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王的女人

作者：羞颜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人家穿越我也穿越，为什么我就一定得变成一个名节尽毁、与人私奔过的千金小姐？这还不够惨，我还得被那个该死的鹰亲王“淫妇、淫妇”地侮辱、被他强暴！天啊，我好歹也是英国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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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老天，我竟然穿越了！

- 第二章 我要嫁给牛员外为妾？

- 第三章 执掌大权

- 第四章 我遇见了一个嚣张的男人

- 第五章 我被强暴了

- 第六章 我强暴了那个男人

- 第七章 我又成了金翅名人

- 第八章 我的第一个儿子

- 第九章 我与鹰亲王的一夜情

- 第十章 我又怀孕了

- 第十一章 鹰亲王又娶了妻

- 第十二章 两个儿子被发现了

- 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一）

- 第十四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二）

- 第十五章 天人永隔

- 第一章 猩猡国的覆灭

- 第二章 我成亲了

- 第三章 刺杀

- 第四章 逃亡

- 第五章 骗局

- 第六章 真相

- 第七章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 第八章 被遗忘的母子

- 第九章 皇兄出家了

- 第十章 怒目圆睁

- 第十一章 亲王监国

- 第十二章 其心可诛

- 第十三章 一头霜华

- 第十四章 幸福的事

- 第十五章 在赶戏呀

- 结局章：那群白痴

第一章 老天，我竟然穿越了！

大雨一直下。

车窗外白蒙蒙的一片。

路面很滑。

我关掉音乐，打开收音机的交通频道，想要听一下最新的路况。

“…青山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由于能见度较低，一辆私家车与一辆大货车发生追尾事故，引发其后的六架汽车连环相撞…”

“God！”我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把方向盘打向右边，打算绕道回家。

所以说下雨天要小心开车，真是一点儿没错！好在鄙人开车向来小心，宁慢一分，不抢一秒！

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谢轻尘，父亲是“远洋”科技的董事长谢尊臣。我父亲有三位夫人，而嗡帳──抱歉，让各位失望了，我并不是他三位夫人之中的任何一位所生。我的母亲是谢董事长的其中一任秘书，一个爱做梦的女人───生了我之后，就被谢家拿钱打发掉了。我由谢夫人倪采儿带大，或者应该说，我是由谢家的保姆带大的───所以我从小就打佣人的口里听说了我的身世。

夫人倪采儿的娘家本来也是名门望族，不过可惜的是，自从倪家的长子───也就是夫人的大哥身故后，倪家的大家长───“宏劲”实业的董事长倪震尧心脏病发也随后离世，那一家子只剩下夫人的二哥倪采澌独立支撑，就显得势单力孤了起来。

在大少爷宝贝───呵呵，宝贝是大哥的名字，他曾多次以断绝父子关系来做威胁，要求改名，但都没有成功───宝贝七岁的时候，父亲的第二位夫人领着她三岁的儿子进了门。听说为了这个事情，夫人大闹了一场，但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得了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又过了几年，当三夫人进门的时候，夫人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叨念了几句，就懒得管了。

至于我的母亲，那是在三夫人进门之前，父亲的一个小游戏───这样的小游戏多了去了，不值一提。

父亲有很多子嗣，婚生和非婚生的加起来有七个。除了夫人的儿子宝贝，还有二夫人的儿子耀琤、女儿轻云，接下来是三哥琦宬───他的母亲是父亲的情妇，再来是四哥靖远───他的母亲也是父亲的情妇，不过已经过了世，接下来是我，最后一个───目前我所知的最后一个───是三夫人的儿子悠然，今年二十一岁，正在哈佛。

我今年二十五岁，四年前从剑桥毕业，回来后进了父亲的公司，目前担任财务总监一职。

哼，在香港的豪门中生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几个兄弟全部都是人中龙凤，唯一的姐姐也不简单，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每一个都手段毒辣、毫无骨肉情谊！

两年前，二哥耀琤在帝豪唱K的时候，不过跟人家发生了几句口角，随后被一群不明来历的人攻击，差点就瞎了双眼───而那件事发生的前两天，他才跟大哥为了一个case争论得面红耳赤。没有证据显示那件事是大哥做的，但我怀疑，大哥绝脱不了干系。

还有三个月前，四哥靖远被绑架一事───他们怀疑是我做的，只因为我不肯在第一时间从公司账户提钱出来去赎人。拜托，那些绑匪要的是七千万，不是五千万，也不是一亿，是七千万！难道他们有通天眼，这么碰巧，知道公司的账户里刚刚好有六千八百万流动现金？这摆明了是自己人做的好不好？我不过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一点───呃，好吧，我承认，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铲除掉那么一两个对手───不过，也不能凭着这一点就栽赃到我头上吧？又或许，这个绑架事件，压根儿就是冲我来的！绑架是假，想把我从公司踢走才是真的。好在那个时候，我在看见父亲面色不豫的瞬间，赶紧改变主意，立即打电话通知银行准备现金，否则，只怕这会儿我早已不知被放逐到哪个星球上去了。

这种同胞相煎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也不会停止！要在这种家庭中求生存，不残酷是不行的，我早已学会了这一点───每一个谢家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天已经黑了，雨越下越大。

车子前面稍远一点的地方全是漆黑一片，远光灯只能照亮车子前面一小段路。青山公路上的那起车祸阻塞了交通，我现在只能绕山路回家。

估计是雨太大的关系，这段山路上的车子并不多，我前后都只有一辆车，而且速度也都和我一样慢───谁想去见阎罗王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开快车。

转弯的时候，前面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我一时看不见，忙在紧急关头踩了刹车。

“Shit！”我低咒一声，恼火地瞪着前面那辆车，猛按喇叭，如果不是下这么大雨，我非下车去臭骂他一顿不可。突然在转弯的地方停车，是想让我刹不及车撞他的屁股是不是？别是撞车党吧？那更不能下车了！

我锁好四扇车门，坐在车里，一个劲儿地猛按喇叭，另一只手已经在电话上拨了“999”，打算在前面车子上下来人、朝我走过来的时候，就按下去。

可前面的车子一直不走，也没有人下车。不知道搞什么鬼！

突然，车子后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我从倒后镜一看，后面的车子正朝我猛撞。

他是疯了吗？

我来不及讶异，已经迅速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阴谋，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我急忙按下刚才已拨好的“999。”

前路被一辆车子堵住，后面的车子又猛撞我，我的车正一寸寸往路边的悬崖移去。

电话接通了。

“喂，999吗？我的车被人猛撞，有人要杀我…”

我来不及说完，已经连人带车翻下了悬崖下的密林。

一阵翻天覆地的碰撞之后，我带着剧痛陷入黑暗之中。

朦胧间，听见有人问：“…怎么还不醒呢？”

心中一喜，我得救了吗？还是老天有眼！我又没有害过人，有什么理由要英年早逝？这样想着，心下轻松了许多，便又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硬了、尤其是腰痛得厉害，才张开双眼醒来。

咦？这床怎么这么怪？

我慢慢坐起身，打量起这张床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袭漂亮的绣花帐子───纯手工的，花色极雅致，质料也是上等的丝绸，嗯，要值些钱呢！再看那雕花镂空的红木床头───也是纯手工制造的，啧啧，那上头的花鸟还真是维妙维肖呢，也不便宜！然后是床褥、被子，都是上等丝绸，上面也都是纯手工的刺绣。最奇特是我刚才睡的那个枕头，居然是木头的，形状像个小鼓，上头也有精致的雕花，难怪我觉得头痛呢，任谁塞块硬梆梆的木头在脑袋底下，都不会觉得舒服吧！

“啊啊…”

一声尖叫，几乎把我魂都吓没了！

我循声望去，一个───丫环！对，就是丫环！上红下绿的裙褂，头上梳两个髻，那不是丫环是什么？

天，这什么跟什么！

我不禁翻起白眼。

“闭嘴！”我朝那个仍然尖叫不肯停歇的丫环怒喝。她那高八调的声音还真要命！

这个怒喝发生了作用。她停下来喘口气，紧接着奔到床前，眼含泪花地看着我，那模样，好像在望着自己死而复生的亲娘───不知道我这么说有没有夸张一点，不过她的表情也真的有够宝的。

然后她颤颤抖抖地说：“小、小姐，你终于…都醒了，哇───”一句话说完，她就给我“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揉揉抽痛的太阳穴，考虑要不要把她打晕好让我安静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慢点来，如果我没听错，她刚才叫我“小姐？”在谢家可没有人这么叫人，因为谢家的小姐少爷都不止一个，所以决不会有人用“小姐”或“少爷”来称呼任何一位谢家的少主人。而且我也不认识她───这么宝的佣人，如果谢家有的话，我一定不会忘记───也许是新来的吧！不过就算她是新来的，也用不着做这身打扮吧？这───实在是太宝了！

我没好气地笑出声来。

“够了！Stop！”我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撑在床上。

“这是谁的房间？为什么把我放这里？”

那个宝里宝气的小丫环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

我看着她那个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天，怎么派这么一个可爱的丫头给我！

笑着笑着，我突然想到了那场车祸！是谁要杀我？谢家的几兄弟加上我那个姐姐，再狠也不应该置我于死地吧？像是前回二哥，也不过是差点被废了双眼而已。不管是哪一个，他们不应该想要我的命才对吧？不过想把我踢出“远洋”而已，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到底是谁想要我死？哼，不管是谁，这次我没死掉，就一定是你死了！

我的表情慢慢阴沉下来，在心里开始盘算以后的路。

“…小姐？小姐？”

我抬头看向那张疑惑中带着点惧怕的脸，回过神来。

“是谁教你这样称呼人的？你小心被人家骂！”我伸腿下床，道：“以后在”小姐“二字前加上我的名字！”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绣花鞋。

傻眼了！

“这是什么？”我眯起眼，向我那丫环虚心求教。

丫环显得很吃惊，仍然耐心道：“这是鞋呀，小姐！”

我怀疑我的鼻孔中要喷出火龙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鞋？

“我知道这是鞋！”我在心里连声咒骂，到底是谁要整我，给我指派这么一个天兵！

“我的鞋呢？”我耐着性子问她。

“小姐，这就是您的鞋呀！”这丫头肯定是拿了谁的好处！他们撞车没把我撞死，打算在我大病未愈的时候，用这个没脑子的女孩儿来气爆我的血管！又或者，这个丫头根本就是在给我装笨耍白痴！

仅管我心里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但看着那一脸聪明相、却满嘴白痴话的女孩儿，仍然忍不住吼出来：“去把我的鞋拿来！”

“…”那丫头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抖，脸上流露出惊慌之色。

“听到没有？去把我的鞋拿来！”我冲她怒吼。

“小姐，小姐…”她看着我，一步步往后退，最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这时我才留意到，她推开的那扇门居然是古色古香的，谢家大宅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扇门。难道这是在谢家的别院？是哪一个我不知道的别院？他们见撞不死我，想把我幽禁在这个我从来不知道的地方？

我下床，踩着那两只绣花鞋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一片美丽的景色冲入我的眼中。

这是一个不算小的花园。园子的东北角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怪不得刚才在屋里都闻到一股子香味儿呢；东南角有一棵不知名、但很大的树，树上还挂了一个秋千。正对着门的园子中央，有一小片池塘，池塘里还有几叶浮萍，使整个园子显得颇为生动和雅致。

我疑云满腹地伸出双手，撑在眼前的朱红栏杆上，不太敢相信，他们居然把我囚禁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转头望去，东面拱形圆门的石板路上，急急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年近三旬的贵夫人───是的，一位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夫人，头上还有些珠钗、金步摇什么的！天，他们究竟想玩什么！？

看着那一群像在唱戏曲的人们，我抄起双手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等待她们来开口。

“嫣儿！”那贵夫人深情开口，朝我叫了两个字。

“哼…”我几乎冷笑出声，仍然直视着她，看她要玩出什么彩儿来！

“嫣儿！你可醒过来了！你把为娘的心都要操碎了呀！”那贵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搂住我哭了起来。

这倒底是什么剧情？好歹也说清楚了，我才能参与其中吧！

我冷淡地推开她，道：“麻烦哪位把剧本给我看下好吗？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配合您呢，要与您抱头痛哭吗？”

那贵夫人与之前的小丫环做了一个相同的表情───就是，脸上挂着几条眼泪，然后把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型。

要是之前，这恐怕还能博我一笑，可惜我现在一点笑的心情也没有！我只想尽快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嫣儿，你怎么了？啊？嫣儿！你是怎么了…”

那夫人演戏的功夫有待加强呢，怎么说晕就晕过去了！不过她身边的几个丫环倒是演技一流，脸色苍白，手脚发抖，语无伦次，慌慌张张…把丫环遇到主母晕倒时的表情做到了十足。

“快去禀告老爷！”一个丫环在忙乱中不知喊谁，然后一个不知是谁的丫环跑了出去。

“快、快把夫人移到屋里…”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那夫人抬到了我之前睡的床上。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无聊透顶。

我看起来像是三岁稚童吗？演这样洒狗血的垃圾剧我会相信？嗤！

一阵风吹过，扬起我的头发。我忽然发现我原本齐肩的头发似乎长了很多，居然到了腰际！这头发绝对是真的！难道我睡了好几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那么是───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顾不得踢飞的绣花鞋，扑到一面类似镜子的物体面前───那是一面铜镜。

看着镜中模糊的容颜，我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声尖叫。

“啊───”

我的脸，我的脸！是谁换了我的脸！镜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脸！

“怎么了，怎么了？”

门外疾步走进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年少的正焦急询问我。

我飞快地转头，看向那两人。

他们也看着我，年老的男人面色不豫，对我道：“你娘呢？她现在怎么样？”问完，不等我回答，已快步向屏风后面的床榻走去。

年少的男人停下脚步，看向一脸惊恐的我，道：“嫣儿，你怎么了？”

我更加确信，我疯了，一定是我疯了，出现了幻觉、幻听！

…

好几天，我一直命令自己冷静，保持镇定、让头脑清醒！可那幻境仍未消失！我仍然生活在这幻境中！

天啊，天啊！难道撞车没把我撞死，反而把我脑子撞坏了吗？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倒底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想想害人也不行吗？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呀！

半个月过去，我选择了放弃。

既然疯了，就在这个疯狂的幻境中生活下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们已然要把我折磨死了！又是找法师驱鬼，又是找和尚念经，又是逼我喝那脏兮兮的符水，又是拿竹棍夹我的十根手指…半个月下来，我都快人不人鬼不鬼了！再被他们这样搞下去，我不死都不行了！

漫不经心地听彩云───就是那个宝里宝气的丫环讲述我目前的状况───不过既然这是幻境，那么宝里宝气的就不是她，而是我。

原来这是一个叫做金翅王朝的时代，君主的名字叫言无圣，是这个朝代的第十一代君王。

这个家姓端木，我的父亲叫端木宁，我的母亲姚氏，父亲还有两房小妾柳氏和王氏。端木家是京都───金翅城有名的商贾富户。

我的名字叫流嫣，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姐姐的名字是流汐，已然出嫁，哥哥叫流枫───这都是同父同母的；另外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至于我为什么会受伤，彩云起先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后来忍不住又告诉了我，原来我跟家里一个授琴先生好上了，还打算要私奔，结果却被人发现给逮了回来。父亲当着我的面儿，活生生地把那琴师打死。我悲痛欲绝，一头撞向院里的石柱，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抚着额头中间那一小块伤痕，原来这伤痕是这么来的！

我在心中细细回想彩云所说的每一句话，蓦然醒悟，我没有疯，我的头脑非常清楚！

老天，我竟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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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要嫁给牛员外为妾？

许久许久，我都不能从这震惊中缓过劲儿来，试问，谁又能相信这么扯的事情呢？

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在过，除了丫环彩云跟我讲述的以外，那些仆佣们的窃窃私语也让我了解到不少有关我以前的事。

我是一个温柔秀丽、知书达理的女子，平日沉默少言。当我与琴师私奔的事情一传出来，大家都不能相信，一致认为我是受了琴师的引诱才做此行径，所以他们处死了那琴师。

事情过去，我虽然还是端木家的二小姐，却已经声名狼藉，早前与我订婚的赵家公子也来退了亲，我在所有人的眼中，早已变成了婬娃荡妇、残花败柳。只有彩云知道，我是真心与那琴师相爱，不嫌弃他出身寒微，也不怕与他吃苦受穷。

可惜，这过往的种种，我都是不能体会的。我根本就不是端木流嫣，又怎么能了解她的爱情呢？

在端木家，除了我的母亲姚氏对我还有几分疼惜、大哥流枫偶尔来看看我，其他的人不是当我不存在，就是见了面冷嘲热讽、极尽羞辱之能事。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反正我又不是端木流嫣，她们要冷落、要羞辱的又不是我！

本打算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天算一天，但彩云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个小道消息逼得我不得不振作起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彩云跑得连气都快没了，拽着我的袖子道：“听说老爷要把你许给城东的牛员外做偏房！”

“什么？”我愣了一下。牛员外？这是什么意思？

“牛员外！那个五十几岁的牛员外！”彩云激动地说：“听夫人身边的小红说，老爷要把你许给他做偏房，夫人死活不同意，这会儿正闹着呢！那牛员外肯出一百两银子的彩礼，老爷就打算把你送过去，连花轿喜服都省了，只要送过门就了事！”

我的心抖了一下，这不会是真的吧？这要是真的，在这种年代，我的反对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堂堂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要在这里给人家做妾？还是个快入棺材的老头子！？

我抓住彩云，忙问道：“消息确实吗？我可是正房夫人嫡出！我去做人家的小妾，我爹的面子上能过得去？”

“这…”彩云看着我，吶吶地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因为那个私奔事件，我的名声早已败坏，没有哪个男人会娶我了，留在端木家只会给这个家带来羞耻，所以只要有人肯要我，多多少少一点彩礼，为妻为妾都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送出端木家的大门就行了！

“不，我绝不容许他们这么做！”我真的有些慌了神。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香港，讲人权、讲法律，这是一个封建的、父权至上的时代，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死一条人命，也可以把我五花大绑地送到牛员外的府中。

撩起裙子，我一口气跑到母亲居住的金荷居。

“爹，娘！”我站在门口，朝那一对正在争吵的男女喊道。

“嫣儿！”母亲满脸泪水地朝我扑过来，一把搂我在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呀！”

父亲把头撇向一边，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虽不知他以前对我这个做女儿的如何，但此时此刻，他的态度看得出来是极厌恶我的。

我把母亲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转过身，看着我那寡情的父亲，道：“爹！听说您要把女儿嫁给牛员外做妾？”

“哼！”父亲一甩袖子，用背对着我，并不否认。

“为什么呢？”我问道：“我自知以前的事，令咱们端木家蒙了羞，但我如今已记不得过往种种，这想必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

父亲仍是不答话。

我叹气道：“我知道端木家出了我这样一个女儿，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但事已至此，就算把我送出门去又能挽回些什么呢？何况还是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为妾！只怕外人又要拿这事当一回笑话了吧！我自个儿的名声早已…可是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岂不又无辜受我所累？”

母亲在一旁暗自饮泣，丫环小红和蝶儿抚着她的背安慰着。

父亲此时疑惑地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我。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能言善道了？”

我顿了一下，道：“爹，先别管我怎么会说这些个道理，您只看女儿说的在不在理吧？其实家中的情形，女儿也略有所知，听说这一两年，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原本赵家是一门好亲事，可惜女儿无知───唉，这会儿说这个也晚了！不过，如果爹爹愿意给女儿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女儿愿助爹爹一臂之力，把咱们端木家目前的困境扭转过来！”

父亲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本事助我一臂之力？”

是了，这端木流嫣原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她哪里懂得什么为商之道呀？

我抿了抿嘴，道：“爹，女儿自知见识浅薄，但书还是读过两本的。咱们端木家做的是米粮杂货的营生，如今才是春耕时期，爹您就找主顾把咱们仓里的陈米往外倾销。所谓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去年干旱，去年冬天又极寒冷，今年肯定会有水灾。现在虽然天时不错，可是只要这春雨一下、洪水一来，秧苖就全都完了，今年秋天哪还会有收成呢？您这会儿把陈米都卖了，秋天可就只能看着别人发财了！”

父亲虽然讶异于我的这一番说辞，但仍然摇头斥道：“你懂什么？才吃了几年的米，就来质疑我的决定？”

“这…”我目前还不能锋芒太露，否则徒惹人生疑。在这种时代、这种地方，我若令他们知道我不是端木流嫣，只怕下一秒就会被拉出去乱棍打死。

转过口风，我又哀求道：“爹爹！您就看在女儿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了女儿吧！那个牛员外的年纪比您还大，女儿若嫁给他，您老人家的面子也挂不住呀！若是您觉得女儿住在家里有辱门风，女儿可以离开端木家，只要您多少给我一点儿盘缠就行。若是您怕女儿出去了还给您惹什么乱子，女儿日后便隐姓埋名，绝不说是端木家的人！这样可好？求您不要把女儿嫁给牛员外吧！求求您看在一场父女的份上，求求您了！”

母亲在丫环的搀扶下走过来，对父亲道：“老爷，说到底，嫣儿也是您的亲骨肉啊！您就真的那么忍心把她往火坑里送吗？”

父亲气恼地道：“不然呢？你要我一辈子把她养在家里吗？她如今这个样子哪还有人肯要？”顿了顿，他又道：“这会儿我们两老都还在，也还好说，我们要是两脚一伸去了，你叫她后半辈子要靠谁？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这个家还容得下她？只怕还不如这会儿嫁去牛府！牛员外虽有些年纪了，但他只有一个独子，还是个葯罐子，嫣儿去了，只要能生下一男半女，那她后半辈子就有了着落，你懂不懂？”

父亲又转向我，带些悲戚道：“不是为父容不下你，实在是───儿啊，你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他长叹一声，便打算走出去。

且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他对我还有一分父女亲情，这事情就有转机了。

“爹爹，爹爹！”我忙拉住父亲的衣袖，求道：“女儿明白爹爹的苦心了！可是，能不能给女儿半年的时间？就只要半年！倘若半年之内，女儿无法令爹您相信，女儿对端木家倘可以有一丝贡献的话，女儿甘愿听从爹爹的安排，嫁入牛府！”

父亲困惑地看着我，甚为不解，我何以敢夸下如此海口！

“如何？”我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似在考虑中。

母亲忙走过来，帮忙劝道：“老爷，您就答应了嫣儿吧！好歹也让她试试！要真的不行，我、我也不再怪您…”她不由得又抹起眼泪来。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点点头，道：“好，半年就半年！牛家那边我想办法拖一拖！”

我与母亲对看一眼，都显得忐忑不安。

只有半年的时间，我得下很多功夫呢。

首先，端木家的生意，父亲是不肯让我插手的了，因为女子不能涉足生意场。

其次，端木流嫣虽已十五岁，可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对京城根本不熟悉；不过，就算她熟悉，我到这个朝代也不过才两个来月，而且连一次门都未曾出过，如何能知道这地方的商机在哪儿呢？

真要命！

从那天开始，我就常常怂恿我的丫头彩云给我弄些男子的衣衫来，然后两人趁着天快黑、但尚未入夜的时候，出去遛哒一圈───只有这个时候，是最不容易被端木家的人发现的。

这么实地考察了一段日子，我大概对金翅城的生意门路有了一些了解，也让我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天，我神采飞扬地来到大厅，看见父亲和哥哥正在商讨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便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直到他们发现我，才开口道：“爹，女儿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父亲皱眉道。

我咳了声，道：“嗯，女儿想跟您借五百两银子！”这不是笔小数目，估计要撞板。

果不其然，父亲和大哥对视一眼，道：“你一个女孩儿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是这样的！女儿听说城西头的”悦来酒楼“要找人顶手，所以想把它顶下来做！”我说出我的计划。

父亲怒道：“胡闹！那个”悦来酒楼“顶来顶去也不止四五回了，没有哪一次能做得长久的，你知道原因何在？”他瞪了我一眼，接着道：“因为那里位置偏僻，一点儿也不当道！谁会走那么远去吃一顿饭？哼，那么大的一幢酒楼，要是搁在城东头，没有三五千两的别想顶得下来，如今才五百两就顶手，显见得是冷僻到了极点的。还说你要助我一臂之力！好在没有让你碰铺子里的生意，不然整个家都要让你给败了！”

哥哥也道：“嫣儿，你一个女儿家不懂这营商之道，就别瞎掺和了！好好地待在家里，看看书，绣绣花儿，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不死心，游说道：“我问过了，那里是偏僻了些，而且也转过几回手，可是他们经营不下去，不光是地点的问题，还有他们做生意的方法！而且做酒楼的，最要紧的是食材的来源和厨子的手艺，那以前有两家就是这两方面出了问题，才关门大吉的。咱们端木家正是做食材买卖的，所以这食材来源就绝不成问题；至于厨子方面，我已托人问了，以前有个陈师傅在”悦来酒楼“做主厨的，后来跟老板合不来，现在自己个儿在城外五十里的清水县开了个小食馆，可那并不能展现他一身的厨艺，所以如果我们花高价去把他聘来，只要以礼相待，日后他必定会对咱们死心踏地的！”

“哼！就你有眼光？别人都是睁眼瞎子！要是能做，你爹我早就顶来做了！”父亲冷哼一声，道：“那地方根本就不是开酒楼的地方，你想都不要想！我的银子可来得不容易，经不起你五百、他八百地瞎捣腾！”

哥哥走到我身边来，道：“妹妹，你就听爹的！爹吃的盐可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哪儿能做生意，哪儿不能做，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城西头住的都是些佃农、穷人，稍微有两个钱的，都想尽了法子往咱们这块儿钻了，酒楼开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倒呢？你乖乖地，回房去！做生意的事情你不懂，别拿银子往水里头扔！”

我真是被这两父子气死了！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懂？我是英国剑桥毕业的吔！我不懂？财经、投资，那是我的专长好不好！他们两个要真的这么有眼光，端木家就不会一年不如一年了！

只是这句话我可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儿说出来，否则我就要准备嫁给牛员外了！

算了，还是另想办法，在他们这儿是弄不到银子了！或者可以去找娘，这时代的女人总会有点私房钱吧？

结果，我在母亲那里软磨硬泡，终于弄到了六七百两银子。除掉顶手费，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还剩余了百十两银子，买了些花炮放了一通，这就正正式式地开业了。

───对了，我把那酒楼改了名字，叫“天香饭庄。”

刚开业的那一天，我依着原定的计划，实行“买一送一”的大优惠，想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谁知由早到晚，吸引来的竟只有一些吃不起也进不来的穷人和乞丐！

到了临天黑，也没有一枱客人进来，我便改变了主意。

我把负责跑堂的小二子叫了进来：“小二子，你去门口跟大家说，今儿咱们”天香饭庄“开业，想图个吉利，但凡有五文钱的都可以进来吃饭！”

“啊？”小二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道：“那、那咱们给他们吃什么呀？厨房里随便拿起一碟来，都是贵价的菜色呀！”

“就说是图个彩头了！哪管这些？只要人多热闹，咱们饭庄看着有人气就行了！”我又交待他：“另外，那些没有钱的，你叫他们到后门去，一会儿关门的时候，把剩下的全都拿到后门去打赏给他们！”

“这不好吧，小姐！”小二子愁眉道：“那些食材，放一两天不会坏的，哪能全白送人吃呢？那可都是银子呀！”

我冲他笑笑，道：“行了，去吧！不过你要记得交待，今儿到咱们饭庄吃过饭的人，明天要去京里四处走走，说说咱们饭庄的菜色如何、招待如何，这就行了！另外，但凡有人给咱们饭庄招来了生意，就打赏一两银子！”

小二子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呵呵地去了。

第二天一早，满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议论着“天香饭庄”，好的坏的且不说，只要有人提就行了。

父亲把我叫到厅里好一顿臭骂：“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别人开酒楼，招呼的不是皇亲贵冑，也是名流富商，可你倒好！竟然招呼一群叫化子！你就算把那些饭菜倒掉，也不应该叫一群穷鬼进去吃呀！才收五文钱！你那间酒楼以后甭想再有高贵的人进去了！谁会想去坐乞丐坐过的椅子？用乞丐用过的筷子？…”

我无语，这个时代的人想必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宣传造势。桌椅、碗筷都可以换，甚至酒楼的装修也可以换，只要“天香饭庄”四个字人尽皆知，就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

果然，窘境只维持了一个多月，饭庄的生意就渐渐地好转起来，而且越来越好，吃饭的时间，几乎到了座无虚席的地步。

我的宣传策略有了效果，另外，我从二十一世纪带去的一些菜色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想我本就生长于香港的富豪之家，进出的都是五星级的餐厅，就连家里的饮食也是由名厨主理，所以就算我自己不会煮，但只要把色、香、味说出来，陈师傅已可以依样画葫芦地做出我需要的菜色。

短短半个月，我就把母亲的银子还了回去，外加一百两利息。母亲捧着银票，笑得合不拢嘴儿！她可不是贪财，我把饭庄经营得有声有色，父亲必然不会把我嫁给牛员外为妾了！

父亲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我是有经商头脑的。

吃过晚饭，父亲对我说：“嫣儿，既然饭庄的生意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把账目清一清，交给你大哥去打理吧！”

“啊？”我惊讶地放下茶碗，抬头看向父亲。

“爹，您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女儿没听清楚！”

父亲略显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你是个女孩儿家，整天在外抛头露面的不好！虽是正经营生，但总是让人说闲话，反正是自家生意，就交给你大哥去看管吧！”

“等一下，爹！那可是我自个儿的生意！我只不过是借用大哥的名字顶下那间铺子而已，可实际上那铺子是女儿我的哦！”我这会儿真是后悔死了，那时候为什么不豁出去、用自己的名字算了，干嘛要怕惹人非议、用大哥的名字！这下可好，被父亲这只老狐狸拿这个来作，说成了自家生意！

可不，父亲一瞪眼，道：“混账！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生意？况且你顶铺子的本钱是打哪儿来的？”

我就知道要糟，但仍不甘心地道：“那是娘借给我的，我已经还清了，连利息都给了的！”

“你娘的钱还不是我的？”父亲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要是不给你本钱，你怎么能经营这么大一间酒楼？”

“可是…”我还想反抗一下。

父亲挥挥手，打断我道：“行了，就这么定了，以后”天香饭庄“的事就叫你大哥去打理，你不要管了！”

母亲在这个时候道：“老爷，”天香饭庄“交给枫儿打理就依您，可有一条───嫣儿的婚事，您得让我做主，我绝不让她嫁给牛员外做偏房！”

她的话提醒了我，我也看向父亲。

父亲瞅了我们娘儿俩一眼，道：“行了行了，就依你！”

就这么的，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山河拱手送给了父亲，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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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执掌大权

父亲不听我的劝告，果然在秋收时吃了大亏。眼见别家拿他贱价卖出的陈米抬高几倍的价格来出售，他只有在家里跺脚叹气的份儿。再加上几间铺子的生意都不景气，两个偏房又整天争权夺利，只会在家里找便宜钻空子，他就越发烦恼了起来。

这天，父亲查看米铺账目的时候，竟查出二百两银子的亏空，找了管事的来一问，才知道是二哥流喆支了去───流喆二十一岁，是偏房王氏的大儿子，掌管米铺；她还有一个小儿子流屿，目前只有十六岁，尚未接触家中的生意。

“你说，这二百两银子哪里去了？”父亲把账本扔在流喆面前，怒气冲冲地问他。

流喆低着头，只做闷葫芦，一声不出。

他的母亲王氏忙走过来，道：“唉哟，老爷，不过是二百两银子嘛，喆儿想是有急用就使了去，过后又记不得补上，对吧，喆儿？”她冲流喆打眼色，要儿子点头。

流喆忙点头道：“是的，是的…”

早就听说流喆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尤其在父亲面前，他更显得如履薄冰。可他的母亲王氏颇有手段，不仅人长得标致，也很有些心机。

但这个家里有心机的可不单单只有王氏，柳氏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只见她打量着自己鲜艳的手指甲，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二百两银子不多，在咱们端木家来说，二百两银子算什么呢？老爷把整间米铺都交给二爷打理了，哪里还能在乎那区区二百两银子呢？”她娇媚地撇了父亲一眼。

柳氏是三位夫人中年纪最轻、也最得宠的一个，今年只有二十九岁，她的子女也还小，女儿流苏十二岁，儿子流昊才十岁。

母亲姚氏坐在主位上，看她和王氏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这情境让我想起二十一世纪的家来，她们也经常这样勾心斗角、各展所长。

“够了！”父亲烦恼地喝止那两个女人，指着王氏道：“你们那一房，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扣五十两银子出来填补亏空，连扣四个月！子蓉你记好了！”

子蓉是母亲的闺名。母亲一直负责家中的吃穿用度，里里外外的花销都要经她的手。

王氏不愿意了，哭起来。

“唉呀，老爷！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每个月就那一点儿银子，本来就紧巴巴的，您要是扣了，我们娘儿三个可怎么活呀？”

她又瞅了坐在主位上的母亲一眼，嘴里嘟嚷道：“再者说了，这从公家的账目里借银子也不是打我们这儿起的头呀！去年大爷弄丢了那批货，不也是从公家的银子里支了五千两吗？我们这儿才二百两呢！”

这下可好，扯到大房这边来了。

母亲不悦地斥道：“枫儿去年是被山贼劫了那批货，能怪他吗？流喆拿二百两银子去做什么？而且枫儿那回从公家的账目里支银子，是全家人都在场的。你流喆拿银子的时候，谁瞧见了？你居然拿这个事情来跟我枫儿的事相提并论？”

王氏不满地道：“哼，你们大房拿银子就有道理，我们偏房拿银子就犯了家法！那前回流嫣拿的银子又怎么说呢？”

“那是我的私房钱！且不说那是不是我的私房钱，我嫣儿后来也把那银子还给我了！”母亲气愤地道。

“私房钱！反正银子攥在你们大房手里头，你们说是什么钱还不就是什么钱？你们要说那是私房钱，谁又能说那不是呢！”

“你…”母亲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从今儿起，这帐我不管了！”她转向爹，道：“老爷，您看着办吧！反正她们那两房也都是读过书的，这帐看她们谁管去，我省得受这等闲气！”

唉，我这笨娘亲，被人家两句话一激，就交出了家中的财政大权！

我不得不站出来，道：“爹，娘！这原是你们长辈们论事儿，轮不到我这个做小辈的插嘴，可是见到娘亲受这等不白之冤，女儿若不站出来为娘亲讲几句公道话，岂非枉为人女？”

我走到王氏面前，道：“二娘，二哥亏空公家的银子，这事儿是爹在帐面儿上亲自查出来的；您质疑我娘拿公家的银子，可有凭证？”

王氏一愣，撇撇嘴不理我。

我冷笑一声，道：“论辈份，您是长辈，流嫣是晚辈，不好说您的不是；可论身份，我娘是当家主母，而你只是个偏房侧室！你怎么敢无凭无证就来冤枉我娘做偷窃之行？我娘出自名门，岂容你大胆玷污她的名节！”

我声色俱厉的质问，吓倒了两个偏房和他们的子女。

父亲也为我这态度和言辞所震惊，但我句句在理，他也不好说什么。

我转过身，走回母亲身边，道：“娘，您是正室夫人，是当家主母。说好听些，她们与您称姐妹，尊您一声姐姐；说得不客气些，她们是仆，您是主！主子就该拿出做主子的气派来！您怎么能容许一个侧室在您面前大呼小叫、毫无规矩呢？”

我正待再怂恿母亲几句时，父亲发怒道：“够了！长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王氏此时趁机道：“就是啊，老爷！她不过是对端木家稍有尺寸之功，就张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想想，她与人私奔的那个时候，弄得是满城风雨、人见人笑、狗见狗吠的！咱们端木家的人出门就只差没用布把脸给遮起来了！这会儿来教我们规矩，哼，她自个儿的规矩都没学好呢，还有脸来教别人！”

这个该死的老女人！

我恨恨地盯着那上下翻飞的两片嘴皮，真想去撕烂它们。

父亲却并无其他反应，只是听着那女人一径唠叨下去。

我终于忍不住了，向父亲道：“爹，您就由着二娘这么糟践女儿？”

见他不出声，我又道：“是，我是做了错事，可我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我这会儿对以前的事全都记不得了！这不是老天爷要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吗？为什么您就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呢？娘亲是您的结发妻，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就任由二娘这么毫无规矩，诋毁您的正室夫人，辱骂您的嫡出女儿？好，既然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得到您的谅解，我就离开端木家，从此与您斩断父女情，再无关系！”

