厉害！”

“喔！”听到答案，她对师父的佩服多了一层崇仰。

陆丹风内心简直窃笑到整个人快翻了，平时都是鬼徒儿戏弄他，难得今日老天开眼，给他一个报仇机会，可以趁这个刁顽的丫头落难的时候，好好地整整她，一吐平日的风怨。他突然觉得宝贝徒儿丧失记忆，没那么不好了！

“说这样你很难了解，讲个最简单的方法，狼你见过吧？”

“有印象。”她蹙眉地思索，好象是一种满凶猛的动物。

“小白兔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眼珠亮亮、耳朵长长的小动物，好可爱的，她愉快地想着。

“小兔子如果遇上大野狼会怎么样呀？”

“会……”不侍她回答，一旁的陆丹风已砰啷又是一拍桌子，吓得她如惊弓之鸟般跳起。

但见陆丹风一根手指对着她，很严重、很断然地一字一字道：“必、死、无、疑！”

“会……死人呀！”千雪颤得五官具张，抖着声道。

陆丹风用力地强调。“所以，一定要记住，这杯酒不能让王爷喝到。”见到徒儿惶恐慎重地点头，他爽毙了！终有那么一天，他总算能吓到这鬼灵精的丫头。

“四弟，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听不下去的齐飞雪已走来，坐到雪儿身边，拍拍徒儿头道：“别听你四师父的话，他就是爱夸张。”

“我哪是夸张，这包药让王爷吃到，还不危险？”

“你犯不着形容到一副送命的样子，以王爷的能力就算吃到了毒药，也能以内力逼出来。”

“那还得他自己能发现才行，否则像这种春药吃下去，再瞧着他的爱妃，就算发现什么异状，他八成也只会以为本性流露。”陆丹风相当笃定地道。

“你以为王爷像你一样呀，动不动就能流露本性。算啦，再跟你说下去思想都跟你一样龌龊，明明是很正常的夫妻关系，被你形容得像十面埋伏一样怪异。”齐飞雪受不了地说。

听到夫妻关系，雪儿不禁又好奇地问着：“夫妻关系是什么呀？跟刚刚说的进一步关系还有一点力气的关系，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么多关系，老三显然很头大。“四弟，你刚刚到底跟她说些什么，她怎么问问题像在绕口令？”

“我有什么办法，她那一撞不只记忆没有了，还把智能、机伶、反应全都撞掉了，听到什么新鲜的话题都要问。”陆丹风一耸肩。

“什么都撞忘了！”齐飞雪闪过不好的预感，他忐忑不安地问着徒儿：“雪儿，你知道夫妻间的关系……是什么吗？”

“就是四师父说嘛，进一步的关系和一点力气的关系。”她理所当然地回着。

“那……进一步的关系和一点力气的关系要怎么进行？”

“三哥，你别担心啦，是我亲自出马告诉她的，还会有错吗？”陆丹风一副担保地拍胸。“而且都跟她说是春药了，她心里知道啦，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说嘛，而且如果她笨到连这种事都忘了，我们就很惨了！对不对呀，乖徒儿，你是不是都明白了？”

“嗯，我都明白了。”她很快乐地点头，顺便起身捞过桌上没吃完的点心，意犹未尽地说：“叫青青再拿点心来嘛，我还要。”

“没问题，只要你乖乖听话都行。”事情顺利，陆丹风心情也愉快地招呼青青去准备。“我看不用一炷香，等一下就可以送她到凌宵院见王爷了。”

“是吗？”齐飞雪可没那么乐观，看着爱徒那纯真无邪的眸，他充满怀疑，再次探测地问：“雪儿你真的明白刚刚说的那些……关系要怎么进行吗？”

“那需要进行吗？”雪儿眨眨骨碌的眼，咬着手上的甜点，天真又单纯地道：“不就是我进去和他见个面就是夫妻关系，喝杯酒就是进一步的关系，说个话就是一点力气的关系吗？”

又是砰啷一声，却非拍桌声，而是陆丹风和齐飞雪同时跌下椅子。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这是齐飞雪爬起后，唯一能喊出的话。

“不！”另一头的陆丹风可不这么想，他一副豁出去地道：“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

“雪儿，哎呀，别吃了。”陆丹风拿起她正要入口的糕点。“你记好，进到凌宵院里，无论王爷对你做什么，你……就别反抗了，尤其不能骂出九命怪猫这种话，知道吗？否则师父们只好跟你分离了！”因为有个万一，大家已准备好要集体大逃亡，没法再理落入虎口的小徒儿，非常时刻就顾不得什么师徒情义了。

“他会对我做什么？我干么要反抗？”点心被拿掉，雪儿很不悦地撇着嘴。

“这是假设性的说法，以防有个什么万一，基本上只要你气氛掌握得好，诱王爷喝下酒，大概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挣扎反抗了！”

“四弟，干么不叫她进去前就把药吃了，非得弄个什么诱酒举动，以她现在的样子，出了岔子可不得了！”齐飞雪深感不妥。

“三哥，咱们王爷多厉害你也是领教过的。你想想，一开始就把乐服下去的话，雪儿一进门马上朝王爷恶虎扑羊似地抱上去，以王爷的精明不发现异状都很难。所以，边喝酒边带入气氛，让这件事自然地发生，绝对是最有效、也最不会看出破绽的方法了。”

“好，你说得都对。”对老四那擅于解析布局的能力，齐飞雪向来认同，但也总爱调侃个几句。“反正雪儿真变成大野狼，王爷也不可能是头温驯的小绵羊。而且这两人可不像你，大白天就会发情，这个方法的确是较为保险的。”

“本人心胸宽，随你嘲笑，反正只要计划能顺利，我管是羊还是狼，能安全过关便行。”

此时青青端着一壸浓茶进来，替众人斟着茶道：“方才二上人又遗人过来说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要小王妃和三上人快准备好。”

“唉，该面对的总要来。”齐飞雪叹道。

“别想那么多了，只要雪儿这丫头争气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陆丹风斜睨一旁的鬼徒儿，哼着声说：“没事摔成这副猪脑袋，如果揍你一顿就能恢复，我早就给你‘巴’下去了！”

“什么是‘巴’下去？”雪儿天真地问。

“问得好，我最爱解释这个意思了。简单地说，就是……”陆丹风也笑咪咪的回应，接着猛然往桌上一拍，力量之大让桌子上的杯碟都弹跳移位，随即又笑容可掏地朝爱徒儿道：“知道了吗？意思就是你再白痴下去，这一掌就往你脸上‘巴’去！”

啪地一声，一记粉拳马上往陆丹风右眼招呼去，望着那黑了一圈的眼，鬼徒儿快乐地拍着手道：“这下我真的很明白了，‘巴’下去跟一拳过去的意思是一样的嘛！”

一旁的齐飞雪和青青见了，瞬时脸色大变！

“好，很好，虽然丧失记忆，悟性依然很高，真是太好了！”他摀着右眼，森寒冷笑。“你难道不晓得，为师全身上下只有这张俊美的脸是绝、绝、绝不能打的吗？”

“可是我看你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脸最欠扁！”想欺负她丧失记忆，门都没有，千雪冷哼着。

“你找死是不是……”陆丹风一跳起，老三马上架住他。

“四弟，算了，算了，你刚刚才说自己心胸宽，怎么现在就跟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计较。”齐飞雪深知老四爱美到了入骨的地步，宁愿被捅个几刀，也不让俊脸有丝毫的瑕疵。

“她还能叫小女孩吗？”陆丹回大吼大叫地指着眼前悠然喝茶的鬼徒儿。“明明已经嫁人，是妇人了，还说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我不管……今天不给她一个教训，本公子多情剑客的名声都毁了，我要掐死她……”他伸着双手直想往徒弟颈上而去，身后的人更是吓得箝紧，哪敢放开。

“四弟、四弟，别这样，有话好说！”瞧他这副挣扎跳脚的样子简直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齐飞雪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敲昏他。“你说她是妇人，那就是女子了，你跟个娘们计较干什么，有损你大侠的风范嘛，青青，快点拿来……”

“来了，来了……”青青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迅即交给齐飞雪。

“四弟，这是外面接来的雪，快点敷在眼上，然后息怒降火，否则瘀青留在脸上，一辈子都褪不掉！”

“什么，会留一辈子？”这一说，果然让陆丹风停住抓狂的举动。

“当然，你现在怒冲顶门热火奔腾，会加速血气的运行，对伤口是很不利的，这可是向来精于医术的五妹说的。”见陆丹风已被唬住，齐飞雪更是煞有其事地形容。“尤其你现在刚烙上一圈瘀青，不赶紧治疗的话，会紧紧咬你一辈子，想你多情剑客陆丹风，右眼如果永远带着这圈黑，江湖人会笑话你，英俊潇洒的多情剑客变成狗熊剑客了！”

“天呀，这怎么行，快拿来！”陆丹风吓坏了，一把就抢过齐飞雪手上那包冰雪，往右眼敷着。

“对，赶紧敷着，记得清心降火，否则没法内外夹攻。”

这会儿的陆丹风哪还有火，就怕怒气影响到那旷世俊男的面庞，减却了几分颜色，早已又端回那副孤高自赏的骄傲。“不是我说，天下少了我这张脸，简直是世人的损失！”

“是呀、是呀，这世上没了四弟的容貌，简直是天愁地惨、了无生趣，三哥也这么想，才不忍见四弟你毁容。”“金牌五御史”向来禀着“宁愿打它千遍诳语，也千万不要惹到姓陆的疯子”。因此个个练了一手出言成诗、谎话成绝的好本领。

桌边的千雪和青青主仆俩各自朝脑袋瓜上比着，慨叹这世上的疯子不只一种，还有一种是陪着疯的。

“好了，雪儿，没问题的话，准备好，该带你去见王爷了。”齐飞雪起身道。

“我……有问题……”她踌躇着，终于开口。

“什么问题？”这一句话，让大家的目光全锁向她，连陆丹风冰敷的动作都停住了。

“进……进了凌宵院，我要怎么跟他说话，还有……诱他喝酒，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来雪儿怕的是跟王爷应对相处，简单地说就是不了解怎么谈情说爱，这也难怪，她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陆丹风倒颇能谅解徒儿这一点。

“说得也是，唉，我看还是跟王爷实话实说好了。”齐飞雪看着老四，对这个荒谬的计划他本就不赞同。

“笑话，这种事哪能难得倒我陆丹风，不知道怎么谈情说爱，简单！”他仰头一甩，朝齐飞雪道：“三哥，我们演给她看。”

“演、演给她看？”齐飞雪诧异地怔住。

※※※

绿竹院里，陆丹风正大费唇舌地劝解百般不愿的齐飞雪。

“四弟，算了，三哥宁愿跟王爷坦白一切，也不干这种事！”

“哎哟，你紧张什么，我们只是让她知道该怎么跟王爷应对，该怎么劝酒，只要她脑里别一片空白就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愿意跟王爷领罪，二哥和我可不愿意，还有乖徒儿，你问她愿意被骂吗？”陆丹风朝千雪顶着下巴。

“不愿意！”雪儿毫不犹豫地摇头。“被你们骂就这么凶了，再被九命……不，是那个王爷骂，就更可怕了！”

“看吧，连宝贝徒儿都这么说了，就别那么啰唆了，而且叫你扮王爷，又没叫你扮雪儿已经很客气了，你鬼叫些什么！”陆丹风没什么好气地说。

“那你找青青演给他看呀，何必找我，大不象样了。”齐飞雪岂只鬼叫，简直哀号。

“这奴婢可做不来呀，三上人。”深怕会落到自己头上来的青青，抢先回话道。“青青不过是送茶递水的小奴婢，平时王爷和王妃在一起时，奴婢也不常随侍在跟前，哪有两位上人这么了解王爷和小王妃之间的相处模式。”

“好呀，你这小奴婢，这种时候倒推得一乾二净，平时就见你跟着小王妃同进同出、同游同闹的，现在主人有事，就推说不了解情况，你这还叫贴身侍女吗？”齐飞雪懊恼了。

“拜托三哥，照你这样说的话，我不就该去找‘将军’演。”陆丹风插腰，振振有词地道。“搞清楚，常跟着雪儿同进同出、同游同闹的是那条大黑犬耶，难道你真的要四弟我去找一条狗，一边演王爷、一边演王妃，然后我叫一声王爷，它吠两声给我听，这会比较象样吗？”

听到这话，桌边的千雪和青青都忍不住掩嘴窃笑。

“如果不是我们两人默契好，我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咧，没叫你演女的已经很顾兄弟情了，还这么婆婆妈妈的，不过就是为了避免前功尽弃演个戏，让宝贝徒儿了解一下怎么谈情说爱就好，又不是叫你去死！”

“对呀、对呀，这一次我可站在四师父这一边了，是三师父不对。”雪儿吃着橘子，边吐着子道。

“是呀、是呀，小王妃都这么说了，三上人你就牺牲一下，展现你师父爱护徒儿的心意嘛！”青青也塞着橘子道。

就这样，齐飞雪在众口铄金下，极为无奈、万分为难的，缓缓颔首，雪儿和青青快乐地再斟一杯茶，彷佛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雪儿，看好，首先你一定要看着王爷的眼睛说话，目光要柔，好象随时可以掐出水来的样子，像这样。”陆丹风眨眨他那双明亮的眸，在午后的阳光下，还真浮出一屑淡淡的水雾般，瞧得雪儿主仆俩称奇地张大眼。

“四弟，你哪儿学来这些东西呀？”齐飞雪皱眉地问。

“你以为我吃喝玩乐混假的呀，论起女儿家的那些小伎俩，我可熟了。”陆丹风一副没啥大不了地挥手。“现在，三哥你看着我，尽量用含情脉脉一点的眼光，想想你都怎么看五妹的。”

未几，就见一双含着娇意的水眸朝眼前的人柔柔一唤。“九天。”

只见齐飞雪久久没作声，陆丹风不解的秋波再盈盈一送，终于，对方的五官有了某些悸动的表情，口中传出了：“恶……”

“喂，老三齐飞雪你什么意思？”陆丹风马上发火地往他肩上敲去。“演不出来，也用不着看我发出这种声音，很侮辱耶。我就不相信你看着自己老婆，会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天呀，拿爱妻月下美人白琼露跟眼前这自恋狂的家伙比，才是最大的侮辱。齐飞雪心中这么想，口中可没胆说出，只能压下胃部的不适，勉强笑道：“是三哥不对，再来一次好了。”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快没时间了！”

齐飞雪只能苦笑地点头。

下一幕，就见陆丹风娇柔地唤了一声，齐飞雪也回以和煦的眼神，轻轻地唤着：“雪儿。”之后，两人的视线深深交缠，彷佛情深相许的样子。

“呕……”室内响起了更大的反胃，却是青青摀嘴道：“对不起……”接着如逃难般夺门而出，窗外传来一阵吐它千遍也不厌倦的作呕声。

而房内呢，就见原本深情相视的两人霍然分开：老三一手摀着胃，一手支着额头，老四则双手抱着头，两人都呈现一副痛苦到了极点的样子，他们正拚命以内功压下胃部传来的翻腾，室内的气氛顿陷一片愁云惨雾。

始作俑者呢？就见他们的爱徒一手拿着热茶，一手拿着小酥饼往嘴里送，还不忘问道：“你们现在这个动作，等一下我是不是也要做呀？”

老三揉着额头自语地道：“为了五妹我得忍下去，事已至此，不成功，我都不甘心了！”

老四更是按着两边的鬓角说：“天下还有这么多美女等待我把幸福带给她们，我得忍辱负重，坚持下去！”

“对！”两人皆深吸一口气，脸上都出现一副慷慨就义的决心。

“为了我和五妹的未来！”

“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

两人异口同声握拳道：“绝不能这样就阵亡！”

于是，就见一扇敞开的窗边，（屋内的人怕不开窗通风，真的会出人命。）背景是一片雪花如初般的翩飘，窗外冬风劲疾、苍松覆雪，凄凄的寒意中又交织着雪之浪漫。

宫千雪（陆丹风）走进这如幻似梦的窗前，伸出手唤：“天。”

龙九天（齐飞雪）也到这景致如画的窗前，执起她的手。“雪。”

好不容易在外面吐一回合的青青，面色苍白地走进来，一见到里面的情况，再次摀着嘴。“我的妈呀，还有第二版……呕……”当场再出去吐第二回合。

“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会生人家的气吧？”宫千雪娇嗔着声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就是爱玩。”龙九天也温柔地道。

“喂，我说你们，时间都到了，还在磨菇些什么呀，小心王爷封府找人了！”

在凌宵院外候人不至的沈元智，匆匆的赶来绿竹院，他边走进房中还念念有词地道：“青青这丫头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怎么吐得这么厉害，真是……”只见他正要出口的话，被眼前这一幕活活震住！

“天，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雪，你知道我最爱你嘛。”

窗前的龙九天（齐飞雪）和宫千雪（陆丹风），两人深情相拥，银色的雪景衬出最好的落幕。

“你们……呕……”沈元智连话都来不及问出，当场夺门冲出，于是窗外继青青之后，响起了第二个一吐千里的声音。

当天的绿竹院，此起彼落的作呕声不曾间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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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四师父，我是不是……真的，一定得进去？”千雪站在凌宵院的寝室门前，踌躇着。

“这个时候……就别问废话了，赶快……滚进去，一……炷香的时间早过了，为师还得回房休养……失去的元气。”陆丹风的声音显得非常虚脱、无力。

“可是……”她嗫嚅地垂首。“我害怕，不如……不如……”

“不如收拾包袱，大家……集体逃吧，别管……什么计划了。”陆丹风那微弱的声，断续地接道。

“对呀、对呀！”千雪快乐地抬头，领子却马上一把掀起。

老四陆丹风那张苍白泛青的面庞配着黑了一圈的眼，吓人地逼到眼前，几无血色的唇，很阴森地咧开狞笑。“给我听清楚，为了你，‘金牌五御史’的名声毁了、本公子多情剑客的绝代俊颜失了、兄弟间的男性气概牺牲了、现在老二、老三全躺下了，一切都是为了你这颗猪脑袋，如果你临时抽腿或者失败的话，别怪为师不念师徒情义，用多情剑法劈得你寸草不生，听懂了吗？”

“唔……唔……”又被狠狠说一顿的千雪，盈盈地眨出泪光。

“不准哭！”他切齿着。“我比你更想哭！压根就不该是我带你来凌宵院！”

“那……为什么变成你？”

“谁叫我肠胃勇，少吐人家一回合。”老二、老三连吐六回，唯有他差了一回，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

“知道了，可是……”她委屈地抽噎一声，埋到陆丹风肩上。

“乖，是叫你去见自己的丈夫，你现在这副模样，别人会以为我叫你去死呀！”陆丹风安抚地拍拍靠到肩上的爱徒。“喏，别说四师父没人情味，再告诉你，万一你真应付不来王爷的问题，你就像现在这样，挤个几滴眼泪，靠到他怀里，这样就解决了。从小你就很会对每个师父演这一手，连王爷都吃你这一套。”

“真的，那……”

“既然来了，还不快进来！”房中龙九天那威胁的声音传出。

“好了，赶快进去，别拖了。”陆丹风将她推到门前，边叮嘱着。“你要小心，王爷的耳力过人，没事别自言自语；还有呀，有红纹印的酒杯才是你的，别弄错了。”

“四师父，等、等一下！”看到就要敲门的陆丹风，千雪慌忙叫着。

“又怎么了？”

“我……我……”看着一脸愠色不耐的陆丹风，雪儿咽着口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看，大家还是一起逃好了！”

话才刚说完，她的领子蓦地再被一把拎起，就见陆丹风拍开房门，高喊着：“王爷，你老婆送来了！”马上一脚将鬼徒儿送进房中。

“哎呀！”跌进房中的雪儿呼痛地叫着，啪地一声，身后的房门快速关上。

摸着摔疼的屁股，千雪咒骂地站起。“什么师父嘛，没有爱心、没有良心，早晚背叛师门给你看！”理着扯乱的衣服，她开始打量房内。

一旁的小铜炉正燃着满室暖意，通着窗棂的阳光揉合着焰火之辉倍显温馨，紫檀木桌椅铺上火红缎子，衬着壁上的字画，充满雍容的古雅气息。千雪小心地往内房走去，来到相接的门口时，却停步地不敢再往前。

龙九天昂拔的身形倚坐在卧榻上，他翻阅着手上的书册，俊挺的器宇看似飘淡却又透着严肃，那股天生的威严让仅距咫尺的千雪，也不禁机伶伶地打个寒颤。

像知道她的不安，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道：“玩够了、闹够了、甘愿了！”平和的语调令人难以了解他此刻的心情。

这头的千雪，听到这简短句子，竟扳起手指数着，继而低语惊呼。“哗，九命怪猫就是九命怪猫，连话都只说九个字！”

“什么九命怪猫？”持平的口吻多了点凛意，目光却始终不离手上的书卷。

“呃！”雪儿错愕地一征，随即想起陆丹风说的，龙九天耳力过人，没事别自言自语，这下可亲身证实了。她不禁蠕着唇形暗骂：“怪物！”

“怪物又是谁呀？”

“没、没呀！”千雪骇得摇头。吓死人了，连没说出口的话都知道，就算不是九命怪猫，也满不是人的！

真可怕！她暗自吁口气，拍胸地安慰自己别慌时，才一抬首，就迎上了龙九天那双如夜幕般的瞳，正深沈地锁住她，千雪悚然一惊。

“怎么不进来？”

“进、进去！”面对那双犀锐冷静的眸，雪儿想处变不惊都难。“还……还要进去喔，好……好吧！”

就见她犹豫的身形，先小心地探出左脚和左手，右脚和右手再慢慢地收拢，以螃蟹横向之姿挨壁而行，绝不敢多靠近他一步，就在龙九天目光瞇凛地渐渐蹙眉时，雪儿马上快速地以他为中心，身形一闪划过半圆，滑入了距他右方十多步远的椅子。

“我、我……我进来了。”她正襟危坐地朝他笑一笑，随即又掉开目光。

“叫你坐到这儿来，古灵精怪的。”龙九天放下书卷，朝一旁的卧榻示意道。

“还……还得坐过去喔。”她僵硬地起身，慢慢地踱到卧榻边，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边疆小角落坐下，然后润着唇道：“九、九……九……”她咽下口水，才艰辛地唤出：“九天。”

龙九天在她叫出声后马上站起。完了，露出破绽了！感觉到对方靠过来的气息，这是千雪唯一的想法；吓得她紧闭上眼，瑟然地缩起身，九命怪猫让师父们那么紧张，一定很可怕，她骇极等着那即将轰来的怒火，没想到却被一双健臂揽入厚实的胸怀。

“看你抖成这样，‘无岫亭’的事我不生气了。”龙九天吻着她的发，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厮磨。

雪儿一时微怔，小小的脸蛋马上被结实的大掌捧起，望入一双盛满温暖与关怀的眸，熟悉的感觉涌上，哪怕丧失记忆，她也知道这双眼眸的主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龙九天凝锁着她眉宇间，那抹不同于以往的神采，柔声地问：“告诉我，你感到哪里不舒服吗？你今天的神情和脸色都不对劲呀！”

“我……”雪儿动容地咬着唇，从自己一睁开眼，面对的便是一片空白的记忆，最后硬被灌入一堆成长的过往全是为着眼前的人，心中的惊慌和战战兢兢此刻都在他深情的关怀下，化为一股委屈的释然。

看到那清灵的水瞳滑落珠泪，他轻笑地抚着她柔嫩的面颊道：“会让你流泪的事，唯有被惩罚还有生病时，现在是哪一种？”

嘎！哪一种？她眨大了眼，原来昨日之前她掉眼泪都选黄道吉日的呀。看着龙九天那双深切的眸和亲昵的举动，雪儿不禁又感到慌张的无措了。

“雪儿……”见她眸光垂下，小脸透出了傍徨，龙九天一笑地俯首啄吻她的唇，轻声地说：“你不想说话，我也不再问，只要你没事就好。”从今早一出门，他便感到心头不定，回府也始终未见着她的身影，直到现在瞧着她，才让他高悬的心踏实。

她嫣颊泛红地摀着唇，方才……他的唇碰了她，这便是夫妻关系吗？丧失记忆的雪儿，此刻的感觉竟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些懵懂与怦然。

见她这娇憨的模样，龙九天笑着拥她入怀。“如果不是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这种神情，还真会让人以为我正在诱拐一个待字闺中的纯洁少女。”

被层层的男性气息所包围的雪儿，只感温馨的沈醉，没想到九命怪猫的怀抱这么舒适，早知道就不跟师父们唱反调，哗，真温暖，她满意地将面庞紧贴在那堵厚实的胸怀上。

“雪儿。”他的面庞厮磨着她柔亮的发丝，声音带着喟然。“事实上我今天出府是去见宋英杰，可惜，他还是有意回避，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宋英杰！？此刻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雪儿，只感脑里的浆糊搅得越来越糊。此时陆丹风的话在脑中响起，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便挤几滴眼泪，靠到他怀里，就解决了。但，她的人已经在他怀里了，还要……

龙九天发现怀中的人儿双臂揽上他的颈项，整个脸蛋埋入颈窝中，他不禁一叹地抚着她的发。“我知道，在你心中对宋清平的死一直无法释怀，他可算是我们夫妻俩的大恩人，如果不是他，我早已失去了你。”

宋清平！又是谁？雪儿发现她头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只要想起你差点在我眼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它发生，彷佛心被活活挖起……当时我便发誓，绝不再让这样的事发生，聪明如你，定能明白我心中的感受吧！”他深深拥紧她。

唔……太深奥了，不明白，埋在他颈窝中的雪儿如此想着。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她曾经死里逃生吗？她想得柳眉都打结了，只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她都已经抱上颈子了，还要怎么样嘛！

就在她嘟嚷地想是不是该更往上抱去时，男性的气息已再次降下，覆住了那樱红的唇瓣。

这……这是……千雪讶然地眨圆了眼，感觉那闯进唇内的探索，瞬间攫住她来不及反应的唇舌，深深地吸吮相缠。

“呜……唔……”她的怔愕随着他益发深切的动作，开始挥舞着手，反抗地推着那堵文风不动的胸膛。

发现到她的异样，龙九天微松开唇上的箝制，一得到喘息的空间，怀中的人儿马上挣脱地跳下卧榻，惶恐地看着他。

“雪儿？”

“你……”想做什么差点问出口，随即想到陆丹风说过的话：无论王爷对你做什么，都别反抗……否则就得跟师父们分离。想到此，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龙九天疑惑又不解地蹙眉。

“我……”她抑不住心跳的加快，刚才那亲密的举动和气息，唤起了一股令她熟悉又悸动的感觉，彷佛体内有把火正要燃起，令她尴尬又不知所措地润润略肿的唇瓣，僵笑道：“没、没事，我只是……吓了一跳！”

龙九天沈邃的眸瞇起，彷佛要看透她般，令雪儿忐忑的螓首低垂，不敢与之正视。

“啊！”当手腕被猛然攫起时，雪儿吃惊地呼痛。

“过来……”龙九天一把扯过她。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见他将自己往床边拉去，她吓得大叫。

当身躯摔进柔软层叠的床褥中时，下颚已被用力握住，迎上他犀凛的目光。

“这张脸、这神态，是雪儿没错，但是……眼神不对！”他精锐地审视她。

“你……说什么，我听……听不懂！”雪儿吓坏了！这个九命怪猫上一刻还温柔极了，下一秒马上翻脸不认人，难怪几个师父们那么怕九命怪猫发火，眼前这个跟冰一样寒厉的神情，足足可以吓死活人！

“看来……”他忽地扯唇冷笑。“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你的身分！”

“哇……”她的尖叫跟随被拉开的领口响起。“放手……你要做什么……”她怒叫，推阻的双臂也被欺压而下的人给箝锁在头上。

定住她不停扭动的头，龙九天见到了那横烙在颈上的疤，一道剑痕的疤，更是深深画在他心头的痛！这是当初的雪儿为了反抗他，不惜举剑自刎时所留下的！

“你……想……想、想怎么样？”见他突然停顿动作，雪儿颤声地问。如果能放胆大哭，雪儿早就拳打脚踢，奉送哭声轰死他，可师父的话又在心中扎根似地警告：无论王爷对你做什么，都别反抗。

他的手指轻抚着那道剑疤，充满柔情得几近爱抚。雪儿看在眼里、心悬得很高，勇气放得很低，原本想拳打脚踢奉送哭声的胆量，都被那摩挲在颈上的手指给渐渐逼退，她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多……多、多可怕，眨个眼就前后两种型的人，现在又用这种温柔的样子，会………不会等一下就活活掐死她？越想越有可能，她哆嗦地抖起，随即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好倒霉、好惨……唔……呜……

“九……九……九什……么的……”她抽噎，委屈又快哭的声调，连话都像沾着鼻涕的小鬼头，黏黏地。“你、你要做什么，人……家、家不反抗……了，可、可………可……”她用力啜泣一声。“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摸……摸、摸脖子……呜……”接着又是一串擤鼻子的声音。

抚在她颈上的手指停住，千雪就见他的头突地俯下，埋在她衣衫不整的胸前，动也不动！

天、天呀，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就在她万分诧异地僵住时，胸脯上的人开始肩膀颤动，随着加剧的颤动像传到他散肩的发，根根地拂着她露出的肌肤。

欸！九命怪猫在哭吗？她的猜测仅只瞬间，因为沈沈的笑声从她胸上传出，随即演变成扬声纵笑。

“你……”龙九天抬首，随又大笑地支着额头，放开了对她手腕的箝制，拨开她额上的发道：“鬼丫头，你今天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故意来整我的吧？可真结结实实吓了我一跳！”她的异样，让他不禁怀疑有人易容假冒，然而外型体态能相仿，身体上的特征却是骗不了人，多少次的床第之欢，他的唇舌描绘着这道烙在颈上的剑疤，彷佛想抚去这曾重创了她的伤害，也是龙九天心中深沈的愧疚之痛，所以对这道剑疤，他只怕比雪儿还熟悉。