我拔下头上的玉钗掷在地上，“叮”的一声响，那玉钗断作两截。

“从此我端木流嫣与端木家如同此钗，再不相聚！”

我退后两步，转身在母亲面前跪下，道：“娘，请恕女儿不孝！女儿这就去了，日后还请娘亲自己保重！”

我磕了三个头，便起身往门外走。

母亲一把拉住我，道：“嫣儿，你要去哪儿？你一个人要去哪儿呀…”她哭得肝肠寸断。

“娘，倘若女儿留在端木家，只会令您因女儿而蒙羞受辱的话，女儿情愿自此离去，哪怕以后沿街乞讨，也决不再回来！”我含泪道：“您是正室，岂能受如此委屈？若连两个奴才都压不住，您以后何以持家？”

我又转向父亲，擦去眼泪，道：“爹，女儿临行，有一言相劝。若说得中听您就听；若说得不中听，您就只当耳旁一阵风，吹过也就算了。端木家人口众多，家大业大，若无规矩，将来必乱！我娘虽是正室，但她向来心慈手软，做不来那勾心斗角的事。您若不能事事公正，甚至于偏帮着我娘些，则她在端木家威信全无，不要说侧室，只怕将来连奴仆家佣都要爬到她头上去的！女儿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说完，我看也不看旁人一眼，跨出门去。

回到我住的兰轩，彩云已然是愁云满面地等在门口了。

“小姐，你真的要走吗？你一个人…要去哪儿呀？”彩云哭了起来。

我好笑地看她一眼，道：“哭什么？我走去哪儿，你不也好好地待在端木家享你的清福？”

“什么？”彩云气愤地鼓起两颊，道：“你以为我是担心我自个儿吗？我是担心你呀，小姐！你一个弱女子，要上哪儿去呢…”说着说着，她又哭出来。

“放心，老爷不会让我走的！你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笑着点点她的鼻尖，走进屋去。

没错，父亲不可能放我走。端木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他的几个儿子又没有一个成器的───这包括了我那个大哥流枫。我是父亲唯一能指望得上的，他心里清楚的很，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是现在他不想承认也不行了，今年粮食欠收，铺子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九间铺子关掉了三间，只除了我开出来的“天香饭庄”还在赚钱，其它的全都亏本。

流喆又是一个只会贪小便宜的无能之辈，米铺能不能坚持到年尾都成问题；大哥所有的精力全拿来守住“天香饭庄”；另外两个儿子又还小，不能倚重；五间铺子只能靠父亲一个人独立支撑，但间间都在赔钱，他已经心力交瘁，前两天才听到他跟其中一间铺子的管事商议，要再结束掉一两间铺面。只是这样一来，端木家的辉煌就会成为历史，将来想要重整旗鼓、卷土重来，靠他和他的几个儿子是不太可能了。目前能够力挽狂澜的，就只有我！

我算准了父亲不会让我走，所以才敢在大厅对王氏大呼小叫、毫不客气！

果不其然，就在我收拾包袱，预备出门口的时候，母亲和父亲连袂而来。

母亲首先拉住我的手，道：“嫣儿，你别使性子了！娘知道你是心疼娘亲！你爹爹适才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你二娘一顿，她以后不敢再对为娘无礼了！”

父亲也道：“好了，脾气闹完了也就算了！唉，女儿呀，以后你可得谨言慎行呀，省得落人口实！你二娘那里我已经训诫了她，以后她再不敢对你们母女不敬。你以为爹真的忍心放你一个人去独自漂泊吗？唉，你到底是爹的亲骨肉啊！”

“爹！”我顺势投入父亲的怀抱，在心里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老爷，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母亲看了看我，对父亲道：“现在二房那边对我有诸多不满，三房那里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跟二房的想法一定也是一样的。管帐的事儿，吃力不讨好！我年纪也大了，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万一哪天我出点儿差错，可就正正落了人家的话把儿了！我想…”

“唉呀，子蓉！我刚才不是骂了她了吗？你该不会真的想让我把她撵出门去才甘心吧？”父亲不悦地打断母亲。

“不不不，老爷您误会了！”母亲忙道：“我的意思是，嫣儿聪明又能干，日后我想叫嫣儿帮着打理这个家！再者说，钱财捏在嫣儿手里，她们以后总要忌她几分，就再不敢在她跟前拿翘、说些羞辱嫣儿的话了！”

母亲疼爱地抚着我的头，眼中满是怜惜。

父亲略一思忖，道：“嫣儿管帐倒也好！你的性子绵软，她们也实在太不象话了，全不拿你当主母看待。日后嫣儿当家主事，她们总要忌着她几分，连带地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才是！”

母亲听闻此言，激动地拉住父亲的手，泪珠滚滚而落。

“老爷！”

“唉！只是───嫣儿说到底是闺女，照理说，该由流枫的媳妇采芹来接这个手，可她偏又是个没本事的…唉！咱们这一家子，如今就只有嫣儿能指望了！”父亲叹息。

“爹，您放心！女儿且在家里再待几年，等年纪稍大一点、实在不能待了，我就到静慈庵做姑子去！这期间，我总要把大嫂教会了！”我信誓旦旦地向父亲保证。

“什么，你───”母亲又是一阵心酸，哭泣道：“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走错那一步呀！”

父亲也不语。

我搂住母亲道：“娘，您别难过！这世间上的事情，怎么能说得准呢？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谁知道明儿个会不会就有一个好男子不嫌弃我、愿与我共结连理呢？对不对？”

呵呵，做姑子？我可是连想都没想过！天知道我这种餐餐要吃大鱼大肉的人，该怎么去出家呢？只怕菩萨也不收我吧？

就这样，我当上了端木家最有权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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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遇见了一个嚣张的男人

短短三个月，我就把端木家濒临倒闭的几家商铺暂时稳定了下来，虽然还不能赚钱，但起码已经收支平衡，不必再赔本。

这情形令父亲非常高兴，对我也更加信赖。

又过了半年，端木家的铺子重新驶入了赚钱的轨道。

我在端木家的地位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固，里里外外有我一把手罩着，父亲也一径地给我撑腰，家里上至主子、下至奴才，没有哪一个再有胆子挑战我的权威。

俗语说的好，见低踩、见高拜，这是人之常情。端木家生意不好的时候，父亲和哥哥到处去拜访客户、找生意，人家不是不见，就是一个劲儿地压价；这会儿，生意自个儿送上门来，连找都不用找。

所以现在端木家的人出门都带着风儿，端木家的轿子走在大街上再不必像以前一样到处给人让路、怕得罪人了。

可是，还有一句俗语叫做“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这个时代的官可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官员得随时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被人诟病，这里的官就是天王老子、是律法的代名词。

我一直都知道这句俗语，所以也很小心地不去招惹那些我惹不起的人。可惜不是每一个端木家的人都像我一样，丫环彩云就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

自从我在端木家的地位一步登天之后，我的贴身丫环彩云就也得意了起来，平日里见了谁都鼻孔朝天。她没读过书，对我又忠心耿耿，所以我对她的所作所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家里的主子也都看在她是我身边儿的人，不与她计较。

可我万想不到，她出了端木府，居然也是这么霸道！

我的轿子在核桃巷转正德大街的拐角处，与迎面来的一辆马车狭路相逢。照理说，我这轿子小，应该往旁边让一让，好给马车先过去，谁知彩云丫头竟然指住那驾车的大汉就怒骂：“你怎么驾车的？没见我们的轿子要出去吗？还不把你们的马车往后退退，让我们先过去？”

我正要喝止彩云，却为时已晚。

只听对面马车里传来一声凉薄的斥责：“哪里来的刁民，好大的胆子！左卫，去给本王掌她的嘴！”

天，竟是一个王爷！

我心下大惊，忙叫人压轿，走下轿来。

彩云已被掴了几下嘴巴子，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住手！”

我推开打人的男子，朝马车中的人道：“就算我的丫环有什么得罪之处，她毕竟只是个小丫头，你们又何必下这样的狠手？”

“呜…小姐…”彩云哭得一蹋胡涂，显然是被吓到了。

那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来，一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大约二十来岁，年纪看似不大，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却让人不敢小瞧他。

“哼，这是教训她以后不要目中无人！”他冷冷地又吐出两个字：“滚开！”

我应该要拉着彩云让开的，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我实在受不了那个“滚”字！

我放开彩云，走上前去，道：“我们先来到路口，该让路的是你们！”我火大地盯着那男子，不打算让路。

这时，那名左卫走到马车旁，对男子耳语了几句。那男子讥讽地一笑，道：“原来如此！”

他下了马车，走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本王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端木家的二小姐！哼，婬妇一个，也敢张狂！”

我气结。

“再不滚开，休怪本王不给你留脸！”

我上前一步，怒道：“我是婬妇也好，是什么都好！今天这儿是我先来的，我凭什么让路给你？”

我语音未落，只觉右颊一阵火辣，人也飞出去，撞在轿子的横杆上跌落在地，腰际疼痛难忍，连爬也爬不起来了。

“小姐！”彩云扑过来，抱住我。

“…”我疼得喘不上气来。

“现在知道凭什么要给本王让路了？”那个王八蛋洋洋得意地说完，就上了马车。

当他的马车走过来时，我这边抬轿的轿夫忙不跌地把轿子往墙边移，生怕挡了他的道儿。

可恶！这要是在香港，我看他敢这么猖狂！

回到家里，请大夫看过之后，说是我脸颊上的伤不要紧，只是肋骨断了一根，要休养数月。

天，这端木小姐的身体还真是虚弱，只不过挨了一记耳光，居然也能撞断条肋骨！

我躺在床上，在心里咒骂着这个无法无天的时代，咒骂着把我弄到这个时代来的该死的老天爷，咒骂着端木流嫣的烂身体！只要沾上一点边的，都被我咒骂到恨不得把它们都踹到地狱里去！这其中，我诅咒得最多的，自然是那个害我躺在床上、疼得唉唉叫的王八糕子───鹰亲王、伏威大将军、皇上的亲弟弟、皇太后最宠爱的三儿子───言无争！

“彩云，这下你学乖了吧！”百无聊赖，我调侃起彩云来。

“这京里多的是咱们惹不起的皇亲国戚、高官富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外面作威作福！”

“呜…小姐，奴才以后不敢了…呜…都是奴才害了你…呜…”那丫头哭哭涕涕地跪在床前，向我忏悔。

“呵呵，行了！”我拽了拽她，笑道：“我又没怪你！再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呀，我也应该要忍一忍事儿的！”语毕，我又道：“其实也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混帐王八蛋、没风度没气量的死男人！明明就是他们的马车堵住路口，还居然打女人！我都没见过这么差劲的男人！呸，他也算是个男人？打女人的男人是最差劲的了！云儿我告诉你呀，你以后要找相公，可千万不要找这样的！情愿做老姑婆，也别嫁会打女人的王八蛋！”

“…小姐，我知道了…”彩云仍在继续她的呜咽。

在府里休养了两个月，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在我的坚持下，父亲又准许我出门去视察铺子的生意。不过他再三交待彩云，若是我再受一丁点儿的伤，就要扒了她的皮。

时值三月初，早晨和晚间还是颇寒冷。

我披了件狐毛斗篷，一大早就出了门。

巡视完九间店铺，账目对完已经是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了。

往“天香饭庄”去的路上，听见有小孩儿的乞讨声。

“给点儿吧，好心的大爷大婶，给点了吧！”

从轿子的布窗望出去，七八个年纪不一的脏兮兮的小孩儿挨墙边蹲着，有些手里拿着破碗，正向沿途的路人乞讨。

这里尚未到城西，已经有这么多乞丐了，那城西岂不更多？难怪“天香饭庄”的生意这阵子越来越差，试问谁愿意在化子堆里吃饭呢？

“停轿！”我勒令停轿，走了下来。

那群孩子见了我便一涌而上。

“给两个钱儿吧，好心的小姐，给点儿吧！我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给点儿吧…”

“哎哎哎，走开走开，快走开！”彩云忙护住我，生怕我被人擦着碰着。

“行了！”我推了推彩云，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喏，这儿有点碎银子，你们拿去买些东西吃！”我掏了一两碎银子交到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小男孩手上，说：“记得要每个人都有份哦，不能自己独吞了去！我明儿再来，到时带些吃的给你们！”

“谢谢小姐！”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向我道谢，然后一起朝卖馒头的摊子跑去。

到了城西，我才发现这里的乞丐比其它地方多了很多。原因无他，城北是帝都，他们不能待；城南是山郊野地，他们待不了；巡城官不许他们待在城东───那是富人居住的地方，也不许他们待在城中───那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被赶到城西来，城西住的都是穷人，巡城官不会来巡视。

几乎整条大街都是流民和乞丐。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富人愿意来用餐呢？看着都恶心！

正是晚饭时间，“天香饭庄”只有五六枱客人，从衣着、气度上看，都不像是什么名流富贾。

大哥正在柜枱里算账，见我来了，迎出来道：“嫣儿，你来了！”

我对他笑笑，问：“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唉，你也看到了！”大哥叹口气，道：“这个时候才这么几枱客人！外面的流民太多了，这个地方───实在不行呀！”

“嗯！”我到雅间坐下，对大哥道：“去年欠收，目前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难民自然是多了些。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咱们总得想想法子才行！”

大哥愁道：“法子？哪有什么法子！那些难民都是巡城官撵过来的，咱们又有什么办法？要是这里多几家铺面、繁华热闹些，集合一群商户，倒还能跟朝廷反映反映，可这西城就只有咱们一家店面，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摇了摇头，这个大哥，太死心眼了！

“大哥，今天店里还有多少剩菜？”

“啊？哦，还有不少！”大哥丧气地说：“这段日子，天天都在卖剩菜，我都没敢去进新货！”

“什么？”我震惊，怒道：“简直胡来！做食馆的，最忌讳就是把不新鲜的食材卖给客人，这不是赶客走吗？”

大哥嗫喏道：“我也懂得这个道理！材料我都没敢进多少，可还是会剩下来。如今已是入不敷出了，哪能再浪费呀！”

“胡涂！”我斥责道：“你不去进新货，人家不就知道你这里卖的都是剩菜剩饭？人家就算有心要来吃，也不会来了吧？”

瞪他一眼，我吩咐道：“去，叫小二子把街边的那群难民叫到后门边上去，不要在前面大街守着。就跟他们说，以后咱们饭庄卖不完的饭菜全都打赏他们！”

“啊？那怎么行呀？”大哥激动地站起来，道：“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呀！”

“照我的话做！”我厉声道。

“哦，哦…”大哥不敢违背我的意思，只得去了。

第二天，我叫奴才们准备了一车馒头和几大桶稀粥，拉到城西来分派给那些流民。

与一些流民交谈过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晚间都在城西的山神庙落脚。由于年久失修，那山神庙早已无人供奉香火，成为了一座破庙。

“既是这样，你们就先在山神庙住下吧，我会叫人把食物送去。以后不要再到街面儿上去乞讨了！”我对他们说。

“唉呀，那得花您多少银子呀，小姐！”难民中一位年长的老者站出来道：“我们也不想沿街乞讨，实在是逼于无奈！家乡失了收，过不下去了呀！原想着京城繁华，总能找着一口饭吃，谁知逃难到了这里才知道，这儿连个让咱们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哇！从城东头撵到城西头，是要把咱们活活往死了逼呀！”

“就是啊，小姐您菩萨心肠！咱们原不是想来讨饭的，只要能有一份活儿干，能挣两顿饱饭，咱们做什么都行呀！”一位年青力壮的汉子接了下去。

“是啊是啊，小姐您好心，给咱们找份活儿吧！您这么接济咱们哪能到头儿呀？您就是有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么舍呀！”一位大婶也说道。

这些话说得我有些心虚，我哪是什么好心？我不过是不想他们整天守在西城、耽搁了我的生意罢了！

我笑笑，道：“各位说的也有道理，我这就回去瞧瞧，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能让你们做，在那之前，你们就先安心在这儿住下吧，不用太担心！”

“谢谢小姐了，您可真是活菩萨转世呀！”

一群人的诚心道谢，汗得我急忙离去。

端木家在城南的山郊有一处空地，放置了许多年，也许能拿来用用。

回到家，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什么？你要在山郊那块地上建别院？”父亲吃惊地看着我。

“嗯！”

“现在铺子里生意这么差，你还要扔一大笔银子去做这些不等使的事儿？”父亲不能置信地看着我。

“爹，您听我说。”我安抚父亲道：“咱们做的是街面儿上的生意，尤其”天香饭庄“本来是最赚钱的！可今年难民太多，全都涌到城西去了，饭庄的生意一落千丈…”

“哼，我早就说那不是个做生意的地方！”父亲怒气冲冲地打断我。

我无奈地道：“是，是───女儿这不正在想法子吗？”

父亲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继续道：“那些难民赶是赶不走了，就算咱们硬派了家丁奴才们去把他们撵到城南去，也不是个好主意！别人只会说咱们端木家仗势欺人，坏了咱们家的名声。而目前，木材的价钱正便宜，女儿今天经过林记木材店，他们像是经营不下去了，一大批的木头正降价出售！明儿我去看看，如果是好材料，咱们就趁便宜买下来。山郊的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这么多流民，身强力壮的也有───他们又不求别的，不过是为了两餐温饱，到时候，咱们多多少少打发他们几两银子，他们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也省得以后还要花钱雇人手！另外，女儿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扬名立威！咱们端木家在京城也几十年了，这风光的时候有，起起落落的时候也有，可为什么咱们家的人走出去就是没气势呢？”

我看了父亲一眼，他纳闷地瞧着我。

我道：“那是因为咱们家的名头不响！人家只知道京城里的端木家是商贾、富庶之家，可是这金翅城里商贾、富庶之家多了去了，咱们端木家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并无任何出众之处。要怎么才能叫别人记得咱们、认识咱们呢？那就要行善举了！”

“行善举？”父亲疑惑地道：“可咱们家目前的状况，恐不宜行这善举呀！”

“爹───您没听过一句话吗？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咱们目前的经济是有些紧张，可这不正正是咱们”雪中“在给人”送炭“吗？”

“啊？这”雪中送炭“可以这么解释的吗？”父亲不甚理解。

我笑笑，又道：“虽有些牵强，但您想想，您手中只有一个馒头，把它分一半儿给人家，人家会感激您多些呢？还是您有一箩筐馒头，把它分一整个给人家，人家会感激您多些？”

父亲捻着胡子，暗自思量。

“而且做生意，讲究的是资金雄厚。咱们端木家在这举国上下都经济萧条的时候，大兴土木、大行善举，那些同行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还不得巴巴儿地捧着银子送上门来给咱们赚？”

父亲笑了，道：“你这丫头，算你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不过，这做归做，你可得精打细算！咱们家如今的景况可不比从前了！”

“是，女儿知道！”

第二天，我带同一众家丁，拿着些木头、工具，去了山神庙。

既是行善举，就务必要做得象样儿些。我打算把那破旧的山神庙修缮一番，让这些难民住得舒服点儿。

这举动令那群难民对我更是感激涕零，大家万众一心、齐手齐脚，很快就把山神庙翻修一新。

“好了，今晚你们就不必再受风吹露寒了！过会儿，会有人拿些被褥来。你们先在这儿住两天，等我把事情安置妥当，就叫人来带你们去上工！”我拍拍手，对大家说。

“谢谢小姐，谢谢…”

“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女子！”

一声赞叹传入我的耳中，回头一看，一群华服男子站在山神庙门口，而那当街赏我耳光的混蛋也正在其中。

他冷笑一声，道：“皇兄，你可别被她的表面骗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令所有人都听得见。

“她就是去年轰动全城的那个端木家的二小姐！与人私奔的那一个！”末了，他还在句尾恶意地加上一句。

抽气声此起彼伏。

我看到那群受了我恩惠的人们脸上露出不同的表情，不能置信的居多，也有些带着蔑视的眼神看向我。

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坐以待毙，即使那会为我招来灭顶之灾。

“我不知道尊贵的鹰王爷也会像三姑六婆一样喜欢谈论这些街头巷尾的传闻！”我冷冷地看向他───这个打过我的混帐男人，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他要这么拆我的台。

“我还以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该在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时候，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才是呢！不想王爷您对小女子的私事竟然兴趣大多了！小女子该说一句”谢谢关心“吗？”我讥诮地看向他，丝毫不去想惹怒他的后果。

果然，那家伙被我几句话激得变了脸色，露出凶相。

我接着道：“王爷生气了？该不会又想对小女子拳脚相向了吧？”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四名男子都转头望向他，满脸不认同的表情。

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不去理会鹰亲王臭得不能再臭的脸，继续道：“小女子又岂是堂堂伏威大将军的敌手，不过就算奴家打得过您，也不敢跟您动手呀！您可是皇族贵冑、是皇上亲封的王，小女子一介平民，岂敢撂您的虎须呢？只不过，这儿人这么多，王爷您总不至于像上回在小巷子里一样对小女子对粗了吧？”我怕怕地拍拍心口，委屈万分地道。

鹰亲王已经被我气得脸泛青光，拳头也握得死紧，只恨不能一拳揍到我脸上来。可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打女人呀！所以就只能忍着！

“呃，端木小姐，你说我皇弟动手打过你？”其中一名斯文的男子问道。

听声音，像是开始称赞我的那个人。

我柔弱地微一曲膝，算是行了礼。

“其实说起来也不应该怪鹰亲王爷！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得他是皇族中人，所以当王爷的车驾挡住小女子的去路时，小女子就应该赶紧地退避三舍，不应该慢了那么一会儿。”我微微一笑，接着道：“再说，王爷已算是手下留情了，奴家只是头脸受了些轻伤、断了一根肋骨而已，在家中休养了几个月，现在已经没事了。”

斯文男子倒抽一口冷气，望向鹰亲王，道：“三弟，你竟对一个弱质女流下这么重的手？”

“你听她胡说！”鹰亲王恶狠狠地盯着我，骂道：“好一个刁妇！本王何曾打断了你一根肋骨？”

我无辜地道：“想是王爷无心的吧！但小女子也绝非信口雌黄，而且这会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奴家也不愿再提。奴家的伤是合生堂的胡大夫去瞧的，王爷若不相信，大可去问胡大夫，瞧瞧奴家有无说谎！”

“你───”鹰亲王突然想起那日我撞上轿杆，跌倒在地后爬不起来的情形，便改口道：“就算你真的断了一根肋骨，那也是你自己跌断的，与本王何干？你竟敢说是本王打了你？”

“是，是，是！是奴家自己个儿跌断的，奴家不敢怪王爷您！”

我表现得小心翼翼，一副不敢再得罪他的模样。

鹰亲王越发恼火，道：“你用不着在这儿装模做样！别的且不说，你今日越俎代庖、赈济灾民，又诽谤本王，难道不是想收买人心、煽动流民？哼，本王要治你一个意图谋反之罪！”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以这个来作。

“王爷请息怒！小女子并未赈济灾民，也未诽谤王爷您呀！”我不慌不忙道：“奴家不过是把家里吃不完的剩菜剩饭拿些来施舍给这些可怜人，实在谈不上赈济灾民；刚才对王爷有冒犯之处，可那全是小女子见识浅薄才会误会了王爷您呀！这古书上有记载，但凡灾年、荒年，总有些天子重臣代君巡狩去体察民情、为君分忧、救民于水火呀！王爷您即是天子重臣，又是皇亲国戚，奴家想，您总会做这些事儿的吧？王爷您可是咱们金翅国的擎天柱呢，这种事情一定是王爷您做的，对不对？”

我眨巴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诚意十足地望向那一群人，表示我真的只是一个无知小女子，绝无心冒犯我们伟大的鹰亲王。

“呵呵，好了，三弟！端木小姐只是年少无知，你何必与一个小女孩一般见识！”斯文男子为我解围。

我不禁对这斯文男子生出几分好感来。虽然我知道他的身份必定不凡，与我是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但心下仍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几许爱慕之意。

也许这爱慕之意从眼神中泄露了出来，那该死的鹰亲王竟冷冷地道：“收起你那副花痴相！他可不是你这种婬妇碰得了的！”

“你───”任我在生意场上雄辩淘淘，此时也被这个可恨的男人羞了个满脸通红。

那斯文男子极力忍住笑，斥责鹰亲王道：“三弟，你实不该对一位淑女恶言相向！”

我真是糗死了，还被爱慕之人看笑话，这都是这个该死的鹰亲王害的！

“淑女？皇兄真是太抬举她了！她与人私奔的事儿早已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哪里是什么正经货？不过是个不知耻的荡妇婬娃而已…”

这该死的臭男人！我要是不打他，我就───

“住口！”我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吼道：“你到底是哪一只眼睛看到我跟人私奔了？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敢这么侮辱人？我今天不管你是个什么王都好，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用！你去死！”吼完，我的拳头已经砸到那王八蛋的脸上。

天，好痛！

不是他痛，是嗡帳──我的手好痛！

我捧住右手，痛得眼泪直飙。到底是那混蛋的脸太硬了，还是端木流嫣的手根本太纤细了？呜，好痛啊！手指的骨节好像要断掉似的！

所有人都被我这行为惊得目瞪口呆，就连那挨了揍的鹰亲王本人也一样。

好一会儿，他醒过神来，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把拎起我。

“你好大的胆子！”

我被他拎得脚尖都挨不着地了，两条手臂痛得要死，他的两只手就像铁爪一样。

我知道我死定了！

“三弟，呃，三弟！”斯文男子与其他同行之人，忙劝说鹰亲王。

“三哥，你别恼…先放下她！”其中一名男子一边劝说，一边竟偷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群人虽在劝架，但看得出每一个人都在极力忍住笑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都快被那混蛋捏死了！

“你这该死的臭婆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鹰亲王朝我怒吼，口水花都喷到我脸上来了。

“三哥，三哥…别生气，你先别生气…”

一声忍俊不禁的笑从其中一名男子嘴中溢出，这暂且解救了我的脸。

“好笑吗？”鹰亲王转向一旁的兄弟，道：“这很好笑吗？”

“噗…”

他的这一句问话，令他所有兄弟的强忍都破了功，全部捧腹大笑起来。

“你们───”鹰亲王气结，看着他那一班毫无同胞情的兄弟，气得牙痒痒。

然后他的怒火又转回了我这里，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都要怪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看他的样子，是要打算掐死我了。

好吧，就算他要掐死我，我也要说出那一句话。

“不管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好，请你先把你的嘴拿开好吗？”我闭起眼睛朝他大喊：“你的口水喷得我满脸都是，脏死了！”

众人一静，跟着又是一场更加震耳欲聋的大笑。

鹰亲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什么？你居、然、敢、嫌、本、王、脏？”

我微睁开眼瞄他，哇，他的脸色真是───好可怕！

我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神情，他该不会把我碎尸万段，然后挫骨扬灰吧！

可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许多了！勉强嘴硬道：“难道不是吗？你要吼就吼嘛，嘴巴靠那么近干嘛？口水都喷到人家脸上来了！我把口水喷到你脸上，看你嫌不嫌？”

鹰亲王显然要被我气疯了，而他的几个兄弟已经笑得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你、你这个该死的死女人！你、你怎么杆帳──”鹰亲王结结巴巴地吼我，这又引来他兄弟们的大笑，其中一个还坐到了地上，其他几个则直流眼泪。

突然，面目无光的鹰亲王像是发了疯一样，冲我吼道：“好哇，你嫌我脏是吗？我让你嫌───”

我瞪大眼睛看他把那张生气变形的脸朝我迅速压下来。

“干嘛…”

他的一只手把我的两只胳膊扭到我身后，另一只手扳住我的下巴，一径把那张湿润的嘴往我嘴上亲。

我使劲踢他，踢得脚趾都痛了，他仍然纹风不动。

“…唔…”

要是眼神能杀人，我必杀了这个可恶的王八蛋！

我的初吻，天啊，那是我的初吻！我活了二十五年还未曾送出去的初吻呀！这该死的混蛋！天啊，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为什么不是那个斯文的男人？

我眼角的余光瞟到那个我仰慕的男人，他此时已忘了大笑，正张着嘴看我们两个。哦，天，我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你在看哪里！”那个天杀的混蛋硬是把我的脸扳正，对住他。

“你滚开啦！”我气得哭出来：“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天杀的王八糕子！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停用脚踢他的小腿，即使那会令我的脚趾头断掉，我也不让他好过。

“哼，就凭你也想勾引我皇兄？”可恶的鹰亲王讥笑我道：“别说你这种残花败柳之躯入不了他的眼，就算你仍是完璧之身，也别想接近他！”

“要你管！”我破口大骂道：“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你这个小气又没有风度的男人，居然打女人，我看不起你！”

“可恶！”鹰亲王抓住我的下巴，狠狠地盯着我那张不停怒骂的小嘴。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我不知羞耻？我可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强吻谁！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该死…”

那个混帐王八糕子说不过我，居然用嘴巴来堵我的嘴！

“唔…”

我要杀了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他把我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还有他那可恶的不知羞耻的臭东西居然给我硬起来！啊，该遭天杀的男人！

“放开…唔…”我奋力踹他。

这个不要脸的死男人！

旁边的几人又笑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终于，那混蛋把他那张猪嘴从我的嘴唇上移开，我逮着空子喊：“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你要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是吗？”他邪邪地一笑。

我想往后退，心知我不该威胁他了。

可是晚了！他又捧着我的脑袋把嘴凑了上来。

“啊───唔…”我尖叫到一半儿就被堵住了嘴。

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该遭天杀的混帐东西！可恶的混蛋！

我在心里反反复覆地骂着这几句───请原谅，我虽然念了不少书，可这骂人的功夫实在是未曾研习过，所以骂来骂去就只有那一两句词儿。

他搂得我死紧！我的腰都快要被他折断了！

我难受得眼泪直流，不光是身体上的难受，更多的是心里的。

我那爱慕之人就在一旁瞧着，而我除了泼妇骂街被他看见以外，还得被这个嚣张的死男人轻薄非礼！

许久，那混蛋才放开我。

他带着洋洋得意的笑脸，问我：“怎么不骂了？哑巴了吗？”

我真想给他骂回去！

可我实在是怕了，这个人根本是个小人，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堵我的嘴！

我擦擦眼泪，狠瞪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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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被强暴了

那次的痛苦经历，令我好多天都提不起精神出门。我甚至已经叫彩云给我买好了坊间用来施咒的小人偶，打算拿针来扎那该死的混蛋，可惜我没有那家伙的生辰八字，最后也只能作罢。想起我初萌芽就被无情掐断的爱情小苖，我对他的愤怒又岂是一个“恨”字可以了结！

五月初五，清纱湖赛龙舟，拗不过彩云的死磨硬缠，只得打起精神随她去了。

我们在清纱湖边上的“方寸客栈”租了一间上房───那是半个月前就预订下的。叫了几碟小菜，温了一小壶酒，便轻轻松松地坐到窗边，等着花炮响了。

龙舟比赛还未开始，要过了午时、点了花炮才开始。

我们主仆二人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棱上，看那些水手做赛前的准备功夫。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湖水的清香迎面扑来…

嗯，很舒服的感觉！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有一颗没一颗地嚼着彩云递过来的水晶葡萄，我微闭双眼，让脑子放轻松去神游。

“唉呀，葡萄没有了！”

彩云大惊小怪的嚷嚷，吓得我睁开眼。

不悦地掐了她一把，道：“没有了就去找掌柜的拿嘛，叫什么叫！”

斥责完她，我爬到躺椅上趴下，反正花炮还没响，我先眯一会儿。

“那我去了哦！”

彩云冲我嚷了一噪子，往门外跑去。

真是个毛躁的丫头！

我眼睛还未合上，就听见“唉呀”一声。

彩云不知撞到谁了，发出一声大叫。

跟着一把男声传了进来───那把该死的声音，我死了化成灰都记得。

“怎么？你又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吗？”鹰亲王刻薄地骂彩云。

“对、对不起，王爷！我、我没看见您───”

“我？”鹰亲王的声音提高了起来：“你跟你那个不知进退的花痴主子一样，连这么点儿规矩都不懂？在本王的面前，你敢称”我“？”

“啊？…”彩云的声音里已带着哭腔，只怕又要挨打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道：“鹰亲王爷，我的奴才又是怎么惹到您了？”

我把彩云拉到我身后，整个人挡在她前面。

“小姐…”彩云害怕地拉我的袖子。

鹰亲王轻蔑地看我一眼，道：“哦，原来端木家的二千金也在这儿啊！怎么？又是跟你哪个情郎来此私会吧？”

这个贱人！嘴巴比茅坑都臭！

我把彩云拉了往屋里走，不想理他。

“站住！”鹰亲王一把扯住我，喝道：“你好大的架子！本王在跟你说话，你敢不答？”

我淡淡地道：“回王爷的话，奴家只是与丫环来看赛龙舟的，并不曾与人私会！”

说完，我看向他，等着他放开我的手。

“哟，端木家的二小姐何时变得这么忍气吞声了？你不是很凶的吗？现在怎么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贱！而且我不知道我到底得罪了他什么，他每次见到我都要极尽羞辱之能事！就算我真的跟人私奔过，那也不关他的事吧？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件事来当说词？

我冷漠地把头撇向一边，并不去搭理他的挑衅。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本王的话很难回答？”鹰亲王轻浮地用手勾起我的下巴，问：“你是锯了嘴儿的葫芦吗？嗯？”

我忍耐地闭了闭眼睛，道：“回王爷的话，奴家是锯了嘴儿的葫芦！这总行了吧？”我厌恶地看向他的手，希望他尽快把它拿开。

却不料我这一个眼神令鹰亲王大为不满，他捏着我的下巴，生气道：“这么见不得本王碰你？哼，别做出一份冰清玉洁的姿态来！你早就是被人家玩烂了的贱货，跟本王摆什么谱？”

真的是太过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手挥开他的狼爪，冷冷地道：“鹰亲王爷！就算本小姐早已被人家玩烂了，可还就是不喜欢被你玩，又怎么样？”

说完，我转身要回房里去，而且我打算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

可是刚走了一步，就被鹰亲王整个儿扔在肩膀上。

他大步跨进屋子，当着彩云和他的侍从的面把门甩上。

“你要做什么？”我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青天白日之下，他竟这么无礼。

“哼！”

他把我扔上床，就像扔一条破麻布袋。

“不喜欢被本王玩是吧？本王今天就是要玩你一次！看你能奈本王何？”

他表情阴郁，站在床前解着腰带。

“你、你不能这么做！青天白日的，你敢？”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看起来是认真的。

“本王会让你知道本王敢不敢！”他把腰带随手撂在枕头边，就爬上床来。

我都要被吓死了，拼命踹他一脚，喊道：“你不要过来！”

鹰亲王被我一脚踹中，顿时怒不可遏，扯住正要逃向床边的我，便压了下来。

“不要，你不要碰我！”我手脚并用，又踢又打，不肯让他靠近。

“看我碰不碰得了你！”他五大三粗的躯体压住我，轻而易举地把我的两只手按到了头顶。

“你敢？你敢？你这个混蛋！你眼里就没有王法了吗？”我怒吼不休。

鹰亲王可恶地嘲笑，道：“你难道不知道王法是我们言家订的吗？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我无计可施，眼泪不知何时已流得满脸都是。

“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嗡帳──”

亵裤被他剥掉了，肚兜也被扯掉了。

我仍努力并拢双腿，不愿让他得逞。

那恶魔冷笑着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黄花大闺女呢！”

“你这畜牲…滚开───啊…”

随着他强硬地入侵，我不禁痛叫出声。

他愣了一下，跟着咕哝道：“怎么回事…”

“…走开，你走开…”那钻心的疼痛令我哭叫不已，两腿也不停乱踢，企图把那侵入物弄出去。

“别乱动！”他喘着粗气，一只手把我的左腿抬起来，然后开始用力抽送。

“啊…不要…好疼啊，求求你…”我疼痛难忍，顾不得面子里子了，只想求他放过我。

“…你别乱动…就好了！”他亲吻着我的耳垂和脖子，动作越发加快。

“不要…不要…”我叫的噪子都哑了，他也不肯停止。

“就好了…就好了…呃───”他一个挺身，在我身上颤抖一阵子，便停了下来。

双腿间麻木的疼痛仍在持续着，我用干哑的噪子问：“你可以起来了吧？”

鹰亲王抬起满是细汗的脸庞，看我一眼，慢慢地抽身出来。

我立即翻身下床，不顾身体的疼痛，在地上捡起我的肚兜和亵裤，背向他穿戴起来。

穿亵裤的时候，我感觉有东西顺着腿根流下来，用手一摸，竟是那混蛋的精液和着我的血呈粉红色沾了我一手。

天！恶心死了！

我厌恶地甩了甩手，走到水盆边用力洗起来。洗干净了手，又就着那水，沾湿手帕把大腿根擦洗几遍。但那股难闻的气味依然能闻得到！

我穿好衣物，打开门。

彩云已哭肿了双眼，忧心地望着我，道：“小姐…”

我疲倦地道：“回去吧！回去了之后别乱说，省得又生无端的是非！”

鹰亲王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看着我让丫环扶着走远。

这天发生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鹰亲王这样欺侮了我一次，总会放过我了，却不想他根本没打算要放手。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带着彩云巡视新开张的铺子，在街角遇到了那个可恶的恶霸。

我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他是那种在人群中很容易认出来的人。

可我并不想绕路走。我为什么要绕路走？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正德大街这么宽，他走他的，我走我的，大家互不相干！

于是我把头抬得高高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其实我是紧张的───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我心里对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千万别误会，那绝对不是爱慕或产生兴趣什么的！只是───唉，那感觉很奇怪！也许每一个女人对他的第一个男人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跟那天我回到家反复想要洗掉的味道一样。

“呃───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我知道那是他在问我，可难道他问我，我就一定得回答吗？我又不是他手下的奴才！

我顿了顿，把头抬得更加高，轻移莲步，继续往前走去。

他生气了！我感觉得到。

下一刻，他已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路边僻静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我皱眉，挥开他，冷冷地问了一句，便低头整理自己被拉乱的衣裳。

鹰亲王鼻息粗重，显然是生气得很。

“本王问你要去哪儿？”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吼道。

如今对着他，我很难再平心静气地保持我良好的教养了，尤其是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沙猪面孔，更让我火大。

“你───”鹰亲王气结。

“本王要你说，你就得说！”

我怒气冲天地朝他嚷：“你有病是不是？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不依不饶地针对我？就算你是权倾天下的皇族，也总该讲讲道理吧？”

鹰亲王张口结舌了很久，才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要本王和你讲道理？你这个婬妇！”

我真的要被这个神经病男人气死了！他前次明明就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给了他，现在竟然还“婬妇婬妇”地叫我！我到底哪里婬荡了？

见我不出声，他又道：“怎么？又哑吧了？”

我竭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冷漠地道：“鹰亲王爷！小女子以前有什么得罪之处，就请您海量汪涵！过往种种，小女子都不想再提，相信王爷您也大人有大量，不会再计较了吧？咱们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好？”

“不好！”鹰亲王气恼道：“你───你这婬妇，你跟我…你前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本王难堪，这笔帐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了的！哼，本王活了二十五年，还未曾有人胆敢对本王如此无礼，你这婬妇敢把拳头挥到本王的脸上来？本王不治你一个殴打皇族之罪，你已经要扣头谢恩了！还想就此作罢？没那么便宜你！”

“那你想要怎样？”我气苦，又吼了起来。

他怎么不说在龙舟节那天，他是怎么欺负我的？

见我眼中泛泪、神情悲愤，鹰亲王突然抿了抿嘴，低下头来吻上我的双唇。

我睁着泪眼，望着他，不明白他究竟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良久，他见我毫无反应，才抬起头，道：“你想把这笔帐算清楚也容易，只要你把本王服侍得舒舒服服、妥妥贴贴，本王就放过你！”

我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他的几个侍从就站在旁边，彩云也站在旁边，他怎么能这么大剌剌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怎么样？”他见我傻了一般看着他，便又问道。

我火大地踹他一脚，退后两步道：“你去死！还怎么样？你要发情，春风楼里多的是女人！我可不是花街柳巷的窑姐儿，任你予取予求！你这匹只会发情的种马，你怎么不拉去兽栏里配种算了！你该庆幸你生在了帝王家，否则像你这种人不去做人家的脔童还真是可惜了你！”

“…”

鹰亲王脸色发青，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一样直盯着我。

下一秒，我又被打飞了出去，一头撞到墙上，立马昏死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过那绝对不是我的床。

鹰亲王站在床边，见我醒来，便开始脱衣服。

我忍住头晕，往床角缩去。

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牲，我都这样了，他还想折腾我。

我的外衣早已被脱掉，全身上下只穿着亵衣亵裤。

这一回，他脱了个精光。上得床来，大手一伸就把我捞到他怀里，手脚利索地脱掉了我身上所有的遮羞物───我身强力壮时都不是他的对手了，更别说这个时候，几个回合的反抗下来，我已是气喘嘘嘘，而且徒劳无功。

我选择了放弃，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反正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见我闭上眼，说了一句：“这才乖！”

我厌恶地把头偏向一旁，省得他那讨厌的气息喷到我脸上。

“转过来！”他用力扳过我的脸，粗暴地吻下来。

我本想冷淡以对，可他咬得我好痛。

“唔…”

我奋力推他，不停摆动脑袋。

他的吻轻柔了些，手也跟着开始抚摩我滑嫩的肌肤。

十六岁的女孩子，皮肤非常幼嫩光滑，那是二十五岁的我所不及的。所以我一直很细心保养这一身漂亮的肌肤，每天都用牛奶浸泡半个时辰───是奢侈了些，不过反正端木家的银子多，负担得起。

这皮肤被我养护的不错，比刚来的时候还好些。

不过，越柔嫩的肌肤就越敏感。

那个混蛋的手仿佛带着电流似的，轻轻扫过我的身体时，总是带给我一些颤栗，那令我难受极了。虽然不曾有过愉快的性爱经验，但我也知道那是动情的表现。

“你───你要做就快一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咬牙催促他。

我情愿他像上回一样，虽然粗鲁，但很快就可以完事。我不喜欢现在的感觉！这个可恶的男人，我一点儿也不想在他的身子底下曲意承欢。

鹰亲王邪气地笑着，在我耳边轻轻地道：“我喜欢慢慢地来！”

他咬住我的耳垂，绕着圈圈地吸吮，继而把舌尖伸进我的耳廓中，不紧不慢地轻舔。

“…不要…”我忍不住绷紧脚尖，呻吟起来。

不能怪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来我未曾识过情欲，二来他是那样一个调情高手，我根本敌不过他。

鹰亲王的双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他那毛发浓密的两条结实的长腿也紧紧夹住我，缓缓摩擦着我细嫩的小腿。

“嗯…”我弓起腰向他贴近。

他低下头来，吸住我一边早已突起的乳尖，一只手稍稍用了些力揉捏另一边。

“啊，不要啊…”我夹紧双腿，不让那陌生的湿滑感觉渗漏出来。

但鹰亲王却似知道一般，以腿挤入了我两腿间，用他火热的硬挺碰触我柔嫩的花径。

“不…不要…嗯…”

我对这难堪的情景毫无办法反抗，浑身上下如同一滩春水般无力。

“不要这样…求求你…嗯…”

我含泪害羞地把脸藏入他的颈窝。

下一刻，那硕大的东西已刺入我的体内，带来一丝疼痛，更多的却是令人喘不过气的欢愉。

“啊…”我仰头轻喊，双手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肩背。

鹰亲王开始慢慢加快抽插的速度，那一记一记有力的戳刺令我发出高昂的喊叫。

他抬高我的双腿，以一种更加深入的姿势在我身上驰骋。

“啊…快一点…”我忍不住催促他，要求更多。

鹰亲王发出一声讥讽的低笑，道：“…小婬妇！”

我的心顿时冷下来，可那越来越快的冲刺很快就把我带入了高潮！

…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依然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彩云守着我。

“小姐，你醒了！”彩云忙扶我坐起来，道：“你还好吧？”

“这是哪儿？”我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茶水，润润喉，然后问道。

“这是城东的”高升客栈“！”彩云纳纳地道。

不过她很快又说：“小姐你放心，中午的时候客栈里人很少，而且这间房又在最偏僻的院落，不会有人听见什么的！”

我的心突地一跳。我完了！

那个可恶的男人，挑这种地方跟嗡帳──他是存心要毁了我！

我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有如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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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强暴了那个男人

趁着天黑，我在彩云的搀扶下回到了家。

额头上的伤不太严重，就是肿的厉害，也很痛。

可这些都比不上我心里的痛！那个该死的男人，选在人来人往的客栈───还逼我发出那些婬声浪语！我的人生只怕就此完了！明天恐怕就会有流言传进端木府了！

天啊，在这种时代，这不是逼我去死吗？就算我不死，旁人也容不得我苟活于世吧！用火烧、浸猪笼、用棍棒打、用绳子勒…

整晚，我都在各种各样的恶梦中尖叫、惊醒。

第二天早上，我的烧退了些───彩云说我头天晚上烧了一整晚。

“彩云，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说起昨天的事？看家里人都知道了没有？”我惊慌失措地拉住彩云的手，求她。

“小姐，你───你别担心！昨天鹰王爷的三个侍卫一直在院门口守着，我也在，没有人进去过！”彩云安慰我。

“那、那你们在院门口听得见吗？啊？”我尴尬又紧张地问道。

“…”彩云红了脸，低头不语。

“那…有人经过吗？那个时候可有人从院门口经过？”我哭出来，害怕地又问。

“没有没有！中午的时候，客栈里人少，就算有走动的，也都是在前院，后院没人去过！”彩云急忙道。

“呜…天哪！前院的人不知听不听得见！这个该死的死男人，他是存心要逼我去死啊！呜…”我又害怕又悲愤，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小姐，小姐…是奴才不好…你晕过去那会儿，我不该让他们把你带走…我该拼死拦住的…呜…我怕他们打我，不敢拦…才让小姐你吃了亏…是奴才该死…”彩云也哭起来，一个劲儿地自责。

哭了好一阵，我们俩才停下来。

我吸吸阻塞的鼻管，吩咐道：“云儿，你去！把我们值钱的东西都收一收，拿个包袱包了！”

彩云惊讶地道：“做什么？”

“傻妹妹，你不想想！这事儿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我还有活路吗？你赶紧把东西先收好，然后出去打听消息！要是不对劲，我们就赶紧跑！我可不想死在这儿！”我擦干眼泪，道：“这件事若是传扬开来，只怕你也躲不过一死！老爷不会饶了你的！所以赶紧的，把你自个儿要带的东西也都整理好！”

我一边说，一边下床穿鞋，外衣也不披，先打开珠宝盒，把里面的首饰全都取出来，又到衣箱里拿了几套值钱的衣裳…

“小姐，你可要救救我呀！”彩云跪在地上，哭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呜…”

“好了，起来！”我放下手里的衣物，拉起她道：“你虽是个丫环，可我一向视你如姐妹，我怎么会撇下你呢？快别哭了！”

“那咱们上哪儿去呀？”彩云一边帮着整理包袱，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现在先不忙，你且去打听打听！这只是以防万一，要是昨天的事真的有人听到了，咱们再跑；要是运气好，没人听见，那就阿弥陀佛了！”我叹口气，扶着桌子坐下来。

哭了一场，又忙活了一阵子，这会儿有点头昏起来。

彩云中午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她满脸高兴地对我说：“小姐，没事儿！我到”高升客栈“附近，花钱叫人打听了一下，没有人提咱们昨天的事儿！都说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不放心，一直守到天黑才走，那里真没人议论跟咱们有关的事！”

“当真？”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再确认一次：“你可打探清楚了？”

“清楚，清楚！”彩云兴奋地笑咧了嘴。

“…那就好！”我深呼一口气，坐了下来。

“那个该死的男人，我不会放过他！”我恨恨地说。

“啊？小姐，咱们别再去招惹他了吧！”彩云惊恐地劝说道：“他是亲王，咱们惹不起的！最多以后在路上遇见，咱们远远儿地避开他就是了！”

我瞪她一眼，道：“吃亏的不是你，你当然说的轻松！”

“呃…可人家是皇亲，咱们哪斗得过人家呀！”彩云小小声地说。

“皇亲又怎么样？我照样要叫他喝本小姐的洗脚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

“啊？喝你的洗脚水？”彩云做出一副欲呕的样子：“小姐，那太脏了吧？”

我真是败给我这个丫环了！

“那只是打个比方好吗？谁要他真的喝我的洗脚水了？我的意思是，我也要他栽在我手里头一回！”我白了她一眼。

“来，你俯耳过来！”

我把我的计划在彩云耳旁说了一遍。

“啊？…”彩云张大了嘴巴，看向我：“小姐，这、这不太好吧？”

我又瞪她一眼，道：“你小丫头不懂，这是最能打击他的方法！”

“可是，可是这样能行吗？”她犹豫地问。

“照我的话去做就一定行！去吧！”

过了七八天，我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便吩咐彩云去鹰亲王府送口信。

“你去了，就说我明天约他在咱们城南五里的”梨花别院“见面，他如果借词推托不肯来，你就说我说的，他要不敢来就算了，但以后在金翅城见了我得绕路走，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仔细交待彩云。

第二天，我和彩云早早地到了“梨花别院。”

“梨花别院”是我私人的产业，没敢让端木家的人知道───做人总要留一手后着嘛！这名字也是我取的，因为别院的后山坡有一大片梨树林，买这房子的时候又正是三月，梨花开得十分繁盛，所以就干脆把这房子取名叫“梨花别院。”

换了一袭朱红的罗裙，又略微上了个淡妆，吩咐厨子备好酒菜，再把丫环婆子们都打发到别的院落去，我就让彩云陪着在琼瑶阁的门口坐了下来，静候鹰亲王的驾临。

琼瑶阁是我的闺房，今天也特地装饰了一番，显得喜气洋洋。

“小姐…”彩云胆战心惊地叫我一声。

我撇她一眼，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劝我悬崖勒马、及早收手之类的话。

“安静！”我不等她开口，便喝止了她。

她这几天在我耳边叨叨的那些话，我背都背得出来了。

都过了晌午了，那个混蛋还没来。

我叫彩云命人把酒菜撤下去，重新置办一桌上来。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果然，快到未时了，那个了不起的鹰亲王才大摇大摆地带着两名侍卫前来。

我和彩云忙上前相迎。

“见过王爷！”我谦逊而仪态万千地轻施一礼。

这一举动不仅鹰亲王、就连他那两个侍卫都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向四周巡视，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埋伏。

呸！本小姐要埋伏你也不会在大门口呀，白痴！

我心里虽在暗骂，脸上却依然是笑意盈盈。

“王爷，奴家准备了些酒菜，都放凉了呢！您怎么才来呀！”我带着媚态，往鹰亲王的怀里偎去。

那个可恶的、亏心事做多了的家伙，居然怕得往旁边一闪，害我差点跌个狗吃屎！

“唉哟！”我惊叫一声，轻蹙柳眉道：“王爷好讨厌哦！”其实心里已经把他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你究竟想搞什么鬼？”鹰亲王皱眉道：“你约本王来，本王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不妨开门见山地说！”

我俏脸微红，瞧了那两名侍卫一眼，拖起鹰亲王的手，道：“咱们进房去再说嘛！”

鹰亲王越来越狐疑地看着我，但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跟我进了房。

“来，快坐下！”我把鹰亲王按坐在登子上，夹了些菜到他碗里，讨好道：“王爷，您尝尝，这是妾身亲自下厨为您煮的哦！”

鹰亲王冷冷一笑，道：“哦？堂堂端木家的二千金居然也会下厨？你可别是在这菜里加了些多余的佐料吧？”

“唉哟哟，瞧您说到哪儿去了嘛！”我放下手中的筷子，不依道：“妾身为了恭迎王爷您的大驾，可是足足折腾了一上午呢，您看人家的双手都弄皱了！”我把两只纤纤玉手伸到他面前，人也顺势躺到他怀里。

鹰亲王单手抱住我，道：“你昨天派人去传话时，不还挺凶的吗？怎么今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看着他讥诮的眼神，我低下头，撅嘴道：“人家怕你不来嘛！”

“哦？”鹰亲王抬高我的下巴，满是好奇地打量我，问：“为什么？”

“人家…人家…”我满面通红地轻咬朱唇，结结巴巴地小声道：“想你嘛！”最后几个字声细如蚊，可我担保他听得见。

“什么？”他假装听不见，把我的下巴抬得更高些，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娇羞欲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嚷道：“人家想你，人家想你嘛！”

他相信了，因为他的心跳得好快！

“本王不信！你上回不还恨本王入骨吗？怎么这么快就───”鹰亲王扳过我的脸，看着我，然后挑起眉毛道。

我害羞地想转过身去，可他不让我动，非要我当着他的面说。

“那、那是…我以前不知道…上回才…知道的嘛！”我含含蓄蓄、隐隐讳讳地说出这句话，便用手捂住小脸，再不敢与他对视。

“哈哈哈哈…”鹰亲王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男人的得意！任何一个男人能得到女人这样的赞美，都会像他一样高兴吧！

我手掌下的小脸浮现出一丝冷笑。

笑吧，尽量笑，有你哭的时候！

“你呀，你呀！”鹰亲王捉住我的小手，亲了一口，道：“你这个小婬妇！说你是婬妇你还不认，这下该认了吧？”

“讨厌！”

我娇媚地捶打他一下，惹来他更张狂的笑声。

“这下子，知道本王的好了吧？嗯？”他亲吻着我，在我嘴边轻佻地说。

“你好讨厌啦！”

我娇羞无比地揽住他的脖子，把脸藏入他怀中。

鹰亲王在我耳边轻咬，道：“既是这么想念本王，还不上床去？”手也不规矩地从我衣襟中探进去。

“呃…”在他握住我的时候，我难耐地发出一声呻吟。

“王爷…”我微启朱唇，等待他的亲吻。

鹰亲王如我所愿地轻轻噬咬我的嘴唇，手上也有技巧地揉搓着。

“嗯…”我把身子更贴近他，口中发出细细的喘息。

“小婬妇…先上床去…”

鹰亲王抱起我朝里间走去。

我凤眼含春，嘴角带笑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下一口。

“…小婬妇，别急，一会儿有你乐的！”鹰亲王被我逗弄得有些气息不稳。

“呵呵…”我娇笑。

“唉呀！”突然我秀眉紧皱，捂着胸腹叫了一声。

鹰亲王见我面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脚步也停下来。

我痛苦地按住胸腹，道：“想是没吃早饭，饿得有些难受！”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连早饭都没吃？”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人家一早就来了，煮好了饭菜等你来，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你，这么等着等着就忘了吃了嘛！”

“你───”鹰亲王心疼地把我抱回饭桌旁边，坐下道：“傻瓜，本王不来，你岂不要饿一整天？”

我爱娇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嘛，不然你是打算以后见了我要绕路走吗？”我顽皮地冲他眨眼睛。

鹰亲王无奈地捏捏我的脸颊，摇头道：“你呀！”

他望了满桌的饭菜一眼，道：“这饭菜都凉了，让人拿去热一热吧！”

我急忙道：“唔，不要！我要赶紧吃完，咱们还有”要紧事“要做呢！”我又冲他抛一个媚眼。

鹰亲王没好气地笑骂：“小婬妇！”

这“婬妇”二字，此时从他嘴里说出来已完全变了意思，再不是当初侮辱我才说的话了，甚至如今还带着些宠溺的味道，可我又怎能忘得了他对我做过的那些可恶的事！

我扒了几口饭，看看门口的两名侍卫，难为情道：“他们两个要一直守在咱们门口吗？”

鹰亲王明白我的意思，对那二人道：“你们去别处走走，不用留在此处了！”

我忙道：“彩云，你带两位大人到花厅去奉荼吧！”

彩云看了我一眼，道：“是！”便带走了那二人。

这是我们约好了的，不管鹰亲王带多少人来，都一定要先把他跟那些侍卫分开，我们才好下手。

彩云送走那二人，很快就会回来。

我吃着凉了的饭菜，看了鹰亲王一眼，道：“王爷，您用吗？”

鹰亲王摇头道：“本王吃了才过来的，你自个儿吃就行了！”

“哦！”我又扒了一口饭，道：“那要不然，王爷您喝杯酒吧，不然让您看着我吃饭，好像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斟了杯酒递给他。

鹰亲王接过酒杯，放到鼻端闻了闻，道：“这是什么酒，闻起来像女儿红，却比女儿红更香醇，本王喝了那么多的酒，倒还是头一回喝到这种！”

他轻抿了一口，然后整杯喝下肚去。

“好喝吗？来，再喝一杯！”我笑看他，又为他满上一杯。

他又是一口干掉，我再替他满上。

“嗯？这是什么酒？”鹰亲王端着酒杯问我。

我拿起手帕擦擦嘴角，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淡道：“这就是女儿红！”只不过是加了点东西的女儿红！

鹰亲王转过头，笑道：“胡说！你休想骗倒本王，本王喝女儿红的时候，你还未出世呢！这绝不是女儿红，女儿红没这么香醇！”

“呵呵…”我笑了起来，道：“王爷您这回可是说错了，这的的确确就是女儿红！是我叫人从郑记酒庄买回来的！”

鹰亲王不相信地把手中那杯酒又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一口喝掉，说：“嗯，这酒真不错！回头本王也要叫人去郑记酒庄买几埕回去！”

不错？自然是不错，不然怎么能给你喝呢？

我心中冷笑，看着鹰亲王在放下酒杯的时候，身子晃了下。

“奇怪，难道本王醉了？”他摇摇头，看向我。

我忙扶住他道：“唉呀，王爷，莫不是这酒太浓烈了？”

“不可能！再烈的酒本王也喝过，不可能三杯就醉！”鹰亲王扶住我的肩膀，想站起来，可他竟浑身无力，连动一动也不行。

“王爷？王爷？”我轻轻地叫他。

“这是怎么回事…”鹰亲王又用力地摇摇头。

突然他扣住我的肩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道：“你在酒里下了葯！”

“你好大的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惜心余力绌。

我见事情已然暴露，也就懒得再演戏，丢开他走到一旁去。

鹰亲王失去我的扶持，摔倒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他努力仰起头，问：“你想做什么？”

我撇了他一眼，道：“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云儿，进来！”

彩云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鹰亲王，嗫喏道：“小姐…”

“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去，他牛高马大的，我一个人可搬不动！”我冷冷地看了那地上的人一眼。

可结果，就算我和彩云两个人合力，也无法抬起那结实的家伙，所以我们只好抓住他的两腿，把他一路拖入里间，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弄到床上去。

“呼呼…”

我和彩云气喘如牛，终于知道那家伙的力气是从哪里来的了，难怪他总是可以一巴掌就把我打飞出去。

我稍事休息，便爬上床去，开始剥他的衣服。

“小姐───”彩云在一旁难为情地叫了我一声。

我这才想起，原来她还在这里，便道：“哦，云儿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别让人来打搅！”

“是！”彩云飞也似地忙跑了出去。

鹰亲王此时已经气得脸色如血，憋着那一口气不让自己怒吼出来。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忍耐，我就会放过他了吧！哼！

我粗鲁地撕开他的衣物，想起他以前怎么对的我，手上就更用力了些。

鹰亲王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只是想跟本王燕好的话，根本用不着下葯，本王一定会满足你这个婬妇！”

婬妇，又是婬妇！好的很！

我冷笑一声，道：“我们就来看看，等一下是谁更婬荡！”

一把扯掉他的裤子，那软趴趴的小东西正乖乖地躺在他两腿间。

看来葯性还未发作。

鹰亲王嘲讽地撇开脸，似乎看准了我拿这情况没有办法。

我把他扒了个精光，便又开始脱自己的衣衫。

虽然他没在看我，但我仍然一件一件、慢慢儿地脱，而且务必令衣料发出些令人浮想联篇的声响。

果然，他双腿间的东西开始有了反应，就算他依然是一副冷漠的面孔，可是那个部位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显而易见。

“婬妇！”他啐道，仍然不看我。

我笑了，他那诚实的小东西已经完全站立起来了呢，这可令它的主人显得有些尴尬。

我相信葯力已经上来了，不然他不会听到那么点儿声音就反应这么强烈。

我轻轻抚摩自己光裸的肌肤，模仿他上回抚摩我的动作，口中发出一声细细的叹息。

鹰亲王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看我。

我冲他妖媚的一笑，修长的手指顺着脖颈往下滑动，在饱满的胸线上打转。

“啊…”我朱唇微张，眼睛一霎不霎地勾着鹰亲王。

他在咽口水，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我跪坐在床上，手继续往下，向女性的丛林地带伸去。

“啊…嗯…”

我几乎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了，他那野兽般的目光，即使我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得到。

我把手探了进去，伸入那我从未自己接触过的幽径。

“…哦…”我的脑海中竟浮现出那日与他欢好的情形，禁不住把自己的手指想象成他的。

“…你该死的做什么…过来让我…”

我微睁星眸，只见鹰亲王双颊潮红，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盯住我在双腿间动作的玉指。

我朝他的腰部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物件已青筋毕现，涨大得彷如赤铁。

鹰亲王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双拳紧握着放在身体两侧。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只等待爆发的机会。

哼，看你求不求我！

我继续手上的动作，身体跟着挺动，脸上也做出陶醉的表情。

“哦…”

“…嫣儿，快过来…”鹰亲王终于忍受不了，叫我的名字，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不理他，径自沉沦在自己制造出来的愉快中。

“啊哈…”我皱着黛眉，星目半开半合，嘴里无意识地呻吟着，带着些乞求的泣声。

我不停变换姿势，尽量找出最能令我欢愉的那一种。

鹰亲王抖着声音喊：“过来…过来让我满足你！”

“嗯…不…”

我在迷醉中发出抗拒的低唤，他不知我是在拒绝他，还是在无意识地呻吟什么。

“嫣儿，嫣儿，快过来！”鹰亲王试着想爬起身，可他一次又一次失败了，只能急切地呼唤我。

随着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我也更加疯狂地抚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口中发出高昂的叫喊。

“啊───”我在疲倦中得到满足，身体软倒在鹰亲王的身旁。

我的头搁在他的臀边，他仅可以伸出手抚摩到我的嘴唇，于是他便想尽办法，利用这一丁点的机会挑逗我。

“嫣儿…”鹰亲王饥渴地舔舔嘴唇，希望我能给他一个吻。

我睁开双眼，带着媚惑的笑容看向他，伸出丁香小舌轻舔他的指尖，然后把那两根手指含入口中，带些意婬地轻轻吞吐。

“…哦…”鹰亲王很想动一动他的腿，哪怕能把他的那话儿离我的小嘴移近一点点都好。

我伸长舌头，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舔，像一只爬行的母猫般向他靠近。

当我的舌头滑过他的乳尖时，他置于我身后的手猛地抓紧了我的屁股，并且发出一声低吼。

我把身子俯低些，让自己的乳尖碰到他的，他就更激动了，出尽力气把我的屁股往他的腰部按去。

我轻一摆腰便挣脱了他。

“想要吗？”我用牙齿轻噬他的胸部皮肉，不留意地滑过他敏感的小豆子，惹来他一阵颤抖。

鹰亲王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真的要让我下面爆掉你才高兴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对他道：“你不是老说我是婬妇吗？婬妇可不就是这样子嘛！不过现在看来，你也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看看你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啧啧啧，哪里还有一点皇族高贵的模样？这个时代可惜了只有女妓没有男妓，要不然你去做可正合适呢！”

我冷冷地啐他一口，起身下床。

“你───”鹰亲王痛恨得说不出话来，也许他是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吧，谁管他呢？

我开始慢慢穿回我自己的衣裳。这回我可懒得再勾引他，反正他的葯性已经发作了，用不着我再引诱他。

“…嗯…”

身后传来他粗重的喘息。

我悄悄转头望去，他居然在───手婬！

这个葯不会这么厉害吧？非得要发泄才行？

这葯是我花了一百两银子，辗转托人从春风楼里弄出来的，叫“烈女销魂散”，本是窑子里拿来对付那些三贞九烈的女子用的，但听说男人吃了效果也一样，反正就是一种春葯，带点迷葯的性质───只不过我不知道葯性这么猛！该不会像中写的一样，不与女人交合就会血脉爆裂而亡吧？

我有些心虚，那个时候没问清楚这葯性如何，毕竟是这种葯，也不好问得太仔细了。

如今看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还真有些担心起来。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居然当着我的面手婬起来，显见得是难受到了极点！

思前想后，我还是不敢丢下他不管。他可是亲王，要是就这么死在我的别院中，恐怕我连被千刀万剐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家族肯定要把我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再用盐巴腌着！

这样想着，我又脱掉衣物爬上床。

鹰亲王感觉我上了床，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求道：“嫣儿，求求你，快上来…我难受死了！”

我不敢耽搁，忙爬上去，把那巨物扶住、对准了我的花径，就往下坐。

谁知越急就越不行。

我之前虽然有过一次欢愉，但时隔一会儿，此时花穴内已然开始干涩起来，这一坐下去，我和他都疼。

“这…”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真怕他等不了，便又伸手向花穴抚去，想用刚才的那一招令自己湿润些。

鹰亲王咽口唾液，道：“嫣儿…过来我帮你！”

我见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心想，他该不会是想用嘴───吧？

我退缩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鹰亲王脸带饥渴地对我道：“快过来…我好渴…”

“那我去拿些水来给你！”我忙道。

“不，我想喝你那儿的蜜汁！”

我脸蛋爆红。他怎么这么恶心下流！真想一拳揍死他！

“我不要！”我害羞地一口拒绝。

鹰亲王又再舔了一下嘴唇，道：“好嫣儿，我渴死了…你快来…”

我见他的手仍不停套弄那根肉滚，又满脸渴求，便心软下来，只好向他爬去，分开双腿跪在他的头部上方。

“啊…”

鹰亲王的嘴唇马上吮住我的花壶，逼使我发出一声惊叫。

那温热酥麻的感觉从我最敏感的部位快速向全身漫延，我双手攀住床头架子，拼命稳住自己不往他的脸上压去。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颤栗令我腰际发软、双腿颤抖，我毫无控制能力地摆动我柔软的腰肢，在他的唇舌间获取更多的快感。

鹰亲王灵动的舌头已探入我的花径，他用牙齿轻刮我花壶的嫩肉，舌尖不停顶进我蜜穴的深处。他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花核之上，那敏感的一点随着我的摇动，不时碰撞他的鼻尖。

“啊…不要了…”我哭泣求饶，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这求饶声使得鹰亲王更加卖力地啃咬我的花壶，他泄愤似地用舌尖狠狠戳刺我的小穴。

“啊…啊啊───”我几个用力的挺动之后，疲软地坐在了他的颈间，趴了下来。

“嫣儿，快来，该服侍我了！”鹰亲王用带着浅浅须根的下巴轻磨我的大腿根部，催促道。

“嗯…”我被那痒痒的感觉又挑逗得兴起，便依着他的意思往后移了移，朝那巨大的物件坐了下去。

这次一坐到底。

那饱涨的感觉令我发出满足的叹息。

“…快动…”鹰亲王低喘一声，用两手扶着我的腰，喊道。

我凭着感觉前后上下的摇晃起来。

我其实并不清楚怎么才能令他舒服，我只是在找着我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

“哦…就是这样…”

鹰亲王的鼓励让我有了信心，我越发卖力地摆动起来。

我知道我晃动的双乳一定会对他造成视觉上的冲击，所以当他一只手抓住我的一边乳房揉搓时，我也用我的手揉搓另外一边。

“…哦…小婬妇…快…”

鹰亲王口中的叫唤真令我想把他踢下床去！

我发起火来，猛力朝他的肉滚一下又一下地狠压，那后面的两个蛋蛋都被压扁了，也不知他痛不痛，但我可不管那么多了，我只要我自己爽了就行！我发狠地前后摇晃，让那肉滚在我的蜜穴里左冲右撞，听见他惨烈地叫喊，我觉得心里比身体上要舒服多了！

“舒服吗…嗯？”我气喘嘘嘘地问他。

又一记狠命地坐压！

我满意地听他发出高昂的吼叫。

“呃呃…”

他居然挺起了腰杆，两手也死死地扣住我的双腿，把滚烫的种子往我身体深处洒去…

完事后，我躺在他身边休息。

鹰亲王爱抚着我湿漉漉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我的脊背。他还是不能动───因为他想把我搬到他身上去躺着都做不到。

我下床，再一次穿好衣服，看他一眼。

哼，小婬妇？他即使在最忘情的时候，仍然在用这个极具侮辱的字眼称呼我！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

鹰亲王的声音带点惊慌，从身后传来。

我头也不回，道：“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

“那我呢？你就把我这样子扔在这里？”他不敢置信地问我。

我回头笑道：“放心！我会叫你的侍卫来给你穿衣服的！”说完，转身离去。

“你！该死的女人───”

伟大的鹰亲王那鬼吼鬼叫的声音，我相信传遍了琼瑶阁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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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又成了金翅名人

彩云一直怕鹰亲王会狠狠地报复我们，可我却不甚担心，难道他要去跟人家说我强暴了他吗？

又过了三五天，我已确信鹰亲王是不敢声张了，便不再去考虑他这件事，开始专心地经营起我的生意来。

一个明媚的中午，我牺牲午睡时间，正在与一部账本搏斗───端木家又多开了两间分店，家里人手不够，账目被两个哥哥弄得一塌糊涂。

“妹妹，妹妹！”大哥流枫还未进兰轩，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我撇了窗外一眼，继续低头对我的帐。

“妹妹，嫣儿！”大哥跑进门来，喘着气道：“你跟那个鹰亲王───就是皇上亲封的那个伏威大将军───是怎么回事？他叫人来提亲了，这会儿人正在大厅里坐着呢！”

我意外地皱眉，问：“他要娶我？”

大哥大呼一口气，道：“是啊，他要纳你为妾呢！”

“什么？”我“噌”地站起来。

“你快去瞧瞧吧！爹娘在大厅里支应着，因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要我赶紧来叫你去！”大哥拉了我就往门外走。

我跟着大哥急忙往大厅赶去。

该死的混账王八糕子！居然想纳我为妾？我端木流嫣看起来像是会给人家做妾的样子吗？

到了大厅，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正端坐主位，父亲和母亲坐于下位，都神情紧张。

见我进得门来，父母忙迎上前来，以眼神询问我。

我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又给父亲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便转向那锦衣男子。

“是鹰亲王叫你来的？”

锦衣男子站起身，有礼地答道：“是的，二小姐！我家王爷命在下带了两车骋礼来，意欲迎娶小姐为咱们鹰亲王府的五夫人！”

我顺着他的手势望向大门口，的确有两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家门外。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道：“麻烦大人回去转告鹰亲王爷，小女子才疏学浅，又恶名远播，实在不敢有污王爷清誉，还请王爷另择佳丽！”

“这───”锦衣男子料不到我会拒绝，皱眉道：“王爷一片诚意，二小姐切不可矫情推辞，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家王爷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我咧！向人家求婚还这么大牌！

我冷哼一声，道：“请！”

那锦衣男子见我下逐客令，也不好再待下去，便一甩袖子愤愤而去。

“女儿啊，你怎么敢拒绝鹰亲王啊！”父亲脸色如土地跺脚，道：“他可是亲王！别人家想求也求不来的事儿，你怎么能拒绝呢？何况人人都知道，鹰亲王权势滔天，为人又极其霸道！你得罪了他，只怕咱们端木家一家子都不得善终呀！”

母亲抹起眼泪来，哥哥也急得直搓手。

“爹，难道女儿就只配做人家的小妾吗？”我不满地道。

“那可是鹰亲王的小妾，鹰亲王是太后最宠爱的儿子，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当他的小妾可比当一品大员的正式夫人都要来得尊贵呀！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把儿女往他府里送，都还送不进去呢！”父亲气我的不识时务。

我坐到父亲之前坐过的椅子上，端起茶来啜了一口，道：“不管是谁的小妾，妾就是妾，是奴才，是丫头！就算在人前有多风光都好，回到那个家里仍然是个下等人！我可不做下等人，要我嫁人为妾，我情愿出家做姑子去！”

“你───”父亲瞪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哥走上前来，劝道：“爹，妹妹说的也有道理！鹰亲王府可不是小门小户，咱们家又不是官宦贵族，妹妹要真嫁了去，只怕也要受委屈！”