吓一跳？搞错了吧！差点被吓死的，应该是她呀！虽是如此，她也不敢讲出，因为以现在的她是多言多错，只能用她认为很幽怨、很含恨、很代表她怒意的目光瞅人！

没想到龙九天笑得更邪恶。“你这眼神……是想挑逗我！”边说着，手还在她凌乱半敞的胸兜上游走。

“你瞎啦，瞪人都不会分呀！”她终是忍不住反驳叫道。

“你说什么？”他懒懒地拉长声调，手再往她颈上抚去，眼神和口吻又抹上几分警告。

果真吓得雪儿马上屈服，就怕他翻脸。“对、对，人家是……是在挑逗你。”

“愿意承认了。可是……唉，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挑逗。”话虽如此，他的手已将身下人儿的衣服逐渐解开。

不接受干么脱我衣服？色鬼！手口不一！她想大吼，可口中吐出的话却是怕怕地道：“求求你……请接受我……我的挑逗。”懦夫！没用，她在心中暗骂自己，也有一种被师父们送入虎口的感觉。到了此刻，饶是她还记不起两人间的一切，也多少明白了陆丹风所谓的进一步的关系、一点力气的关系和夫妻关系，一定不是简单的关系！

而她这副惶恐惧怕的模样，看在龙九天眼里，是有趣地想：好呀，这小家伙装成这样，不会是昨夜从“醉红楼”学来的吧，很好，想演戏那就一起来演吧！

“嗯，我勉强接受你的挑逗好了。”他朝她纤细的颈子开始烙吻，心中只当是妻子的顽皮心性，全然没想到她是因丧失记忆而真的怕他。

“喔。”雪儿很是委屈地漫应。

“你不感谢呀！”他的手侵入兜胸下，爱抚着那丰盈的高耸，坏坏一笑地揉捻着那粉嫩的蓓蕾道。

“谢、谢！”恨恨的声咬牙逸出，随即看到自己的胸衣被推高。

“不客气。”见到那坦露的双峰，他是真的很不客气地以唇齿替代手指。

悸动的感觉，随着胸上传来的囓磨轻扯，一波波涌上，雪儿不禁低吟出声，随即掩住嘴，却压不下体内一股快要燃起的炽热。

就在身上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动作时，身下的人也沦陷在这情欲的欢愉中，罗沙帐内是一片渐入激情的低喘与春色，此时的雪儿微睁朦胧的眼，不经意地瞥见一旁桌几上的酒杯，她一震地想起陆丹风的交代。

“啊……那个……”她比出手指叫着，然而正由雪白的丰胸一路吮吻的丈夫，毫不理会地继续滑过她平坦的腹部，来到肚脐眼，开始解开她的衫裙系带。

“那个……九天……”见裙系带正被解开，她急得捶他的肩，拉扯他的头发。

“到底又怎么了？”好事被打断的男人，脸色和神情多半都不会好到哪！

“我……我觉得天气好寒，喝些酒好吗？”见到他比刚才更可怕的神色，她小心陪笑地道。

“寒！”龙九天邪气的笑意涌出。“所以才要做一些怯寒的事。”说着便将她半解的系带继续拉开。

吓得雪儿赶忙起身抢过自己的裙带，退着身道：“我要能快一点怯寒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乖，别闹了。”情欲高涨的龙九天哪容得她的退离，一把又攫过她的手臂，吻上那诱人的朱唇，趁她这须臾的失神，接收过她的裙带，将她拥进怀里。“保证你马上温暖！”

“不要啦……四师父说的……有酒才能……激发本性……”发觉自己再被压下，且连胸兜都快解下，她惨兮兮地指着桌几哭喊：“我要酒啦……酒呀……”

“好，你想喝，我便陪你。”为了安哄她的龙九天，无奈地一叹，下床往桌几走去。

“不招人送上酒吗？”雪儿不解地问。

“不用了，只要入冬，老总管都会在这放着温好的酒，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你忘了吗？”龙九天打开桌几上的小铜炉，拿起里面温着的酒瓶，小铜炉特殊的构造，让底部可文火慢燃地保持炉里的暖度。

“我……”连自己姓啥名谁都忘了的雪儿，哪还会记得这种小事。

连酒带杯都拿来的龙九天，转身就见床上的人儿忙将身上披披挂挂的衣服穿正，“不准穿回，否则酒不用喝，直接继续刚刚的事。”他威胁道。

“呃！”那么行，脑袋不够灵光的雪儿只记得陆丹风说的：要喝下杯中的酒才能有进一步的关系，她忙又把穿正系好的衣衫拉开扯乱。

见她这般天真憨态的龙九天，有些忍俊不住，他不懂，今天的雪儿似乎特别单纯好骗，且童稚的言行表露无遗；平时的她，最讨厌有人说她像个孩子，自当不会明显地表现出童言稚气。而今天，他倒要看看这丫头究竟弄什么玄虚，为何那双眼从一进房就不停地回避他？

一坐到床沿，雪儿便伸手要拿他手上的酒杯，龙九天却高举的让他勾不到。

“是不是喝了酒你就不再闹了、也不再吵？”

她用力地点头。反正只要喝了酒，师父说的计划就完成了。

“好，喝完酒就不准再拒绝我，否则我真的生气了。”

见她又是快乐颔首的龙九天，才刚放下手，雪儿马上将两个酒杯抢过去。

“红纹印……红纹印……”她细看手上的酒杯，两只一样呀，见不到红纹印，只见到其中一个有红横条。欸，是她记错了吗！

龙九天见她拿着杯子想半天，干脆直接将酒灌入嘴内，执起她的下巴，俯身便将口中的酒液尽喂入她唇，猛一咽下辛辣的酒液，雪儿摀着喉咙呛咳着。

“好，你喝到酒了。”说着便揽过她的腰际，欲将手中的酒瓶往一旁搁去。

“不算、不算，我要用酒杯。”她忙制止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一旁的人只得认命地帮她斟酒。

“两杯都要。”鬼丫头又叫着，她决定两杯都喝最保险。

可才微啜一小口，她就皱着一张小脸。“好难喝喔，四师父干么送这种不入口的酒。”天呀，还要喝两杯。

“关四哥什么事！”见她五官几乎拧在一起，他笑着亲吻她泛红的丹柔面颊。”你平时根本不喝我房中的酒，今日倒奇了。”

有什么好奇怪，还不都怪你，雪儿幽怨地瞪身旁的人一眼，若不是逼不得已，她才不喝哩，又辣又呛！就在她决定还是直接喝红横条的酒杯好时，龙九天已拿过她手中两只酒杯。

“瞧你喝得这么痛苦，喝不下，就别喝了。”说着，他仰头将两杯酒都喝掉。

见他将红横条的酒喝下时，雪儿倒喘一口气，陆丹风的严重警告迸出脑海，千万别让王爷喝到酒，否则……嘿嘿，四师父的贼笑随着恐吓在她耳边摆荡：你说，小兔子如果遇上大野狼会怎么样呀？

“救命呀……”

宁谧的午后时光，凌宵院却是一阵震破屋顶的尖叫。

“雪儿……”龙九天捉住她连人带被跌下床的身形，却还是迟了一步。

“哇！你不要碰我！”她惨白一张脸，挣脱他抱过来的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见她拚命地后退，龙九天懊恼地想再捉住她。

然而，他才更移近她，千雪已瞬然跃起，转身就住外厅跑。

“救命呀！四师父……快开门呀……”她边拉好自己的衣服边哭喊地擂门，过度的惊吓让她忘了……门一拉即开！

“雪儿！”龙九天来到她身后。

“啊……”她骇极大叫，伸手阻止着。“你不要靠近我……离我远一点……”

自己的妻子见自己的丈夫就吓坏了，龙九天有再好的修养都很难维持，他沈着脸，涛天的怒焰令他一副快要抓狂地走近她。

“救命呀……快开门呀……会死人的……”对惊恐至极的雪儿而言，他这样子更是雪上加霜，吓得她脚踹手来地大喊捶门，随即用力一拉……

“雪儿，站住……”怒不可遏的龙九天见她夺门而出，气得切齿追出。

而另一头的走廊，正端着酒走来的青青就目睹他们一前一后地拔足奔出，她叹为观止。“今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天呀，从早上的灾难到现在的奇观。”居然能见到服装不整的王爷、王妃追逐大喊，她真怀疑自己没睡好。小王妃也就罢了，王爷那么严峻可怕的人，怎么也加入一起闹？

“唉，光为了找这红纹印的酒杯就累死我在那翻箱倒柜，当主人真好，总是那么悠哉地嬉戏。”她发出小婢女的感叹。“算了，我还是将酒放好后，继续回房休息，方才在绿竹院吐得还很难受。”说着便转身将酒端进房了。

原来，搞了半天，陆丹风所谓的春酒现在才送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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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千雪飞也似地逃出寝室，身后的怒叫更驱策着她慌乱的步伐，虽是丧失记忆，下意识的本能却带领她无碍地奔跑在这自小成长的院落，一个拐弯便毫不考虑地往草丛钻去，躲过那压根儿不可能让她逃掉的追逐。

龙九天铁青着脸色，叱喝地唤来侍卫，要人传沈元智、齐飞雪和陆丹风全到陵霄院大厅，他冰厉的样子真可媲美降雪的隆冬，直让藏身在草丛的人儿发抖，都分不清是天气或者他那骇人的神情所致。

当那昂魁迫人的颀长身形消失在视线后，雪儿才松口气地爬出草丛，随即意识到外面的寒意，她打个哆嗦地环身猛搓手臂。

“哗，好冷！”雪儿牙关打颤地朝双手呵着气，匆匆跑出，来不及穿上师父们披在她身上的雪貂大氅，这时她突然很想念枕在九命怪猫怀中的感觉，只是光想起他刚才的样子，唔，她打个寒颤，还是先想怎么脱身好了。

仰头看看太阳，日头都开始偏西了，离师父们说的傍晚还有段时间，唉，她叹气，今天过得好慢哟！看来，只有赶在师父们到凌宵院之前先去堵人，她认命地转身，心想该去找哪位师父，猛抬首就见到一身素衣的中年美妇立在她眼前。

“你……是府中的人吗？”千雪先是一愕，随即大喜地问。有府中的人带路，她就不会找不着师父们了，丧失记忆的她尚记不起府中各处院落的详细位置。

没想到素衣美妇冷冷一笑，双瞳散出诡异的眸光，诱人陷入一片漩涡的迷离中。晕眩的黑暗袭来，熟悉又遥远的感觉，随着眉心而来的手指再次控制雪儿。

“任你再能躲，也终落入我手！”黄真冷哼着，她一直伏身在郡南王府好伺机下手，现可等到机会。

看到茫然如空壳的千雪，她严声道：“记住我是对你下令的主人，我说的话，你得听从。”

“是！”千雪木然地响应。

“很好，”黄真扯唇，冷笑地暗示。“听着，我要你杀了龙九天！”

“杀……了龙九天！”失神的眼，重复这道无情的指令。

“对，一定要杀了龙九天，记住了吗？”

“记……得，杀龙九天……杀……”空茫的双眸沈沈闭上，身躯缓缓地倒下。

※※※

“丧失记忆！”凌宵院的大厅里，听完齐飞雪和陆丹风的说明后，是龙九天诧异的声音。

“是呀，青青一早在后山发现她昏倒在石头上，后脑撞了一大包，还是我和三哥以内力配合五妹留下的药酒才揉散，谁知醒来后就这个模样了！”陆丹风无奈一摊手，一被传来凌宵院，见到龙九天那严厉的神色，他们就知道鬼徒而准搞砸了，掩饰不了，只好一五一十道出。

“难怪雪儿今日的样子，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想起她惶恐又回避的神色，龙九天摇头道。

“众人原本想快马命入出城找五妹，应该可以赶在王爷回府以前治好，谁知……遇上王爷你提早回府，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齐飞雪一叹。“没将雪儿保护好实是有负王爷所托，众人愿领责罚，只是别怪雪儿，这丫头今日可怜得紧，连续发生这么多事。”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九天岂能怪罪诸位兄长，况且我也明白这小家伙去后山八成是吊祭宋清平，怎么还会责备她。”龙九天支着额头，知道实情后更是满脸忧色。“我只担心天寒地冻的，她到底躲哪去了，这几日她身子骨老犯病，再受寒可怎么得了，偏偏她现在一见我就吓坏了，本王现身不得！”害得他只能干著急地等待。

“二哥已封府找人，等一下我和老四也出去找，她对我们几个师父较没戒心，见到我们应该会快一点现身。”

“我看她丧失记忆后的那股好吃样，应该在各处摆着吃的东西，无论是看到或者闻到会出来得更快！”陆丹风环胸抚着下巴认真道。

“你以为是溜狗还诱狗，现在说的是宝贝徒儿，你那些馊主意滚一边去吧，没看到眼前受害的例子吗？”齐飞雪横他一眼。

“喂，别忘了，本公子那些馊主意你也很赞同，是鬼徒儿没运用好，才出纰漏，否则万无一失！”他陆丹风的智能可不随意遭人侮辱。

“说到这件事……”龙九天朝陆丹风问道。“四哥你到底跟雪儿说了些什么，她怎么会一见我喝下酒，吓成那个样，跑起来像逃命似的！”

“耶……这个……”陆丹风虚咳两声，慎选措词地道。“我只是跟她解释一些………男人和女人……本能的原理，还有……小兔子和大野狼之间的……关系，结果她好像是误解了！”接着又一副自我说服地点头道。“对，她误解了。”

“男人和女人，大野狼和小兔子，你比喻得还真好呀，尤其夫妻关系被你说成那个样子，要我是宝贝徒儿早当场自杀了，何必逃，反正遇上大野狼，迟早必、死、无、疑！”齐飞雪嗤之以鼻地将他当初对徒儿的恐吓奉还。

“喂，老二，这个时候不要落井下石好不好，你当时要看不惯，干么不自己过来对徒儿说明白，这个时候才来马后炮，原来你飘浪剑客还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陆丹风朝他摇着手指。

正要回唇反讽的齐飞雪就见沈元智慌忙地冲进来，手上竟抱着徒儿！

“雪儿……”众人骇得围上来。

“怎么回事？”龙九天接过她昏迷冰冷的身躯，急问着。齐飞雪和陆丹风各自朝她额上和脉相审视。

“她昏倒在前方的园子里，霜雪都覆了一身，还是‘将军’找到了她！”刚找到人时，见徒儿全身僵硬的样子，沈元智真是连魂都吓没了。

“二哥，府中调度仆人的事交给你，命人烧一大桶热水、顺便要老总管将府中最烈的酒拿来。”龙九天当机立断地下令。“三哥、四哥，我们先替雪儿运功袪寒吧！”

众人一颔首，接下来就见整个王府忙成一团，凌宵院的仆人更是进进出出地待命。

※※※

日已偏西，向晚的天色是绚彩的云霞，锦艳的光芒与大地霜雪相辉映，绮灿成辉。

凌宵院的寝室里，龙九天拥着怀中的人，不停地将壶中的烈酒喂入她唇内。此刻她的身躯是温热的红润，方才他拥着她在滚烫的热水中侍了良久。当三、四口浓烈的酒液入喉后，雪儿咳了起来，热辣的灼烫像从胃中烧起，娇柔的双颊更显嫣红，她缓缓睁开眼，望入一双温柔关切的星瞳。

“你觉得如何？”醇厚的男性嗓音，低哑地在她耳畔轻问。

“唔……”悠悠转醒的雪儿意识尚处茫然中，却已感受到对方身上所传来的热力，还有环绕在周遭的温暖。

当她定眼一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情况时，当下惊呼地就想推开对方，腰际却传来一阵收紧的力量，不容她的退离。