“你懂个屁！”父亲所有的火气全都朝大哥发：“咱们端木家世代为商，连一个仕子都没出过，就算生意做得再大、再有钱都好，人家还不是一样看不起咱们？嫣儿要是能嫁入鹰亲王府，那得有多少人来巴结咱们、奉承咱们？再说，那鹰亲王是好惹的吗？他今天破格来向咱们家提亲，咱们不感激涕零、千恩万谢，还回绝了他，你们以为他会善罢干休吗？没准儿咱们全家人明天就都得被抓去砍头！”

母亲和哥哥被父亲的一席话吓得面无人色。

这时，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二娘、三娘也全部冲了进来，围住父亲道：“老爷，你可得想想办法呀！老爷…”

看着这一群胆子比耗子还小的家人，我“砰”地一声扔下茶碗，道：“都别吵吵了！”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全部望向我。

我站起身，道：“有什么事儿我担着，天塌下来也落不到你们头上！”

父亲颤颤微微地走过来，道：“嫣儿啊，你跟那个鹰亲王是不是认识呀？他、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咱们家提亲呢？”

无缘无故？他可不是无缘无故！必是前几天我整治了他，他心有不甘，想把我弄到他的王府里去慢慢收拾。

可这些个恩恩怨怨，我谁也不能说，只能搁在自己心里。

“爹，这些权贵们行事，哪是咱们普通小老百姓能理解得了的？谁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嘿！”父亲忙一把捂住我的嘴，斥道：“休得胡言！小心被人听了去！”

我无奈地看父亲一眼，如果这么一句话都能惹来杀身之祸的话，那我之前对那混蛋所做的，岂不是被五马分尸都不能赎罪了？

就在一家子人心惊胆颤的时候，鹰亲王竟亲自来了。

第二天一早，大哥连滚带爬地来到我住的兰轩，嘴唇颤抖地道：“妹、妹妹，你、你你快…鹰、鹰亲王来、来了…车、车车辇就、就在外面…快、快去接、接驾！”

他亲自来了？

我瞪了一眼看似就快要中风的哥哥，向前门赶去。

远远地，我就看到那个混蛋正背着两手站在我家的大门口，一副伟大的模样！

父亲、母亲、二娘、三娘、奴才、丫环、婆子们跪了一地，个个儿都抖得像秋天的树叶儿。

“鹰亲王有何指教？”我走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问。

自从上回的事件后，我就总觉得我高他一等了。

母亲被我这无礼的举动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然后二娘、三娘也假装昏倒，让下人们扶着逃回自个儿的院落。只剩父亲和随我赶来的大哥仍跪在地上发抖───我估计若不是已有三个人昏倒，想必父亲也预备要用这一招吧！可惜他现下为着面子，只能硬起头皮待在这里。

鹰亲王不为我的态度而恼怒，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昨天本王叫人来提亲，你为何不答应？”

“原因我不是说了吗？怎么你的奴才没告诉你哦！”我抄起两手，以一副优越的姿态面对他。

鹰亲王开始皱眉，道：“你可知年中有多少高官富贾想把他们的子女、妻妾送进本王的府邸？”

哼，瞧他那副伟大的死人样！我看了就有气！

“是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是要送给我的！”我冷淡地回了他一句。

鹰亲王似乎不悦了，沉下脸来，道：“本王府中的四位侍妾，每一个都是二品、三品大员的千金！你该感到荣幸才是！本王若非与你已有肌肤之亲，断不可能将你收入王府，这点你可要搞清楚！”

我一愣，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说出来？可恶！

我冷冷地道：“谢谢你的抬举！可惜本小姐向来就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婬妇，并不在乎多你一个入幕之宾，你大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父亲和大哥的抽气声从身后传来，跟着大哥惊慌地叫着：“爹，爹，您醒醒…”

我回头一看，父亲不知真的还是假的，竟被我气晕了过去。

我皱眉看着家丁们把父亲抬走，鹰亲王那个罪魁祸首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道：“你看看，令尊都被你气厥过去了，你还要在这里跟本王斗气吗？”

我火大地道：“谁有那闲工夫跟你斗气？我老实告诉你，想娶我做妾是绝不可能了，要娶就娶我做你的鹰亲王妃！”

“什么？”鹰亲王大笑起来，道：“你想做本王的王妃？哈哈哈…”

看他那张大嘴巴，笑得连喉咙里的小舌头都能看见了！

我没好气地道：“没错！”

鹰亲王又笑了好一阵，才道：“…你知道本王的前一任王妃是什么人吗？”

谁会不知道？鹰王妃是高楠国的长公主，与鹰王结发两载，生世子的时候难产而亡，鹰王从此再未立妃，至今已有五年。

哼，他对他的王妃倒是深情的很呢！

我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道：“不知道！”

“呵呵…”鹰亲王笑着调侃道：“她是高楠国的公主，与你可是不能相比的！不过，就算你不曾与人私奔，不是商贩之女，而是声名清白的官家小姐，你也配不起本王！纳你为妾，已是本王冒着被世人耻笑的风险为你破了例了！”

我火冒三丈，吼道：“谁希罕你破这个例！你是皇族又怎么样？你的王妃是公主又怎么样？谁叫你自己犯贱要来招惹我！”

我指住他骂道：“我配不起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像你这种人，不过是好命生在了帝王家，若生在平常百姓家中，又有什么值得你骄傲的？本小姐的身家就算不清白、不高贵又怎么样，我有请你厚着脸皮来我家求亲吗？你那么伟大，只管去娶那些配得起你的女人好了！大门口在那边，不送！”

鹰亲王铁青了脸，对我冷冷道：“端木流嫣，你可别真的以为本王是来”求“亲的！本王对你好言相劝，只因为不想你───你已是本王的人，以后再无法嫁给别人，你此时拿翘，日后可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我冷冷一笑，道：“我情愿孤独终老，也不愿嫁给你这只自大的猪猡！”

鹰亲王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第二天，整个金翅城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这件事：端木家跟人私奔过的那个二小姐竟然拒绝了鹰亲王的求亲…鹰亲王到端木府提亲当众遭拒，面目无光…端木家的二小姐勾引鹰亲王发生私情，只为妄想做王妃…

一时间，我又成了金翅城的“名人。”

“唉，女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父亲一连数日都在我耳边哀叹着同一句话。

我无奈地瞅瞅父亲，道：“女儿也没办法呀！那个该死的混蛋是亲王，又孔武有力，女儿实在是───”顿了顿，我哀戚道：“或者我该在那个时候就以死全节，省得这会儿拖累全家人！”

“不要啊！”父亲忙道：“你可先万别想不开呀！唉，爹不是怪你，只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拒绝王爷呢？你们都已经───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呀！”他生怕我一个想不开就寻了短见，那端木家一大家子人的生计要靠谁呀？

我在心里偷笑，脸上仍凄凉道：“您以为他是真心要纳我为妾吗？您也听见了，他府中的四位夫人都是二品、三品大员的千金，咱们家是什么条件呀？他怎么可能真的娶我？不过是把我当成个玩意儿、逗逗罢了！我要真答应了他，只怕这会儿连上吊都买不着绳子───人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我的笑话呢，谁还肯让我死呀！”

我再道：“我不答应他，就算是被他逼得一死，也能表现出咱们端木家的气节来！以后咱们端木家的人走出去，也能说”咱家的女儿是不肯受权贵逼亲而死的“，好过被人家当傻子般玩弄呀！”

父亲看看我，不再作声，兴许是觉得我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鹰亲王怎么可能真的想娶他的女儿呢？何况还是一个传过丑闻的女儿！

叹口气，他也只好自认家门不幸！

我在家里待了两个月，才被准许出门，且要大哥陪着才行。

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走在街上，人们仍不时对我指指点点。显然就算过了两个月，关于我的流言仍未能被人群所淡忘。

大哥面目尴尬，几乎不想与我并排而行，他越走越慢，与我拉开上百尺的距离。

我知道他怎么想，毕竟被人这样指点，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便随他去了。

鄙视的眼光也好、蔑视的眼光也罢，我全都不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

我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正德大街上，身边的人不是远离我，就是自以为小声地议论我，当我朝他们投去一撇时，他们又迅速地假装忙碌自己的事。

哼，一群无聊的人！

我拐了个弯，转进丽人街。

这条街上多数是卖布匹衣料的店铺，所以被称为丽人街。

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白衫的年轻男子，容貌十分俊俏，身形也甚为潇洒。

我以为他会远远地就避开我去，谁知他竟直直地走到我面前来。

“这位不是端木小姐吗？”他朝我打招呼。

可我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在下白敬良，家父官拜三品，乃是西九门的总管兵。”他自我介绍。

总管兵，的确是不小的官呢，管着整个西九门。

金翅城分东、西、南、北四个大区，每区又分九个小区，每个小区有五千兵马，负责京畿安全───而他的父亲掌管着整个西区。

“哦，原来是白公子，幸会！”我不明白他跟我说这些用意为何，便淡淡地应酬了一句。

“呵呵，好说好说！”白敬良笑得极有风度。

“小姐的事在下略有所闻，实在是替小姐叫屈呀！”他突转口风，万分遗憾地道。

“哦？”

这不是一个好人！我看了出来。

果然，他接着道：“是啊，这鹰亲王───啧，实在是太不该了！既与小姐有了夫妻之实，就该负起责任来，他却只愿纳你为妾！想小姐天姿国色又冰雪聪明，便是做那鹰亲王妃也是当之无愧的呀！唉，可惜他位高权重，无人动得了他，否则在下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定要为小姐讨回一个公道！唉，只恨家父在朝为官，还要仰人鼻息，实在是───唉！”

他长长地叹几口气，状似关心地问：“不知小姐以后有何打算？”

我轻叹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不过是见一步行一步了！”

白敬良诚意十足地道：“小姐此生是让人给毁了！天下男子有谁愿意娶───哦，不过小姐别误会，在下断不是此种人！在下一听说了小姐的事情，便在心中对小姐暗自生出几分怜爱之情来，今日一见小姐，更是惊为天人！若蒙小姐不弃，在下愿与小姐结秦晋之好！”他说着，顿了下，无奈地又道：“只是在下早年已由父母做主，娶了一门妻房…不知小姐可愿屈就？在下保证，定将小姐捧在手心里来疼惜，必不负小姐终身！”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睛泛光，倒真像一个多情的公子。

我试探地道：“公子不嫌弃流嫣已非完璧之身？”

白敬良微笑，道：“小姐虽遭迫害，但性情高洁，这是世间多少女子也不能相比的！”

这人说出来的话还真是令人受用───虽然他是一个十分惹人讨厌的人！

我淡笑，道：“谢公子抬爱，只恐流嫣会玷污公子雅誉！”

白敬良向四周张望了一眼，便拉住我的手，道：“在下为了小姐，做什么都愿意！”

这只恶心的蟑螂！

我抽回手，朝他娇媚地一笑，已然决定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谁叫他这么大的狗胆，居然敢轻薄我？哼，纳我为妾？本小姐连鹰亲王的妾都不做了，会来做你的妾？

“小姐…”白敬良尚未发现自己已被拒绝，上前一步，离我更近些，伸手就要搂我。

“白公子，此处人来人往，不要如此！”我面含娇羞，轻轻推开他，朝他使个眼色，便向路旁僻静的小巷子里走去。

白敬良心下大喜，忙不跌地跟在我身后进了巷子。

拐了一个弯，我确定无人看见后，才猛地转头，一拳朝他的鼻梁挥去。

“小妾───”我怒吼。

那白敬良哪里想得到我会突然发难，顿时惨叫一声往后跌去，摔得满身灰土，鼻血长流。

我扑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拳头如雨点般往他那俊俏的小白脸上揍去。

白敬良被打得鬼哭狼嚎，无还手之力。

“让嗡帳──做妾───”我奋力挥拳，把我不能在鹰亲王身上发泄的怨气，全都在他身上发泄出来。

“本小姐───像是───做人妓帳──小妾的───样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你这个───不长眼的───蟑螂！你敢动───本小姐？本小姐───岂是───你能动───的？”

白敬良一径求饶呼救：“不敢了…不敢了…救命啊…”

我还未打够，挥舞着拳头正待再砸下去时，却被人拉住了。

抬头一看竟是大哥。

大哥道：“快住手，你要打死他了！”

我挣脱大哥，又挥了他一拳，才起身。

“唉呀…”那个废物躺在地上唉唉叫，已然爬不起来了。

大哥怒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像泼妇一样打人？哪有一点女儿家的模样！你还嫌街上的流言不够多吗？”

“你怎么不问问这个该死的混蛋为什么被我打！？”我怒吼。

“不管为了什么，你当街做出这样的行径还有理了吗？你要让我们全家人都跟你丢脸到几时？”大哥恼火地道。

丢脸？是，还真是丢脸了！

“既然这脸不丢都丢了，不妨就让它丢大些！”我冷笑着，恶狠狠地看向那躺在地上直哆嗦的男人。

“丢脸是吧？”

我扑上去，又是一顿拳脚踢，大哥拉都拉不住我。

“丢脸！丢脸！丢脸…”我嘴里嘟嚷着，脚也用力去踢那害我捱骂、惹我不痛快的混蛋。

“啊…救命呀…打死人啦…”

白敬良在地上打着滚，想僻开我的攻击。

“够了够了，是大哥不该骂你！你快住手！”

大哥抱住我的腰，使劲把我往后拖，我这才停止。

我推开大哥，上前揪起那废物的领子，道：“你以后敢再对本小姐出言轻浮，看我不把你扁得连你老娘都认不得你！听到了没有！”我在他耳边大吼。

“听到了，听到了…”白敬良赶忙回答。

我一把丢开他，起身往巷子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沾了尘土的衣裳。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伸手拢拢自己稍乱的头发，然后才仪态万千地走出去。

大哥跟在我身后看得傻眼。

“嫣儿，嫣儿！你到底为什打他呀？”大哥追上来问。

我白了大哥一眼，道：“哪有为什么？就看着他不爽呗！那一副自命风流的模样、自以为潇洒的神气、还有他仗着有几分长相就到处轻薄无知女子的行径！总之他就是整个人都令我不爽！我不打他实在对不起我自己！多看他一眼我都恶心得想吐！”

我和大哥一路走远，不曾留意我们刚刚走出来的巷子外，站了一群人。

“看不出来，这端木二小姐打起人来还真厉害！好在三皇兄你没有娶成她，要不然你可惨了！”其中一个人道。

“我倒觉得这女子挺有味道！”另一个看了言无争一眼，道：“要不是三弟跟她有过一腿，我倒想把她弄到我府里来呢！”

言无争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言无圣笑道：“朕也觉得这端木家的二小姐颇有些性格，宫中嫔妃虽多，倒没有一个像她这么特别的！”他也看了言无争一眼，跟着道：“呵呵，她原本看上的可是为兄我呢！”

言无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再有一人不知死活地接着道：“大皇兄你该不会是想捡三皇兄用过的女人吧？”

他的话惹来两个人的瞪视。

言无圣敲他一记暴栗，道：“胡扯！朕岂能做这样的事儿？”他笑了笑，又道：“不过，如果那端木二小姐若至今仍对朕一片痴心的话，朕倒是不介意送她一段露水姻缘！”

言无争本打算踢他的么弟一脚，此时却把这一脚转向了他的大哥。

“唉哟！”言无圣往旁边一闪，虽未被踢到，却仍是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道：“三弟你放肆！岂可对朕对粗？”

言无争冷冷地道：“谁也不许打那女人的主意！既然她不识抬举，要孤独终老，我看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娶她！”

第二天刚一醒来，就听见彩云来向我报告。

“小姐，你昨天在街上打的那个白公子死了！”

“不会吧？他只受了些皮外伤，哪有那么容易死？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怀疑地问彩云。

彩云夸张地道：“是真的！现在全金翅城的人都知道了！白总管兵的儿子昨晚半夜被人发现死在城东的荷花池里！”

“哦？”我不解地扬眉，是谁杀了他？

“有人说，他昨儿在街上轻薄了小姐你，是你请杀手杀的他；也有人说，是鹰亲王下的手，说他动了鹰亲王的女人所以才招了死路！现在流言传得满天飞，老爷叫你这些天都别出去，省得惹麻烦！”

“哦，知道了！”我闷闷地又躺回床上，心里想，是他吗？真的是他杀了白敬良？可他怎么知道白敬良轻薄了我？这事儿我只回来对彩云说起，最多也就是端木家有人知道罢了，怎么这会儿全金翅城的人都知道了？

头昏昏的，我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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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的第一个儿子

又是两个多月不让我出门，我便整天待在家里睡觉。

不知为何，这两个月身体特别差，老觉得头晕乏力，想往床上躺。

白家的人没有来找过我，负责刑案的三十六部衙门也没有上过门。大概那件事真的是鹰亲王做的吧！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总管兵的独生子死了居然无人过问？

我精神不好，也懒得去想这些烦心的事，反正没有麻烦就行了。

直到第三个月，经彩云提醒，我才蓦然省起，我的月事居然停了快半年了！

天啊，我该不是懹孕了吧？难怪腰圆了些，我一直以为是这几个月吃了睡、睡了吃的关系！完了，完了，这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我该怎么向端木家的人交待！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最后只能决定和盘托出。

“什么？你居然现在才说？”父亲气得想掴我一耳光。

我发现，在父亲面前，我总是很无奈。拜托，我又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第一次嘛，又没有经验！好吧，我承认我是粗心大意了一点，可实在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啊！而且每天又有看不完的账本，我真的是无暇他顾了嘛！

父亲见我不出声，道：“你不许再给我出门，听见没有！”他转过头吩咐大哥道：“你赶紧骑快马到五百里外的烈焰城，去找一个口风紧的大夫，买一剂葯回来！记住，一定要亲自去，不要假手于人，更不要让人认出你，知道吗？葯买了就赶紧回来，这事不能再拖了！”

大哥迟疑地点头。

不是吧？他们居然想要我堕胎？我惊恐地睁大眼睛。

母亲担忧地道：“老爷，这如今都五个多月了，只怕───”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不好好地教养她，现在才会弄出这等丑事来！”父亲责骂母亲。

母亲流泪，道：“可是…你总得顾着嫣儿的身子呀！这么大的月份了，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呀？”

父亲怒道：“那你说怎么办？让她生下来？然后让全金翅城的人都指着我的脊梁骨笑？”

“这…”母亲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开口道：“爹，娘，可否听女儿一言？”

父亲立即转头看向我，道：“你还有话说？你惹的乱子还不够多吗？”

我静默了一下，道：“我知道这事很棘手，可爹您想过吗？万一我在打胎的时候不幸死了，这能瞒得过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吗？到时我死了，一了百了，可您和娘呢？大哥呢？姐姐呢？端木家一大家子人以后怎么办？”

“这不都是你这个小畜牲惹出来的吗？”父亲气得口不择言。

“是，我知道！”我低下头道：“我死不要紧，可我要是死了还拖累你们，那我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母亲抱住我痛哭，道：“嫣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娘…”我流下两行泪来。

父亲见此情景，心中不忍，道：“那你说，如今还有什么法子呢？堕胎虽然危险，可也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呀！”

我看向父亲道：“舅舅家不是在饶平城吗？反正这段时间京里流言四起的，女儿不如去饶平暂避一阵子，等把孩子生了再做打算。”

“不行，这孩子绝不能生！”父亲一口否定了我的提议。

“爹，难道您真的忍心让女儿送了性命吗？”我哀求地跪在父亲脚下。

“…”父亲老泪纵横，打了我一巴掌，道：“你为什么这么不自爱呀！”

“老爷───”

“爹───”

母亲和大哥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不让他再打我。

我抱住父亲的腿，哭道：“女儿知错了…女儿知错了…”

母亲擦擦眼泪，出主意道：“要不等孩子生下来，就找户人家送出去！送得远远的！”

我的心突地一缩。

我从未想过要把这孩子杀死或送人，从未！甚至我打从一开始就希望他们能接受他！

父亲长叹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不───”我凄然喊道。

“求求你们，我会想办法安置他，绝不会让人知道的，但他得留在我身边！”我泪流满面，道：“我这辈子是不能再嫁人了，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骨肉，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绝不能舍弃他！”

父亲怒喝：“由不得你做主！要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打掉他！”

“嫣儿，你就听你爹的话吧！”母亲也劝我。

“是啊，妹妹…”大哥也想劝我。

我站起身，眼中一片沉静，道：“我离开端木家！”

“嫣儿───”

母亲想再劝我，却被父亲打断：“让她走！以后再不许你以端木家的人自称！你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许回来！”

“老爷…”母亲又哭泣着想再劝父亲，可父亲不理会她。

大哥拉住我道：“嫣儿，你别冲动！”

我望向大哥道：“大哥，我决定了！”然后转身离去。

我临行前，母亲悄悄命人拿了一封书信和三千两银票给嗡帳──那是一封写给舅舅的信，大致意思是请他代为照顾我。

其实这一年多，我已攒了些银子，但母亲给我，我也就只管拿着了，出门在外，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我带着丫环彩云一路往饶平城去。

听说饶平是一个大城，与金翅城不相上下，只不过因为金翅城是京都，所以特别出名。

到了饶平城，我并未去投奔舅舅，一来我并不是真的端木流嫣，二来我如今未婚有孕恐怕也不方便去打搅人家。

我在城中较僻静的地方租了一间屋子，收起华服美饰，买了些普通妇人的衣裳，与彩云低调地生活着。

可是过了一个月，我就忍不住了。

这城里的商机真不少，要我眼看着赚钱的机会从眼前溜走，我是怎么也做不到，于是便以男装、化了名，先后买下几间店面。

四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小壮丁，长得和鹰亲王一模一样───薄薄的唇，挺挺的鼻，漂亮的丹凤眼，粗粗的剑眉，唯一像我的地方，就是那高高的额头───带着骄傲的额头。

算命先生说，我这孩子天庭饱满，是大富大贵之相！我听了甚为欢快，立马打赏了他五十两银子！彩云大呼不值，说那人是江湖术士、骗钱的！

我笑笑，就算真是江湖术士又如何？五十两银子我又不是出不起，最主要是能借他的吉言，让老天爷保佑我的小乖乖身体健康、快高长大！

我给他取名叫悦风───端木悦风，希望他像快乐的风儿一般自由自在、无忧无愁。

转眼又过了一年，小悦风已满了周岁，而我也一直以化名在饶平城内增设店面。

闲暇的时候，我会担心金翅城中的端木家。

我走了，不知他们怎么样，铺子里的生意还好吗？大哥老实木纳，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能守成就算不错了；二哥有些小聪明，可父亲并不看重他，只因他不是嫡出；流屿与我同岁，人虽然很聪明，但父亲一直想培养他做人，自是不会让他打理铺子里的生意；流昊还小也帮不了忙。唉，父亲今年五十几岁岁了，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真不知还捱不捱得住！

他们虽不是我真正的亲人，但我到底是用着端木流嫣的身体，他们也把我当作是端木流嫣，我怎能不理他们死活呢？

思前想后，我决定写封信回去报个平安，借此也问问家中的情况。

那信很快就有了回复，是大哥回的，通篇的想念之情。

大哥是个老实人，做不来那虚伪的言辞，信的末尾他说，家中生意不太好，父亲一个人顾不来那么多店面，有些店被人暗中偷钱、做假帐，奈何他们虽心知，却抓不住人家的痛脚，父亲常常气得吃不下饭，晚晚挑灯细对那些账本，年多以来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我听了很难受，到底以父女相称了一年多，而且他又待我极好，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我思量了几日，想出一个办法，便去信告诉大哥，叫他预备好配合我，至于详情也不好在信中讲太多，只恐泄露出去，徒增麻烦。

三个月后，我回到了金翅城。

虽然父亲曾对我恶言相向，说了些狠话，可如今见我回来了，他也就不再提那些过去的事。

我的回家，在端木家引起了一些反应。

先是二娘不满，因为这一年多来，二哥已渐有取代大哥之势。他虽是无胆之人，但自有几分聪明才智，再加上肯用心学，所以慢慢地父亲交给他看管的铺子比交给大哥的都多，而且流屿的成绩也不错，这让父亲就更亲近他们那一房。

三娘也不满，原因无他，我走之后，家中的财政大权并未被交回至母亲手中，而是给了三娘，想是父亲因为我的关系，连带地恼恨了母亲。

父亲疏远、冷落大房，还有一个因由，就是大哥成亲六年一直无子，可他又不肯纳妾。这是父亲最为恼怒的一点，大哥平日极为孝顺，偏在这件事上，他不肯让步。

所以这一年多来，端木家最失势的就是我们大房，现在我的回来，势必要引发一些变动。

回家的第三天，父亲就命人把铺子里的账目全都搬到兰轩，这包括了大哥和二哥的帐，还有请人照管的铺子里的帐───是所有的账目。

家中的开销也一直很大，再加上二房、三房老为了那串库房的钥匙争个不休，父亲早已烦了，此时我回了家正好，他便把那钥匙连同家里的账本也一并交给了我。

我听说为了这个事，有人买了小人偶，在那人偶上写下我的生辰八字，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用针扎着。

当真是恨我入骨呢！好在我不是真的端木流嫣，否则还有命在吗？呵呵！

我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那一盘乱帐整理清楚───那可真不是一个“乱”字了得！若非我毕业于剑桥大学，恐怕一个普通的财会人员是理不出那账目的头绪的！

铺子里被偷去的钱、货，我会一笔一笔地跟那些内贼、外贼算清楚！

这厢还忙着呢，那厢又听说有人上门找麻烦来了。

忙带着彩云到门口去看看，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抱着个一岁大点儿的孩子守在门口不肯走，口口声声地要见大爷。

我把她带进偏厅坐下，又请了父亲母亲和大哥大嫂前来，那女人才肯开口。

她居然说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是大哥的亲骨肉，是大哥两年前去城外收帐的时候跟她有的。

父亲和母亲惊讶不已。

大嫂则面色一片死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滴落下来。

大哥自然是不认的，说自己没有做过。

那女人竟说要把孩子扔在这里，她养不起了。

场面一片僵持。

我走到大哥面前，道：“大哥，你真的不认识她？”我朝大哥眨眨眼睛，由于我背对众人，所以这眨眼就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呃…”大哥不明所以地迟疑了一下。

大嫂见此情形痛哭出声，起身向门外奔去。

“采芹！”

大哥想追上前去，我一把拉住他，吩咐彩云跟了去。

“大哥，这孩子若是你的，趁着大嫂不在这儿，你就认了吧！”我劝他道。

大哥急了，喊道：“我没有，我没有！”

唉，我这个笨哥哥！

我借着拉住他胳膊的手，掐了他一把。

“呃？”大哥一愣，询问地望向我。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大哥，做男人可要负起责任来！既是你的，你就认了吧！你与大嫂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这孩子来得不是正正好吗？大嫂那里，我会去说的！她心肠软，一定会原谅你的！”

大哥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仍是迟疑着：“可我怕…”

“放心吧，我一定把大嫂那里给你安抚定了！”

我又向他保证，他才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孩子。

我从妇人怀中接过孩子，对那妇人道：“你到门口去等着，我一会儿叫人拿五百两银子给你，你就回乡下去吧！记住了，以后不能再出现在金翅城，否则我要你好看！”

那妇人猛点头，道：“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是我找来的，整件事的步骤我向她交待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差错。我早就告诫过她，拿了银子就走得远远儿的，绝不许向第三个人透露一字半语。

五百两，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相信她不会再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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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与鹰亲王的一夜情

悦风被放在大哥那边照顾。

大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欢快得不知如何是好，直把小悦风当成了心头的一块肉。她们夫妻多年来虽然一直无所出，但感情却如胶似漆、非常恩爱，父亲和母亲多次威逼要大哥纳妾，大哥都坚决不从。如今有了小悦风，爹娘那里有了交待，又是自己家的亲骨肉，哪能不高兴呢？

我也放下一块心头大石，这一个多月来，见不着、听不见我的小悦风，我几乎晚晚都睡不着觉，总怕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出点儿什么事。这下好了，总算接进府里来了，以后有大哥大嫂照看着，我想见他也随时可以见得着，心里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便一心一意地去打理端木家的生意，不管多累多倦，只要一想起儿子，我就浑身都充满了精气神儿！

端木家的铺子遍布东、西、中三区，我经常要坐着马车到处去。

这天，我的马车行经玉水门，与另一辆马车险险相撞。

我和彩云坐在车厢里差点摔做一堆。

“…你怎么驾车的呀？”彩云拉开帘子，冲车夫嚷嚷。

那车夫惊魂未定，忙对我道：“对不起，小姐！对面的马车不知怎的直撞过来，小人为了闪避才急停下咱们的车！您没伤着吧？”

我与彩云探头望去，坏了！居然是鹰亲王府的马车。

我回京有段日子了，一直未遇见这个恶人，怎么今天在这儿撞上了。

我吩咐车夫道：“咱们不走玉水门了，绕道过去吧！”

那车夫点点头，吆喝着把马车调头。

岂料鹰亲王府的马车竟也跟着转了过来，还是把我们的去路给堵死。

我这下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车夫为难地看向我，不知该怎么办。

我拉彩云下车，对车夫说道：“你把车赶回去，我们走路！”

“哎！”那车夫点头应答。

我不知道鹰亲王是在发哪一门子的疯，我回到京里的这段日子，可未曾招惹过他。

“云儿，咱们走！”

我带着彩云走向玉水门。

这时，鹰亲王掀开帘子跳下车，直走过来。

“去哪儿？”他又是那一惯嚣张的语气。

我一边走，一边答道：“这不关鹰亲王您的事！”

“过来！”他扯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的马车旁边。

“你做什么！”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唔…”

那个混蛋一低头就噙住了我的嘴。好久，才抬起头来，道：“这一年多，你去了哪儿？”

我愤愤地用手背擦拭嘴唇，道：“不关你的事！”

“你就一定要激怒本王是不是？”鹰亲王恼火地道：“你一年多不见人，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消失无踪…你给本王上车！”说着，一手把我拎上他的马车。

“喂，喂喂！你做什么？你放我下去！”我用力打他，要他放开我。

“你给本王安份一点！”他一把扣住我的腰，锁我在他怀里，然后命令侍卫道：“回府！”

“你干什么！我不要…我才不要去你的王府…你放我下车！”我对他又推又打，拼命反抗。

“小姐！小姐！”彩云跟着马车，一路追赶。

我只得对彩云喊道：“云儿，你先回去！就跟老爷说，我被鹰亲王绑架了！叫他们不用担心！”

那个可恶的混蛋嗤笑一声，在我的脖子上轻咬一口，笑道：“你猜你爹会不会去报官？”

我瞪他一眼。

他这不是废话吗？报官，报哪个官？有哪个官敢到鹰亲王府拿鹰亲王？只怕告到皇上那儿去也没用！

我盯着马车窗外，不想睬他。

“转过来！”鹰亲王扳过我的脸，命令我。

我不耐烦地皱眉道：“干嘛！”

他叹口气，抵着我的额头，低语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想念本王吗？”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情欲，还有些别的东西。

他捧起我的脸，吻了下来，细心地、轻轻地吻着，仿佛我是易碎的珍宝。

我被鹰亲王这前所未有的温柔所感动，微闭双眼，顺从地接受他…

他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胸口，轻柔地抚摩。

我无助地仰起头，勾住他的脖子，娇喘出声。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我被压在马车的车厢上、抬起左腿。

他解开自己的裤头，又褪去我的亵裤，准备与我在马车上欢好。

这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名侍卫在外禀报：“王爷，已到府门外，走侧门还是正门，请王爷示下！”

鹰亲王脸色难看地低咒一声，只停了一会儿，竟又覆身上来。

天啊，他还不想下车！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两个人都马车里做什么好事吗？

我用手挡住他，羞道：“你还来？”

鹰亲王无奈地亲我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穿好裤子跳下车。

我浑身无力地站起来，想要跟着跳下马车，不料鹰亲王竟双手一伸，将我打横抱了起来，直向王府内走去。

他急切地把我带进一间疑似书房的屋子，关上房门就吻起我来。

我被他的热情弄得招架不住，只得半推半就地随他把我推倒在书桌上。

一轮疾风劲雨般的亲吻、爱抚之后，鹰亲王得偿所愿地进入了我。他开始奋力抽刺，挑逗我发出激情的吶喊。

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想念，我抱紧了他，渴求地弓身，迎接他有力的冲击。

这时，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

“参见王妃！”

“王爷呢？”

“呃…”

“王爷在里面是吗？”

侍卫显然不知如何回答。

我听着这对话，早已慌了神，忙推鹰亲王，要他快起身。

可那混账竟充耳不闻，还在我身体里狠命冲刺。

“快起来！她要进来了！”我害怕地开口求他。

“别管她…”那混蛋居然不理会我的担心，一径用力地摆动他的腰。

我都要吓疯了，不停拍打他，要他起身。

突然，那侍卫道：“王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放肆！本王妃为何不能进去！？”女人发怒的声音显得尖细刺耳。

“呃…”侍卫支吾不言。

“快起来！”我拼命踢动两腿，。

鹰亲王那个色鬼在我身体里狠撞几下、一阵颤抖过后才放开我。

他迅速系好裤带，朝门口走去。

天啊，这个该死的混蛋，我的衣服还没穿好！

他已拉开门。

我赶紧转过身，背对门口。好在刚才已穿上了亵裤，现在只要系上肚兜的带子就起码不会春光乍泄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要先顾哪里！

那美丽的女人径直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掴得我眼冒金星，扑倒在书桌前的酸梅技太师椅上。

“哪里来的贱货，竟敢青天白日的在王府里勾引王爷？”

我若不是要顾及肚兜的带子，又岂会眼睁睁地被人打。

那可恶的男人居然看也不看这边一眼，事不关己似地径自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茶来喝。

“你这贱人…”

我飞快地系好肚兜带子，在鹰亲王妃第二记耳光扇下来时，抓住她精致而又指甲长长的玉手。

我瞪了那男人一眼，对她道：“麻烦你在捉奸之前，也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甩开她的手，不理会她震惊的表情，一边整理自己的衣物，一边冷冷地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你们鹰亲王府的书房！门口有侍卫站着，王府的大门也有大批禁军守着，我就算有心想勾引你的男人，凭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我进得来吗我？”

“你───”那美丽高贵的女人用手指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我厌恶地看她一眼，又道：“你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想跟你抢男人？拜托！我是受害者好不好？是你的男人把本小姐抓进来你们鹰亲王府的！我对于这种男人一点兴趣没有！”

此时我的衣物已完全整理妥当，头发也用手指梳理整齐，便向门口走去。

“如果你那么紧张你的男人，就麻烦你看好他，叫他不要再来騒扰我！我已经很厌烦这种事！”我经过鹰亲王身边的时候，转过身来对他的王妃说了这最后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书房外的滂沱大雨中。

出了鹰亲王府的大门，我便再也忍不住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鬼老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

我一边痛哭，一边在大雨中往家跑。

那个可恶的男人，他是故意把我带回王府去，好让他的女人来羞辱我吗？我怎么还会以为他在马车上的那个眼神，是有一点点思念我的！

当我像只落汤鸡似地站在端木家的大门口时，全家人都惊呆了。

我落默地说一句：“我回来了！”便任由丫环、婆子们把我扶进兰轩去。

那一场雨害我大病了一场，足足有七八天都下不了床。

我从不知道自己的抵抗力这么差！哦，我忘了，这是端木流嫣的身体，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

这一场羞辱令我彻底对鹰亲王死了心！曾几何时，我还因着他是悦风的父亲，而对他存了几分特别的情怀。这一次，我是真的看清楚他了！那个骄傲的、嚣张的───我惹不起的男人！

病好后，我收拾心情，再不去想跟他有关的事。

就让一切都随着那场大雨离去吧！

数日后的一天，我接到吉祥布庄的通知，说是到了一批新布料，便带着彩云去瞧瞧。

时值初秋，府里要做换季的衣服了。

因为天气凉爽，我便吩咐不要轿子跟着，我和彩云慢慢儿地从“合德粮庄”走过去，反正也只有两条街，不远。

才走到“香客来茶楼”的门口，便被一人迎面拦下。

“二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原来是鹰亲王的侍卫。

我抬头望去，鹰亲王正坐在“香客来茶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我。

他看起来很好，依然那么英俊、冷漠───和嚣张。

我冷冷地对那侍卫道：“本小姐忙着呢，没有空去应酬你主子！”说完，便举步离去。

“二小姐请留步！”那侍卫伸手拦住我，道：“我家王爷就在楼上，还请二小姐务必赏光，别令小人为难！”