“你……”雪儿说不出话，只能紧张地润着唇，心中有些莫名，记得她逃出寝室前两人就在床上喝酒，怎么现在还是这个情形，怎么回事？她迷糊了！

她的慌乱在龙九天凝锁的目光下，不敢直视地垂首，而这一低头更让她眨大了眼，面容除了酒力的酡红外还染上一层羞赧，心跳也越加急促，因为她完全赤裸的置身在他半裸的胸膛，厚暖的被裘紧裹着两人。

坚定的手指托起她低垂的螓首，深深地端详后，温言道：“别再避着我了，好吗？”

“可是……我……我……”她的眼神又是闪烁的游移，怕现在的自己响应不了他说出的任何事。

对她再次显露出的惶恐，龙九天柔颜一笑。“我知道你丧失了记忆！”

“呃……”雪儿回避的眸马上拉回，且双眼睁如铜铃，惊讶地直望着他。

“三位兄长都已经告诉我了，我明白现在的情况对毫无记忆的你而言，是难为情的尴尬，可是，先前的情况很危险，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快点好起来，而且，我们是夫妻呀，早已有着肌肤之亲的关系，所以……”说到这，他摇头叹笑，双手来到她纤细的颈，手指交握在她颈后，额头抵着她的，低喃道：“其实我不明白现在的你能了解多少，四哥说你这一撞，不只没了记忆，还把智能、机伶、反应全撞掉，变成小呆女了！”

“乱讲！他才是大蠢蛋，四师父是个大坏人！”千雪气呼呼地抓着他的手臂，完全忘了自身的情况，只是朝龙九天投诉地喊着：“从我一睁开眼，他就不停地骂我、念我，又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恐吓我，还跟我说什么……喔，夫妻关系就是进一步的关系和一点力气的关系，然后就故意陷害地把我送到凌宵院，可是我很聪明的，马上就知道那些都不是简单的关系，现在你一说我就更明白，原来那些就叫肌肤之亲的关系，嗯，现在想想，我真的很聪明耶！”她越说越得意，随即听到龙九天纵声如雷的大笑。

“你跟四哥不愧是活宝一对的师徒，别说丧失记忆能闹成这样，连话尾那副自我认同的样子，都看得出是同一个师父教的！”他捏捏她高翘的鼻子。

“不……不会吧，谁会像他呀，嗯……”想起四师父那副自恋爱美到比性命还重要的样子，她甩甩头。“那……多倒霉呀！”光想就起疙瘩皮，连烈酒和被褥都像不够温暖了，她往最大的暖炉抱去。

“雪儿……”见她主动埋入胸怀中，他不禁抚着她如缎的秀发，轻笑地在她额际低语：“怎么现在不怕我了？先前还见我像见鬼一样！”

“都怪师父们吓找，早知道你明白实情后，非但不生气，还一点地不可怕，我就不自作自受了，刚刚躲在草丛里的时候，真的好冷，现在……你好温暖喔！”雪儿回搂着他，贴在那古铜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音，让她安心又舒适，她真的爱极了在他怀中所围成的温馨世界。

她稚气的言语让龙九天更加揽紧她，吻着那就靠在他下颚的发涡，疼爱一笑。

“九天……”怀中的人儿想到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那个肌肤之亲的关系，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吗？”从头到尾她都被这个问题困惑，她倒要好好问个明白。

“不……尽然。”对这个问题，他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身躯，方才见她醒来的欣慰，现已逐渐被另一种原始的本能取代。

“不是喔！那是什么呀？”又不对，她的手指在他胸膛漫然地画着，无趣地问。

只听得胸膛的主人，急促地倒喘一声，抓住她嬉戏的小手，咬牙道：“下午在我解开你衣服时，你怎么对那个动作解释？”他压抑体内升起的欲望，不停地提醒自己，雪儿的身体还虚弱，不可冲动。

“色鬼呀！”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想起在寝室的情形，她可以万分确定，他在欺负她。

色鬼！他苦叹，抱自己的妻子，居然被冠上这种名词。“好，色鬼就色鬼，那色鬼解下衣服后要做的事，就是你认为的关系了。”对现在的雪儿，只能依循着她脑中的模式去解释。

“解下衣服后的……”她想想，随即讶道。“你是说，喝下酒后，我从床上跌下来，尖叫着跑出去，这就是夫妻关系，也就是肌肤之亲的关系呀！”

“你对色鬼是怎么定义的？”他皱眉。

“就是脱衣服嘛，我只记得爱脱女人衣服的男人……是大色鬼！”她搜寻脑中仅存的记忆，笑嘻嘻地道。

“你对色鬼的认定就是脱衣服！”龙九天诧异，隐约可知道，为什么几个兄长讲到丧失记忆后的她，会个个没救地摇头。

“不是吗？”她抬首。

“那色鬼为什么要脱下女人的衣服？”

“因为……他要做很该死的事！”喔！头疼了，她最讨厌要用脑的问题了。

“是什么该死的事？”他倒要弄明白，她这一撞，究竟把自己搞成什么情况。

“就是……肌肤之亲的关系！”对这种老师逼问学生似的问话方式，她不喜欢，干脆随口敷衍！

可惜，对上自己的丈夫是没用的。“少给我把问题跳过去，我问中间的过程。”他握住她的双肩，禁止她又躲回自己怀中逃避问题。

事实上龙九天真的要抓狂了！简直太离谱了，有婚姻之名十四年，虽说他们这一年多来才有夫妻之实，他可从没想过竟然会有这一天，面对老婆赤裸裸地裹在棉被里，而他，像个教书的夫子，训斥地告诉她夫妻间的房事入门。

“中间的过程！”她抓抓头。讨厌，早知道九命怪猫一讲起问题是这么正经的人，她就不问了，现在连暖炉都没得抱，还要想这种烦人的事。

她贪恋地瞅着那堵又舒服又温暖的胸膛，好想马上窝回去，可是胸膛的主人那副不容二话的面孔，摆明不回答是不会有刚才的待遇。

“反正我恢复记忆以后都会明了的，干么现在一定要我回答！”

龙九天摇头，对事情他从不抱一定的答案。“万一五妹回来也挽不回你丧失的记忆，搞不好很多事，就得从你现在一副空白的样子教起。”

雪儿嘟嘟嘴，又听到那催促的声音，她灵光一闪地弹着手指，突然甩开棉被跪直起身，玉润无瑕的胴体，寸缕不遮地完全展现在龙九天眼前。

“你下午要脱我衣服，现在我没有衣服啦，接下来要做什么呀？那就是答案了嘛！”她摊着手，骨碌碌的眼好奇地眨着，毕竟事到临头，她的聪明就逼出来了。

猛见那近距离诱惑之源，龙九天眼瞳倏张，一双灼亮的眸像要烧出来般，深呼吸地像在控制什么，随即见他紧咬着唇，闭上眼地支着额头，出口的声沈得迹近暗哑。“好……好，我不问你了，既然没事了，就快把衣服穿起来！”他不敢再多瞧一眼，深怕自己马上要了她，别说她现在的身体不宜，光等一下兄长们就要进来探望，此刻哪容得他放肆情欲。

“哇，你的心跳得好快喔，你不舒服呀！”哪知鬼丫头不晓得他痛苦的挣扎，反而再度钻回他的胸怀，面颊才一贴就不得了的大叫！

“穿上！”她这一闹更让他身体燥动地撇过头，深呼吸道。

“什么？”搂着他的雪儿，不解他为什么不像刚才一样抱紧她，还额上青筋浮绽地冒汗。

“马上把衣服给我穿上，不准再闹了，知道吗？”他几乎是咬紧牙关迸出话来，双拳紧握，就怕一碰到她，那紧紧压抑的欲望会决堤。

“好嘛！穿就穿，那么凶干么！”她委屈地嘟高嘴，不解他为何突然变脸，只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放衣服的那头，边穿回衣服边抱怨。“臭九命怪猫，又不是我爱脱，明明就是你脱的，现在又要我穿，一下脱一下穿，很辛苦耶……”

“你在说些什么？”龙九天凛凛的声音充满警告。

“没有呀！我说这衣服挺不好穿的！”千雪笑容可掏地响应，赶紧再转回身去，吐吐舌头地翻个白眼，差点忘了他那非人的听力。

“虽失了记忆，怕恶的本性倒还在嘛！”龙九天摇头地失笑，拍拍她的头后便翻身下床着装，等会儿三位兄长就来了。

“这是什么？”正穿上靴子的雪儿，发现一把精致的匕首，把玩地问着。

“是你一直放在靴子里防身的匕首。”正拿起上衣的龙九天回首看了一下，笑道：“是你十岁刚学武时我送你的。”

“有刻字耶！”她细看刀鞘上的字体。

“那是你吵着要五妹刻的，刀鞘刻着我的名字，刀刃则刻着你的，算是纪念我第一次送你东西。”

“龙……九天！”雪儿低念出刀鞘的名字，蓦地，一阵逼来的黑暗，捕获了她所有的意识，仅剩的是迥荡在耳边那道冷冷的命令……杀了龙九天！

“把匕首放回靴子里，别玩了。”听到刀身出鞘的龙九天并未回头，只是关切地叮咛。

一把阴森森的短刀，夕阳透着窗棂，反衬出刀身上的粼粼冰芒，映着持刀人那双失神的眼分外诡异。

“对了，一整天下来，你心中可有想起什么，还是一些感觉也好，有吗？”龙九天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漫问着，全然不察背后那逐渐接近的肃杀之气！

“雪儿？”发现身后的人儿毫无响应，他皱眉，倏地听到那低如蚊蚋的自语：杀……了龙九天……一定要杀……

“雪儿……”尚未回首，便听到刀刃破空的声音，此时的龙九天反应和武功再高，都在这一瞬的不敢置信中失去先机，当他猛然攫住那握刀的手腕时，痛已传来。

“杀了……龙九天，杀、杀……”被制住的手腕无法再有举动，看着那仅被刀尖划过的肩膀，千雪空灵虚茫的神情不停地喊着。

“催眠魅心法！”看到她这模样，龙九天诧异，此时一阵烧裂的痛突从被划开的伤口传来，骤来的变化令他放开了手上的箝住。

“住手，雪儿……”深怕伤了她，龙九天只能回身避开那连连砍来的寒光，却发现负伤的肩像僵了，忙俯首一看，整个伤口黑血迸涌。

毒！脑海才闪过这个字，他整个身躯已顿然瘫下，正要乘机下手的千雪，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王爷，雪儿如何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沈元智敲着门问，里面却始终毫无响应。

“该不会早已干柴烈火了吧！”陆丹风贼笑兮兮地顶顶老三的肚子暧昧道。

“是你，我就相信；是王爷，我想他控制得了。”齐飞雪送他一记眼白较多的目光。

“嗟，老把我说得像衣冠禽兽，这种情况就算王爷把持不住，也怪不得他，毕竟是男人嘛！”就在陆丹风对里面的情况是一副认定地摊手时，门已突然被撞开，一个娇小的人影快速冲出。

“雪儿！”众人愕然地看着那他们原本想探望的病人，正用力推开他们疾奔远去。

“怎么回事？”大家面面相觑地往室内走去。“王爷……”一看到房中情况莫不大惊骇叫，龙九天倒在地上，负伤的肩淌了一地血红。

“快、快追回雪儿，她……不对劲……不……”被扶起的龙九天指着千雪离去的身形，艰辛地说着。

“二哥、三哥，你们照顾王爷，我马上追回雪儿！”陆丹风话声刚落，身形已掠出门外，纵身追去。

而寝室内的沈元智和齐飞雪检视完龙九天肩上那道紫黑的伤口，连忙运功要替他袪毒。

“别运功，否则毒会散得更快，这种毒只能由伤口引出。”柔悦而关切的女子嗓音传来。

“五妹！”看着门口那清丽端雅的佳人，沈元智和齐飞雪都惊喜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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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千雪奔跑到凌宵院的后庭园中，黄真已等着。先前她下暗示时，就在匕首抹毒，只可惜依然没有成功。

“原本想让龙九天被自己的妻子所杀，待你清醒时，麝心草也将毒发，让你们夫妻俩同天毙命，我也算报了平儿的大仇，现在……”她往千雪眉心拍去。

骤来的施力让千雪身躯一晃后，意识的眸采再次回神，一见到眼前的女子森然地瞪着她，她骇得退着步。

“你……”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寝室里吗？怎么又回到这庭园里，眼前的女子又为何充满杀机地看着她！惶恐万分的雪儿已厘不清究竟是要还是现实，更搞不懂事情的来龙去脉。

“解除你的控制，是要你眼睁睁面对自己的死亡，我决定不用等到麝心草的毒发，就让龙九天先见到你的尸体，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吧！”她怒然一叱地举掌朝她挥去。

“哇，救命呀……”雪儿吓得转身就跑，却因极度的惊骇，脚步踉跄地绊倒，硬生生的一头撞往地上的大石，黄真紧随而来的杀招也迅即往她天灵盖上击去，猛地一道剑气破空劈来，逼退了追杀者。

“雪儿！”陆丹风一个回身揽过倒在地上的徒儿，发现她已昏迷，忙拉下身上的外衣裹住她。

“你现在救了她，她也逃不过一死！”见陆丹风竟完全不理身后的敌人，转身将怀中的徒儿放到一旁平坦的大石上，黄真冷嗤道。

“你对她下了什么毒？”他依然未转过身，只是检视着徒儿。

“你看得出？”这倒令黄真讶异了，虽说麝心草的毒到现在也该现出迹象，却尚未明显到让人一望即知。

“如非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控制她，甚至在匕首抹毒，我也不会细察到她眉心和人中已泛出绿气，唯有相当夺命的慢性毒，才有可能现出这样的特征！”他说着已站起，回身面对造成这一切的女人！

“看来，多情剑客并非如江湖传闻，是个专门玩弄女人的风流种而已！”黄真佩服了，郡南王府中的金牌五御史果真个个龙非池中物。

“好说，你可愿交出解药？”虽是敌对的立场，他目光中的眸芒依旧透着对女子特有的和善。

“为报杀子之仇，我巴不得将龙九天和宫千雪碎尸万段，怎么可能会救她！”

“杀子之仇？”

“宋、清、平！”

陆丹风皱眉。“你是宋清平的母亲。”

黄真沈声冷笑。“如非龙九天和宫千雪，我的平儿不会死，你说，这仇我不该报吗？”

“他并不是王爷和雪儿所杀，你是非不分便妄下毒手，不觉太过分了吗？”

“过份？”黄真激动地吼着。“他虽非龙九天和宫千雪直接杀害，但是你敢否认，平儿的死和龙九天夫妇毫无关系！”

陆丹风闻言不禁喟然。“确实难脱关系，宋清平为救雪儿命丧在周公泰手下，而身为母亲的你，竟要杀儿子付出生命所救的女子，他九泉之下定难瞑目。”

“住口！”她切齿道。“你不用以此来激我，今天无论是谁，都不能教我改变心意！”