“他在楼上干我什么事？”我火大地道：“让开！”

那侍卫不言语，只拦住我不让我走。

我正待发怒，突然眼前一花，人已腾身而起。

“啊…”

我忙抓住眼前的人，紧闭了双目。再睁开眼时，已站在“香客来茶楼”的二楼───被鹰亲王抱着站在那里。

因为秋高气爽的关系，茶楼里即使是正午时分，也甚是热闹，几十人齐刷刷地望向我和鹰亲王。

我红了脸，怒道：“放开我！你这混蛋！”

下一刻，我发出一声惨叫，从鹰亲王的怀里直落到地上。

“唉呀！”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直接把我摔在地上！

我痛得眼泪直流，脊椎骨和腰骨都像要断裂掉一样！

我就这么毫无形像地仰躺在地上，爬了几次都爬不起来，而那个混蛋居然走回他的座位上，坐下喝起酒来。

一位华服男子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透过泪眼，我模模糊糊看清他，竟是与鹰亲王一起的、以前我还对他产生过爱慕之意的那个斯文男子，鹰亲王唤他做皇兄，可能是虎亲王言无令吧，因为鹰亲王上面就只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国君言无圣，一个就是言无令，他总不会是皇帝吧？

我还不知道，他其实就是金翅国的现任国君───言无圣。

言无圣憋着笑，温和地问：“你没事吧？”说着，伸出手来扶我。

如果他不要笑，我可能会接受他的帮助，可是他那副想笑又强忍住的表情，让我知道他其实和他那个该死的兄弟一样恶劣！只不过他更善于伪装罢了！

我以前怎么会对这样的一只笑面虎生出仰慕之情的！

我气愤地拍掉他的手，哭着骂：“滚开啦！谁准你碰我！”

言无圣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鹰亲王此时幸灾乐祸地道：“看吧，她就是那样一个女人！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言无圣无趣地摸摸鼻子，走回他的座位去。

我继续在地上挣扎着往起爬。

彩云被拦在楼下，又不能上来帮我，我只能靠自己。可是屁股和腰真的好痛哦，我咬紧下唇才能使自己不哭出声来。

“…唉哟！”我终于忍不住痛叫一声，脸色苍白无比。

这个该死的混账男人！杀千刀的王八蛋！我的腰一定是断掉了，呜…

可我不能一直躺在地上呀，那么多人在看，我一个姑娘家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成个什么样子？

我努力翻身，试了好几次才能翻过来。可这下子更好，我用手撑住地，也还是爬不起来，而且腰部更加痛，连撑也撑不住了，结果我手一酸，整个人面朝下的趴在了地上。

“呜…”我又痛又窘，干脆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鹰亲王走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捞进怀里，抱着我朝他的座位走去。

“呜…放开我啦，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一边哭，一边骂他，但手还是攀上他的脖子，生怕他又把我扔下来。

鹰亲王坐到椅子上，伸手替我揉搓腰背，手势很温柔。

我眼里噙着泪花，唉唉地直叫疼。

“谁叫你不听话的！”鹰亲王骂我。

我挺直脖子，朝他瞪眼道：“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那个卑鄙小人用力朝我的脊椎骨按下去，我发出一声惨叫，再不敢顶他的嘴。

我哭了一会儿，哭得口干舌燥的，便舔了舔嘴巴。

算那个鹰亲王还有点会看人家的脸色！他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喂到我嘴边。

谁知我一口喝下去，立马被呛得流出眼泪来。

“…”我不顾形象地张大嘴巴，到处找水喝。

喉咙像着了火似地，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鹰亲王同桌的几人全都大笑起来。

我理不了他们的讪笑，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等一下！”

鹰亲王急忙制止我，但为时已晚。我被那茶壶里的东西呛得更是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

天啊，是哪个白痴用茶壶来装酒啊！

“小二，小二！快拿水来！”

耳旁听着鹰亲王焦急的召唤，我一手往嘴里扇些凉风，一手推开他，要往楼下跑。

呜…这个混蛋！他是故意的！他明知道那杯是酒，还端过来给我喝！前一回在他的王府里羞辱我还不够，这一次还要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这么糟贱我！

鹰亲王一把拉住我，道：“你去哪儿？小二很快就把水拿来了！你忍一忍！”

看他还在那里演戏，我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喉咙已麻木一般，倒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我惹不起你，我躲总行了吧！”我哑着噪子，一边哭一边推打他。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呜…放开我，放开我…”我昏头昏脑地摇晃，脚步也站不稳了。

鹰亲王见我像是醉了，一把抱起我回座位去。

“小二！水怎么还没来！”他在我耳边大吼，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来了来了！王爷恕罪，水来了！”掌柜的端着一碗清水正急忙赶来。

鹰亲王把水端到我嘴边，轻唤道：“嫣儿，喝口水，快喝口水就不难受了！”

“滚开啦…”我一手挥开那碗，哭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想骗我…呜…拿酒来喂我…我只骗了你一回，你就要十倍百倍地来报复我是不是…亏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的…你竟然把我骗到你府里去，叫你的王妃来羞辱…天杀的混账…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呜…你不知道人家为了你…受了多少苦…”我哭着哭着，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鹰亲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伸手为我抹去满脸的泪水，把我糊掉的妆一点一点轻轻地用衣袖擦干净。

他的兄弟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兴味的笑容。这若在以往，他肯定要冲他们怒吼出声，可这会儿他眼里只有我，连头也不曾抬起过。

蒙眬间，我彷佛到了一个开满野花的山谷，那漫山遍野的山花香气盈人。

鹰亲王就站在那片花海中等我。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眼神那么温柔。

这是梦吧！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么温柔的表情？我好喜欢这梦呀！唯愿此生此世就与他生活在这梦境里！

我拨开及膝高的花丛，走到他身边，与他相拥在夕阳下。

“无争郎…”我亲密地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知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咯咯”地笑，追着他来打，他一把抱起我，在原地转起圈圈来。

我忙勾住他的脖子，好怕他把我扔出去，嘴里娇嚷：“无争郎！不要啊！呵呵…”

他在我耳旁威胁道：“再叫我，快点再叫，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呵呵…不要啊，无争郎，无争郎，无争郎…”我娇笑着求饶。

他喘着气用嘴唇堵住我的…

我被他撩拨得脸颊发热、心如擂鼓。

“无争郎…”

我们结束那个长长的吻。

我睁眼看他，场景竟又变了。

我们在一张床上，无争郎覆在我身上。他俊挺的浓眉、明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那张一接吻就会令我喘不过气来的嘴巴，我无一不爱！

“无争郎…”

我顺着他的眉眼一直抚摩到他的薄唇，嘴里无意识的叫着他的名。

“嫣儿…”他深情地吻我，也叫我的名…

“…无争郎…”

我在他的爱抚下春情勃发，不禁挺起腰，渴求他的怜爱。

“嫣儿…叫我…叫我…”

他进入我身体，开始缓慢而深沉的律动。

我难耐地把腰腹挺得更高些，用双腿紧紧地夹住他，道：“无争郎…快些…再快些…好难受…”

“…嗯…好…”他加快了速度。

我们两人浑身汗湿的贴在一起，身体因碰撞而发出“啪啪”的声响。

“…不要看…”我害羞地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我因情欲而显得婬荡的脸。

他抓过我的双手，放在我头部两旁，道：“嫣儿…你好美…我喜欢看你因我而动情的模样！”

我的双乳因他的撞击而摇晃，满头的黑发也湿漉漉地洒在床铺上。

我的红唇鲜艳欲滴地半开半合，星眸也半睁半闭地望向他…

“我的嫣儿…”他叫我一声，动作更加快了。

“…啊…无争郎───”

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我激情地喊出他名字。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

彩云守在我的床边。

这里看起来像是客栈，呵呵，又是客栈！看来鹰亲王不把我毁个彻底，是不会死了他那条心的！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浑身酸痛。

想起昨夜的那一场春梦───那真的是梦吗？还是现实？

是梦吧！

我摇摇头。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如果梦里那个无争郎真的存在，他又怎么会把我一个人扔在客栈里！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伟大的鹰亲王而已！

那个温柔体贴的无争郎真的存在过吗？

我不知不觉流下泪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小姐！”彩云惊慌地道：“小姐你别怕，昨天晚上鹰亲王爷───”

“彩云！”我大声喝道：“以后别再提这个人！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了！”我泪流满面地捂住嘴痛哭失声。

“可是，昨晚───”彩云还想再说。

我制止她道：“别再提了！对谁也别再提昨晚的事！”

在客栈休息到中午，我才在彩云的搀扶下离开。

回到家里，被父亲好一顿骂。

我在“香客来茶楼”与鹰亲王耳鬓厮磨、后又被鹰亲王抱着走进“回头笑客栈”的事，昨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金翅城！

他的目的不正是这样吗？让我身败名裂。呵呵，可我不是早就已经身败名裂了吗？还在乎什么呢？只是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痛呢？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父亲的斥骂声已经入不了我的耳，我的神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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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又怀孕了

我再次醒来时，躺在自己闺房中的床上，父亲、母亲、大哥、大嫂全都在我房里，彩云跪在地上一脸自责。

“怎么了？”我看了彩云一眼，向父母亲问道。

父亲没好气地长叹一声，转过脸去；母亲拿起衣袖抹起眼泪来；大哥也叹口气，低下头。

大嫂采芹看了他们一眼，到我床边来坐下，道：“嫣儿，你───”她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我见他们个个表情凝重，便疑惑地道：“我怎么了？”

大嫂叹口气，道：“你───有孕了！”

这三个字有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脑海一片空白。

是一个多月前，在鹰亲王府的那一次！

我说不出话来，也再没有人说一个字。

良久，父亲才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根本无法思考。

父亲见我不出声，便又道：“唉，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好好儿想想吧！”

好几天，我茶饭不思。

只一次，便又怀孕了！是老天爷在玩我吗？

若说此次与怀着悦风的那次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怀着悦风的时候，我是希望生他出来的，为着对他父亲的那么一种特殊的感觉。可是现在肚子里的这一个，我却想过要拿掉他！

但小悦风稚气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禁为肚子里的这一个孩子而难过！他若得以生存，以后也会像悦风一样可爱吧！

我真的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或死吗？仅仅因为他错投在了我的身体里？

这种折磨令我几天下来，便形销骨瘦如同重病之人。

父母看了于心不忍，就派大哥前来询问我的决定。

我看着大哥，问：“如果我要生下这个孩子，爹娘会同意吗？”

大哥沉默了一下，道：“或者咱们把悦风的事儿告诉爹、故技重施的话，那么他可能会同意吧！”

我摇了摇头，道：“如果他不同意呢？到时你跟大嫂怎么办？”

大哥闷声不吭地低着头。

“你去跟爹娘说，让我再想想吧！”我疲倦地靠回床上。

第三天，大哥陪着父亲和母亲到了兰轩。

母亲看我憔悴的模样，禁不住泪如雨下，道：“儿啊，爹娘也是为人父母的人，怎会不知道你心里的痛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你好好儿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我惊讶地望向父亲，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让步。

父亲叹息道：“你们当真以为爹老眼昏花吗？风儿除了笑起来与咱们端木家的人有几分相似，那眉眼活脱脱儿就是鹰亲王的模样！你们以为爹为何不许你们带风儿出去？就是怕惹出麻烦来呀！唉，你也是命苦！那个时候，鹰亲王来提亲的时候，你就该答应的！弄成现在这个情形，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我感动道：“爹，娘，女儿不苦！女儿只要能在爹娘身边尽孝，又有大哥对我百般照顾，女儿不苦！”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个月后，金翅城进入了寒冬。

金翅城地处西北，地势又较高，所以春、夏、秋三季都很短，冬天特别漫长，每年十一月就开始下雪，一直到第二年的二月才会停，四月才会放暖。

四月的时候，我已经要临盆了，而其它几个月都可以用厚厚的衣物遮掩住突起的腹部。

一整个冬天，我都待在兰轩称病不出，除了我们大房这边的人，其他人均不知情。

到了三月中旬，父亲说我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要把我送到城外百里的静慈庵去住些日子，吸些神明的香火气，看能不能好些。

于是母亲、彩云陪着我去了“静慈庵。”

我们实际并没有去静慈庵，而是去了我的“梨花别院”，在那里一直待到孩子满月才回到城东的端木家。

回到家，一群人见我们手抱婴孩，皆好奇、猜疑不已。

母亲便告诉众人，我的病情在一个月前都还没有起色，直到她在山边的小径上捡到这个婴孩带回静慈庵去交给我抚养后，我的精神才一天天好起来。她在神前求了支卦，卦上说我要收这个孩子做义子，日后才能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否则就会一病不起、玉殒香消。

众人听了都半信半疑，直到父亲开口，才平息了各人的议论。

“既然这孩子是上天所赐，就只管带着吧！反正咱们端木家也不差多一张嘴吃饭。嫣儿虽名义上收他为义子，但倒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去也不好听，以后就以姑侄相称吧！再者说，她年纪轻，又哪里会照顾孩子？就把这孩子留在大房这边，交给夫人照看，流枫、采芹也搭把手，别让你们娘累着！”

“是！”大哥、大嫂齐声应道。

又休养了一个月，我便再度开始打理铺子里的生意，前几个月可把父亲累坏了。

二哥流喆如今越发精明干练，很多时候都抢大哥的风头，有几次还把大哥捅下的篓子给及时补救了。大哥自知不如他，也别无他法，只在心里颓丧。

二娘王氏因着两个儿子都替她争气，在宅子里说话也大声了起来，我不在跟前的时候，她经常在母亲的面前说些夹枪带棒的话，加上父亲又顾惜着二房那边，母亲只能默默忍受，便常常地犯心口疼。

我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想出一个主意，把二哥支到饶平城去。

“什么？要喆儿去饶平城？”二娘不满地当着父亲大叫。

父亲也略带思索地看着我。

二哥流喆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我笑看二娘，道：“二娘您别急，听我说嘛！原本我也不想叫二哥去这么远的地方，来回一趟都得要一个多月呢！可饶平那边没个自家人照看实在是不行呀！前两年我倒是有几个可信的人，可这日子一久，我又不去那边巡视，人哪有见了银子不眼红的？这就少不免地被人家从账面儿里黑咱们的钱了。唉，我这几天才查看了饶平那边捎过来的账本，有些数目不清不楚的，大约有两三万两银子了！”

“什么？两三万两银子？”二娘惊叫起来，骂道：“这些杀千刀的！咱们家花银子雇他们，他们就算是贪也不该黑成这样呀！”

父亲也皱紧了眉头。

我看了大哥一眼，道：“原本这么大的事儿，我应该叫大哥去的！可这一去没有个一年半载只怕回不来，悦风又还小，实在是…而且二哥这几年也越见老练、成熟，该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饶平虽远，可那边的生意却比咱们京里的少不了多少！也是瞧二哥这两年在京里看管四五个铺子、都做得有模有样，我才敢叫二哥去，不然妹妹我也不放心呀！毕竟那可都是妹妹我一手一脚创下来的基业呢！呵呵…”

一番吹捧、倚重的话叫二哥面色欣喜了起来，连声道：“嫣儿说笑了，为兄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跟着爹和妹妹打打下手罢了！”

二娘见自己的儿子露了脸，也是喜不自胜，连喝茶的动作也越发优雅了起来。

我笑道：“二哥不必过谦，都是自家人，小妹是有什么说什么！只不过二哥去了饶平，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毕竟咱们已有近两年没去照管过了，恐防逼虎跳墙，一切还得按步就班、慢慢来！先别令人生疑，嗯…就只当你是在京中被我们大房这边逼迫，不得已才去的饶平，这样或会容易找出下手之处！”

二哥点头道：“谢妹妹指点，为兄知道了！只是如此便要委屈妹妹你们这边了！”

父亲一直未曾开口，他大概是猜到了我的用意，但却也并不阻止，想来对大哥这个嫡长子还是有些盼望的。

就这样，我顺利地把二哥流喆从京城调去数百里外的饶平城，让大哥重新有了被父亲看重的机会。

至于鹰亲王，我已不再去想他，这么多次的教训，已令我实实在在地看清楚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我不应该把二十一世纪的思想带到这里来。

在我的时代，豪门婚嫁虽然也讲求门当户对，但那规则并不是必然的，偶尔的特例也有一些，像是某国的平民嫁给皇室、做上了皇妃等等。

但是这里，我翻查过金翅王朝十一代的典籍记录，从没有哪一个皇族亲王娶过平民，甚至连妾仕帳──如鹰亲王所说，也全是出自官宦之家。

真是令人惆怅啊！

我自嘲地一笑。

惆怅，只因心中存着期盼，可那期盼若永远都不可能达成时，便成为了妄想、奢望！

我谢轻尘从不做妄想的事，那不是我从小所受的教育！

人不能总活在梦里面吧！人生只有短短数十载，总是想那些得不到的事，只会令自己在年华老去的时候悔不当初！

我已年近三十───虽是心理年龄，但多的是需要努力拼搏的事在等着我，何苦要把时间去浪费在那些永不可能有结果的人身上呢？

鹰亲王！永别了吧！而无争郎，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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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鹰亲王又娶了妻

次子，我取名叫随风，意喻让我和鹰亲王的一切都随风而去。

从彩云带回来的八卦消息中，我得知，鹰亲王的王妃死了，又是难产而死！而且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这么说那时随风也才刚刚出世。

京里流传，鹰亲王克妻。他的四个妾室皆无所出，就只有正妃被允许为他生儿育女，而两任王妃竟都死于难产。

那个高贵的女人…唉！

我同情地叹息。

在这时代待久了，少不免沾了些迷信的思想，我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好运而捏一把冷汗，替鹰亲王生了两个孩子，我还可以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真不能不说是运气好了。

但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可能与他再有交集的了，自然也不必去担心那些再不会发生的事。何况生意要忙，儿子又要教养、照管，我都快分身乏术了，哪有心思再去想那些无谓的事情呀！

悦风跟在大哥大嫂身边，生活起居我虽然很放心，但是大哥为人木纳，大嫂又一样也是不善辞令的人，长此下去，我只怕我的小悦风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老实，将来大了要在人前吃亏的。

我倒不是不喜欢大哥大嫂的脾气禀性，这种人拿来交朋友是再好不过的，他决不会害你，甚至你还可以在他身上讨些便宜；但儿子要也成了这样，那可不得了！小悦风如今正是跟着大人的样儿学东西的时候，我更得多花几分精力去教导他。

他的小模样儿越来越像鹰亲王，所以父亲不让他出门是正确的。这孩子只要一走出门，瞎子都能看得出他跟鹰亲王的关系！更何况，我与鹰亲王传过那么多的蜚闻，想赖都赖不掉！

“姑姑，姑姑，悦风儿好想出去玩哦！”

小悦风爬在我的膝盖上，童音黏黏的求我。

我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账本，道：“悦风儿还小，还不能出去哦！外面有很多坏人，有拐子要把可爱的悦风儿拐了去的！”

“可是瑶珞和婴姬他们都可以出去啊！”小悦风试着据理力争。

瑶珞和婴姬是二哥流喆的一对双生子女，今年都已经五岁了。

我笑笑，抱起他道：“瑶珞和婴姬他们都比你大哦！”

“可是只大一点点啊！”悦风的小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气。

唉，这孩子！

我无奈地摇摇头，抚摩着他滑顺的小束胎发，道：“悦风儿若是被拐子拐了去，以后就见不着爹、娘、爷爷、奶奶和姑姑喽！”

“可是…可是瑶珞他们每次都可以买很多好玩的东西回来吔！悦风儿也好想去哦！”小悦风垂下失望的小脸。

我又叹气。

这孩子，自从生了他，我的气就没少叹过！

看着儿子那失落的小脸蛋儿，做母亲的心里有多难受啊！他本该像瑶珞和婴姬一样，自由自在地像小野马一般到处疯跑，去享受他唯一、不可再来的童年，而不是像个小囚犯似地整天被关在端木府里面！

“悦风儿，姑姑给你变个戏法儿可好？”我眼睛一亮，想出个逗儿子开心的主意来。

“哦？”小悦风一脸狐疑地看向我双手，那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从头饰上取下一颗珍珠来，放在左手心，对他说：“来，在姑姑的手心里吹口气儿！”

“嗯？为什么呢？”小悦风又发挥了他好学的精神，睁大一双黑眼睛，正经八百地问我。

我笑笑，神秘地道：“因为，悦风儿吹过气之后，这颗珠子就会跑到悦风儿的口袋里哦！”

“我不信！”小悦风大声道。

他严肃地在我手心吹了一口气，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珍珠。

我双掌一合，之前拿珍珠的左手握成拳，奋力向园子里一挥，喝道：“去！”

小悦风忙顺着我的手势向园子那头张望，急急问道：“不是说要把珠子变到悦风儿的口袋里吗？”

我咯咯笑道：“你摸摸你的口袋？”

小悦风伸手到口袋里一摸，脸上露出又奇又喜的表情。

“真的变过来了吔！”他惊奇的小脸充满崇拜，摇着我的胳臂，问道：“姑姑快告诉悦风儿，是怎么弄的呢？”

看着孩子那信以为真的表情，我不禁汗颜。这种说穿了就是骗小孩儿的把戏！可我怎么能告诉他，我是在骗他呢？

“好了好了！”我笑着把那颗珍珠镶回头饰上去，哄骗他道：“这个呀，可不是一时三刻学得会的！你得要读完小成、中成、大成，才能理解这其中的奥妙呢！”

小成、中成、大成，是金翅国的教学课本，从入门到高级。读完大成，起码要到十四五岁，到时他若记得今天的事儿才怪呢！

“哦…”小悦风相信地点头道：“那悦风儿要努力才行，早些读完大成，好叫姑姑教我！”

“好！”我爱怜地抚摩他的小脑袋，为这聪明的儿子幸福不已。

次子随风在母亲那里照看，但我每天都会去瞧瞧他。

他的模样儿也与鹰亲王很像，但却没有悦风像得这么离谱。

随风除了眉、眼、嘴像他的父亲以外，鼻子、额头、下巴都像嗡帳──端木流嫣。可我怀疑他的性格很像鹰亲王，那可是个霸道的小家伙！饿的时候，哇哇大哭；醒了觉得闷了，也哇哇大哭；不高兴了，哇哇大哭；要找人抱他时，更是哇哇大哭。而且那哭声还很洪亮，显见得他的肺功能健全得很呢！

母亲常常说笑，说这个小家伙将来大了，一定是个小霸王，谁也甭想惹他。

悦风就不同，他很乖很听话，一向都懂事。

初夏的午后，我抱着我的长子悦风就这样坐在微风习习的凉亭中，向他讲述我那个时代的事情───他只把那当成了一个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而我则借着回忆，思念我那遥远的时代！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小随风已经会走路了，咿咿呀呀地要到处去探险，任何东西在他眼里都显得那么新奇，谁不如他的意，他就大哭大闹───不过，那是在他爷爷奶奶跟前，我在的时候，他从不敢放肆。

端木家的生意比起两三年前是大得多了，再加上我这个“金翅名人”的“好”带携，城东端木家在京城已经是声名大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有些人慕名而来，要找端木家做生意；但端木家的人走到街上，也少不了被好事者指点议论。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对于这种是情况是无能为力的，人活在世上，总是如此！或籍籍无名，或家喻户晓！生意还是一样的做，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走在正德大街上，时不时有些相识或似曾相识的人上前来打招呼、问安，我都一一点头回礼。

人们是害怕我的，因为我们端木家财大势大───财是端木家的万贯家财；而势，众所周知是鹰亲王。可同时，人们也是鄙视我的，因为我的德行操守早已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中、永世不得翻身了！我太了解那些人看我的是什么样的眼神！畏惧又带着轻蔑！

在“天香饭庄”对帐的时候，小二子来禀报，说鹰亲王来了。

我略一思忖，搁下笔，随他出去。

鹰亲王和他的几个兄弟正坐在雅间，已上了茶点。

我略一欠身，道：“不知几位王爷驾临，端木流嫣有失远迎，尚望恕罪！”

鹰亲王打量我，皱了皱眉，走过来道：“嫣儿，你这是做什么？”语毕，他拉住我的手，又道：“听说你这大半年都病着，前几个月更是去了静慈庵休养，可我去静慈庵找过你，你并不在那里。你去了哪儿？”

我留意到他的语气，他并未如以往一样、抬出他的王爷身份。可这又代表什么呢？我不知道，也不愿去细想。

我抽出手，放回袖中，道：“王爷找奴家有事吗？”

鹰亲王的两条浓眉皱得越发的紧了，他一把抱起我，坐到椅子上，把我搂在怀中，问：“你是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目光冷静清明，道：“还请王爷尊重些，”天香饭庄“是吃饭的地方，不是酒肆青楼！奴家也不是陪酒的歌妓！”

“你───”鹰亲王不高兴起来，道：“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

然后他又耐住性子，问我：“是还在怪我上回把你独自留在”回头笑客栈“的事吗？那时我真是有急务才走的，皇兄急召我入宫，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去了燕邻关，一直到今年三月才回的京，你不信可以问问皇兄！”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我看到了那个斯文的男人。

他朝我点头道：“这个事，朕可以替三弟做证，的确是边关出了要紧的事，所以朕才命他即刻出京的！”

朕？我忽地睁大了眼。天啊，他竟然是皇帝！那我前回打他又骂他───我有些后怕地低下头，悄悄撇了一眼鹰亲王，想要他帮我说两句好话。

鹰亲王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轻声道：“别怕，皇兄不会怪你的！”

我又看了皇帝一眼，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浑话。

鹰亲王见我害怕得不敢出声了，露出一丝笑意，心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忍住笑，对我说：“嫣儿，别怕，皇兄真的不会怪你！最起码他也会看在你是他未来弟媳的份上，饶恕了你以前犯的那些错！”他语中带笑，似乎在捉弄我。

弟媳？

我抬头，瞅着他那张看似一本正经的脸。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

鹰亲王捏捏我的鼻子，笑道：“小笨蛋！还会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做本王的王妃吗？本王就如你所愿！”

“娶我？做你的正室夫人？”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鹰亲王看我吃惊的表情，笑得好不愉快，道：“你又不肯为妾，本王只好依了你喽！”他那种宠爱中带点轻佻的口吻，让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对面的几人看着我难以置信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我用怀疑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在心中猜测：他们又来捉弄我了吗？就像上回在“香客来茶楼”一样？可是就算他们真的捉弄了我，我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不是皇帝，就是亲王！

金翅王朝自有史以来，就从未有过亲王迎娶平民的事情发生！他们当真以为我是这么好骗、好戏弄的女人吗？哼，我谢轻尘虽然自负，可也还未自大到以为他鹰亲王会为了我而违背祖制！

是的，金翅王朝自第一代君王开始，就立下规矩：为了保持皇族血统的绝对高贵，皇帝不可以立非皇室嫡出的女子为后；亲王不可以迎娶非皇室所出、或正一品官员所嫡出的女子为妻；其余皇族男子不可以娶四品以下的官员所生的女儿为妻，四品以上的官家千金也必须是嫡出的才行。

这是流传了十一代的规矩，没有人可以违反。

所以鹰亲王的两任王妃都是邻国的公主。

他会娶我做他的第三任王妃？

我在心中嗤笑一声！

鹰亲王见我不答话，便促狭地道：“怎么了？高兴傻了？”

我看他一眼，从他怀里起身，站在一旁，道：“多谢王爷的抬爱，可惜小女子无德无能，且家世平凡，实在配不起王爷尊贵之躯！”

所有人都愣住了，全部望向鹰亲王。

他们原本都计划好了，只等我一听到这消息、高兴得眉飞色舞之际，便要假意骗我，说这些话都是诓我的，看我怎么办！没想到我的反应居然是这样？

鹰亲王压住满腔怒火，沉声问道：“为什么？”

我波澜不兴地望着他，道：“小女子说得不够清楚吗？小女子配不起王爷，请王爷另择佳偶！”

“该死的，你给本王说清楚！”鹰亲王再也控制不了愤怒，站起来，狠狠地抓起我的胳膊，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突然一滞，表情阴郁地接着道：“这一年你都去了哪儿？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男人？”

我笑了起来。

怎么，捉弄不到我、达不成目的就变成这副嘴脸了？还怀疑我有别的男人！

鹰亲王见我但笑不语，更加怒气冲天，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男人？你…你这个该死的婬妇！”

他愤然推开我，眼里闪着受伤的光芒。

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我不是在他手里栽过几回跟斗，这会儿只怕又要心软了。

我冷淡地道：“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本小姐需要向你交待吗？”

“你…你这个贱人！”

鹰亲王抬手就要给我一耳光。

我见状，连忙退后几步，道：“鹰亲王爷！咱们可是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你并没有资格管我的事！何况你也并不是真的要娶我，不是吗？”

皇帝见状，忙道：“不是这样的…”

鹰亲王咆哮着打断他，道：“不错！你以为本王真的会娶你为妻吗？你自问有什么资格做本王的王妃？哼哼，本王若不是贪恋你在床上的那股子騒劲儿，早就不与你纠缠了！”

他冷笑着走过来。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背抵住墙。

他扳着我的下巴，暧昧地低语：“你可真是一个騒货，本王只是这么看着你，就已经硬起来了呢！”他贴上我，把那突起的火热顶在我的小腹上。

我怒目圆睁，挥手就朝他的俊脸打去。

这个不要脸的混蛋！他竟然敢这么羞辱我！

鹰亲王一把抓住我的手，反手一记耳光扇下来。

我顿时眼冒金星，口角流血。

他按着我，狠狠地吻上我的唇，又啃又咬，手也在我的胸前肆虐。

我昏头转向地被他按在墙上，嘴唇和胸前的疼痛让我拼命反抗。

突然我的纱裙被撩高，他把手往我双腿间摸去。

我顾不得上面的疼痛，忙伸手挡住他、阻止他的进犯。

“唔…不要这样…”

天啊，这个该死的畜牲，他竟要当着众人的面强暴我吗？

鹰亲王喘着气，残忍地笑道：“不要？你在床上大张双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喜欢被人这么干你吗？啊？怎么这会儿不要了？哼，有了新欢就不要旧人了？你那个新欢怎么样？家伙粗吗？干得你爽吗？不过你这种婬妇，就算找十个男人干你，你也要不够吧！啊？你要吗？要本王给你多找几个男人来吗？嗯？”

我被他羞辱得真想去死！他怎么能把这么私密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而且还───言词粗鄙！

努力用手挡住他，我夹紧双腿，不让他得逞，但他的手指还是伸了进去。

“不───”我哭喊。

“…对啊，夹紧些！你的婬穴夹得越紧，男人就越兴奋！”他勾起手指在我的花径中抠挖起来。

我羞愤欲死，哭泣地喊道：“我恨你！我恨死你───”

“那就恨吧！最好恨一辈子！一辈子把我放在心里！”鹰亲王痛苦地吼叫。

“不要…无争郎！无争郎！”我无奈地哭叫他的名，希望他念在我们以前也曾快乐过的份上，放过我。

鹰亲王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紧紧地按住我。

我无力地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鹰亲王看着我，好久，他冷冷地说出一句：“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然后转身离去。

其他几人遇到如此情景，本来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边看也不是，劝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今，鹰亲王离去，他们便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我坐在墙边哭得昏天黑地。

饭庄里的人虽知我受了侮辱，却谁也不敢来跟我说一句话，任我在原地哭到掌灯时分。

我哭够了，彩云才敢进来，扶我回去。

半个月之后，鹰亲王成了亲，听说这一任王妃的父亲是当朝一品的卫英王兼英国公。

我听了彩云的陈述，仍旧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我病着。

园子的角落里有一朵黄色的野花，像极了我梦中山谷里的那种。

我呆呆地盯着那朵小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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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两个儿子被发现了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五年过去了，端木家早已成为金翅城的首富，而我也变成了一个传奇。

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在做出那么多失德悖节的事情之后，还敢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正德大街上；也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在短短十年内，把自己的家族推到京城首富的位置上。

端木家的生意占据整个金翅城经济的三分之一，且已经无法再扩张───因为去年朝廷严令，端木家在金翅城内不得再开设新店，否则朝廷将以意图谋反为名，将端木家的财产全部充公。

当皇命传达到端木家的时候，父亲吓得差点老命不保。全家人都惶惶不安地来求我，要我关掉一些店面，以保平安。

我虽然对这道皇命不以为然，却也明白皇帝的意思。端木家的势力倘若再继续扩张下去，便会控制整个金翅城的经济命脉───就算是如今，也足以令皇帝担心了。

金翅城是帝都，是整个金翅国的心脏。一个人的心血管若是被人捏住，那么他的心脏恐怕得随时处于一个危险的状态。

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置自己于这种险境之下，总是要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虽然我在事业上的野心很大，一直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但为了家人平安，也只能向现实低头。从去年起，我就只专心打理现有的生意，不再整天筹划着要去抢谁家的生意、整垮谁家、然后取而代之，反正端木家的生意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

大哥随着年纪渐长，人也越发老成持重，他虽不聪明，但稳扎稳打地来，也还过得去。

二哥流喆一直待在饶平城，把那边的生意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在那边娶了两房妾室。

么弟流昊前年已经跟着我学做生意，如今也能独自掌管一两个店面。

就只有与我同岁的流屿，年少时还挺不错的，不知怎么，年岁越长就越退步，考取了一等功名后，就再不能进步───金翅国的人必须进升、考取三等功名才能步入仕途，否则就算你有了第一、二等功名，也仍是与贩夫走卒无异。他现在再也兴不起的念头，整天地只知道醉生梦死，与一群所谓的斯文人胡混度日。

彩云三年前嫁给了一个五品官为妻，还是我撮合的呢。那人老实，娶彩云去又是做正妻，我认了彩云为义妹，陪了很多嫁妆叫她带过去，如今她夫妻二人生活美满幸福，孩子都两岁了。

悦风今年八岁，已读完中成，正在读大成，夫子老夸他聪明；我又请了武馆的师傅来教他些拳脚功夫，他也学得有模有样儿。只是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像大哥，平日里不喜欢说话，可他又不似大哥那般嘴拙，凡说出之言，必是令人折服、无法反驳的。

小儿子随风六岁，他是真的被母亲说中了，真真的小霸王一个！端木家除了我能制得住他，旁的人他一概不放在眼里。他不喜欢，对习武倒是满有兴趣的，刀刀剑剑的他样样都要去碰一下！虽说年纪小，可瑶珞常被他打得满头包，每回都跑来找我告状！我是真的拿他没有办法！打他吧，下不了手；骂他吧，他表面上认错，回过头就又去把瑶珞打一顿饱的。唉，就为了这个小坏蛋，我没少被二娘、二嫂埋怨！

说起我，这五年我似乎老了许多。

我时常望着水中的倒影暗自生怜。

十六岁的时候，冰肌雪肤，一双水眸像星星似的，顾盼间能令人失魂；可如今，年华渐去，眼睛里挥不去的是岁月留下的苍桑与无奈。

昨日黄花，昨日黄花！想必就是说的我这种女人吧！

可我仍然是个迷人的女人！

我笑笑，为自己打气。时不时的，还是有些远道而来的高官富商想娶我为妻，也有人想纳我为妾。他们再不计较我以前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只一心想把我这棵摇钱树娶回家去。五年了，见到我与鹰亲王了无瓜葛，人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再不怕会因此而得罪他了呢，那个白敬良的事儿已逐渐被人们所淡忘。

哼哼，我怎么可能答应他们呢？

“小鱼儿，侍候我更衣！”

抚抚云鬓，又往水中照了照，我叫丫环小鱼儿进房去为我准备───自从彩云出嫁以后，小鱼儿就从杂事处升上来做了我的贴身侍女。

换上件水红的对襟长衫，底下配浅粉色罗裙，我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唉，年纪大了，没办法！一定要穿些大红大绿的衣裳来衬衬才行，不然就好像朵残花似的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

把秀发用几串珠链挽起来，额前的疤痕用胭脂描出一朵美丽的形状───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这个时代没有去疤的葯物，就只能靠化妆来遮掩。

拿了团扇，我对小鱼儿道：“走，咱们上”销金窟“转转去！”

“销金窟”是我前两年开的一间风月楼───不要想歪了哦！那可不是下九流的地方。虽沾得上“风月”二字，但绝对是高雅之所在，跟婬秽扯不上半点关系！

“销金窟”之所以叫“销金窟”，是因为这里的消费非常高，不是常人进得来的。

“销金窟”内分“绕梁居”和“黄金居”两处院落。“绕梁居”故名思义，就是听曲观舞的地方，那里有数队舞娘、歌姬、琴师，每一个都是色艺双绝，但全部都只卖艺不卖身；而“黄金居”内并没有黄金，有的只是一班文采出众又面容娇美的女子，她们招呼的是全国各地来此的文人墨客，但这招呼仅限于吟诗作画、对羿论文，决不涉及其它。

“销金窟”每年可以为我赚到数目巨大的财富，不仅仅因为它地处京城，也因为它是金翅国独一无二的纯欣赏风月的地方。

到得“绕梁居”，见一班舞娘正在排舞，领头的是擅跳奔月舞的轻兮───这里的每一个舞娘都有自己的绝活儿，所以她们每一个都可以跳领头舞，端看那晚要表演的是什么节目。

轻兮的容貌清雅，身材非常纤细，如同月宫嫦娥，她跳的奔月舞常常让人想在最后落幕的那一刻伸手去拉住她，否则她似要离尘而去一般。

我初时坐在椅子上看她们排练，后来不由地站起身，和着丝竹之声、跟她们旋转起来。

那舞蹈真是极美！

待到一曲完毕，舞娘们纷纷来向我行礼，我才感觉自己香汗淋漓，而她们却仅是气喘而已。

“呵呵，你们跳得很好！”我称赞道。

“谢主子谬赞！”她们齐施一礼。

这边，我正为了今天无事一身轻而倍感愉快，却不知家里头已经翻天覆地了。

金荷居的门僮柳元慌慌张张地来报，说是悦风和随风两人不见了，家里到处都找不着。

“小肆儿、元胡儿、王宝、简来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冲那下跪的奴才怒道：“主子不见了，他们在什么地方？”

“回二小姐的话，小肆儿、简来他们全都被绑在悦风少爷的屋子里，嘴给堵上了，若不是老爷急着要找随风少爷，一直找到了悦风少爷的梧桐院…只怕这会儿都还不知道两位小爷失踪的事儿。”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一定是随风的主意，要不然依悦风的性子，是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看我找到你怎么收拾你！

我捏紧拳头，对柳元道：“快回去，叫府里的人别在家里找了，赶紧往街上找！前几天随风就嚷嚷着要去看龙舟，定是去了清纱湖！”

“是，奴才这就回去！”柳元赶忙从来路回去。

我又吩咐小鱼儿道：“你出去叫些人，跟你各个铺子吩咐下去，只要见了身上配带潜龙寒玉的小孩儿，就立马把人给我留下！”

那潜龙寒玉普天之下只有两块，一块在当今皇太子的身上，另一块在随风的身上。因着那小子自小火气大，所以我不惜花三百万两银子买下这块潜龙寒玉挂在他脖子上，助他清心养性，谁知他嫌寒玉太冰，硬是拿出来挂在腰带上，所以这玉在他身上也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我们在这边为了他们两个急红了眼，那头，随风和悦风却在“方寸客栈”里与人杠上了，而且还不是别人，正是鹰亲王。

过两天就是龙舟节了，鹰亲王几兄弟陪着皇帝微服出宫，在“方寸客栈”包了一间雅房。正在吃爆炒牛肝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孩子的怒吼声。

“小二！小爷不是说了，这爆炒牛肝不要放花椒的吗？你放这么多花椒干嘛？你倒底是耳朵聋了，还是喉咙哑了？你敢把这碟东西给小爷端上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跟着“哐啷啷”的一阵摔碟子的声音，然后是店小二叫苦连天的求饶声。

“二位小爷别生气，小的这就给二位换去！小的这就去！”

言无圣瞧了言无争一眼，笑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和三弟一样吃爆炒牛肝不放花椒呢！”

“别拿我跟个小屁孩儿比！”言无争皱眉。

这时，隔壁又传来吵闹声。

“小二！小二！死到哪里去了？爆炒牛肝做错了，别的菜也做错了吗？还是说你这里的厨子都死绝了？小爷坐这儿半天了，怎么连一碟菜都不上？”

隔了会儿，那小屁孩儿又吼起来：“为什么隔壁房的菜不停地上，我们这儿的一碟都不上！”

言无圣又笑了起来，道：“看来咱们惹到那小屁孩儿了呢！”

众人笑着，继续把菜往嘴里送。

隔壁房似乎没有人招呼，因那小屁孩儿叫嚷了半天，也不见有人答话。

“随风，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趁姑姑不知道，赶紧回家算了！”一个从声音听似乎年纪稍大点儿的孩子说。

小屁孩儿的声音又传来：“我才不要咧！好不容易才出得来！这可是咱们第一遭儿出门呢，你难道不想再逛逛吗？何况，现在家里只怕已经知道了！因为我把爷爷的白玉老虎纸镇给摔崩了一个角，他每日午时要去练字，一定会发现的。而且他又那么宝贝他的那个鬼纸镇，还不得满世界找我报仇？这会儿都过了多久了，怎么会不发现咱们偷遛了出来？”

“啊？你───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没准姑姑见咱们诚心认错，肯从轻发落！”年纪大的孩子急道。

小屁孩儿又道：“你脑子进水了吗？姑姑向来是不给咱们出门的，怎么会从轻发落咱们？你以为是别的事儿呢，训一顿就完了？这回起码要挨板子才能过关！”

年纪大的孩子不再出声。

“既然左右都逃不过一顿罚，干脆玩够了才回去！而且今晚肯定是没饭吃了，咱们这会儿要把肚子喂得饱饱的！”小屁孩儿又道。

言无圣等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不禁想起小时候偷遛出宫的情形，大家相视一笑。

“这个死小二！怎么这么久还不来？”随风嘟嚷着，走出门去。

不久，外面就传来“呯呯呯呯”的声音和店小二惨叫救命的声音。

“你这个大胆的狗东西，敢欺小爷年幼？”

接着又是一阵摔桌子扔板凳的声音。

悦风走出来，站在门口瞧见弟弟正在打人，皱皱眉道：“随风，饶了他吧！”

“小少爷饶命呀！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少爷，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回吧！”那店小二苦苦求饶。

随风骂道：“有眼无珠？那你眼眶里装着的是什么？让小爷来替你把它们抠出来！”

“啊？救命啊…”

此时，掌柜的出面，道：“且慢！”

他伸手挡在了店小二的面前，说道：“这位小少爷，就算咱们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您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吧！今儿店里生意多，难免有疏忽，您且先回房里稍坐，饭菜很快就给您送上！要是您等不得，也可以请您移步去别家儿！”

随风何时受过这等鸟气，怒骂道：“狗东西！”跟着一个飞脚把那掌柜的踢倒在地，冲上去又是几耳光，打得他口鼻都是血，才道：“瞎了眼的老狗！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挂在腰间的潜龙寒玉拎到掌柜的眼前，道：“你现在认得小爷了吗？”

“啊？您、您是端木家的随风少爷！对不住、对不住！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随风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那掌柜忙不跌地赔礼。

我买潜龙寒玉的时候，天下皆知是要送给义子的礼物，他有什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哼！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门来干嘛！你这只瞎了眼的老狗，敢把本少爷晾在那里半天都不理睬，你看本少年今天不拆了你这间烂鬼店！”随风朝他的心口又是一脚踹去。

“唉哟！少爷饶命啊！”掌柜的惨呼连连。

言无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一个小屁孩儿也这么嚣张？端木家的人这几年是越来越成气候了！连官府都要忌他们三分，生怕那端木家的二小姐一声令下，便会动摇京畿治安。

他出得房来，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屁孩儿的衣领，把他揪起来就往楼下扔去。

“随风！”

悦风见此情景，一个飞身扑出去，抱住弟弟，两兄弟在楼下打了个滚儿，才站起身来。

众人不禁为那两兄弟的一身好功夫在心里喝了个采儿───虽然那小家伙很霸道，但功夫真的是不错的，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儿，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不早就摔死了？

随风吓了一跳，但他向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只几个飞跳，便又窜上二楼。

“你是何人？”他冲那偷袭他的高大男人问道。

言无争看着那张骄傲的小脸，心下不禁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悦风几乎是和随风同一时间落到楼梯口，他站在弟弟身边，呈保护之势。

言无争又看向那大一点儿的男孩，然后惊呆了。

若说那小屁孩儿令他有异样的感觉，只因为那张小脸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么这个大的───他敢打赌，这一定是他的儿子！

这两个孩子都出自于端木家，而端木家唯一与他有过关系的，就是端木流嫣！这个女人，骗得他好啊！

所有人都看着这离奇相似的一大两小的三个人，心里似乎都明白了一件事。

言无圣等人站在门口，也皱起眉头思量起来。

随风的问话得不到回答，便更加火大地叫道：“你哑了吗？还是你只敢从背后偷袭人，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亮出来？”

言无争的目光又转向面前的小屁孩儿，很久，才道：“我是谁，一会儿你们的母亲来了，你们自然就会知道！”

“啊？”随风疑惑地看向悦风，小声道：“大伯娘认得这家伙吗？你呢？”

悦风眼睛闪了闪，淡淡地对随风道：“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说完，拉着弟弟的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随风见哥哥脸色不对，便不敢再说什么，只管跟他走。

二人正要下楼，不想眼前一花，言无争已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哪里都不能去，就在这里等你们的母亲前来！”他冷冷地对他们说完，再转向鼻青脸肿的掌柜，道：“立即去把端木二小姐请来，本王在这里等她！”

随风倔强的小脸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大声道：“你找我姑姑来干什么？咱们打烂了多少东西赔钱就是了！”

悦风只是不语。

随风终于担起忧来，对哥哥道：“姑姑来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把咱们吊起来打一顿？这里这么多人，咱们会很没面子的！”

悦风仍是不说话，只不过又抬起头来看了言无争一眼。

言无争大手一伸，拎起随风的领子就朝雅间走去。

“喂，你这混蛋！放开本少爷听到没有？喂，喂…”随风不停挣扎，嘴里也一阵漫骂。

悦风见弟弟被抓，只得跟在他二人身后走入那雅间。

言无圣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兄弟猛瞧。

随风仍在怒骂不休。

言无争恼火起来，这个臭小鬼简直太猖狂了！居然一直骂，都不停一下。

“臭小鬼，我警告你，你再骂一句半句，我就叫你屁股开花！”

“我看你敢！”随风哪里是会被人吓到的主儿，他可是从小到大恐吓人的那一个。

下一秒，言无争的大手掌已经拍到了随风的小屁股上。

“啪啪”两下。

随风被打疼了，嘴一裂就想哭，但他竟强自忍住了，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两汪眼泪，愤怒地盯着那打了他的混蛋。

悦风忙把弟弟拉到身边，冷冷地对那打人的男人道：“不管你是谁，对一个才六岁大的孩子动手，不嫌有失身份吗？”

随风原就不曾受过这等委屈，如今见哥哥护着他，屁股仍火辣辣地疼，心里一酸便哭出声来。

“哇…我要叫姑姑宰了他！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什么？

言无争怒气冲冲地瞪向随风。

这世上还有做儿子的敢骂老子是王八羔子的？

言无圣等人瞧着这父子三人都闷笑不已。

“你还没学到教训是不是？”言无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随风。

悦风忙把弟弟搂在怀里，随风也赶紧往哥哥怀里躲去，嘴里却仍是不饶人地道：“学你老子的教训！本少爷要学什么自有西席先生教，用得着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教？”

言无圣等人又是一阵闷笑。

言无争大怒，伸手就去抓随风。

悦风忙伸手阻拦，奈何他人小力微，哪里是言无争的对手，只一招就被人家从怀里抢走了随风。

“随风！”

又是“啪啪啪”几声，这回可比适才打得重多了。

言无争停了手，把随风抓起站在面前，严厉问道：“学到教训了没有！？”

随风竟然不哭了，小脸蛋儿涨得通红，吼道：“学你老子的屁！小爷偏不学！”

言无争怒不可遏，一耳光扇过去。

悦风想救也来不及，只能急唤一声：“住手！”

但为时已晚，随风挨了这一耳光，立时脚下虚浮，小小的身子往一边摔倒，幸得他一只胳膊被言无争抓着，才险险没有撞到桌角上，但他人已被打懵了，连站都站不稳。

悦风一掌拍向言无争胸口，另一手想抢回弟弟，但言无争只单手就格开了他。

言无圣等人见此情形，不禁道：“三弟，你怎么跟孩子计较？”

言无争见随风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昏昏地靠着自己的手臂站立，心下也追悔莫及，伸手就要朝随风的小脸蛋抚去。

随风见那人又伸手过来，只当是又要打他，忙把手护在头上，如同一只小野兽般望着那人。

言无争见此，除了追悔，更加心痛了起来。

“随风！”

悦风又再伸手来抢，言无争便放手让他搂了随风去。

悦风忙检查弟弟的伤势，嘴角破了，正流着血。

随风一声不吭地抱住哥哥，任哥哥给他擦拭嘴角…

我接到信儿，赶紧朝“方寸客栈”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情景。

随风吓坏了一般挨着悦风，悦风则把弟弟搂得死紧。

他们一见我，竟同时“哇”的一声哭出来，齐齐跑向我，扑在我怀里。

“这是怎么了？”

我注意到随风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也破了，还有血丝。

孩子们哭得更是伤心。

我抬头望向鹰亲王，他一脸不自在。

“该不会是你打了他们吧？”我不敢置信地问。

鹰亲王气虚地道：“你还敢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真的是你打了他们？”我不等他说完，就吼道。

他这是不打自招了？他竟然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我忙扳起随风的小脸来瞧，那半边小脸肿得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嘴巴也肿了起来。这、这才六岁大的孩子，怎么受得住…

我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姑姑…疼…”小随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怎么能不心疼！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没人动过他们一根手指头！这个混账东西，竟敢把他们打成这样！

我放开悦风、随风，冲到鹰亲王的面前，举起手就朝他的俊脸扇下去。

他一把抓住我，皱眉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道：“我要叫你也知道挨耳光的滋味儿！”

鹰亲王无奈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小家伙实在太不受教了！”

“他不受教你就可以这样打他吗？”我冲他吼道：“我知道你是权倾天下的鹰亲王，是皇族，是天王老子！可谁敢动他们两个一根汗毛，我豁出性命去也要让他好看！”

我用力朝那抓住我的手腕上咬去。

鹰亲王痛得缩手。

我挥起巴掌就向他脸上掴去，他急忙用手挡住…

我对他又踢又打，又撕又咬。

他只一味忍让、阻挡。

“你这个混账，你敢打他们…”我一边打他，一边哭。

“我非杀了你不可！”我的两只手都被他抓住，只能用脚踢他。

“好了好了…”鹰亲王把我按在怀里，道：“你要打，我让你打好吗？只要你别哭，我让你打好不好？”

说完，他放开我，抓着我的手往他脸上挥去。

这个样子，我反而下不去手了，握紧拳头，嚷道：“谁希罕你让！”说着，吸吸鼻子，要把手抽回来。

鹰亲王看着我，笑了，然后他一把搂住我，吻上了我的唇。

“你舍不得打我，是不是？”他在我唇边说。

我急忙推他，可是推不开，他像只接吻鱼一样紧紧地吸着我的嘴。

“唔…”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两个孩子正张大了眼睛在看我们，便不停挣扎、用力推他。

“你这混蛋！快放开我姑姑！”

随风像头小蛮牛似地冲上来，抱着鹰亲王的大腿就咬。

鹰亲王闷哼一声，终于离开了我的嘴巴。他低头看向那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却勇敢得有如一只小熊般的随风，无奈地道：“你总可以松口了吧？”

我蹲下身子，把随风搂在怀中，又瞪了那恶人一眼，才问他道：“乖乖，疼吗？”

随风傻傻地笑道：“只要姑姑亲亲随风，随风就不疼！”

我含泪，摇头道：“傻孩子！”便轻轻地落了一吻在他肿得半天高的左脸颊上。

“这里…”随风嘟起小嘴，含糊不清地道。

这小东西！平日里就数他最会撒娇卖乖！这会儿都成了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讨便宜。

我笑着，把嘴凑上去，轻轻地盖在了他的小嘴上。

“以后不许再亲他！”

我们的嘴巴还未分开，鹰亲王就拉住我胳膊，硬把我扯到一边。

我看着他那难看的脸色，心想，他该不会在吃醋吧？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就算年纪还小，可也是男孩儿！”鹰亲王看我一眼，给我加了一句解释。

可他们都是我的儿子！

我心里想着，并未说出来，只不作声便算了。

“悦风，随风，咱们回去了！”我抱起随风，又拉起悦风的手，准备离去。

鹰亲王一个大跨步拦住我，道：“你就这么走了？”

我看他一眼，略微欠身，算是施了一礼，道：“民女告退！”

鹰亲王火大地拉住我，道：“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吧？”

“什么解释？”我状似不明地问道。

鹰亲王一把从我怀中抢过随风，气道：“你要跟我装傻是吧？那孩子就先留在我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解释了，再来鹰亲王府见孩子！”

“你───”我真想给他一拳。

“哼！”鹰亲王冷哼一声，转身朝座位上走去。

小随风被他抱在怀里，不停挣扎。

“放开我，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你叫我什么？”鹰亲王眯起眼睛问他。

小随风一滞，忙向我伸手，唤道：“姑姑，姑姑…”

“你敢再动他试试看！”我赶紧追过去。

鹰亲王生气地道：“你也听见他刚才说得什么话了？”

“这…”我忙从他怀里抱过随风，道：“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了！”

“哼，要回去也得给我说清楚了才准走！”鹰亲王喝了杯酒，冷冷地道。

“你…”我看了悦风和随风一眼，他们可都一直把我当姑姑呢，这事怎么能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儿来说？

“过两天吧！”我对他道：“过两天我叫人去请你，到时再慢慢儿跟你说！”

鹰亲王从我的表情似乎也了解到我的顾虑，便道：“好吧，那就过两天！”

“嗯！”

又看了他一眼，我带着悦风、随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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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一）

过了几天，我如约邀请鹰亲王到“梨花别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做了个解释。

“傻瓜！那我五年前向你求亲时，你为何仍要拒绝呢？害我对你做出…”鹰亲王抚着我的小脸，疼惜地问。

我望着他的双眸，那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我。

“你真的会娶我吗？你真的可以娶我吗？”我苦笑。

“什么意思？”鹰亲王抬起我的下巴，认真地看向我。

“金翅王朝十一代以来，何曾有过亲王迎娶平民的？”我也认真的看着他，然后把脸偎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无争郎，无争郎…那是真的吗？那一夜是真的吗？”

“是真的！”鹰亲王低下头，含住我的嘴，道：“那一夜是真的！”

我满是泪水的眼眸在他的注视下终于忍不住决堤。

“那你为什么…要…”我哽咽地想问他，在天香饭庄发生的那件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有了别的男人…”鹰亲王懊悔道：“我以为你有了别的男人才不要我，所以嗡帳──那个时候我真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从未如此爱过一个女人！我把整颗心都给了你，也打定了主意要违背祖制，可你居然不要我！我好失望，好愤怒，也好痛心！”

我的感动实在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那是春天第一场惊雷，炎夏凉爽的大雨，金秋香甜的苹果味儿，入冬扑面而来的雪花。我就站在那惊雷下，被震得心肝“呯呯”地跳；就沐浴在那大雨里，浑身湿透却欢快无比；就沉浸在那苹果味中，满腔幸福；就迎着那雪花伸开双手，拥抱冰凉却血液沸腾。

我一把勾住无争的脖子，吻上那思念已久的薄唇。

“无争郎！”我叹息，为这虽然迟来、却仍然火热的爱情而幸福无比。

无争也搂紧了我，回应我那饥渴而急切的吮咬。

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这一别就是五年，如今前嫌冰释、误会消除，还有什么比此时的我们更加需要彼此的抚慰呢？

整整三天，我们都待在琼瑶阁中尽力补偿我们的相思之苦。

直到宫里来人，要请无争入宫，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

女人有了爱情的滋润，便会美丽动人起来。

这话儿一点也没错！

从那天开始，我就是一个全新的女人了！只要心中想起无争郎，就会双目含春、脸颊泛红。小鱼儿常说，我越来越漂亮了！见了我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幸福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我就舒服地躺在那网的中央。

无争有几天没来找我，等他再来时，显得有些沮丧。

“嫣儿，咱们的婚事可能得缓一缓！”

我早就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便也不甚失望，道：“这事儿原就不容易，就算此生无法与你结为夫妻，我也会一生一世陪在你身边！”

无争欣慰地对我笑笑，道：“母后的态度很坚决，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我，这真是令我意想不到！不过，好在嫣儿你不怪我！”

我调皮地道：“话说回来，本小姐也还未答应嫁你呢，你急什么呀？”

无争一把搂我到怀里，咬着我的脖子道：“你不嫁本王，还想嫁给谁？”

“呵呵…”

我和无争就这样没名没份地瞎混在一起，父亲虽颇有微词，但也不敢去找鹰亲王理论。旁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只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笑话来看，猜测我什么时候会被鹰亲王玩腻、抛弃！

我向来不管别人怎么想，直接搬到了“梨花别院”，把那儿当成了我和无争的家！

这日，无争兴冲冲地跑来找我，一进门就抱起我转了个圈儿。

放下我，他道：“嫣儿，你知道吗？母后要见你了！要我明日带你进宫去！”

“哦？太后娘娘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我惊喜地道。

无争笑道：“差不多了！母后要见你，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呵呵…咱们终于等到了───”他又抱起我，疯转起来。

“呵呵…讨厌，快放下…别摔着我！”我拍打他厚实的肩膀，高兴不已。

第二天，我精心打扮一番，跟着无争进了宫。

一路上，无争不时地打趣我，道：“怎么，丑媳妇终于要见婆婆了，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而且我也不丑！”我白他一眼，笑着扭他的耳朵。

“不丑干嘛装扮这么久呢？让我瞧瞧，这衣服底下的人儿是不是真的不丑？”

他调笑着就要来掀我的衣裳。

“讨厌啦！快滚开！我这身儿衣裳可是专门为了做你的鹰王妃才去订造的呢，别给我弄坏了！”我拍开他的手，小心地拉拉衣襟。

无争带着欣赏的眼光打量我，道：“嗯，这身儿衣裳不错！华丽的来又不显骄奢，鲜艳的来又不觉张扬，款式新颖、不落俗套！大红的颜色配着你眉间这朵赤云，正好相得益彰，活脱脱儿一仙子下凡似的！嗯，还是本王眼光好，挑的女人就是不同凡响！”

听着他不害臊地自己夸自己，我不禁嗤地一声笑出来。

“你呀，羞不羞？哪有人这样赞自己的？”我点着他的眉心糗他。

无争抱住我，道：“这么说来，你是觉得你自个儿不美喽？”跟着，他恍然大悟道：“天啊，我莫不是娶了一个丑八怪？”

我真被他气死了！

“坏人！坏人！”

无争一边闪避我的攻击，一边叫道：“老天爷，这不仅是个丑妇，还是个泼妇呢！四弟老早就不要我娶你，恐防我一天到晚地被你欺压在床…”

我嫩脸飞红，妙目含羞地瞪着他，若非怕弄花我辛苦一早上才化好的妆，我非得扑上去咬他两口才算解气！

“…呵呵，怎么不打了？被为夫说中了吗？”那个坏蛋还要逗我。

“不睬你了啦！我可是大家闺秀，要规行矩步的给太后留下好印像！你可别来破坏我！”我抚抚头饰，又整理整理衣物，对那还玩不够的男人道。

无争宠爱地帮我拨拨头发，道：“好好好！为夫定会配合你，让你在母后面前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我看他一眼，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一路忐忑地入了宫，每走一步都注意自己的仪态和风度，生怕太后会暗中派人观察。

但是到了太后居住的凤仪宫，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猜错了！

太后并不是要见我，她只是要当着我的面儿介绍别的女人给无争而已！

一位容貌秀雅、气质出众的女子端座在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上。

无争见此情景，也皱起了眉。

“母后…”

太后慈祥地开口招呼他，道：“争儿，过来，为娘给你介绍个人！”

无争看我一眼，无奈地走过去。

太后拉起身边的美女，又拉住无争，道：“这是韩国公的孙女儿凈恬！恬儿，这就是哀家跟你说的伏威大将军！”

净恬羞涩地躬身行礼，口呼千岁。

她的声音非常悦耳，如黄莺出谷、暖凤回巢。

我被晾在了那里，无人理睬。

无争敷衍地道一句：“免礼！”便转向我，对太后道：“母后，这就是儿子常跟您提的嫣儿！嫣儿，快来见过母后！”

我上前，跪地施礼，道：“嫣儿叩请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复，然后走回座上坐下，才对我道：“起来吧！”

我答：“谢太后！”起来站在无争身边。

无争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悄悄地拉住我的手。

太后看了我们一眼，不动声色地道：“无争，你也坐下吧，堂堂一个亲王老跟奴才一块儿站着像什么样子？”

无争看看我，道：“母后，您今天召孩儿跟嫣儿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不能撇下我，自己跑去坐在那里，便干脆开门见山地询问太后。

太后有些不悦，撇我一眼，道：“急什么？就这么等不得了？”

我知道这话是冲我来的，但也不敢随意插嘴，只低头假装不闻。

无争笑道：“母后，儿子与嫣儿年纪都不小了，想尽早定下来，这才请母后做主！”

“哼！”太后不高兴地瞪他，道：“你要娶妻，母后不会拦着你！可这鹰王妃的人选必定得依照祖训来挑！你是个亲王，别说是正妃，就算是侧妃也得是官家小姐！不过念在她已给你生了两名子嗣的份上───唉，你的子嗣向来就少！哀家就做主，破了这个例，让她进府做侧室吧！孩子也接回王府去住，挑个日子入籍吧！”

我和无争的脸色都暗淡了下来。

无争急道：“母后，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嫣儿要做正妃！”

太后“啪”地一拍桌子，怒道：“她要做正妃就做正妃？那她若要做皇后，你岂不也由着她？”

“母后…”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了！鹰王妃的人选，哀家已经定好了，就是净恬，不得有异议！”太后厉声说道。

我听着，心中越发恼火。

这个该死的言无争！他为什么不把事情搞清楚才叫我进宫？还是他根本就知道这件事，不过是把我拉来演这一场好戏！

我抬头狠狠地剜他一眼。

无争苦笑，又转头对太后道：“母后，儿子───”

他话未说完，太后已向我说道：“你用不着再逼争儿！这侧妃，你做与不做，都由你自己决定！咱们皇室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若非争儿这几个月不停地在哀家耳朵边为你说情，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声名狼籍的女人，也配做鹰亲王的侧妃？任凭你为争儿生过几个子嗣，都休想入得了鹰亲王府！”

我再也忍不住了！既然无争不能为我出头，我就只能自己站出来保护我自己！

“敢问太后，为鹰亲王选妃，除了家世背景，可还有其他规矩要求？”我冷冷地盯着那个看不起我的老女人。

太后嘲讽地看着我，道：“怎么？你还不服气？”她拉住净恬的手，道：“哀家选的女子，德材兼备，样貌、品性皆是万中选一的！她可不光是家世比你好，她样样儿都比你优秀！”

不错，那叫做净恬的女子，无论从容貌到气质都不输我，可是若要说“比我优秀”───我却不信！也不服！

我上下打量着净恬，道：“这位净恬小姐自是一位美人，气度也出众！可要说她样样儿都比我好，我却不信，也不服！”

这话一出，不只太后诧异，连无争也为我的鲁莽而捏了一把汗。

那净恬小姐好奇地看向我，似乎为我的大胆而吃惊。

此时，皇上、皇后也来到凤仪宫。

各人见过礼之后，便分别落座。

皇上我在宫外见过多次，可还是头一回看见他穿皇袍的模样，整个人显得更有威严，不像着便服时那般平易近人。

皇上也听见了我适才所说的话，不禁带着一抹笑意看向我，道：“哦？二小姐还想与净恬小姐比试一番不成？”

“有何不可？”我骄傲地道：“既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纵然与人一战又如何？胜了光彩，便是输了，我也落个心服口服！”

那净恬小姐张大了眼睛看我，不敢置信到了极点。

皇上和无争对视一眼，皆无奈地摇头笑了。他们知道我向来心高气傲，断然不会服气太后的安排，却不知道我为了无争，竟敢跟太后叫起板来！

太后虽惊讶于我的勇气，但她的权威岂容挑战？于是冷冷地道：“好！你既然不到黄河心不死，哀家就叫如你所愿！”她转向净恬，道：“恬儿，去，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叫她看看什么是大家闺秀！”

“这───太后，此举只怕不妥吧？”净恬犹疑地看着太后，心道，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为了争男人去跟人比试？这要传了出去…

我朝净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道：“怎么？净恬小姐不敢吗？那你就趁早打消跟我抢男人的念头！”

太后大怒，正要斥骂我，净恬却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道：“谁说我不敢？这、这比试之举虽然欠妥，但你岂可如此小瞧于我？”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千金小姐，口齿自然比不得我这么伶俐，也不惯在人前卖弄或争吵，所以显得气势稍弱。

太后见此情形，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琴棋书画一样样地来比！”她别有深意地瞧我一眼，充满了算计的表情。

我冷笑，想必太后所说的这些，那位净恬小姐都了如指掌吧！题目由她们出，自然选的都是她们拿手的！

“好啊！那么净恬小姐先请呢，还是由我先？”

那位净恬小姐似乎正要谦让，太后却道：“就恬儿先吧！”

哼哼，看来想先声夺人呢！

我淡淡地看着那净恬小姐下得场来，拿起奴才们早已准备好的十六弦琴弹奏起来。

我虽不会弹这十六弦琴，但听也听得多了，自然懂得欣赏。

她弹得极好，不愧是一等公爵府出来的千金小姐，抑扬顿挫掌握的非常精准，就连我“绕梁居”里的一流琴师，在她面前也要甘拜下风吧！

一曲弹罢，皇上和众人都鼓掌，就连那可恶的无争郎也给人家拍手叫好！

我瞪他一眼，他闷闷地假装鼻子痒，才停下手来。

皇上看我一眼，笑道：“二小姐，该你了哦！”

哼，有些想看笑话的神气呢！让你看不着！

我瞪了皇上一眼，转身从奴才准备的一堆乐器中，取过一支横笛，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吹罢一段，我踏着步子，利用横笛跳起舞来。

我一边跳，一边口中轻唱道：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一曲唱毕，果见众人均面露惊异之色，莫不叹为观止！

这歌词写得极好，正符合我的性子，所以我在二十一世纪时就甚为喜欢这首歌；再加上我仅是清唱，却可以把那曲中的韵味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上率先鼓起掌来，叫道：“好！这曲子绝妙，词也作得好！好极！”

无争也眼带赞许地对我一笑，以为鼓励。

太后不服气地撇撇嘴，道：“哀家还是觉得恬儿的琴艺更高一筹！”

“呃───”

虽然明知太后在强词夺理，皇上和无争却依然不敢拂太后的颜面。

我急了，朝无争和皇上投去一个眼色，要他们说句公道话。

皇上瞧瞧我，又瞧瞧净恬小姐，道：“母后，依儿臣之见，净恬小姐的琴艺固然不俗，然端木二小姐的歌舞也令人剐目相看！不若，就当她二人此番不相上下吧！”

我愤然望向那个睁大眼睛说瞎话的家伙，他却不敢看我，只装作看不见我要杀了他一般的怒容。

无争给我一个“忍耐”的眼神，我只得暂且作罢。

接下来，是比棋艺。

我虽精于做生意，对国际象棋也略有研究，但对于这围棋着实是不甚了解，所以不到一到回合，我就狼狈地败下阵来！

净恬小姐还好心地要给我反败成胜的机会，说是再下一局。

我没好气地道：“不必了，比下一关吧！这围棋就算再下十局、一百局，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净恬小姐笑而不语，退回太后身边去。

太后见净恬赢了这一仗，高兴得喜笑颜开。跟着，她眼珠一转，问皇后道：“皇后啊，你说这下一场，要她们比什么呢？”

那皇后之前见我猛朝皇上打眼色，心里已生不悦。此时太后问她意见，便笑道：“回母后，女子首重妇德、妇规，依媳妇的意思，不如让她们比背诵”女规“吧！”

她的原意是要我借着背诵“女规”，思及妇人言行，指责我不该跟皇上眉来眼去。但太后一听她这个建议，立时觉得太简单了───“女规”是金翅国首任皇后所颁，要求金翅国所有女性都依照其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所以这“女规”是金翅国所有女子都会背的书，当然，不识字的除外。

我识字，可我不会背呀！我连看都没看过那本书！

太后原本要反对皇后的这个提议，却在见到我一脸傻眼的表情之时，改了口，道：“那就背”女规“吧！这是每个女子都应该要会的！”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我开始流汗，从哪里背起呀？老天爷！二十一世纪，可没有这劳什子东西来规范女人！

“背吧！”太后催促我。

“呃…可否请净恬小姐先背？”我不得已，只好出绝招。叫她先背，我可以在一旁听着，或者以我的天姿聪敏，可以记住一些。

不是我自夸，我可是有过目不忘、过耳能背的本事哦！

净恬站起身道：“也好！”她看看我，似乎不能相信我竟背不出“女规？”

“女子之行…”

我认真地听，努力地记。

净恬背诵了一会儿，太后道：“够了，恬儿停住！这书有一大本呢，背一段儿就行了！”

她又望向我，道：“该你了！”

呵呵，好在我有这绝招。

我在心里暗笑，开口道：“女子之行…”

“慢！”

我正在偷着乐，太后却打断我道：“这一段恬儿刚才背过了，你背下面那一段！”

“啊？”我又傻眼。

望向无争，他无奈地看向我，似乎在说，你不是真的连“女规”都背不出吧？

我朝他点点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要说比诗词歌赋，我自信不会输人，可偏偏她们要背什么鬼“女规？”唉，真是天要亡我！

太后皱眉道：“怎么不背？你总不会背不出吧？这可是咱们金翅国每个女子都应该要会的！”

无争忙道：“母后，嫣儿数年前曾大病一场，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那又怎么样？记不得就更应该再去学呀！岂能以此为由，就不顾女子规范、任意枉为？”太后怒道：“这样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做你鹰亲王的王妃？有什么资格嫁入皇室？”

“太后，我不是不知”女规“，只是一时记不起来而已，能否请太后宽限一时半刻，待我看一看”女规“，或者能够想起来！”我见无争帮不了我，便向太后要求道。

“哼，你想临时抱佛脚？哀家就准了你，省得人家说哀家不给你机会！可你得把恬儿刚才没背完的、全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否则就当你输！”太后阴险地道。

“好！”我仗着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口答应。

“嫣儿！”无争担忧地叫我。

“放心！”

拿着“女规”我细细观看，每一个字都牢记下来。合上书本，我又默忆一遍。

转过身，我把书扔给身旁的奴才，开口道：“女子之行…”

背到结尾，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

“太后，怎么样？有错吗？”我问。

“…”

太后的表情岂是“惊讶”二字道得尽的！

就连旁人也一脸不可思议！

“想不到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过目不忘！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皇上叹道。

我骄傲地笑着，望向净恬，道：“净恬小姐，你可心服？”

净恬起身，朝我施了一礼，道：“净恬心服！”

“不行！”太后突道：“就算此番被你侥幸得胜，也还有下一轮比试！哀家决不允许你入主鹰王府！”

净恬面向太后，跪地道：“太后恕罪，恬儿对端木小姐甘拜下风！”

太后拉她起来，道：“不行！此事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了哀家！你一定要赢了那个商贩之女！否则让她嫁与鹰王为妻，皇室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这…”净恬无语。

“还有一场，要比试作画！这一场就可定输赢！恬儿赢了，就是鹰王的王妃；你若赢了───哼，谅你也赢不了！”太后恨恨地道。

“且慢！”我看着太后那成竹在胸的模样，道：“此场比试，由谁评判？倘若如太后评判，则不比也罢！”

“放肆！”太后尚未出声，皇后怒道：“你胆敢怀疑太后不公？”

我望向那个明显对我有敌意的女人，道：“不是怀疑，我确信太后一定会偏袒净恬小姐！”