陆丹风浅然一笑，看着躺在大石上的徒儿，悠声道：“世事难有一定的道理，我能理解一个母亲丧子的哀恸，若杀了相关人才能消你心头之恨，你确实该这么做，同样的，你也该明白……”他回眸直视黄真。“一个师父为着徒儿不惜一切的心，与你为子是相同的，我不喜动真性，人生在世不过就是嬉笑谩骂，从十七岁以后，十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让我真正动怒的人。”他的唇色勾起了一抹凝肃的轻冷，缓缓抽出手上的剑，寸寸的剑身映出他凛寒的双眸。

“很好，今日就算我死了，能得宫千雪陪葬，也够了，因为她的死足够让龙九天痛不欲生，也让你们金牌五御史痛苦难当！”阻止她复仇的人，就是她的敌人！

就在这紧绷危机的一刻，大石上的千雪已悠然转醒，她缓缓坐起的身形，拉住对峙中的两人。

“好痛喔，怎么回事？”一睁开眼就是一阵撕裂的头痛，千雪捧头哀叫，她定眼一看周遭，是凌宵院的园子，且夕阳的天色已渐渐染上夜幕。

“呃！”她措然，不解地揉着犯疼的头。“我不是该在后山吗？记得才清晨而已怎么天就暗了！”

“雪儿，小心……”男子的大叫声伴着一道骤逼而来的黑影袭向她。

坐在大石上的雪儿惊见这个纵身飞来的素衣女子，竟是在醉红楼和王府后山见过的怪女人，此刻正充满杀意地朝她挥掌而来，吓得千雪忙翻身跳下岩石。

黄真一掌落空，随即痛声叫出，因为陆丹风紧随而来的剑招划破她的背脊。

“四师父！”一见陆丹风，雪儿惊喜地要跑过去，大石上的黄真已马上跃起，再度朝她擒来。

“不准碰她！”剑尖挑起了地上的砰石头，射向黄真。

被碎石射中肩膀的黄真，再次落在大石上，身上的伤并不重，却也痛得令她一时难以再有动作。

而一旁的千雪，面对黄真瞪来的憎恶神情，虽莫名不解，也知道事不单纯，恢复记忆的她，已有着相当的智能去推敲眼前的情况。

“只要交出解药，我便放过你，否则，死虽容易，生不死才教人痛苦！”他寒声逼近黄真，冰冽的神情摆明随时会下杀手，这样的陆丹风是千雪未曾见过的，她不禁一栗。

就在陆丹风手上的剑往黄真指去时，猛地，另一道雷霆剑气旋飞疾刺地朝他而来！

千雪讶声惊呼，陆丹风已格开这道袭来的剑招，他一回身，如虹的剑气马上朝对方攻去，在暮色苍茫霜映天中，两人错落交横的剑影，竟似绵密如雨的流光，似狩似猎地劲舞相缠。

千雪惊愕地看着陆丹风和一个劲装的蒙面人，战得难分难解，她的武功虽不高，对师父们的武功程度却相当明了，齐飞云和陆丹风是用剑高手，在江湖上更属翘楚，少见能有如此相劲的对手。她因这专心的注意，而忘了一旁的黄真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阁下是谁？”短暂交兵，这个突然杀出的蒙面者显然毫无杀意与争斗之心，招招都只是为绊住他，以防他对黄真不利，让陆丹风好奇对方的来历。

对方却毫不作声，只是一再地舞动手中剑迎击，那双轩昂星目映出错影剑光，显得莹灿悠漠。虽是如此，陆丹风已可断定对方并非黄真的丈夫，宋英杰。

“放开我……”千雪恐慌的尖叫打断争斗中的两人。

“雪儿……”惊见徒儿遭黄真所掳，他骇得抽身退出战圈，追赶而去。

蒙面人显然未料到有此演变，在初时的愕然后，也紧随追去。

“放下她，否则你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会以十倍还你！”他朝挟持千雪已跃身到屋顶上的黄真叫着。

这威胁让黄真大笑。“原想让你们眼睁睁地看她死去，如今你既惹着了我，我便让你们永远不知她的生死下落！”她朝颈子被扼住的千雪狞声道。“小丫头，跟你的师父道别吧，你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不要……”颈子施加的力量让千雪痛苦大叫。“四师父，救我……”

这一声四师父救我，撼动陆丹风，瞬间怔在当场，他彷佛又见到了那熊熊火海中，倒塌的梁柱下是兄嫂的凄嚎，童稚的侄女在匪徒手上挣扎。

“叔叔，救我……”那原是快乐无忧的小脸，正朝赶来的陆丹风哭叫着，然而，救之不及的一瞬，他只能眼睁睁看那小小的身躯被活活卷入火海。

“你敢动她一根寒毛，天涯海角我都会追杀你到死……”陆丹风厉声大吼，狂怒地扬过手中剑。

“四弟，住手，你会伤到雪儿！”突来的喝阻声，制止他情急下的冲动。

“三哥！”见到齐飞雪，陆丹风差点失陷的理智才冷静下来。

沈元智也带着府中侍卫冲进，个个昂魁的侍卫拿着火把将底下团团围住，火炬的光把渐暗的天色照得耀亮如白昼。

看着受制于人的爱徒，齐飞雪关怀之情溢于言表，他朝黄真叫着：“只要你不伤害王妃，我们便不为难你，你和那位蒙面的朋友都可离开，否则你走不出郡南王府。”

黄真看着方才的蒙面人也已来到屋顶，距她三、四步远，由于对方在临危时助了她，所以她也放下戒心地任由来人靠近。

“我既能进得了郡南王府，自也能出得去，再加上我手中这个护身符，还有谁敢阻挠我！”就在黄真嗤笑之际，一旁的蒙面人骤然出手扣住她手腕命门，这突来的转变让在场众人讶然。

“你……”黄真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迎上那双晶亮熟悉的眼瞳时，她诧异地叫出：“你是……”这须臾的失神，千雪猛然朝扼在额上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黄真痛得大喊，雪儿乘势翻身退离她的箝制。

“我杀了你……”急怒的黄真切齿叱叫，愤然朝她打去的一掌是绝对的夺命。

“雪儿……”底下众人惊骇得全飞身来到屋顶，却赶不及这眨眼间的一刻！

进退不得的千雪，只得放手一拚，交合的双掌散出七彩虹光，宏浩的气劲对上黄真。

猛然迎上这一掌的黄真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蒙面者赶紧拉开她，仅毫发间她便中了这惊人的一掌。

“天诀化悲掌！是天诀化悲掌，你会我儿的天诀化悲掌！”黄真望着她讶异地说着。

我儿的天诀化悲掌！干雪怔愕地看着她。“你……你是清平哥的母亲……黄真！”

“雪儿，让开……”喝令的嗓音传来，三道猛烈的气劲也挟着破风之威朝黄真袭去。

“不要呀……”千雪忙以身护在黄真眼前。

沈元智、齐飞雪、陆丹风三人硬生生收回攻势，分别立于周遭。

“雪儿。你疯了，她要杀你，你还护她！”沈元智急道。

“快让开，若让她逃了，对你不利！”齐飞雪严声说着。

千雪拚命地摇着头，便声喊着：“她是清平哥的母亲，她是清平哥的母亲呀……”

此言一出，除了陆丹风外，沈元智和齐飞雪莫不一震。

“当初若非清平哥舍命救找，我早死在周公泰手下，清平哥已为我而死，我怎么还能让他母亲受到伤害……”想起宋清平，她始终掩藏的哀伤，不禁决堤，断线的泪不停滑落。

而在她身后的黄真，想起独子逝去的悲痛和亲耳听到的实情，她的心情复杂难言，紧扶着她的蒙面者，安慰地拍着她的肩。

陆丹风却冷冷道：“别忘了，她要杀你是事实，今日就算不仁不义，为师也要她付出代价！”

“四师父……”竟会听到陆丹风如此残忍的回答，眼前的四师父让千雪感到难以置信的陌生。

“四弟，你是怎么回事，从刚才就不对劲！”沈元智也对他如此的言行大感诧异，齐飞雪望着老四只是深思地锁眉。

“她对雪儿下毒，而且可能是相当致命的慢性毒，如此两位兄长还要放过她吗？”陆丹风怒然大叫。

沈元智和齐飞雪面色大变，前者更是朝底下的侍卫喝令：“把府中侍卫全调来，将凌宵院内外全部围住，绝不能让入侵者逃了！”

“雪儿，过来，事情至此，除非她交出解药，否则三师父绝不可放过她！”齐飞雪朝徒儿伸出手，雪儿却摇着头，他怒不可遏。“她都害你快没命了，你还帮她！”

“那又如何……”雪儿哭着大叫。“我本不该……活到今日，我早就该死了……不是吗……我如今的一切，是牺牲……别人的命……才能活下来呀……”她颤然掩面，悲泣着。

“雪儿……”沈元智、齐飞雪和陆丹风三人，从没想过宋清平的死对她影响之钜，更没想过她心中一直抱着这么深刻的愧疚。

一时间，除了千雪哀伤的哭泣外，只有大家的黯然无言，黄真垂着眼眸，幽暗的天色难以看清表情，而蒙面者更始终不作响地守护在她身后。

“让她走吧！”威严的声音传来，让在场众人一震。

龙九天颀长的身躯昂立在火炬光芒中，白琼露随身在旁。

“雪儿，下来吧，你该相信我的话，我不会为难宋清平的母亲。”龙九天伸出手朝伤心的妻子道。

“九天……”她梗然地起身跃下，投入他怀中。

“傻丫头，别哭了，你恢复记忆了。”他轻吻着她的眼，柔声说着。

沈元智、陆丹风和齐飞雪，也陆续来到龙九天身边。

“王爷……”沈元智正想开口，他抬手摇头示意，望着屋顶上的黄真。

“今日看在你丈夫、儿子，还有雪儿的分上，我不为难你，可是雪儿身上的毒若解不了，本王会再找上你，到时就算是宋英杰亲自来，我也定要你付出今日的代价，你走吧！”龙九天沈声道。

黄真犹思绪茫然地怔愣着，身后的蒙面者扶起她，朝底下众人颔首示意后，便带着黄真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龙九夭喟然长叹。“一年多来，他们夫妻俩始终不出面，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他拍拍埋在颈窝上的人儿，却发现她双手抓紧他的肩，身躯不停地痉挛抖着。

“雪儿……”大家忙趋前探看，但见月光下，她面容已知霜雪般白，眉心青气更明，血丝沿着唇角淌下。

而黄真被蒙面者一路拉离郡南王府，来到郊区一座小亭子。

蒙面者拿出金创药，开口道：“先替伤口上药吧，否则恶化就不好了。”竟是一个和悦的女声。

听得这声音，黄真了然地道：“果然是你七师妹！”

对方拉下面罩，竟是追风神捕云天骄，此刻那张秀丽英气的朱颜灿朗一笑。“从昨夜我和麝心草的夜盗在云真寺交手时，就怀疑是你，直到英杰大哥找上我，确定了我的疑虑。”

“你身为追风神捕，还帮我这个夜盗，不怕有辱圣恩，何况我还谋害了当今公主！”

“正因身为圣上御赐的追风神捕，更为保护同门手足，才更要跟着二师姊你。”云天骄摊手道。

“别想我会因刚才的变化，就将解药奉上，就算是你，也不能轻易改变我的决定。我要龙九天夫妇为平儿偿命，虽杀不到龙九天，但……宫千雪已命在旦夕了口”她叹息地说着，口气却已不如白日的坚定。

“放心，我不会劝你，更不会逼你交出解药，我相信从小就教导我们圣贤之理的二师姊，自己会找出答案。”

“圣贤之理。”黄真往亭柱一里，面容有些疲惫，幽幽地道。“不再了……从平儿死后，我就不再是英杰那个温婉贤德的妻子，更不再是平儿心中那个识大体、明是非的母亲，虽然知道自己变得可怕，可是……我不甘心……”泪水缓缓滑落，她便着声。“儿子突然间就离开了我，连他最后一面……我都未曾见过……我真的……不甘心呀！”

“二师姊……”云天骄环住她，无言地仰看明灿的月色。

“五师父。”一睁开眼的千雪，就见到坐在床边的白琼露。

“觉得如何，肚子饿了吗？”白琼露抚着她额前的发，轻声道。

“好难受，我不想吃东西。”雪儿只感全身虚弱无力。

“吃不下，喝点东西也好，我叫青青送碗热汤来好吗？”

原想再拒绝的千雪，见到白琼露忧愁的容颜，不忍拂逆地点头。

白琼露也绽笑地抚着她的面容，深深端凝着她。

“怎么了？”总觉她神情有些异样的雪儿问道。

“没事。”白琼露轻吻她的额头，柔声道，“休息一下，五师父等会儿再进来。”接着替她盖好被褥后，起身出去。

外厅，龙九天、沈元智、齐飞雪和陆丹风都焦急地等着她。

“如何，雪儿中了什么毒？”齐飞雪赶忙迎上问着。

“她……”白琼露掩着唇，身形竟是再也站不住的摇倾。

“五妹！”齐飞雪赶紧扶住妻子。

“先扶五妹坐下吧。”龙九天道。

一坐到椅上，她却紧抓着齐飞雪的手，咬着唇落泪道：“是麝心草，没想到黄真竟会盗取麝心草谋害她，麝心草俗称一日终。没有解药的话，雪儿活不过午夜了！”

厅中众人面色剧变，尤其龙九天更是握紧了椅把。

“麝心草无药可解吗？”沈元智忙问着。

“麝心草相当独特，佐以良药是疗伤治病的圣品，可是若单株服食叶片却是致命的毒药，唯有根部是解药。”白琼露支着额头，忧伤不已。“现在除了黄真手中的以外，还有的便是皇宫里的了，可是京城离此就算轻功再快也得一天一夜，远水救不了近火，除了找黄真没有其它办法了！”

陆丹风怒然击掌。“不该放了那个女人，早知道，不论雪儿如何哀求，都不该放了那个女人！”

“四哥，你冷静点，雪儿还在里面休息，莫吵了她。”白琼露忙说着。

“二哥，传我手谕，封锁洛阳，马上找画工画出黄真的相貌，传令命府中特卫还有地方的县衙连夜搜捕黄真！”龙九天当机下令。

沈元智出去后，齐飞雪见白琼露悲伤异常地摇头，他关切地问：“五妹，还有何不对吗？”

白琼露看着龙九天，幽幽地道：“王爷，雪儿怀孕了，再不快点找到解药，肚子的小生命怕是……”她哽噎得说不下去。

这个淌息，让众人恍坠地狱深渊，龙九夭更是沈痛地顿坐椅上，他支着额头，饶是经历无数人生战役，此时接踵而来的消息也让他难以承受。

“五妹……”一旁的陆丹风沈缓开口，声音是压抑的痛楚。“雪儿……是昨夜在‘醉红楼’受暗算的吗？”

“四弟，你间这做什么？”不待白琼露回答，齐飞雪已先道。

“告诉我，雪儿是跟我去了‘醉红楼’才让黄真有机可乘吗？”他只是一再地追问白琼露。

“四哥，你别想太多。”白琼露并不正面回答。

龙九天更是温言说着：“四哥，黄真早处心积虑要对我和雪儿不利，她既盗取麝心草，就摆明一定会对雪儿下手，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呀！”