我又望向太后，道：“既然要比试，咱们何妨公平些？哪怕是我赢了之后，您不允我与无争的婚事，那又是一说；可现下，既然是比试，就让我和净恬小姐公平、公正地比！我若输了，自甘退让；我若赢了，您允与不允，我与无争都不会怨您！毕竟您心系着皇室的尊严，我们心里都明白！”

太后沉思一阵，抬起眼来，道：“好，哀家答应你，此番就让你们公平比试！由皇帝来评判，哀家不参与意见！”

皇上点头。

“谢太后！”我施礼谢恩。

奴才们把笔墨纸砚都准备停当，我与净恬走上前去。

“你画什么？”净恬问我。

我笑笑，道：“我画鹰亲王！”

“人物可不好画呢，着色甚难！不如画花鸟吧！”她好心地提点我。

我看了看无争，又笑道：“其实我不会画画！我只会画他而已！”

净恬挑眉，不甚明白我的意思。

我冲她抬笔道：“我开始喽！”

她看着我蘸了一笔黑色，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我未用其它颜色，就只用黑色。

我并没有说谎，我是真的不会画水彩画，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曾学过一段时间的人物素描，这并不需要如何着色，只要勾画出人物的特征就已足够！

净恬在画纸上布局，也开始画她的花鸟。

很快地，我画好了无争的画像，并在画的一角提诗一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我吹了吹墨迹，待它干了之后，便着奴才拿去给太后、皇上等人评赏。

无争最先挤到太后身边，他看着那画中之人，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那幅画描绘的是他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模样。人物的线条并不细腻，用色也很单调，但任谁一看，就都知道那是伟大的鹰亲王，且绝不会认错！

皇上也打量着那幅画，笑着道：“三弟，这嫣儿可把你的神韵抓得是入木三分呢！”他又看向我道：“难怪你几笔就画好！这画上用墨不多，却能把无争的神情画的唯妙唯肖，真是奇特的笔法！若非你心中时时刻刻地想着他，只怕也画不了这么神似吧？”他又瞅无争一眼，打趣道。

无争满脸幸福的表情，洋洋自得地白了他的兄弟一眼。

太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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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二）

净恬还在认真地画着。

皇上道：“净恬姑娘不必再画了！”

净恬抬头。

太后不满地道：“为什么不让恬儿把画作完？说不定…”

皇上叹息道：“母后，净恬姑娘是决作不出这样的画来的，这世上能作此画的唯有嫣儿一人而已！”

太后不再说话。

净恬走过来，道：“能否请皇上将端木小姐的画作给净恬一观？”

皇上将画递给她。

净恬看着那颜色单一的画作，叹服道：“难怪你要画鹰王爷呢！你早已把他刻在了心里，要画出来又有何难？”

她对太后轻施一礼，道：“太后，除了棋艺净恬稍胜一筹，其它方面净恬皆自叹不如端木小姐！”

太后叹口气，低头不语。

我走到太后面前，道：“太后，您可知无争为何独我不娶？”

太后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道：“您以为，您的儿子是那种会为女色、权势所迷惑的男人吗？我虽略有几分姿色，但这世间美丽的女子何其多？他又贵为亲王，要多尊贵的女人就有多尊贵的女人给他！金翅国的祖制，不容许他娶我这样的女人，可他心中所爱却只有我！为什么他不去爱那些尊贵而漂亮的女人？因为他知道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其她任何女人都不能与我相比，我对他也一样！”

我看向无争，他正瞧着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又转向太后，道：“每个女人一生出来，就注定有一个懂得欣赏她的男人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等待着她，我的那一个就是无争！而这个男人，他也只会欣赏那一个女人，决不会有两个同时存在！我就是无争的那个唯一！”

我拉着净恬的手，道：“太后的眼光很好，净恬小姐不单只身份地位与无争匹配，容貌品性也在我之上！我从未遇过一个女子，好像她这样温婉秀美！可惜她不是我，无争不会欣赏她！这就好比有人爱吃萝卜，也有人不爱吃萝卜，跟萝卜本身没有关系，只是个人的口味不同而已！”

皇上和无争都被我这比喻逗得笑起来，净恬也捂着嘴笑了。

我望着太后，又道：“您可以把净恬小姐硬指给无争，我们都相信，无争他是一个孝顺的男人，绝不会忤逆您。可是无争的心里只有我，他不会再爱别人；而净恬小姐的那个唯一还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等着她呢！您把她嫁给无争，岂非断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假如有一天，那个男人与她相遇又如何呢？那是这世上最深刻的悲哀吧！两个不相爱的人一定得待在一起，而与他们相爱的人却永远得分开！这是您对净恬小姐的喜爱吗？”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番话惊呆了。

太后更是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我，什么唯一，什么悲哀，她全都不懂！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悲哀？

皇后气愤道：“你不要在这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了！那全部都是强词夺理！没有哪一个女人会是男人的唯一，也没有谁是天生注定了要跟谁的！就算是有注定，那也由皇家来决定！”

太后在震惊过后，也愤怒了起来：“我当争儿是怎么会迷上你的，原来你这个妖精竟是如此的不知羞耻！相爱？什么是相爱？相爱就是把他的颜面置诸脑后、让他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什么唯一！那个与你私奔的琴师可是你的唯一？”

“母后───”无争急忙阻止道。

“你说啊！刚才不是还口若悬河吗？怎么不回答哀家？那个琴师是你的唯一吗？”太后不顾儿子的阻止，执意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我早已冷下了脸孔，直直地盯着太后，道：“他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那是他心甘情愿的！他甘之如饴！纵然天下人都耻笑他，也比不过我对他的一句安慰和爱语！我也一样！我也愿为他做一切他需要我为他做的事，哪怕抛却性命！我也甘之如饴！你懂吗？”

我上前几步，停在太后跟前，又道：“那个琴师是我年少无知时的一场错误，而我已为这错误付出过代价，无争郎也谅解了我，我再不必惧怕任何人对这事的评论和指责！你以为是什么令一个男人连女子最大的错误也可原谅？那就是爱！谢谢你的提醒，那个琴师就是我与无争郎相爱的明证！”

太后面对我这带着指责的回答，立时怒不可遏，抬手就要给我一耳光。

我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道：“要打我？可以！让我证明一件事，就给你打！”

无争赶紧上前，对我怒道：“嫣儿，你放肆！快放开母后！”

我松开太后，垂手立于一旁。

皇后此时叫道：“来人，把这个大胆的刁妇拿下！”

无争不悦地皱眉，看了看皇上。

皇上喝止上前的侍从，淡淡地道：“皇后不必着恼，此事母后自有发落！”

皇后便不言语。

无争拉着我的手，跪下向太后道：“母后，是儿子一向宠着她，才使得她如此大胆！儿子在此向母后赔罪了，望母后宽恕！”

太后此时正颤颤惊惊地指住我。她从未被人如此待过，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扶住太后，安抚道：“母后勿恼，这端木流嫣自小生长于民间，不比官宦之家的小姐有规矩，但她绝无恶意，尚请母后海量汪涵，饶恕了她！”

他又转向我，喝道：“你还不快向太后赔罪！”

我本想依他们的意思做，可是一想到，如此一来，我日后便不能与无争郎在一起，干脆铁下心来，道：“太后，您不喜欢我，要给无争郎选别的女子为妻，自是为了爱无争郎；可我也是爱他，绝非要害他！只是有的时候，我们爱一个人并不一定就非得要他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才行，您总得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呀！”

太后怒吼道：“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你爱他会不顾他的名声、不顾他的颜面、令他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笑柄？”

“那你呢？”我站起来，也吼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你不许他娶他自己心爱的女人、硬逼着他去娶一个他根本不爱的、要他孤独地过完他的一辈子！这就是爱他了吗？”

“你放肆！”

无争怒喝一声，一巴 掌掴到我的脸颊上。

我一头撞向站在一旁的净恬，扶住她才立得稳。

“你又打我？你说过不会再打我的…”我委屈地抚着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无争不理我，忙去安抚他的母亲。

太后怒气未消地道：“太没规矩了！简直太放肆了！这、这简直是太…”她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我，只气得不住地发抖。

我看着那个死老太婆，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抹去眼泪，对她道：“好，你说你爱你的儿子，我也说我爱你的儿子！我们就来比比看，谁更爱他多一点！”

那上座的三人皆惊讶地看着我。

无争火大地道：“你就不要再胡来了好不好！来人，把端木二小姐给本王送出宫去！”

两名侍卫立马上前。

“休想！”我撒起泼来，恨恨地瞪着他，道：“你以为你这一巴掌能白打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无争快被我气死了。

我盯着太后道：“你的母亲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爱你吗？我就要跟她比比看，倒底是她爱你多一点，还是我爱你多一点！”

无争头痛地拉住我，劝道：“你不要发疯了好吗？这种事哪有得比的？”他扯住我，把我往殿外拖。

我奋力挣扎，冲太后大叫道：“太后，你敢跟我比吗？你敢吗？”

“争儿！”太后“噌”地站起来，道：“放开她！”

她一步一步走向我，轻蔑地对我说：“我敢！我为什么不敢？”

我甩开无争，站在太后面前，道：“好！今天我若输了，我此生再不与无争郎相见！反之，您若输了，就得答应让无争郎取我为妻！”

“好！”太后一口答应，道：“你要怎么比？”

我冷笑一声，道：“简单的很！叫人去抓两条蛇进来，一条有毒，一条无毒，分别放在两个瓮里，咱们同时把手伸进去。若是哪个人被毒蛇咬了，那也是天意！我若被咬，便是老天不许我与无争郎一起，我死而无怨；若是您，哼哼，那您就得答应我和无争郎的婚事！”

“胡闹！你这个疯女人！”无争挡到我和太后中间，吼道：“母后万金之体，你居然想出这种法子？”

我看一眼太后被吓得苍白的脸，对他道：“你的母亲是万金之体，那我呢？我在你心里难道一文不值？我跟她可是冒着同样的风险，这很公平！”

“不行！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行！”无争一幅恨不得掐死我的表情，道：“不管是你还是母后，我都不许你们冒这样的险！”

我含泪道：“无争郎，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能与你相守，我情愿去死！”

“傻瓜！”无争把我搂在怀里，低声道：“再等等吧！你今天把母后惹得这么恼，婚事一时半会儿是不行了！等过一阵子，我再求求她老人家！”

“不！等不了了！她一定会要你娶别的女人！我不要你娶别的女人！你要是敢娶别的女人，我就杀了你！”我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两拳。

“好了好了，我不会娶别的女人，我不会！”无争宠爱地安慰我。

太后此时道：“我同意！”

我与无争都望向她。

她同意什么？是同意与我比试，还是同意我与无争的婚事？

太后又道：“我同意与你比试！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爱无争！”

“母后！”皇上、皇后和无争都惊叫出声，不敢相信他们尊贵、柔弱的母亲竟敢答应这么骇人的提议。

“太后！”净恬也急忙来劝。

“朕决不同意！”皇上急道。

但是，太后冷静地道：“哀家决定了！要比！”

没有人可以拂逆太后的意思，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在宫中住了一晚。

第二天，虎亲王言无令、麒麟亲王言无忌都来了，只有蟠龙亲王言无常出征在外未到。

两个黑森森的瓮静静地摆放在凤仪宫的中央，里面隐隐飘出蛇的腥臭味。

我盯着那两个瓮，心里知道，其中一个里面一定是装着毒蛇。也许太后知道哪一个是毒蛇，哪一个不是，但我却不清楚。

如果我运气不好，伸进了那个有毒蛇的瓮里，那我就得永远地离开无争郎了；如果我运气好，伸进了另一个瓮里，太后被毒蛇咬了，那么无争郎也不会原谅我吧，我还是得跟他分开！呵呵，我还真是聪明，把自己推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我望向无争郎，他离我远远的坐着，眼中尽是无奈与责怪。

太后的脸色很不好，她虽尽量令自己看起来不害怕，但倒底她是一个高贵的人，不要说让她去碰触蛇，她根本连看都没看过蛇。

大概是被这凝滞的空气压迫得太久，有些负荷不了了，太后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道：“来吧！”

“母后！”

众人想做最后的努力，但太后一意孤行，径直走到其中一个瓮的旁边，停了下来。

我看着那个佯装镇定的女人，知道她心里也和我一样，害怕极了。

突然，我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伸进面前的瓮里。

众人一声惊呼，太后也呆住了。

手背一痛，我知道我被蛇咬了。

太后见我已伸了手入瓮，便也硬着头皮把手往她面前的那个瓮里伸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抢在她之前，把另一只手伸进了她的那个瓮里，又一阵疼痛从手腕传来。

我两手抓起两条蛇，从瓮里抽出来。

那两条凶狠的蛇缠绕在我的手臂上，两个蛇口都狠咬住我的手，而我的右手已渐渐发麻。

那是太后选的那一个瓮。

那个瓮里装着的是毒蛇。

“你现在知道我的决心了吗？”我朝太后轻蔑地一笑。

“…”太后已被眼前这可怕的情景吓得面无人色，牙齿咯咯地响，说不出话来。

“太医！太医！”

无争郎大声喊叫早已等候一旁的太医，但我手中抓着两条大蛇，那些太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哼，我怎么能让无争郎的母亲去犯这个险呢？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他！那并不比你少！”

我脸色苍白地说完最后一句，便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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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人永隔

我并没有死！宫中太医云集，哪有那么容易就让我死掉！

经过这一番闹腾，太后终于让步，同意无争郎娶我为正妃。

无争郎则心有余悸地把我搂在怀里，道：“我是情愿与你分开，也不要你再这样吓我！”

我们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吉祥的日子里。

这婚事一定下来，举国震惊，一时之间，流言又沸沸扬扬地传遍金翅城的每一个角落。

父亲和母亲高兴得晕过去几次，吓得全家人都不敢再在他们面前提起我的名字。

我决定大肆铺张，把我的婚礼办得轰轰烈烈、热闹非凡。

嫁衣、嫁妆、新房、花轿…我全都亲自去张罗，不是最好的不要，不是最漂亮的不要！

这么一来，反而冷落了我的无争郎，他常找我抱怨。

我巧笑言兮地对他道：“好嘛好嘛，再过两个月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这一生一次的婚礼，我想办得终生难忘嘛！”接着我又打趣他道：“我可不像你，成过好几回亲了，人家我可是头一回呢！”

无争郎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笑道：“你呀！”

婚期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兴奋。

但无争郎却越来越烦躁，因为金翅国与猩猡国的战事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蟠龙亲王一直未有捷报传来。原本他是预计要他的四个兄弟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但目前看来，蟠龙亲王只怕是赶不回来了。

成亲的那一天，我的眼皮一直跳。

果然，无争郎一早就被召入宫，直到中午才回来。

我已穿好了嫁衣，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他来迎娶。

“嫣儿，五弟大概是出事了！”无争郎大步跨入我的闺房，急切地拉住我道。

他身穿大红的喜服───显然是一早穿戴好了才被叫入宫的。

我站起身，道：“那现在怎么办？今天可是咱们成亲的日子呀！能不能拜了堂再走？”

我知道他必定是要赶去前线，而且非走不可。

无争烦恼地抿抿嘴，咬牙道：“好！可是等不了吉时了，咱们现在就走！”

就这样，我预备好的大红花轿也没用上，凤冠也没戴，无争郎直接把我抱上他的战马，一路朝鹰亲王府直奔而去。

左、右二卫带领数百名侍从在前面为我们开路，驱赶围观的人群。

这场婚礼原就震惊天下，今日新郎又是骑着战马迎娶新娘，围观的人一层又层、不要命地往前挤。端木府和鹰亲王府原本不远的路程，却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完。

到了王府门口，皇上和诸位亲王大臣全都站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

皇上见我坐在马上，惊道：“三弟，你这是───”

无争跳下马，把我也抱下来，一边往府内走，一边道：“皇兄，我要和嫣儿拜了堂再走！”

皇上无奈，只得率众跟我们往喜堂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咳咳！”

那喜官在唱这最后一句的时候，被无争郎凌厉的眼神吓得咳嗽了起来。

任谁都知道，我们这会儿是入不了洞房的，偏他这么白痴！

拜完堂，无争郎很快换上侍卫呈上的银色盔甲。

“嫣儿！我要走了！”他紧紧地抱住我，吻着我道：“这喜服你不要脱，少则十日，多则一月，我一定回来亲手为你除下这喜服！”

“嗯，我知道了！”我用力点头，踮起脚尖回吻他一下，道：“去吧！”

无争郎在皇上、文武百官和我的目送下，离开了金翅城。

这一去，足足二十多天都没有消息。

我每天都派人进宫去打探，但听说一直联络不上前线。

整整一个月！无争郎答应我的一月之期已到，但他仍未回来。

那嫁衣我没有脱───倒不是真的没有脱，而是没有换过。一整个月，我都穿着那大红的嫁衣，等待我的无争郎回来。

最后一天，听说蟠龙亲王回了宫，我赶紧叫人准备车驾入宫。

一路狂奔，顾不得嫁衣拖地弄脏，顾不得发间珠饰掉落。

我披头散发地喘着气停在朝夕殿的门外。

“…三哥是为了救我…我眼睁睁地看他跌下绝天崖…”

蟠龙亲王俯在地上痛哭。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门口，望着殿内的几个男人，说不出一句话。

“嫣儿───”皇上发现了我。

蟠龙亲王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也看向我。

皇上过来扶我。

我一把推开他，冲进殿去，揪起蟠龙亲王的衣领喊道：“你去找了吗？见到尸首了吗？他人呢？在哪儿？”

蟠龙亲王哭道：“去了，我带人找了二百里…那绝天崖下是洪流滚滚的沧浪江，根本就…我顺着沧浪江一直往下游找，找了二百多里…一直找到了猩猡国的边境…对不起，三嫂，是我…害了三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他答应我要回来的！他还叫我不要脱下嫁衣！我没有脱，我知道自己脱了嫁衣会不吉祥，所以我没有脱啊！我一直在等他！我一直在等他啊…”

我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皇上一把扶住我，让我靠着他的胸膛，劝道：“嫣儿，你先不要急！没见着人，也可能三弟并没有死！他说不定漂流到猩猡国境内了！所以五弟找不着他！”

“对对，有可能！”蟠龙亲王忙点头。

其他两个兄弟也来劝我，说些安慰的话，可我哪里听得进去呢？

皇上见我哭得肝肠寸断，又道：“你放心！朕这就带兵亲征，灭了猩猡国！一定把三弟给你带回来！”

“真的吗？他真的会漂流到猩猡国去吗？”我带点希望地抓住皇上的衣袖问。

“三弟一定不会死！他向来福大命大，阎罗王不会收他的！”皇上替我擦擦眼泪，把我扶起来。

我定了定心神，道：“也对，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刚才是被吓到了，一时失了主意。

“皇上！那你们就快出发吧！无争郎若真的落到猩猡国的手中，他的境况可就堪虞了！”我擦擦眼泪，焦急地道。

“三嫂，你且别急，待今晚点了兵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一定会把三哥救回来的！”麒麟亲王安抚我道。

第二天，金翅国的皇帝和三位亲王一起出征，赶赴边境。

十天，他们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攻下了猩猡国。

我在京中焦急而耐心地等待着无争郎的消息，直到头发都等白了！

他们凯旋回朝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去北门迎接。

可是，没有无争郎的消息！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给我无争郎的消息！

我站在人群中，绝望又盼望地伸长了脖颈张望着。

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无争郎，只不过他受了重伤，所以他们才不告诉我。

也许无争郎就躲在皇上的御辇中，想给我一个惊喜。

也许无争郎混在小兵中间，想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吓我一跳。

也许…

我在心中不停猜测。

皇上的御辇越来越近，三位亲王骑着战马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可是还是不见无争郎！

我发疯般地拨开人群朝那御辇跑去。

我满头的银发在风中飞舞，大红的嫁衣早已在地上拖得污秽不堪。

在禁卫军拦截我的前一刻，皇上吼道：“不要伤她，那是鹰亲王妃！”

我一口气跑到皇上的御辇旁，努力爬上去，在车厢内到处寻找。

“无争郎呢？无争郎呢？”

车厢只有那么大，空空如也！

“无争郎呢？”我朝皇上大吼，泪流满面。

“你不是说要把他带回来吗？他人呢？”

皇上看着我满头的白发，痛苦地哽咽了，他向我伸手，想把我抱在怀中安抚。

我一手挥开他，道：“你们这些骗子…你们这些骗子！骗子！”

我冲上去，愤怒地打他，抓他，咬他！

皇上任我撕咬，只紧紧地抱住我，流泪道：“嫣儿，对不起！我们虽踏平了猩猡国，可是依然没有找到三弟！”

“不───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这群骗子！”我疲倦地继续攻击，哭得喘不过气来。

“一定是你们藏起了他！你们不要他娶我，就把他藏起来…我不嫁了，不嫁了…你们把无争郎还给嗡帳──还给我…”我哭倒在皇上怀中，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皇上抱着我，回到了鹰亲王府。

几天过去，我的头脑一直混混沌沌。

太医说我有了身孕。

是无争郎的遗腹子！

我哭晕过去，又醒来；醒来了，又哭晕过去。

抚摩着无争郎临行时急急忙忙脱下的喜服，我痛苦得心拧成一团。

我再也管不了许多，再顾不得悦风、随风，顾不得端木家一大家子人，顾不得肚里的孩子！

我只想跟着无争郎一起去！

我想尽了办法自杀，却一次又一次被丫环、婆子们救下。

皇上下了圣旨，我若有一丁点差错，就要诛她们的九族。

所以我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数日过去，我已形销骨立───因为不吃东西，又整天琢磨着自尽。

皇上无奈，请来了一位法师。

他们硬往我嘴里塞下一粒葯丸，过不多久，我便开始晕眩起来。

恍惚间，那法师对我说：“前尘往事既令你如此痛苦，不若从此相忘吧！”

“…不若从此相忘…”我无意识地跟着那法师念着这一句，逐渐陷入黑暗中。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数天，皇上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睡梦中，我从小到大的经历，都一一出现。

我在谢家大宅由保姆带大，十七岁的时候去英国念书，二十一岁回到香港、重新加入那个满是倾轧的家庭，二十五岁那年发生的车祸把我带到这个时代，我变成端木流嫣的模样遇到了无争郎，我与无争郎的相爱，在“高升客栈”的激清，在“天香饭庄”的决裂，在宫里与太后的冲突，听说了无争郎战死的经过…

慢慢地，那些影像如抽丝一般地自我脑海中一一消去，直到什么也不留下。

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

“…”我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斯文而英俊的男人，正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摇头。

“那么你知道你是谁吗？”他又问。

我又想了想，仍然摇头。

“唉！”他叹气道：“我叫言无圣，是这个国的国君，也是你夫婿的大哥，你叫端木流嫣。你的夫婿鹰亲王上个月不幸过世了，你大病一场，才变成了这样！”

言无圣？国君？夫婿？鹰亲王？

这些抽像的字眼在我空洞的大脑里飘来飘去，却引不起我一丝一毫的记忆。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失了忆？”我问。

“是！”国君望着我，道：“可你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哦！”

身孕？这对我来说并不具什么意义，我甚至不明白身孕两个字的意思。

七个多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很快就有人来把他抱走了。

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倚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行色匆匆地带走那孩子，不禁在心中想，我真的是那个鹰亲王的王妃吗？那个鹰亲王真的死了吗？这儿真的是鹰亲王府吗？而我真的叫端木流嫣吗？

夕阳照在我瘦弱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无论我有多么不明白这里的生活，也无论我有多少疑惑！都无人来为我解答。

那一天开始，我便在园子里打理那片兰花。

我爱那兰花的香味，也爱它的洁白。

我穿着月白的衫裙，从早到晚地在那园子里忙活。

我的身体不好，每隔几日就病一场。

除了那个斯文的、自称是国君的男人经常来看看我，没有别的什么人再来过；我也不曾离开过那园子一步，门口的侍卫说，那是皇上吩咐的，要保护我的安全。

那一天开始，我真真正正地当起了这身体的主人───端木流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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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猩猡国的覆灭

我醒来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猩猡国也已经被金翅国占领。

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我们投了降！我们已经递了降表、放弃反抗！但是那群灭绝人性的金翅人还是踏平了猩猡国！他们像一群野兽般在猩猡国内疯狂肆虐！皇上、皇太后、皇后、皇太子、皇太子妃…所有皇室中人全部被金翅国君下令处死，只除了晶莹公主逃脱。

整整三个月，他们在边境不断搜查、拦截。

晶莹公主带着我连同十几名亲兵藏匿在山中，不敢在这个当口出去送死───无论心里有多想报仇，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去！她是猩猡国最后的希望，决不能出事！

夜，黑暗而漫长。

我倚靠在树干上，仰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几颗明灭不定的星子在闪耀着。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

我是晶莹公主从沧浪江中救起的，由于头部受过重伤，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晶莹公主曾因为我会说一口标准的猩猡语，而认定我是猩猡人；但我没告诉她，金翅国的语言我也会，甚至高楠国的话也会一些，还有…反正这一路逃来，所遇之人，不管是哪一国的，我都可以与他们沟通得到。

我不确定自己是哪一国的人！但我敢断定，我不是猩猡人就是金翅人，这是肯定的！然而这种时候，我还是不要提及这件事的好。

晶莹公主若知道我有可能是金翅人，必定会后悔至死。

我苦笑。

晶莹公主细细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我回头。

“在想什么？”晶莹公主瑟缩地环抱住单薄的两臂，走到我身边。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以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晶莹公主笑一笑，道：“我从江里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浑身是伤───都是刀伤，所以我估计你应该是名士兵。那时候绝天崖正在大战，你从沧浪江的上游漂流下来，应该是参加了绝天崖的那场战役。但你既无战甲也无腰牌，我初时还怀疑你是金翅人呢！”

“哦？那你为何还要救我？”我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好奇地问。

晶莹公主拉了拉衣服，摇摇头，跟我一起看向天际，道：“不管你是金翅人还是猩猡人，大家总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难道要见死不救吗？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到…”她湿了眼眶，哽咽道：“他们那么狠…父皇已经投降、愿意臣服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我的皇祖母已经七十高龄，可怜的侄儿才五岁…他们…是一群畜牲…”

她抵住我的肩膀，嘤嘤抽泣。

我抱住她，让她在我的怀中哭泣。

如果我是金翅人，那么我对她是抱歉的。

她本是一位娇贵的公主，如今家破人亡，还要四处躲避追杀，心中又充满丧亲之痛…

“别怕，有我在…”我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的名字叫“青鹰”───晶莹公主取的。因为猩猡国有一种背部呈青灰色的鹰甚为凶猛，她说不知何故，见到我就令她想起那种动物，所以为我取这个名。

老实说，拿我与一只扁毛畜牲相提并论，我并不高兴，但她是公主，又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只好随她的便了。

晶莹公主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子，她有着贵族女子少有的坚强性格，但也有她们的娇纵脾气，不过那并不影响我对她的观感，彷佛我曾见过许多这样的女子───莫名地，我就是觉得我自己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人。

“青鹰！你会帮我报仇的对不对？”

晶莹公主的问话拉回了我的神思。

“会！这是每一个猩猡人都会做的事！”

我低头看她。月光下，她那信任的眼眸闪动耀眼的光芒。

她是一个美人儿！一个救了我的美人儿！一个很令男人心动的美人儿！

昏暗的月光令我迷眩！

我俯下头去，在她的唇上投下轻轻一吻。

晶莹公主勾住我的脖子，热情地回应我。

她是喜欢我的！

我并不是一个君子！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她是一位公主，即使亡了国，也还是一位尊贵的公主！何况她还救了我的命。她该得到一个公主应该得到的尊重！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同时，忙稳住摇动的心旌，及时抽身，推开她。

“青鹰？”晶莹公主张大单纯的眼睛，不解地看我。

“请原谅，公主！”我不敢看她纯净的双眼，那里面映出来的全是一个男人的卑劣。

“青鹰！”晶莹公主跟在我后面追过来。

“你不喜欢我吗？”她难过地望着我。

喜欢，或不喜欢？老实说，我也说不好。我不知道喜欢一个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她美丽的容颜，我是喜欢的───倘若这算是喜欢她的话。

“你不喜欢我吗？”晶莹公主见我不回答她，眼中开始凝起泪珠。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吧！”我真的不想伤她的心，只好道：“应该是的！”

“真的吗？”她为我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也欢呼了起来，小脸上满是笑容。

我也跟着笑。

能够让一个女人在最痛苦的境况里获得一些开心的话，也许说个谎并不算什么过错！

“青鹰，我们成亲好吗？”

然后，她敛起笑容，走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愣住了。

虽然我对她也许、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但是要成亲的话，会不会太早了点儿？

我从未想过要娶她！或者说，我从未想过要娶任何一个女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的人，要怎么走以后的人生路呢？更别提娶妻生子！

“公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怎么敢这么轻率地向我提这个要求？”我严肃地看着她。

晶莹公主被我的问话难住了，她闷闷地低下头，说：“你是谁很重要吗？成亲不是只要两个人两相情愿就可以吗？难道你不想娶我？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又或者是因为我如今已成亡国之人…”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滴落到脚下的青草里。

我无奈地看着她。

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其实我有可能是金翅人？

“公主，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是金翅人，你怎么办？”我还是决定摊牌。

“啊？”晶莹公主猛地抬起头，失声道：“难道你想起来了？你想起自己是金翅国的人？”

我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

晶莹公主松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道：“不管你是哪国人，我都一样喜欢你！就算你是金翅人也一样！”

她顿了顿，又担忧地问道：“可是，如果你是金翅国的人，你还会帮我报仇吗？”

“会，当然会！”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金翅国太霸道了！连已经投降的人都不肯放过。残杀老人和孩童…不过老实说，如果换个立场，或许我也会那么做。没有哪一个君王会因为仁慈而为自己留下后患！斩草除根是王者必备的手段！

但我也可能是猩猡国的人，而且我的命是晶莹公主所救！所以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猩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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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成亲了

在晶莹公主的坚持下，我和她在山野中举行了一个简陋的婚礼，十二名亲兵做我们的见证。

婚后，我们在山中又躲避了几个月，在收到金翅国开始撤兵的消息后，下了山。

晶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山中的生活实在太艰苦，所以我冒险也要下山试一试。

我们小心翼翼地回到猩猡城，国君及各皇室宗亲的遗体早已被忠心的猩猡国百姓安葬，虽不隆重，但总算也入土为安了。

在简陋且荒凉的坟前上了几柱香，晶莹哭了一场，磕了几个头，才依依不舍地随我离去。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去！日后有机会，再为他们迁坟吧！”我安慰地搂住她，扶她上马车。

“鹰，你一定要为父皇和皇兄他们报仇…他们死的好惨…”晶莹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放心，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我帮她擦去眼泪，轻拍她柔弱的肩膀。

回到驻扎地清扬谷，我安置好她，便带领三名亲兵再折返猩猡城，打探各方面的消息。

数日探听，得知许多猩猡国的旧臣慑于金翅国的虎威，皆已归顺；但仍有少数人虽不敢强出头，却也不愿依附于金翅国，于是便闲居在野。

我一一联络那些人，将公主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

那些人初时将信将疑，待到见了晶莹之后，才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我的话。

等到我和晶莹的孩子出世的时候，我们已经联络到三位武将、五位文臣，虽然他们都没有什么惊世之材，但胜在对猩猡旧朝忠心耿耿。

忠心───是最为重要的！

第二年，我们手中已集结了三万军士，这虽然仍不能与金翅国抗衡，但比起最初的十二名亲兵，已经是壮大得太多了！

而金翅国，自从伏威将军言无争在绝天崖一役死在我们的金善将军之手后，他们就元气大伤，一年多以来，再没有对外发动过战争。

但不幸的是，我们猩猡国的第一将军金善也在那场战役中阵亡───所以后来金翅国大军来犯，猩猡国才会兵败如山倒、迅速崩溃。

不过，也有人说，就算金善将军未阵亡，也改变不了猩猡国灭国的命运───猩猡国不该向金翅国挑战。

金翅国言家五兄弟，个个都骁勇善战，虽然最厉害的言无争已经战死，但其余四人也绝对不好对付。传言，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言家兄弟的连手出击！就算猩猡国和比若国、赛乐国三国联军，也不是他们的敌手。所以当猩猡国受到金翅国攻击的时候，与之相邻的比若国和赛乐国赶紧与猩猡国绝了交，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要对付金翅国根本还不可能。

金翅国有雄兵百万，我们只有区区数万人！金翅国单单只是言家四兄弟已经如飞龙在天、蛟龙在海，我们───却只有三位作战经验不足三年的初级将军！

要想发动战争夺回皇权，起码要再等十年！

而复国，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民心！民心所向，则揭杆而起时可以一呼百应。

但是十年后，还有谁会记得猩猡国的国君是谁？

言无圣───金翅国的君主，不能不说，他是一个有手段的君王！猩猡国遭受灭国之辱不过两年，已经有一部份百姓不再仇恨他！只因为他施行的一些政策，的确比猩猡国的旧制更有利于百姓，百姓的生活在他的统治下有了好转───而他的血腥、残暴又仅仅只是针对猩猡国的皇族───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或许再过几年，百姓们便会渐渐淡忘前朝！

所以我们不能等！绝不能等到百姓们的愤怒和仇恨被安逸的生活消磨怠尽的时候才挑起战端，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不等我们与金翅人决一死战，猩猡国的百姓早就起来反对我们了！

我一面继续招兵买马，一面从军队中挑选出一批精良的士兵加以训练。

绝不可能等待十年之久！唯今之计，只有釜底抽薪、杀了金翅国的国君言无圣，在他们内乱之时趁势发兵，或可有一线机会。

一年后，三百名士兵中，有三十名通过了我的考核。

就是这三十人了！

五月初五是金翅国的龙舟节，金翅人很重视这个节日，我们会挑这个时候下手。

提前十天，我们潜入金翅城内。

我连同晶莹一共三十二人───原本不想让晶莹来，但她报仇心切，非跟着来不可，把孩子也扔在清扬谷不理，我便只能由了她。

我们分散在城中各个地方打探、留意，结果大家带回来一个相同的消息，那就是───金翅国的国君收藏了一个女人在宫外，而那个女人据说是他的弟弟───已故的鹰亲王的王妃！这个风流的国君每隔四五日，便要出宫与这女人私会一次。

本来大伙提议要趁这个机会下手，不用等到五月初五。但我去探了探路，并不可行！

那个女人被收藏在鹰亲王府的后院，也许是皇帝常来的缘故，鹰亲王府被大批禁卫军围住，像铁桶一样！而且府内也戒备森严，尤其后院，连王府中的婢女出入也要查看令牌。

那不像是金屋藏娇，倒像是关押囚犯！

我冷冷地笑了一笑，隐身在茂密的树上，看向那远远的院落。

时值正午，那院落里什么人也没有───也许院落中的人正在休息。

我是专门挑中午来的，晚上这里会增加一倍的守卫，而且巡逻的更次也会频密许多，中午反而最容易潜入。

这个地方根本不能下手！还未接近皇帝，就已经被发现了！连我这样的身手，也只能待在这棵远远的树上一动都不敢动，不要说别的人了。

回到客栈，我把打探到的情形跟众人详述了一遍，大家都为那莽撞的提议而吓出一头冷汗。

我们决定按照原定计划，等到五月初五。

五月初五那天，言家几兄弟会去清纱湖观赏赛龙舟，而且只会带几名近身的侍从───这是我们花大价钱从一名太监的口中探听得知。

那天的清纱湖必定人山人海。

我们兵分二路：二十五人围攻言无令等人，务必使他们与言无圣分开；晶莹和我带同另外五人攻击言无圣。

得手之后趁着混乱迅速撤离，去西城取马匹，立即离开金翅城，到烈焰城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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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刺杀

五月初五，晴。

阳光普照，凉风阵阵。

我们一早就混在人群中等待机会，但一直到天黑，言无圣等人都未曾出现。

难道是我们的消息有误？

我带着怀疑，耐心地等下去。

晚上有船灯会，清纱湖仍然是人山人海，很多人就着湖边的小吃填饱肚子，也有人带着干粮来看船灯。随着乐声奏响，一艘艘装饰得五光十色的灯船驶进了湖中，把整个清纱湖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我在人群中仔细寻找言无圣等人的踪迹。