见此，陆丹风已明白，凄笑道：“这个杀害雪儿的机会竟是我给她的，是我……害了雪儿！黄真，我下会放过你！”他切齿迸出凛例眸芒，猛然拿起桌上的剑冲出去。

“四弟！”众人骇然，齐飞雪当下追出。

“五妹照顾雪儿！”龙九天也正要赶去时，外厅和寝室的门已被推开，面色苍白孱弱的千雪忧抿着唇，看着外厅惊讶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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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四弟……”齐飞雪追上陆丹风，握着他的肩大喊着。“事已至此，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冷静点！”

“如果不是我给黄真机会，经常带着雪儿出府，她不会暴露在危险中，更不会有今天的命在旦夕，你能说这不是我造成的吗？”他反手挥掉齐飞雪的手臂，毅然朝府外走去。

“四弟！我们五人都爱雪儿呀，你不过是以你的方式疼爱她，怎能说是你害了她，就算昨日再来、时光重回，你会改变你的作风，不随她闹、不随她笑，不睬她、不理她，这样就能改变今夕的一切吗？黄真就一定不会得手吗？”齐飞雪在他身后激动叫着。“你今日将罪往身上揽，是因为她随你出府，如果她是在府内和五妹在一起而受黄真所害，难道今日你要怪的便是五妹了！你说话呀！”

陆丹风停下脚步了，持剑的手紧握着，冉冉的细雪飘落在他闭紧双眼的面容，显得沈悲莫名。

“四师父……”熟悉而轻弱的叫唤声，陆丹风讶然回头。

龙九天抱着紧裹着厚裘的千雪走来。

“雪儿！”陆丹风忙迎上，慌急地将裹住她的衣裘拉紧。“为何抱她出来，外面天寒地冻，以她现在的身体……雪儿……”在他忧心的说时，千雪已揽上他的颈子。

“你好温暖。”她呢喃地埋进他颈窝中。

“雪儿。”陆丹风一怔地接过龙九天放进他怀中的人儿。

“记得十一岁的时候，我为身世而难过，当时我哭倒在地，直到四师父你抱起我，还记得吗？”她在他颈边问着。

陆丹风叹笑：“你小时候为身世不晓得哭了几次，我哄了你太多回，哪能一一记住。”

“哄了我太多回。”她绽出笑靥，像陷在幼年的回忆中。“从小每当我难过生气时，你总会适时出现地陪着我，你就像阳光一样，无论是斗嘴或者故意惹我更生气，这份温暖始终伴在我身边，到我长大也不曾变过。”

“因为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儿呀，不对你好一点，将来靠谁！”陆丹风调侃地敲敲她的鼻子。

“是吗？”雪儿皱着疑惑的肩。“这样说来你对我不够好喔，最后多半欺负我、损我，害我更生气。”

“喂，你是当徒弟的，讲话有点良心，如果不是你一直闹我，害我身边的美女跑掉，我干么整你呀！”这点陆丹风可有话要说了。

“那你是自认对我很好喽。”她瞇起狐疑的眼。

于是就见皓月展华，雪花漫飘如羽的夜色下，陆丹风抱着怀中的徒儿站在廊道上，这一师一徒本性一来又开始斗上，一旁的龙九天、齐飞雪和白琼露都摇头笑着，看着这熟悉又温馨的一幕。

“当然，你爱缠着我四处见世面，连妓院我都忍着让你跟，很有师徒爱了。”

“还说，结果害我受暗算。”雪儿皱皱鼻子。

“那是你自己笨，武功不学好。”

“是师父没用，教的武功太差了。”

“再说一次，多情剑法招呼得你祖宗十八代在棺材里翻过身去睡。”

“吹牛，你就没打赢先前的蒙面人。”

“本公子让他呀，否则早剁他一手一脚给你熬药膳！”他哼着声道。

千雪直笑地捏他鼻子，随即剧烈地咳起来，血丝再次淌下唇角。

“雪儿！”陆丹风慌忙以袖子替她擦着，一旁的人也靠过来。

“我没……事。”她赢弱地朝众人一笑，靠在陆丹风肩上，轻声道：“这是我所认识的四师父，总是随性随情，看来散漫却很冷静，不是下午和刚刚那个可怕又冲动的四师父，你不要因我而变了。”

陆丹风动容地道：“你不明白……”

“不，我很清楚，每天一早起来，我总缠着爱我却又为我头疼的丈夫，接着跟着青青还有‘将军’四处去每个师父的院落又玩又闹，到了下午，开始躲着九天，硬要跟着四师父出去，明知你万分为难，也一定不会拒绝我，每一天都是如此平凡又快乐的日子，每一天都有这么多人伴着我……”

“雪儿，别说了。”陆丹风再度拭去她唇角淌下的血红。

白琼露心中难受地抓紧齐飞雪，她明白这是麝心草发作的特性之一，随着时间越晚，毒发越来越明显，将不停地嗑血。

千雪拉着陆丹风的手，眸瞳清亮地道：“昨天……也是我生命中很平常的每一天，只不过我后来出事情了，这是谁都……料不到的，怎么能说谁错、怪谁，我想……这就是大师父说的……生命无常吧……”

“雪儿……不要说了，四师父明白……明白你心中的意思……”陆丹风拥紧她，哽然道。

一旁的龙九天拍著者四的肩道：“还不到最后死心的时刻，先前情况太危急五妹来不及说，大哥正和宋英杰在一起，他们也在寻找黄真的下落。”

“大哥！”齐飞云和陆丹风一怔。

“是呀，大哥原本和我一起回府，中途遇上宋英杰拦路，知道原委后，我便先赶回府，大哥和宋英杰一起去寻找黄真了，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白琼露道。

这振奋的消息无疑让众人充满期待的心情！

亮晃晃的烛焰燃绽温馨，开敞的窗前是絮飘的雪景，丝丝寒意随风徐来，窗前的人却毫无掩窗之意，只是望着高悬的明月、漫舞的雪花交织着银色之夜。

“活着，看什么都可以是美，死后，所看的世界也是一样吗？”千云苍白的唇瓣叹息地道。

“你不会有机会知道的，至少目前不可能，我不准！”虽是霸道的口吻，他摩挲在她发际的举动，可是万分的柔情。

而千雪纵是虚弱，却不改顽皮本性，拉着他散肩的发笑道：“如果话能当解药，我就相信命令也能创造奇迹。”

“为了你，话就一定是解药，命令也绝对是奇迹！”龙九天看着枕在怀中的妻子断然道。

“你好蛮横喔，只可惜你是郡南王，不是阎罗王，操纵不来生死命数。”她朝他摇着食指，调侃地数落他。

“只要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郡南王和阎罗王都会是我。”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着。

“哇，不得了，你生前死后都想当王，劣性太重了，逆天喔！”这下她又像个小半仙地报他一条明路。“施主，你得多积福才行。”

明知她面临性命危倾，他依然为她这份淘气而笑。“那就请小师父指点一、二”嗯，首先不能有怨怼之心，尤其切记不可被仇恨掩蔽，古人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可是伟大的道理喔。“龙九天沈默半晌，道：“你要我放过黄真？”

“你答应吗？”

“等大哥拿回解药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不，答应我！”雪儿抓紧他的衣服。“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不要报仇，更不要对黄真不利！”

深凝她苍白而忧郁的容颜，龙尢天叹息着。“告诉我，你心中如何看待宋清平的逝去？”

千雪一震，不禁垂下眸光，抑不住每常想起，必定隐隐作痛的心。“他……为我而死，就这么死在我怀中……”

“雪儿……”龙九天环紧她。“心中难受就别说了。”

她摇着头，面庞贴紧那堵温暖胸怀，凄哽道：“我……忘不掉那一幕，每当我快乐欢笑时，愧疚也同时涌来，我总会想，如果……当初清平高不曾认识我、如果当初他不为我而死，那么今日的幸福与欢笑都该是属于他的，他原有满腹的理想，却因我……”她的身躯再次颤起地咳着。

“好了，别说了。”他轻拭着她涌出唇边的血，鲜红迅即染透白帕，令龙九天锥心难当，为她深藏内心的痛苦，也为她此刻备遭折磨的身躯。

她摇着头，落下的泪泽润了无血色的唇。“不……说，怕没……机会了……”

“不准胡说，大哥一定会带回解药！”他捧紧她的面庞，悍然道。

“郡南王……对事情从不抱一定的想法，怎么现在……说出这么武断的话……”她一笑，抚上他激动的眼，用着那抹调侃的口吻。“你……逃避事实喔……”

“住口！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他抱紧她。“难道就因为宋清平救你而丧命，所以你觉得自己欠黄真、欠宋家，心中觉得该为他抵命！”

“九天……”下颚被坚定地攫起，迎上了龙九天那双深邃却悸动的瞳。

“你能明白，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遭受危险，却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那种痛苦你知道吗？宁愿自己千疮百孔也只想保护所爱之人周全，你心中又能明白这种感受吗？”他紧抵着她的额，狂然的言语在两人间荡漾。“你不明白的，是吗？如果你明白，就该知道宋清平怀着何种心情为你而舍命；如果你明白，轨不会全然不顾我的感受，你可知………我的心此刻在痛，因为现在的我和当年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性命垂危，却无能为力呀！”

“我……”感受到那厮磨在颊上的湿意，她怔住，是他的……泪！

“宋清平舍命相救，不是要你活在愧疚自责中。”他来到她的唇畔，低哑的说。“他要的是你幸福快乐，如果你真有心，对他这份深情最好的回报，就是好好活下去，他为你牺牲的性命、来不及走完的人生道路，就由你来走下去，否则，你不但负了宋清平对你的付出、也负了呵护你成长的五位师父、更负了皇上和皇后对你的疼爱，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她一颤，此时才意识到那无辜的小生命。

“是的，我们的孩子。”龙九天拉着她的手来到那犹是平坦的腹部。“如果母亲不坚强，我们的孩子又如何能有出世的一天，难道你要腹中的小宝宝连这个世界都未曾见过，就随着母亲一起走吗？”

“不……不要……九天……”她用力摇着头，难过已极地揽紧他，哀哽地道：“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大家，我要宝宝……活下来，可是……离子时只剩两个时辰，我怕………”心中纵有求生之意，却无法不正视现实正残酷地逼近。

“别哭，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相信我，这一切会没事的，只要你振作起来。”他吻去它的泪，柔声说着。

凄清的月，照着紧紧相拥的身形，今夜格外地亮、也异常地沈！

陆丹风孤身坐在凌宵院之顶，眸瞳随着越深的夜色而漆邃，再次拿起手边的酒灌下后，他长声而叹。

“怎么白天还嚣张跋扈的老四到了晚上就这么落魄颓废，看来自诩潇洒俊美的多情剑客可要改成忧愁剑客了！”齐飞雪跃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

“少在那乌龟笑王八，看看自己再说！”陆丹风横他那憔悴的样子一眼。

齐飞雪扬声一笑，极目尽是一片银色市景，啧啧摇头道：“可真服你，风寒霜重的也坐得住！”

“特别引诱你老三过来陪我一起挨冻！”他拿着酒瓶朝眼前的人晃着。

齐飞雪撇唇随手抢过，一仰首就灌下，琥珀的酒液如他不拘的豪情般倾洒。

“喂，你也客气一点，酒的主人在这，多少先打个招呼吧！”陆丹风心疼地看着美酒全入他人之口。

“倒不知你老四除了爱美的癖好，还有小器的习性！”

“碰到你老三，我不但小器，还有扁人的冲动！”接过少了一大半重量的酒瓶，他虽自认倒霉，却也忍不住骂上一、两句。

而齐飞雪只将他的抱怨当耳边风，看着月色道：“子时一过，结局却不是我们的期望，你打算如何？”

陆丹风扯唇。“你心中已有答案了不是？”

“杀了黄真将惹上宋英杰，毕竟他的儿子、老婆无论直接或间接的死因，都与郡南王有关系，他不会坐视不理。”齐飞雪迎视着他。

“很好。”陆丹风伸个懒腰，活动僵硬的身躯道。“冤冤相报，人生不会太无聊！”

“冤冤相报是个苦海无边的人生，你不后悔？”

“苦海无边！”听此一说，陆丹风噗声而笑。“三哥，你信教啦，是大哥的道教还是五妹的佛教，等哪天你研究出真理，小弟自然给你个面子，回头是岸！”

“等你回头是岸，我不如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比较快！”齐飞雪嗤之以鼻。

陆丹风大笑。“我说你是专门上来讲笑话解闷的呀，不错，以往这个角色是我担任，今日改成你，还挺鲜的。”

“净说些浑话，何不认真回答问题！”

“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雪儿真有个万一，你会报仇吗？”他反问齐飞雪。

“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对了，你都要报仇了，大家也一样的想法吧，何来独问我这些？”他无趣地一挥手。

“就怕这苦海无边的人生你想一人独挑！”齐飞雪意有所指地瞧着他。

陆丹风闻言一笑。“这话何解？”

“少跟我装聋作哑！”齐飞雪环胸道。“宋英杰是个明理的人，他可以对儿子的死因豁达，是因为爱子并非被害。而妻子若死，就不一样了，因为黄真是为寻仇而遭毒手，一个人遭逢儿子、妻子先后离去，他有再好的涵养都很难不动怒；可是，宋英杰毕竟为一代豪杰，以他的气度，他会挑战直接杀了爱妻黄真的人。”

“不错嘛，三哥，你的解析力越来越好，宋英杰确是这么一个有君子个性的人！”陆丹风完全认同地搓着下巴。

“而你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动黄真。”齐飞雪看着陆丹风，叹息道。“因为你要亲手杀了她，除了为雪儿报仇外，你已打算将这段仇恨独揽上身，无论是成是败，都只到你为止，是吗？”

看着齐飞雪那双精锐的眼，默契尽在两人视线交会中，陆丹风扬唇豪笑，举着酒瓶道：“敬你老三一杯酒，不枉我俩交情这么久，兄弟不愧是兄弟！”

“谢啦，你老四这杯酒我喝不下，更别想我会放手任由你，今夜你想离开郡南王府，很难！”齐飞雪推开他递来的酒。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飘浪剑客对上多情剑客，胜负今夜定能见真章了！”他干脆朝明月举瓶，一副举杯邀用的模样，独自饮着酒。

“这个真章，我一点都不期待，宋英杰的武功与王爷仅伯仲间，你以为自己能轻易取胜？”

“宋英杰是个当世人物我可没忘。”他抹过唇边酒渍，无所谓地耸肩。“胜不了，就是我玩完了，到时就去黄泉路上和死去的人见面，想想也不错，阳间了生死，阴间庆团圆！”

“这种时候别跟我说俏皮话，难道一定得这样做，你才会开心？”

“至少不会后悔。”陆丹风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人生呀，说太长是短暂，说一瞬，总也要过个数十年，该怎么过才算好，还真是难解的真理。”

“怎么现在换你跟我论禅了。”齐飞雪有趣道。

他叹笑。“往事、往事，人生再回首，是思念、是回忆、是哀伤，就是不要后悔；否则，遗憾将是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

“四弟……”齐飞雪喟然地说。“我们五人来自不同的环境；大哥是武当高人，二哥出自唐门，而我来自江南一个古老的家族，五妹是楼兰贵族之后，至于四弟你则是边关首富陆竞秋的胞弟。无论是何种原因，我们五人因缘相逢于塞外，因情结义在楼兰，彼此间除非主动提起，否则从不过问对方心中往事，但是，如果你心中有苦，为何不说呢？兄弟结义快二十年，我始终不懂你的放荡是真性或假相？”

陆丹风无言地望向远方，神情现出少见的严谨与幽思，正欲开口时，底下却传来白琼露的叫声……

“三哥、四哥，你们快来，雪儿毒发得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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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样的月光照着洛阳城寒冬之夜，也照出观月者万般的愁绪。黄真漫步在一间客栈后园中，这是云天骄救了她后，便将她安置在此。

她淡郁的容颜显得忧思，距离子时已不到一个时辰，映着月光的眸瞳陷入了遥远的追忆，爱子成长的过往一一浮现眼前，彷佛见到了十岁的儿子开心朝她奔来“娘，爹说我的天诀化悲掌已有他三成火候了！”开朗的叫声像阳光般，小男孩快乐地投入母亲怀中。

“真的！”抚着爱子靠在腰际的发，她柔声说着。“平儿将武艺练好，将来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好好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他开心地朝母亲道。“就是爹和娘呀！”

“现在是爹和娘，搞不好将来有了妻子就忘了父母了。”她调侃地取笑儿子。

“不可能，我才不会忘了爹娘！”他用力摇着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不过妻子是什么呀？”

“就是一个可以和你携手一生的女子，就像爹和娘一样，娘就是爹的妻子。”

“像娘一样，那平儿将来也会有妻子，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子。”他神情灿亮而好奇。

“当然，你将武功练好后，将来不但可以保护亲人，还可行走江湖，为民除害”为民除害？就像爹一样，好多人都说爹是惩奸除恶的大英雄。“一张童稚的小脸充满对父亲的景仰。”那我要把天诀化悲掌传给未来的妻子，这样她就会跟平儿一样厉害，多一个人为民除害。“她嘉许地拍拍儿子的头道：“好，就把天讯化悲掌传给你的妻子，不但江湖会多个女侠，万一你不在，她也可以保护自己。”

“嗯！”听此，那童颜的面庞更加开怀，用力颔首，旋又想到什么似地忧虑道：“可是如果我还来不及将天诀化悲掌练好，就遇到了未来的妻子，到时如果遇到危险，我保护不来该怎么办？”

小小的年纪却已开始念着未来的妻子，还认真地想着突发的情况，孩童的天真让黄真掩唇直笑，却依然朝他正色道：“还有爹和娘在呀，别忘了娘的武功也很高喔，娘会替你保护未来的老婆。”

“真的！”他抱着母亲快乐地叫着。“说定了，娘将来要替平儿保护心中重要的人喔！”

“好，娘绝不食言！”她对儿子用力保证，此刻为他这份童心而笑，全然没告诉他，该当是长大的孩子好好照顾保护年迈的双亲。

回忆的往事、深深的怀念，让黄真再起悲恸，泪已禁不住蒙陇了眼，犹能听到儿子扬声在耳边说着……。

我要把天诀化悲掌传给未来的妻子……。

“平儿……平儿……”黄真凄然掩面，忘不掉猛然见到宫千雪打出天诀化悲掌时的惊愕，想不到自己的爱子对她用情之深，竟会以这套掌法相授。

“你……这是告诉娘，宫千雪是你心中重要的人吗？”黄真痛苦咬唇。“可……她不是害你的人吗？是她害了你呀！”

当初若非清平哥舍命救我，我早死在周公泰手下……。

这是宫千雪曾喊出的话。黄真支着额头，心中复杂难言。“天呀，我该如何、该如何？“看来爱子为救宫千雪而牺牲是真，以儿子那直率的个性会奋不顾身勇救所爱之人，她毫不怀疑！

“我该就此收手吗？”她喃喃自语着，却又难以接受地摇着头。“不，宫千雪明明是有夫之妇，却还瞒着身分接近平儿，累得平儿为她付出感情而至舍命，如此言行，她没罪吗？她没罪吗？”她痛喊地叫着。

望着越见深暗的月色，表示她报仇的时机更进一步，可是，为何……心也跟着更加沉重。

“她有罪的……有罪的……平儿……”像说服自己般，黄真凄然地说着。“如果不是她，此刻你该回爹娘身边，而不是落得如今……阴阳两隔的下场，你因她而丧命，娘……无法就此放过她呀……”

我本不该活到今日，我早就该死了……如今的一切……是牺牲别人的命……才能活下来呀……。

宫千雪自责的悲泣像火般烙在她心底深处，黄真哽咽，纷坠的珠泪像心中的紊乱，已不知该如何做才是正确。

“真真！”熟悉的叫唤声从身后传来。

听着这声音，黄真并未转身，只是哀然地闭紧了眼，凄哽地道：“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甘心……”

“我知道，我知道。”宋英杰从身后拥住妻子，轻声道：“事实的真相你已明白，龙九天和宫千雪该不该为平儿付出代价，一切依你心中之意，我不再阻挠你，毕竟平儿的逝去对身为母亲的你，是难以弥补的创痛。”

“对身为父亲的你又何尝不是。”黄真悲伤道。“别忘了，刚听到儿子死讯时，你在儿子墓前足足站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宋英杰叹然一笑。“和你一样，我没办法接受平儿已经永远离开我们，可是，再怎么难以接受，平儿走了是事实，或许天意如此，往后无论继续归隐还是游历江湖，就剩我们两个老夫老妻，也何尝不是一个惬意的晚年生活。”

“任何事，你总是这么快看开，当世俊豪宋英杰就如传闻，肚量大、器量大，有时候我真怀疑，当初选择嫁你是幸或不幸！”她摇头苦笑，却已温柔地覆上丈夫揽在腰际的手。

“如果不是有你伴在我身边，我很难有如此豁达的心胸。别忘了，我宋英杰此生的愿望，要的不是当世俊豪、更不是大量大肚的英雄，不过是想你黄真相伴此生而已。”

面对丈夫如此的柔情之语，纵已夫妻二十载，黄真心中依然动容，道：“你都已如此，那么我黄真还有什么放不下、看不开的。”响应主题：续响应人：茵因响应时间：07/1415：15()“你愿意放过宫千雪？”宋英杰欣慰。

黄真转身望着丈夫，一对清皓的眸瞳褪去仇恨后，备显澄亮温柔。“我怎么说也是你宋英杰之妻，有着泱泱能容的丈夫，妻子又怎么能是器量狭小的妇人，而且……”

“怎么了？”宋英杰见她忽抬首望着月色后，深深长叹，不解问道。

……身为母亲的你，竟要杀儿子付出性命所救的女子，他九泉之下定难瞑目……

陆丹风的话此刻在她脑海回荡。

黄真幽幽地道：“我怎能杀一个儿子倾命所救的女子，如果真这么做了，平儿九泉之下定难谅解我这个母亲。”

“二师姊果然永远是我心中的二师姊！”云天骄扬朗的声音随着她的人走下庭“七丫头不用灌我迷汤。”见到云天骄，她笑骂。“你这鬼灵精心中早明白我定会拿出解药，专捡这种时候出来当好人。”

“唉，好人难当，尤其这个好人还真不是谁都可以当，弄个不好就同门师姊妹相残。”她大感吃力不讨好地摊手。“光为了救你，师妹我差点栽在那个打起架来跟个疯子一样的家伙手上，一个不留神呀，我这个天之骄女的追风神捕，真的会到天上，不过不是当骄女，大概是当仙女。”没想到那个长得一脸败德的陆丹风剑术这么厉害，还真小觑了他。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跟那个疯子打得挺乐。”对这个看来率性又鬼灵的师妹，黄真向来哭笑不得。

“打得挺乐！师姊呀，你严重错觉吧，我宁愿去追犯人，也不跟这种疯子打架！好啦，现在小王妃的事要紧。”

她这一说，黄真不禁看着月色忧急道：“子时已近，我怕赶到郡南王府的一路上，会有相当多的官兵拦路，这一耽搁，时效一过就糟了！”

“放心吧！”云天骄朝她拋个俏皮的眼色。“别说师妹我这个天下第一神捕在此，光有金牌五御史中的老大容百晓开路，还有谁敢嚣张地盘问我们。”

“一苍道人容百晓！”黄真愕然地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老者，飘白的长须，一身仙风道骨的衣袖，恍若画中走出的仙人。

“真真，我与道长半路相逢后遇上十姝，我们三人便分头追寻你的踪迹，直至方才七妹通知我们，才一路赶过来。”宋英杰深怕妻子见到容百晓会多心地不高兴，忙解释着。

“我了解，你一直为我来到洛阳寻仇的事奔波。”黄真只是朝丈夫温和一笑，并无不悦。

“宋夫人，吾徒与夫人之子因故结缘，后虽演变至此，依然谢谢夫人今日的援手。”容百晓朝她一揖为礼。

黄真一叹，道：“我既当个系铃人，如今也会做个解铃人，今日一切因我儿而起，也因我儿而息，小王妃既是平儿倾命相救，那么我便不会议爱子的牺牲白费，更何况身为母亲，我不过完成对犬子的承诺。”

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吧！这一想，彷佛又听到了儿子那快乐的声音，就在耳边对她说：“说定了，娘将来要替平儿保护心中重要的人喔！”

平儿。望着一轮明月，她心中依然惆怅，却更感释然。

是夜，本该好梦正眠，郡南王府却是一片辉煌的忙碌景象，今天一整天，热闹一词大概就不曾离开过郡南王府。

先是一大早小王妃丧失记忆，接着下午被人由霜雪下救出，然后是傍晚的刺客围捕；到了深夜，一苍道人容百晓终于带着大家盼望的解药而归，众人忙起来的气势更像烧开的水，一团滚沸！

而最为灯火通明的凌宵院，除了龙九天、容百晓、白琼露和宋英杰夫妇在寝室内，其余众人全在大厅候着消息。

大厅中，又以各立两旁的陆丹风和云天骄最为气氛诡异地互别苗头。

“我道云捕头已经离开洛阳了，怎么还会陪着宋英杰夫妇一起出现在郡南王府，尤其你们之间熟悉的模样，还教人纳闷呀！”陆丹风瞇眼，说出口的话摆明是将这个追风神捕牵上涉祸名单。

“四弟！”沈元智警告地看了一眼老四，赶忙朝云天骄陪笑。“云捕头，你别介意，四弟向来口无遮拦。”

云天骄率性一挥手。“没关系，陆公子遇上今日之创，难免有失常的举止，我能理解。事实上我本已踏离洛阳，却在半途遇上一苍道长告知情况，知道小王妃命在旦夕危急，偏偏……”她蓄意瞧着陆丹风。“府中吹牛者多、能力者少，身为御赐追风神捕，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公主丧命，只好中途折回一尽为人臣子的本分！”

“天骄姑娘好大的口气，请问那个‘府中吹牛者多、能力者少’指的是我们‘金牌五御史’吗？以你一介小小二品，敢指五个上司说‘能力者少’，还真不是普通的狂呀！”陆丹风冷笑地拿她的话倒打一把。

“哗，四上人，你更不得了耶！”云天骄可非省油的灯，反讥道：“明知人家在说你，还要更拖自家兄弟下水，贬自己就罢了，还拿‘金牌五御史’的招牌砸，在下行走江湖这么久，没见过自毁道行，毁得这么毫无义气的，你可真算是个人物了！”

“你……”猛冲动踏出一步的陆丹风马上被身旁的人拽住。

“四弟，拿出你的风度，别当场失控，否则就输了那个云天骄，千万撑住，别抓狂！”老二的声音对正额浮青筋的老四耳提面命。

齐飞雪今日可见识到这个传闻的追风神捕，更能理解为何昨夜沈元智回府，会把他们两人在醉红楼的对峙，讲得一副空前绝后的样子，看来这个追风神捕无论武功、机智、口才，都有过人之处，遇着此人，四弟可算踢到铁板。

“云捕头向来爱开玩笑，昨夜我也领教过了，今日大家就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交个朋友如何？”好呀，今夜维持风度，哪天定要这个姓云的娘们乖乖地臣服在他多情剑客的魅力之下。

“开玩笑，谁都知道我云天骄向来是喝酒不喝茶的！”她环胸扯唇。

“喝酒，那更好，难得天骄姑娘赏脸，那大家就把酒言欢吧！”看来这位姑娘是个性情中人，受喝酒就好说话，陆丹风大喜地正要命人送上酒。

“可是，我喝酒常诉苦不言欢。”她又叹气地支着下巴道。

“也行，一醉解千愁嘛！”爱诉苦，那芳心就更好攻占了，陆丹风乐死了。

就在他刚又举起手要命人送济时，云天骄又道：“还是不行！”

“敢问天骄姑娘还有何疑问？”他露出招牌的迷魂笑容。

云天骄更是绽出惑人入骨的灿靥，相当明朗而清楚地道：“不好意思，我只喝皇上御赐的酒，不喝凡夫俗子所斟的酒，尤其是自以为多情又长得失败的男人，只得婉谢陆大公子的美意了。”

痉挛呼吸声明显地在厅中响起，一旁的沈元智和齐飞雪心惊地大感不妙，两个人都已随时准备扑上去，以防老四抓狂。哪知陆丹风深吸一口气后，却反合眸沈笑，再睁开的眼充满了狡黠的锐芒，且咧得相当大，几乎是太过友善的笑容，朝云天骄伸出示意的手。

“既然云捕头有此特殊习惯，那陆某就不强人所好，昨夜冒犯天骄姑娘，远望姑娘见谅，希望姑娘不吝这握手言欢。”

他这一友谊之手，莫说云天骄疑惑，连一旁的自家兄长都满脸狐疑地瞇起眼。

“我说老四不会是刺激太大了吧！”老二朝老三窃声问着。

齐飞雪耸肩，这一次他可真不晓得，这个向来和他默契十足的老四葫芦里卖什么药。

“好说，四上人既如此大量，天骄又岂会小器。”他人既先伸出善意之手，云天骄本着江湖儿女的爽朗，自也不忸怩地伸手响应。

谁知才一接触到对方的手，便被用力握住，云天骄皱眉，一抬首就迎上陆丹风那双带着锁视与狩猎的眸光。

但见他用着彼此才听得到的声调，断然道：“你云天骄今生注定是我陆丹风的妻子，我绝不会让你逃掉！”

一旁的沈元智和齐飞雪，就见眼前这两人一握手后，竟情势大逆转，云天骄面色沈然一变，而他们四弟则笑得很扬眉。

“怎么回事？”沈元智莫名不解。“干么两人一握个手，表情都变了！”

“本性！”齐飞雪环胸地看着云天骄冷哼地把手抽回，见这情况心中多少猜着几分。

“什么？”

“我说四弟平时那副放荡的样子，绝对是本性不是假象。”老三撇唇。

“假象！”一讲起自家老四，沈元智向来是大大一叹地摇头。“三弟呀，你跟老四也不是这一、两天才认得的，他那德行会有假象可言吗？”

就见陆丹风与云天骄从方才的转变后，后者是横睨着他，前者则笑得又坏又邪，两人之间充满了一股不同先前的云波诡涌！

寝室内，千雪服下解药后，神色已见红润，全然不复方才那迹近濒死的苍白，一见情形稳定后，白琼露和容百晓悄然退出，外厅里，宋英杰夫妇正等着。

“情形如何了？”措手踱步的宋英杰忙趋前问着，他是真心关切这个一早在后出遇见的小姑娘。

“宋大侠放心，一切无事了。”白琼露一笑道。“麝心草的确相当奇特，毒发时虽吓人，可是一旦服下解药后，却又恢复得极快，雪儿现在只虚弱了点，稍事休息后，便无事了。”

听得此言，宋英杰高悬心头的大石落下，而始终独坐一旁默然的黄真，眉宇间的紧绷也不禁一松；或许，至此众人的心才真正放下，这一整天总算是虚惊一场。

“诸位，前方大厅还有几位兄长正焦急等待，琼露先行一步了。”白琼露告辞地退下后，便赶着到大厅将这项好消息告知其它人。

“既然小王妃已无事，我俩夫妻也该告辞了！”宋英杰偕妻起身作揖道。

“夜深了，两位何不在郡南王府歇上一宿。”容百晓忙尽地主之谊。

“不了，我夫妇俩随性惯了，住不来侍卫森严的王府官邸，道长就莫要多费心了。”宋英杰婉拒着。

黄真也委婉地推辞，容百晓见对方如此坚定，便不再强留，正要送客时，身后却传来了轻唤的声音。

“请……等一下！”

众人回首就见龙九天扶着千雪来到外厅，宋英杰夫妇见她来到眼前，尚莫名地怔愣时，千雪已缓缓跪下。

“小王妃……”两人忙蹲下身想扶起她。

千雪摇着头，朝他们道：“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再多说也嫌矫情，我这一跪只望两位能不弃，可愿收我为干女儿？”

“这……”宋英杰夫妇俩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清平哥因我而亡，无法再承欢膝下，雪儿敬他如兄长，自也敬二位如亲人，如蒙二位长辈不弃，雪儿真的很想唤你们一声，义父、义母！”

宋英杰忙摇着手。“不，你是当今皇帝之女，又贵为王妃之身，我们夫妇怎敢担当。”

“尊贵的身分又如何？”千雪叹笑。“当初我的身世若没揭发，又何来尊贵的出身与公主名衔，不过一直是世人所认定的平民孤女，是吗，王爷？”她朝身边的龙九天问道。

龙九天不自在地清着喉咙，勉力点头，站在一旁的容百晓呵呵笑着，因为他们都确定，雪儿这丫头摆明是报复龙九天当年的作为，故意说来戏弄他。

“而且我腹中的孩子一定也很希望我多认一个爷爷、奶奶来疼爱他。”她抚着肚子道。

“你有身孕了！”黄真讶然地握住千雪的手，从一来到郡南王府，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叫出声来。

“五师父说的，应该是吧！”她这突来的激动反应，倒教雪儿怔住，而且初次怀孕她根本不知该有什么感觉。

“那还跪着！”黄真大叫。

“可是……”还来不及反应她便被黄真拉起往寝室内走。

“你不是要认我为义母，那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孙子了，所以一切要听我的话！”

“可是……”又被押上床躺回去的千雪，正要抗议她一整天躺够了，马上再被黄真打断。

“别可是了，白姑娘虽医术高明，遇上这种怀孕生子的事，还不如我这个过来人，听我的话，像我当初刚怀平儿的时候，简直是受罪吶，刚开始呢，你会经常感到疲倦、嗜睡，还有胃口不好啦……”黄真坐在床边开始告诉她一大串初为孕妇时该遵守的法则，且不容她任何的置喙，只能乖乖听从的分。

这、这不大对呀！雪儿愕然。这个发展和地想象中的温馨相认情节很不一样，照理认了义父、义母后，不是该很感动地抱在一起吗？就算对方不接受，她铁定再接再励；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要多一个人来管她，天呀！有五个师父和一个非人厉害的丈夫管还不够吗？现在还得再算上一个精明又叨念的女子，黄真！

完蛋了！她怀孕后的生活可能不太好过，能不能先把义父、义母打发，或者生完宝宝后再认，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黄真已朝丈夫叫着。

“英杰，我看干女儿既然怀孕了，就住下来吧，府中虽有白姑娘，毕竟没经验，其它男人就更不用说了，雪儿这丫头年纪又轻，不太会照顾自己，正好我可以在旁打理。”

“好……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宋英杰见这个情况早傻眼了。

龙九天和容百晓更是招呼着宋英杰到前方大厅叙旧，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对床上那个小家伙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掩上的门扉，流泻出的是黄真那不曾停下的声音，正细细地叙述着她过往的经验。

尾声

“今天好长喔，终于从一片灾难中解脱了！”寂静的下半夜，雪儿终于能安然地窝在丈夫怀中。

“还说，若你以后敢不敢这么调皮乱跑，搅得大家一片心惊胆战。”龙九天捏捏她的鼻子。

“我怎么知道去后山一趟有这么多麻烦！”她嘟嘟嚷嚷，随即想到白天丧失记忆时的一切，她咬牙想着，好呀，这几个师父趁我丧失记忆时这么整我，现在倒要好好回敬你们。

“想什么呀，看你笑得这么贼！”龙九天糗她。

“九天……”她撒娇地勾住他的脖子，知道要龙九天答应这个要求只有柔情攻“别想！“谁知她还没讲，丈夫已先摇头。

“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她抗议大叫。

“我还不了解你呀，想报复你那几个师父，不可能！”他拉下她缠上颈子的手。“要我帮你对付自己的师父，想都别想！”

“什么对付，只是要你稍微惩罚他们一下。”她跟着他下床。

“不行！”要他这么对待自家兄弟，不可能！

“你知道我怀孕了！”她笑道。

“那又怎么样？”他在桌边坐下，这丫头可算最幸福的孕妇了，有一群人宠着“孕妇最忌心情不好，那容易影响腹中宝宝的成长。”雪儿坐到他腿上。

“所以？”老天，我明白了。

她露出小恶魔得逞的笑容。“所以，如果你不帮我，我的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宝宝也不好，这是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事。”

龙九天深呼吸着，一半也是因为怀中的人又撒娇地揽上颈子，这一次还不停地啄吻着他，软语要他答应。

“你想要怎么做？”好吧，算他不够兄弟情义，屈服在儿子和美色下。

“你真好！”雪儿欢呼，再用力奉上一记大大的香吻。“首先让二师父半个月内不得接近弹药房研制暗器。”二师父没那么可恶，小小的惩罚就好。

“可以接受。”合理范围，龙九天点头。

“然后……三师父嘛，他就有点可恶了，可是五师父那么好……”她偏头一想。“派三师父到京城办事七天好了，罚他跟老婆小别一下。”

“也不过分。”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他也乐于同意这一点。

“至于四师父，嘿、嘿！”一讲起陆丹风，千雪阴险的笑容全冒上来，光想到他用的那个诱酒烂计还取笑她数次，她心中的火三把都烧不完。“要他到云真寺待三个月，每天跟着那群僧人早、午、晚照三餐颂经，然后帮住持整理花园、照顾花草，培养一下真正的气质，好好地修身养性。”

“你要四哥到寺院去跟和尚吃斋念佛，还要待上三个月，你不如杀了他比较快，绝对不行！”龙九天想都不想地拒绝。

“真的不行？”瞄着他。

他一副没得商量地摇头。

“好……吧！”雪儿滑下他双膝，很黯然、很哀愁地独坐一旁，背对着他幽幽道：“那就让我跟腹中的宝宝每天忧愁过日子好了；几个月后，生出来的宝宝一定长着一张苦瓜脸，可怜的宝宝会被好多人取笑，就因那张脸，更多人会笑话母亲不会生，然后我们母子俩就只能待在那个很暗很暗的角落生活，谁教我给宝宝生错一张脸，到时追根究柢，都怪你害我心情不好，因为你不答应我的要求！”

龙九天用力搓着下巴，有时候他真不晓得四弟和雪儿这对宝贝师徒，哪一个比较让人头大，见她又回首射出哀怨的眸光，他决定让这一对师徒互相去斗个够，反正四弟可不见得会遵守，自己不如识相地在老婆面前当个好人。

“好，我答应你，让四弟去云真寺修身养性。”话一出口，软玉温香的身躯马上又贴回他怀中，诱人的红唇又是一阵很谄媚的香吻。

龙九天笑着回吻她，捧着她的脸道：“好了，睡吧，今天可真够累了，这一觉看来可睡到日上三竿。”

目的达成，她乐得点头离开他怀中，要往寝室内走去时，却见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喝着。

“这是下人送来给你喝的甜酒吧！”龙九天尝着那醇甜的酒味说道，他向来不喝这类的酒，只有雪儿偏好，可是下午几时送的，他怎么都没注意到。

而一旁的雪儿在见他举杯喝下后，惊见他所拿的正是耶只嵌着红纹印的酒杯，整个人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

“没……没事，天气冷！”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

“那就赶快上床睡吧！”龙九天要拉起她。

她却双手往身后一摆，僵笑道：“相……相公先请！”

“古里古怪的！”龙九天摇头径自转身往内房走去。

雪儿暗松口气，决定不动声色地转身逃出寝室，天呀，先避难再说！就在她刚打开房门时，身后另一只手臂更快速地拍上房门。

“想去哪？”龙九天炙热的气息来到她身后，轻语的唇低撩在她耳畔。

“门……门没关好，我……我关好它。”她咽着口水。

“现在关好了，进房吧！”他一把揽过她的腰，打横抱起。

“九……九天，等一下，你不觉得你喝下了奇怪的东西吗？”她吓得叫道。

“我知道，酒嘛！”他吻着她的耳鬓。

听着他呼吸渐浊的喘息声，雪儿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你不觉得喝下后，自己很奇怪吗？看你身体发热，连呼吸都不稳了！”

“发热、呼吸急促，喝酒都会这样的，哪算什么奇怪。”他将她放到床上，手解着她的衣服，唇更不曾离开过她身上。

“不行呀！”见他整个身躯倾下的雪儿，真的挣扎了。“我……现在腹中有宝宝不行………”

她的抗议马上没入覆上的唇齿中，呢喃地告诉她。“放心，我不会伤到宝宝的……”

“可是……不要呀，九天……”微弱的反抗在揭下的纱帐中，尽化为喘息的低月正蒙陇，夜正悄悄，满天霜雪的寂静，为这鸡飞狗跳的一天划上序幕。

──全书完——

编注：关于宫千雪与龙九天的另段爱情故事，敬靖参阅《花蝶系列》27恶魔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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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戏红颜”完成了。对它的感觉，一如我曾在“顽皮美娇娘”后记中所说，请将这部作品当成轻松的文艺小品，别用太负担的心态去探讨或研判，虽说是“恶魔小王妃”的续集，却与上一本的风格有别，纯以一日发生之事着墨整本书，有些琐碎、有些夸张，可是，自有它活泼的逗趣；年关将近，写个温馨喜剧让读者轻松一笑吧！

新的一年快来了，四方字也对明年的出书计划陷入思考中，是不是该多放点心思在出书速度上，去年一年只出了三本书（说出来是挺可耻的）。今年呢？再想想吧，是要认真写书，还是继续那有一本没一本地写，有时候想想如果依自己这种“龟速”写下去，那么脑中那些点子，究竟要写到何时才能本本见得天日？目前脑中尚有七、八个新书故事，不禁又会想到那些已出书的配角，曾经都答应要写的（如扬庭威和谷幽兰、李流水和东尼等等）。如果你问我有这么多角色可写，会不会充满一股冲劲的高兴？当然……不会！而且最后都会越想越可怕而心生过意，因为只要想到光找数据，还有再找回当初写书时的感觉好重新布局（对我而言，写一本新的故事虽然累，我却宁愿，因为比较好玩），小宇就有一股快要卯起来的抓狂！这时我就怨，怎么没有那一种脑中想想就可化为文字的机器。

喔，对了，顺便替上一本“龙凤双骄”做做宣传，浪风行和高晴云的故事会有续集，还有苏琴守和陆剑仁的故事也绝对会另外写一本书，由于我不喜为周边配角，居然有人觉得我八成不会写他们！四方宇在此宣告，会的、一定会写他们，只是……只是……要劳大家再等一等而已，不会太久啦，真的，顶多半年后，不久，真的，至少叫我的速度而言还不够久。

友人曾问我“龙凤双骄”都完美结局了，还能有续集？嗟！讲这个话就太小看“偶”了，至少对方一定不晓得“无中生有”和“绝处逢生”这两句四个字的成语怎么写！所以，小宇可以顺便再奉送一项不负责任的广告，就是“恶魔与天使”可能会再有发展，毕竟它曾是四方字想写成上、下集的（因为故事太庞大），后因编辑老姊说现在不时兴上下集而作罢，所以最后的两、三个章节几乎是浓缩版，以致有些东西无法更完整地呈现。

原本的构思是雷颖在银湖恢复记忆被父母带回帕尔斯山后便第一部完（上集），第二部（下集）雷颖和父母之间那微妙的感情，及失去属下后日渐沈沦的哀恸，还有文森为她耗尽半生灵力凝聚属下之魂，以致她在痛苦时所投向的竟是文森而非父母等等，总之这些都因浓缩而未能得见在众人眼前。如果能，小宇是很想重新编写一本下集，可惜书已出，这些是空谈。可是有些东西尚未写出，所以写个续集或番外篇倒行，至于什么时候呢？哎，这个答案真的回答不出了，都说是不负责任的广告了！

听说四方字是以拖稿闻名出版社（我咧，居然是以这种事出名！），编辑老姊就曾说过，只要讲到拖稿，我大概可以抬头挺胸说：“请叫我第一名！”她对我的头痛和无奈可从写“龙凤双骄”时看出吧，印象最深的是电话那头传来她老姊“气扑扑”（台语）的鬼叫声，你，两个月也拖、三个月也拖，四个月你还在拖！“拖、拖、拖！唉，从写书以来，小宇和这个字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原本从写完”恶魔与天使“后，我想变成年度大戏（一年一本），可是编辑老姊展现她过人的亲切（狰狞），于是四方字从年度大戏变成季刊（四个月一本），于是拖字诀从初时的喜爱变成现在的大爱，哪天，它才会在写稿生涯中消失呢？这就很离奇了。由于我总不受写旧角色，拼命写新故事，所以编辑老姊要我问问各位读者，最想看四方字写哪一对的故事，等你们来信建议后，我会统计，等结果出来会在四月的新书公布。那么接下来八月新书大概就是众人最想看的故事，有特别想看哪一对的读者可趁此好好来信建议，这是四方宇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最从善如流的举动（我真的很想把其它角色放着不写，可读者似乎相当偏爱其它角色）。千万不要来信要我让死掉的人复活，还要为他安排个第二春等等，请先思考这个角色如果是因痴情、无怨无悔的个性而受欢迎，还来个第二春，那么他受喜爱的特性全毁了，这种角色你还要看他什么呀！（对，我说的就是佛希克，他如果来个第二春，就算读者看得下，小宇实在也写不出！）……K。，不要讨论严肃的话题，岁末将至，年节也近，我的心情正high，所以就以这本文艺喜剧回馈诸位大德一年来的爱戴，嗯，接下来得等到明年四月的新春P.S.：下本书有可能是时装故事！（有可能啦，没敢保证，毕竟那个叫大脑的东西在运作时，也凭喜好，身为它的主人，‘偶’都有点控制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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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红颜

作者：四方宇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究竟一天能发生多少事？ 小王妃宫千雪突来的丧失记忆， 令她的师父们全慌了！ 既要隐瞒即将回府的郡南王爷，龙九天； 又要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然而，当宫千雪真正面对自己的丈夫时， 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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