突然，在灯火通明的岸边，我发现了他───与画像虽稍有差异，但我仍然一眼就能肯定是他。

气度从容，面貌俊美，服饰华丽。

他们一行十七人，立于较僻静的位置，周围的人并不多，似乎被无形地驱离了他们───也许人群中还有他的侍卫也说不定。

发出一声响哨，我如大鸟一般率先向言无圣扑去。

同伴们听到我发出的讯号，立即从四面八方向我指定的目标围拢。

呼哨声响起的时候，言无圣等人就有了防备，因此当他们看见面前几十个蒙面刺客，也就丝毫不见惊慌。

“拿下！”

言无圣一声令下，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立即冲出来与我战在一起。

而我带来的三十个人竟然连言无令等人的身都近不了，因为人群中突然冲出近百名身着便服却训练有素的侍卫。

他们果然另有防护！但是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是探听来的消息不确实，也是我的失算！

我一边应付眼前的局面，一边分心顾虑晶莹那边。她的武功虽然还不错，但言无圣身边的亲卫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人数众多！她肯定支撑不了多久。

几声惨叫传来，我带来的人已有数名倒地。

情况刻不容缓，我朝侍卫们保护的一众女眷瞥去。

只这一眼，便被言无圣发现了我的企图。

“保护诸位王妃！”

侍卫们很快朝女人们靠拢，围成一圈把她们护在中间。

这时，一抹白光闪入我的眼中。

湖对面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全身雪白的女人。

她正在窗口远远眺望这边的情形。

那是一个白发的女人，从身影上来看，是一个年轻女子！

白发的年轻女子───金翅城中只有一个，那就是鹰亲王的王妃───皇帝的姘头！

我拼尽全力挥舞手中长剑，杀退四人，提气、纵身朝湖对面飞去。

言无圣又发现了我的目标，他急喊一声：“嫣儿！快进去！”便追在我身后也向那小屋扑去。

我先到一步，杀死两名侍女。

言无圣赶到的时候，我手中的剑已经架在那白发女人的脖子上。

数名侍卫跟着言无令和言无常随后赶到。

我被团团围住。

“你们最好给我退开！”我挟住女人，一步步退到门口。

门外围满了侍卫，四周的屋顶上布满了弓箭手。

这小屋的防守竟比皇帝身边都要严！显见得这女人对皇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叫他们都退下！否则你的相好可就得受罪了！”我把剑往那细细的脖子上压了压，血马上就流了出来。

言无圣早已失去了刚才在湖对面的冷静。

“你不要伤她！”他冲我大叫，紧接着朝外面的侍卫喊道：“全部退开！屋顶的弓箭手全部撤离！”

不错呢！看来这女人对他的重要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只要你放了她，朕放你走，绝不为难你！”他开始和我讲条件。

我冷笑一声，这是当我三岁孩子呢！

斜眼看看怀中的女人，她虽然看似表情镇定，但却已面色苍白。

“皇兄，刺客十七死十四伤，已全部擒获。”

言无忌的声音令我的心突地一紧，晶莹！

“你若不想你的女人死，就把人给我放了！”我冷冷地对言无圣道。

“要朕放人可以，你先放了你手中之人！”

言无圣大概是以为手中有了人质就可以要挟我，所以连声音也大起来了呢。

“你在考验我的耐心？嗯？”我移开那女人脖子上的剑，改用左手扣住她的喉咙，用力一捏，那女人就如离水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巴。

“不要！”言无圣惊惶地喊道。

“朕答应你便是！你快松开她！”

我冷笑一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发号施令？”我仍然不松手，任那女人在我手中挣扎，眼看要断气了。

“放人！放人！快放人！”言无圣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女人的脸，他满是惶恐的声音显露出他有多么惧怕这个女人的死亡！

这个满头白发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令金翅国的国君为她神魂颠倒成这样？

晶莹站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只剩下十三名兵士，其他人都已经战死。

“你伤得不要紧吧？”我问她。

“我没事！咱们快走，带上这个女人！”晶莹挥开长剑，为我防卫。

我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挟持着女人走出那幢房子。

“方寸客栈”───我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牌匾，好像很眼熟。

“无圣，无圣救嗡帳──”我怀中的女人发出了第一声惊慌的呼喊。

“嫣儿───”言无圣追出来。

挟着那个女人，我们迅速退到城西，取了马就往城外奔去。

言无圣等人带领数百名侍卫紧随在后，一路追赶。他们并不敢靠近，但又不放弃，只是尾随追赶。

我和那个女人共乘一骑，她早已昏死过去，软软地躺倒在我怀里。

我可没有闲功夫在这个时候来怜香惜玉！

快马加鞭，在夜色中疾驰。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已离开金翅城三百多里，人困马乏地在一处破庙停下来，喝一口水，休息一下。

那女人还是没有醒，若非她的身体一直是暖的，我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鹰！”晶莹朝我走来，胳膊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我把那女人交给离我最近的小林。

“伤得怎么样？”我翻开晶莹的衣袖，查看她的伤势。

“不要紧，只是些皮外伤！”晶莹强忍住痛，道：“那个女人死了吗？”

我回头看一眼小林怀中的女人，道：“没有，只是晕过去了！”

“晕这么久？”晶莹诧异地道：“她快死了吧？看她的脸色好苍白！”

我没有回答。

她在“方寸客栈”门口的那一声呼喊，难道已经预料到她的死路吗？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受不了长途跋涉，所以才要言无圣救她？而言无圣之所以会那么紧张她，也是因为她的身体太柔弱的关系吧！

我又望向小林那边。

小林正低头直视怀中的女人。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满头白发，却不能掩饰她娇美的容颜。她弯弯的秀眉此时皱得紧紧的，长而翘的睫毛会不时抖动一眼，显示她即使在昏睡中也极不安稳。她朝小林怀中偎了偎，似乎怕冷。

小林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极细心地照顾她。

混账！他本该和我们一样同仇敌忾、蔑视这个女人的，但他竟那样温柔地照料她，这让我心生不满。

“小林！出发了！”我招呼他一声。

小林看看怀中的女人，应了我一声，随后抱着她上了马。

我瞪大眼睛，他竟然把她抱上了他的马！那女人是我交给他的好吗？他难道不应该还给我？

忽地，我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而惊诧！我似乎在介意什么。

真是疯了！她不过在我的马背上睡了一觉而已！

我紧抿着嘴，为我自己、也为小林而恼怒。

“驾！”我狠力抽打跨下的战马一鞭，冲了出去。

其余人跟上来，奋力狂奔，因为大家现在是在逃命！

只有小林，他把马速放慢，一手还保护性地搂住那女人的背。

我一边加鞭，一边回头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你这辈子就从没见过女人吗？”我愤怒地朝他吼。

“现在是让你风花雪月、情意绵绵的时候吗？”

小林的眼中闪过一抹狼狈。

“驾！”他加了一鞭，赶上来。

明月东升的时候，我们到达杏花城外。

这里是金翅国的境内，我们不能入城，只好在野地扎营。

又饥又渴，大家靠坐在树根上咬着干硬的大饼，就着烈酒吃我们一天下来的第一餐。

那女人在小林怀中醒了过来。

当她星星般的眼睛盯着小林看时，小林竟脸红了───他虽系着蒙面巾，但他的耳朵却是通红的。

“你醒了？你还好吗？”小林笨拙地问。

那女人动了动，又无力地倒入小林怀里。

“你怎么了？你要什么？”小林急切地问她，恨不得帮她一把。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混账小子，真是丢脸！

那女人似乎听不懂猩猡国的话，只是耐受地皱着眉，用手抓紧了小林的衣袖，想要起身。

“你到底要什么？”小林扶着她站起来。

那女人想推开小林，却在下一刻又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小心！”小林忙接住她，把她抱了个满怀。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他们面前，用金翅话粗声粗气地对那女人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人有些惊讶地转向我，然后道：“对不起，我想去一下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有树丛的地方。

哦，原来是想解手了！

我从小林怀里接过她，抱她走向矮树丛后面。

把她放在地上，她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我翻翻白眼，不知道她要怎么解手，总不能叫我一个大男人去给她宽衣吧？

“晶莹！”我扬声叫晶莹过来。

晶莹走近来，我简单向她交待一下，便转身行了开去。

等到晶莹叫我时，我再转回来，抱起那女人回到营地。

她很轻，像一根羽毛般毫无重量。

她浑身柔若无骨，斜斜地靠在男人怀里，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难怪小林对她百般呵护！

小林见我们回来，似乎想要来接回她，但又生生地打住了，只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我们。

“她听不懂猩猡话，我带着她就行了！”我这话对小林说，也对晶莹说。

小林没有作声，低下头去啃他的干粮。

晶莹看了一眼我怀中的女人，似乎有些不高兴，道：“你总不能一直都抱着她吧！”

女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便乖乖地偎在我怀里不吭声。

我坐下来，把女人放在身边的草地上，拉过晶莹坐在腿上，调笑道：“当然不！我要抱你的时候，便会放下她！”

晶莹害臊地捶我一下，依在我胸口。

女人呆呆地看了我们一会儿，像个被人丢弃的小娃儿般孤独地坐着。然后，她颤颤抖抖地向树的背面爬去，似乎想找个避风的位置。

我不想去注意她，可她那笨手笨脚的举动真的让人很火大！

“你到底又想干什么了？”我推开晶莹，一把捞起她吼道。

女人好像被吓到了，瑟缩地道：“我、我冷…对不起…”

我真想抓住她的肩膀狠摇她一顿！

到底是谁该向谁说对不起！我们原本是去行刺言无圣的───无论她的生活作风有多么令人不耻，我都不应该抓一个女人来做人质逃命！而且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看着她冷得发抖的模样───又或者是吓得───我实在没办法丢下她，难道要任由她在这深夜里冷死吗？

“鹰哥，不如叫她到我这里吧！她要什么，我再叫你便是！”小林走过来，盯着我怀里的女人道。

“不用！”我想也不想地一口拒绝：“就叫她待在我这儿，省得你见到女人就腿肚子发软！”

小林还想再说什么，但终于都忍住了，看那女人一眼走回原处去。

女人在我怀里睁大眼，看着走开的小林，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哼，你不用看了！婬妇就是婬妇，遇见什么男人都想勾引！”我冷冷地讥讽她。

我又没说错！她难道不是婬妇吗？自己的丈夫刚死不到几个月，就马上投向了大伯的怀抱！这种女人若不是婬妇，世间就没有“婬妇”这两个字了。

女人的脸色变得冷漠，再不是之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你要杀便杀，但请不要口出恶言！毕竟我与你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气势十足。

我被她的话堵得一滞，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冲口而出道：“我难道说错了？天下人谁不知道，你在丈夫死后不足三个月，便跟金翅国的国君私姘至今！而且，在客栈门口，你叫他什么？哼，”无圣“！这世上有哪一个女子会唤自己大伯的名唤得这么亲热？又有哪一个帝王会容许自己的子民直呼他的名讳？你们的奸情早已人尽皆知，你还用得着在我面前装圣洁吗？”

女人抖得越发厉害，她虽竭力忍耐，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出声辩解。

“你───你到底是哪一只眼睛看见我与金翅国的国君私姘？仅凭道听途说的流言，就可以这么侮辱人？奸情？什么是奸情？你可有捉奸在床的证据？你───”她气得不轻，揪住我衣服的小手攥得死紧。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泛起红霞的脸颊，我也对自己如此在乎她的私事而感到生气！她不过是个人质，而且还是言无圣的女人───好吧，就算她不是言无圣的女人，她也是金翅国的女人！我不应该为她失了平日的冷静。

虽然只有一两句，但我们的争吵声还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们听不懂我们在吵什么，可那女人突然提高的声音却令他们惊讶不已。

晶莹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女人，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闷闷地道。

我总不能跟她说，我管人家的闲事、多嘴说人家的八卦，被人家堵得一鼻子灰吧！

晶莹沉默了一下，道：“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明天早上叫她与我一骑！”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也应该要答应她的，但瞧了她的胳膊一眼，我道：“你受着伤，而且这个女人一上马就晕，你扶不住她！”

“那就把她驮在马上好了！她只是个人质！”晶莹大声道。

怀里的女人也感觉到晶莹的愤怒，她不安地动了动，抱紧了我的脖子，似乎怕晶莹过来伤害她。

不知为何，她这动作令我觉得她想依赖我。

我收紧了抱住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抚她。

她与晶莹不同，晶莹像一朵娇艳的玫瑰，她却像支纤细的兰草；玫瑰有刺可以武装起自己，兰草却什么也做不了，任人一掐就会断。

“不要闹了，她还不能死，我们得把她活着带到边境去！”我冷静地看着晶莹。

她与我同床共枕快三年了，自然知道我看那女人的眼神有多么不一样───也许这个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

晶莹瞪我一眼，跺脚朝一边走去。

她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不与我争辩───即使她的心里有多么不高兴，却也总是在人前给我这个做丈夫的保留颜面。

我抱着女人走回树下。

夜深了，女人在我的怀里睡得极不安稳。

她发着烧，又没有吃什么东西。

我只能不时拿水润润她的嘴唇，偶尔喂她喝些，不然她明天恐怕就会死在马背上。

天蒙蒙亮时，我们又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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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亡

过了杏花城，再过离域，穿过沧浪江的支流黑河，最后要翻过舍儿岭才能避开金翅国的主力守军、离开金翅国、进入猩猡境内。

我已经尽量保持马速平稳，但那女人仍然以飞快的速度衰弱下去，到黑河边上的时候，她已经是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

我从没想过要她死，虽然杀人对我来说是一件极容易的事，但我怀中的这个女人，我却不想让她死。

“晶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个女人支持不下去了，她过不了黑河就得死！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士兵们经黑河往舍儿岭去，我带她引开追兵！”

我做了这个决定。

一个人带着她，虽然要躲藏，但不必太急赶，她可以得到适当的休息；而且言无圣要的是她，只要引开他，晶莹她们就少了一分危险。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叫小林带同伴们先回去，我和你一起引开追兵！”晶莹反对道。

“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只要三天，我等你们过了舍儿岭就把她还给言无圣！放心，我会回来的，你在家等我就是了！”我坚持。

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竟涌现一股难言的心痛！彷佛许久以前，我曾经对谁许下过这样的承诺，但最后却没有兑现。

自从遇见怀中的这个女人之后，很多事情都脱出了我的控制！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盯着她昏睡的脸，想象她唇瓣的滋味，就像一个偷窥狂般地在心里狠狠地蹂躏它们；我也常常在说一些话、或做一些动作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彷佛我以前对她说过、做过这些。

我想，那不是因为我以前真的对她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对她说、或对她做吧！

我喜欢上了她！从未如此确定地，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我想把她纳入臂弯，保护她、照顾她、疼她、爱她！

爱，多么深刻的一个字眼！我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想过要用这个字眼，却毫不犹豫地用在了怀中这个白发瘦弱的女人身上！

我也许并不仅仅是喜欢上她，而是爱上她了吧？男女间的爱情，我从未接触过，所以不甚明了。晶莹给不了我这种感觉，其她任何一个女人都给不了！那就像是上辈子已然相识的一种熟悉和心痛！

她的五官比晶莹美丽许多，但却因为病痛的折磨令她毫不亮眼。

她的眼睛不似晶莹的有神采，我却总能想象它神采奕奕的样子；她的脸蛋也没有光泽，但我却似乎知道她红粉霏霏的模样；她未曾对我笑过，我竟可以想象得出她的笑容会有多娇媚！

───只除了她发怒的那一次，与我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

这是上辈子就注定好的缘份吗？否则我怎会对她如此熟悉？

我看向怀中熟睡的容颜。

晶莹她们已走远，而我留在了原地。

言无圣会追来，我在这里等他，也让怀中的女人好好的休息一下。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我从地面传来的震动中估计，言无圣的马队快要来了。

“驾！”

我抱起怀中的人儿上马，猛挥一鞭，朝着与晶莹她们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狂奔。

身后杂乱的马蹄声显示，他们追来了。也许他早已猜到我的目的，但还是追来了。

他要我怀里的这个女人！

但我已不想还给他。

天黑之前，下起了暴雨，我奔入一片密林。

身后听不见马蹄声了，大概追兵已暂时被我甩掉。

在雨中找到一个山洞，我把战马拴在山洞的入口，抱着昏迷中的人儿走进里面去。

捡了些干柴，生起火。

我担忧地看着她，不确定她能不能活下去。

她的气息很弱，高烧一直不退，又淋了雨。

将两人的湿衣服挂在搭起的树枝上，我把她抱在怀里，用身体温暖她。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不时传来。

我坐在火堆边，用手轻轻梳理她纠结的湿发。

端木流嫣───她的名字，多么动人的名字！

“嫣儿，嫣儿…”我一遍又一遍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好像数百年前，这名字就在我心里扎了根似的。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不断地向我贴近，像是要钻入我身体里似的。

“…冷…”

我抱紧她，用手揉搓她光裸的背，希望借此令她暖和些。

她紧贴我胸膛的双乳挺立着，因为冷的关系满布一粒粒小小的鸡皮疙瘩。

她是浑身赤裸的，我也是，我们的衣服被雨水湿透了。

过了一阵，她慢慢睁开眼，蒙眬地看着我，那眼神充满柔弱的乞求。

我不知道她在乞求什么，因为她根本还不清醒。但那盈盈的水眸令我好心动、也好心痛！

我直觉地认为，她是在乞求我的吻。

我低下头，把吻落在她冰凉而柔嫩的唇上。

她竟张开嘴，邀请我的进入。

我诧异了一下，很快便遵从她的要求，与她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那香甜的滋味，是我从未尝过的美好。

她微热的小舌勾动我的，不时用嘴吮吸着它，引我分泌出更多的津液。

哦，老天，等一下！

她是口渴了，我怎么会以为她是想要我吻她？她其实只是想喝水而已。

虽然没有人瞧见，但我仍然为自己的色心而难堪得面红耳赤。

努力拔出我的舌头，虽然那滋味美妙极了，但是她还病着呢。

“嗯…”她发出一声不愿意的呻吟，那令我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欲火又窜了上来。

“等一下，宝贝，我这就去给你取水…”我按住她胡乱抚摩我的小手，道。

“要…”她娇媚的眼儿含着点点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老天，她倒底是要什么？是我还是水？

她贴着我的大腿轻摆玉体，乳尖依然挺立着，但那一粒粒的鸡皮疙瘩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粉红、诱人的光滑雪肤。

我咽了一口唾液，手在颤抖。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兽性大发！她还是个病人，而且病得很严重！她就快要死了！她可能过不了今晚…

可是她要我！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响，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们交缠地滚在准备铺来过夜的干草上，唇舌又勾在了一起。

她仍然是那么饥渴地吸吮我的舌头，手也搂住我的颈项。

我很快就进入了她。

她颤栗着喘气，手指甲狠狠抓住我的肩膀，发出微弱的尖叫。

我不敢太过孟浪，只能就着她的身体，轻柔地摆动，务求令她满足就好。

“嗯…”

她的呻吟如同世间最动人的乐章，使我心神皆醉。

我努力地取悦她，在她的愉快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激情过后，她疲倦地睡着了。

衣衫已经烘干，我收过来一件件给她穿上，再穿好自己的，才搂住她睡下。

一晚好眠。

习惯令我睁开眼，洞外已经天亮了。

看看怀里仍然熟睡的人儿，我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居然退了！

我放心地笑了出来。

她的小脸仍旧苍白，但眉头却皱得不那么紧了，而且她睡得很熟，连我的手指在她脸上流连也扰不醒她。

我俯身在她的小嘴上偷了一个吻，起身来到山洞外。

在水洼里捧水洗了个脸，便到周围查探地形，顺手猎了两只山鸡回到洞中。

她已经醒来，正惊惶失措地扶着墙往外走。

见到我，她松了一口气，全身也再无力气支撑她的重量。

我扔下山鸡接住她，把她抱回干草上，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疑惑地看我，良久，才问道：“你为何对我如此───温柔？”

看来，昨晚的事她是毫无印象了！

我捧起她的脸，轻轻盖下一吻，笑道：“想起了吗？”

她苍白的小脸升起一抹红云，怒睁双目，道：“你做什么？”

唉，看来还是想不起呢！也许她昨晚病胡涂了。

我闷闷地丢下她，走出洞外，收拾那两只山鸡。

她只是发高烧才要的我，也许那个时候她压根儿就把我当成了别的男人吧！我还想要她怎么对我呢？只为昨晚的一夜露水之恩就与我山盟海誓、生死相随？

可我爱了她了！我确信是爱了她了！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她那无心的一个拒绝的眼神而伤怀！她不爱我，甚至连喜欢也谈不上！我只是一个绑架她、要杀她情郎的刺客！她怕我、厌恶我！可我还是爱她！生平头一回为了一个女人而神伤！

昨晚爱着她的时候，我甚至忘记了我的妻儿，忘记了我可能是猩猡人的身份，忘记了她是我绑架来的…我忘记了一切！忘了形！

烤好山鸡，我一言不发地递给她一只，自己吃另外一只。

她接过山鸡默默地吃了起来，吃相很斯文。

我看着她。

那长长的白发披散在她单薄的肩上，柳眉细细，凤眼斜斜，小脸是纤细的瓜子面型，嘴儿是菱角型的樱桃小口。

她好美！

可她不爱我！那个爱她的男人正在追来，我得把她送回他身边去！

听说她曾为了她的丈夫十日白头，而她的身体又属于另一个男人。

我呢？这一别，从此我在她的生命里就只成为一段模糊不清、微不足道的记忆了吗？我恨恨地咬着嘴里的山鸡肉，心想，我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她，哪怕她恨我也好，只要能叫她一辈子记住我！

谁知她听了我的话，竟只是惊愕，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大哭大闹，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你不相信我？”我皱眉道：“就算你昨夜病胡涂了，我也帮你擦拭过身体，但你总会有些感觉的吧！”

昨夜，她的花径虽然湿滑，但非常紧窒，并不像是经常行房的女人，所以我断定，就算已隔了一夜，她应该仍有感觉才是。

而这也正是令我疑惑的地方！传言，她是言无圣藏在宫外的女人，但───也许传言并不可信，她不像是一个婬荡的女人。

她的小脸红了，低头不语。

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有感觉的对吧？”我逼问她。

“你无耻！”她羞愤难当，扬手给了我一耳光。

我愣愣地看着她，曾几何时，我也被一个女人这样打过吗？为什么那感觉如此熟悉？

“再打我一次！”我忍不住要求，想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画面。

她惊讶地望着我，不知道有人竟然被打一次不够，还要人家再打第二次的！

“快来呀！”我抓起她的手朝我的脸上挥去。

“不要！”她把掌握成拳，抗拒地惊呼。

“你舍不得打我，是不是？”我恍惚地道。

眼前的情景让我陷入迷惑中，是在哪儿，那个穿红衣的女人也是这样，握紧了拳头舍不得打我！我记不起她的模样，但模模糊糊地却又把她和眼前的嫣儿重迭在一起。

“嫣儿，嫣儿！我在上辈子曾见过你吗？”我把她的手吻在唇边，痴痴地盯着她。

嫣儿霏红了脸庞，挣脱我，恼道：“你、休得无礼！”

看着她令我跌入梦幻的玉容，我多想沉醉在那梦里，再不醒来！

“嫣儿…”我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只因为这样叫着，我便觉得她是属于我的。

嫣儿羞红了脸，强做端庄，道：“请你不要如此！我、我是有夫婿的人，请你称我为鹰王妃，或者言夫人也可以！但、但请不要直呼我的闺名，这不合宜！”

看着她红嘟嘟的脸庞，我忍不住想逗她。

“鹰王妃？我的名字中也有个鹰字呢，不如唤你鹰夫人可好？”我在她的耳旁吹气。

“你、你放肆！”她举起玉手又要打我，但见了我似笑非笑的眼睛，便懊恼地搁下手，转过身去，不再睬我。

“嫣儿，嫣儿…”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小心肝“呯呯”地停个不停。

“请你…不要这样…”嫣儿尴尬地推我。

“嫣儿，若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我抵住她的额头，望进她眼里。

“…”嫣儿尴尬地把头偏向一边不看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昨晚对于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吗？”我难过地问。

嫣儿面色变得难看，淡淡地道：“你不是说我是婬妇吗？那么昨晚发生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唉，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我苦笑，求道：“好嫣儿，对不起！那时我不知你───唉，你与那皇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如何肯为你甘愿放弃捉拿我？而且他又为何派重兵保护你？你们…”

嫣儿打断我，道：“我和无圣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听见她又叫那个男人的名字，我心中一阵不悦，强自忍住，道：“那你为何要直呼他的名讳呢？而且他竟然如此重视你！”

嫣儿看我一眼，道：“有很多事情，我其实并不清楚！也许你不相信，龙舟节那天，是我三年多以来第一次离开鹰亲王府。”

她幽幽地叹一口气，接着道：“三年来，我一直待在王府里，所见所闻都只有无圣一人！他说我在鹰亲王去世后大病了一场，失了心魂，所以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我也确实想不起过去的事情，睁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也就只有相信他了。

他说太后怪我命太硬，克死了鹰亲王，在鹰亲王死后便要赐死我，被他拦阻了下来；后来，太后数度派刺客来杀我，皆被他暗中派人阻挠，我才得已活命，所以鹰王府才派重兵把守，以策我的安全。

他说我和鹰亲王育有二子，但我一次也没见过。

没有人来看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就只有无圣，他每隔三五天便来瞧瞧我，陪我说会儿话。他不来的时候，我就只能种种园子里的花儿，看看书。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却只能选择相信他。人生于我，就像一场梦，梦里有阳光，有水，有花鸟鱼虫，还有他───也只有他！梦外却是一无所知的黑暗！我甚至记不起我丈夫的相貌，记不起我两个儿子的年龄！“

看着嫣儿落寞的小脸，我彷佛看见她待在鹰亲王府中的寂寞和孤独。

“我生过一个儿子，刚出世就被太后派人来抱走了，从那以后再未见过。

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天每天，只能靠想象去度日。

被你们抓走以前，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会有这么多意外和惊吓。生活一直都像一潭死水，我以为我会待在鹰亲王府的小院里，就那样到死呢！“

她看向我，笑了，又道：“直到遇见你们！你与你的夫人相拥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羡慕啊！我虽是一个已婚的女人，却从不知道有丈夫的感觉是如何。无论我怎么想象，也想不出被丈夫呵护疼爱的感觉。你们那鲜活的、美好的感情，真令我大开眼界！”

“…你适才抱着我的时候，我竟觉得…好安心…”她羞涩地低下头，为自己的大胆而羞愧。

我为这难得的表白激动万分！

搂紧她，深情地道：“嫣儿！你是说真的吗？天知道我有多怕你会恨我！”我捧起她的小脸，道：“我爱了你了，你知道吗？我爱了你了啊！”吻住她，我开心得眼角泛起湿意。

嫣儿迟疑地看向我，道：“可是，我是有夫之妇，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应该…”

“不！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这没有什么不应该！”我激动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鹰亲王的王妃？谁知道言无圣把你囚禁在鹰王府里有什么居心呢？那是囚禁你懂吗？倘若他真的喜欢你，又怎么舍得把你与世隔绝？”

“可是…”嫣儿仍然迟疑。

“好嫣儿，相信我！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去！你难道想把你的后半生都埋葬在那个冰冷的园子里吗？跟我走吧！海角天涯，我都会照顾你、爱你、疼你一辈子！”我竭尽全力地劝说她，把我所知道的甜言蜜语都搬出来。

嫣儿似乎很心动，但她仍犹疑地道：“但是，不论如何，我的儿子───两年多以前，我生过一个儿子，被太后抱走的那一个───那的的确确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我怎么能撇下他…”

我明白她的心情，女人做了母亲都是这样，晶莹也把儿子看得比我还重要！

“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孩子从宫里弄出来！”我亲吻她的秀发，向她承诺。

“无圣也说过，会把孩子带出宫来给我见见，可是一直都…”嫣儿难过地低下头。

居然拿我跟那个男人比？

我不满地抬高她的下巴，道：“以后不准拿我和别的男人比，听到没有？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不许你怀疑我！”

“知道了！”嫣儿吃痛地皱眉。

唉，她真像个水做的女人！轻捏一下也会痛！

我放开她的下巴，认真审视，瞧瞧有没有弄伤她。

嫣儿见我如此，柔笑道：“我没事，你别紧张！”

我们在山洞中待了一天。

嫣儿的身子得到休息，好了许多，已能自己慢慢走动一会儿。

照时间推算，晶莹她们应该已经过了舍儿岭，回到猩猡境内。接下来我只要带着嫣儿摆脱追兵，就可以回猩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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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骗局

第三天早上，雨停了，我决定起程赶往黑河。

“嫣儿，跟我去猩猡国好吗？”我搂着马背上的女人，柔声问她。

“嗯！若得你真心相待，去哪儿我都愿意！”

阳光下，嫣儿灿烂的笑容像山花一般娇美。

“吃苦受穷也不怕吗？而且…我已娶了妻…你可能得…”我心中虽为她毫不犹豫的承诺而欢快，但仍然忍不住迟疑道。

嫣儿仰望我，正色道：“只要你对我，像对你的夫人一般好，我便无悔无怨！无论为妾为奴，我都甘之如饴！”

“傻瓜！我怎舍得要你为奴！”我亲吻她眉心小小的伤疤，叹息道。

“你不明白，我在鹰亲王府中有多寂寞！假如我这辈子不曾遇过你，也许我会就那样过完我的后半生吧！可是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人生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我可以被男人呵护着、疼爱着，我可以骑在马背上到处走、到处看！你不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是多么难得！我一辈子也不曾想过的事情啊！”嫣儿有些激动地拉着我的手，道：“初时被你挟持着，我是怕极了。但后来，你刻意为我放缓马速，用手臂替我挡去风沙，为我湿唇、喂我喝水…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对不对？”

我有些害臊的咳了一声。

还没有女人赞过我温柔呢！

“你害羞了吗？”嫣儿像发现了什么离奇的事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道：“哦，你害羞了！你害羞了！”她大声嚷嚷。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扔下马去！”我眯起眼威胁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

“…”那个小东西赶紧用手捣住嘴，但仍然吃吃地笑。

我无奈地瞪她一眼，真是拿她没办法。算了吧，她何曾这么开心过呢？倘若鄙人有幸令她高兴高兴，那么就请物尽其用吧！

我们一路玩乐，轻松地向黑河进发。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追兵沿途拦截，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除非───糟了！

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晶莹她们并未顺利回到猩猡国。

果不其然，当我快马加鞭赶到黑河边上的时候，言无圣、言无令正好整以暇地在那里等着我。

晶莹和十三名亲兵被抓了。

情况很棘手。现在我已不能再拿嫣儿做人质，她是我的女人了，我绝不可能伤害她。

战马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不停地来回走动，彷佛也为眼前的困境而心急。

我冷冷地盯着言无圣，尽量不令自己的眼神露出端倪。

他还不知道我和嫣儿的事，所以才在这里等我。

嫣儿安静地坐在我身前，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青鹰，放了你手中的人，朕就让你们回猩猡去，并且不追究此事！”言无圣对我说。

他已经很大度！没有哪一个帝王会这么大度───倘若他真的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可我竟要拿嫣儿去交换吗？一边是我的夫人和族人，一边是我心爱的女人！

我痛苦万分。

“青鹰！不要考验朕的耐心！朕数到三，你若不下决断，就杀一人！一…二…三…”

“卟”地一声。

一颗带血的头颅滚到离我们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嫣儿抽一口凉气，紧张得抖了起来。

我下巴一紧，为这暴君的行为感到愤怒。

“一…二…三…”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数着。

又是一颗人头滚了过来。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抱紧了嫣儿。

她在我怀里抖得越发厉害。那场面太血腥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鹰───杀了那个女人！”

晶莹的嘶吼让我睁开眼。

“杀了那个女人！让这暴君心痛，为我父皇、皇兄报仇！”她的双眼被仇恨烧得火红，咬牙切齿地盯着嫣儿。

嫣儿往我怀里缩了进来，她虽听不懂晶莹在吼些什么，但那痛恨的眼神却令她害怕起来。

我不知道我蒙面巾下的脸色是不是苍白一片，但我知道我的双眼一定已经泄露了我的惊恐。

就在我踌躇不前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被砍下了脑袋。

过不了多久，连晶莹在内的十四人就会被杀光！

我不可能杀嫣儿，不可能再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要么做一个抛弃同族、抛弃妻儿的懦夫，要么做一个负心薄幸的寡情郎！

我该怎么选？

握住嫣儿的手已然汗湿。

“让我回去吧！”嫣儿突然开口。

我愕然地望向怀里的人儿。

嫣儿凄然一笑，道：“让我回去吧！”

我收紧了手臂，不愿向我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屈服。

嫣儿高声向对面喊道：“无圣，不要再杀人了！他会放我回去！”然后她转头看着我。

那眼里写满即将离别的凄楚。

“鹰！不要放她！杀了她！杀了她！”晶莹还在嘶吼。

我万分不舍地把嫣儿放下马，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嫣儿最后看我一眼，甩开我的手，快步跑向言无圣。

她终于还是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了！

我绝望地看着那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嘴里苦得直想呕吐。

“无圣！”

嫣儿奔向言无圣。

“嫣儿！”

言无圣张开双臂把她用力搂进怀里。

我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把嫣儿抢回来！我怎么能容忍别的男人拥抱她！

但是下一刻，嫣儿竟做出一个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看着言无圣，突然回头望了我一眼，然后吻上那男人的唇。

我忽地瞠大了眼。

言无圣也一滞，跟着热情地回应她。

我呆若木鸡地坐在马上，完全无法反应。

她为什么那么做？她为什么要吻那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言无圣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君王，他放了晶莹和剩下的死士，带走了端木流嫣。

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不知如何回到清扬谷中，也不知沿途晶莹都跟我说过些什么。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吻，满脑子都是言无圣陶醉的表情！

我天天醉倒在酒缸里！好长一段日子！

清醒之后，我终于想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是被骗了！

我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是我绑架来的！她曾在“方寸客栈”的门口向言无圣喊出一句话。

“无圣，无圣救嗡帳──”

当她发现言无圣救不了她的时候，她便开始勾引我们。

先是小林。她用她那秋水一般迷人的眼睛盯着小林看，用她那善于勾魂的眼波挑逗他───就像她挑逗我一样。小林很快就被她勾上手，可惜我破坏了她的计划！我一头钻进了她原本不是为我张开的网中！她便故计重施，用勾引小林的那一招来勾引我！

她也许的确并不婬荡，但她绝对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她为了活命，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做为诱饵，与我在山洞中一夕风流。可笑我还自以为在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孰不知自己早已被人家用美人计耍弄得团团转了！

我怎么会小看她的？因为她那柔弱的外表！那无辜而略带忧伤的眼神！那病兮兮的身子骨！

这样一个女人，有谁会防备她呢？

她说她和言无圣并无不可告人之事！呵呵呵，是啊！那并非不可告人，因为她们的丑事早已天下皆知，何需相告！我怎么会以为流言不可尽信？这世间上的事，空穴来风也未必无因，何况她早已在众人面前，以相当亲密的称谓来呼喊她的姘夫！

我上了当！居然以为她爱上了我！生平第一次一败涂地，竟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仰首望天，止不住眼中痛苦的热泪。

晶莹早在回程的途中就看出我不对劲，她也知道这情形定是与那女人有关，可她不知道那对我的打击有多大！

那个该死的女人耍了我！没有哪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在玩弄了我之后还可以活在这个世上！

“…你以后要把小休抚养长大！如果有好男人就嫁了吧！”临行前，我对晶莹说。

“不！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们母子吗？”晶莹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冷静地道：“我并不是要抛弃你们母子，而是───此一去，我未必有命回来。我要去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而你知道，她身边的守卫有多么严密。我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我若一个月未归，那就是我死了，你不必再等我！”

“不，不要去…她倒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她倒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撕碎了我的心，还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我在心底默默地回答她，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任凭晶莹在身后哭喊哀求也动摇不了我此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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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相

再次潜入鹰亲王府，我已经是轻车熟路。

那个女人的院落依然寂静无声。哼，想必是不愿意有人打搅她和她姘头的好事吧！

侍卫们都在院外守护，我要进去，必须杀光他们。

杀就杀吧，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能把她一起拖到地狱里去就行！

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拔剑落地，开始了我的复仇之曲。

必须要在外围的侍卫冲进来之前，杀进房间取了那女人的性命！

我奋力杀出一条血路，闯进院中。

那院子只有一间房，一扇门。

一脚踢开门，看见了眼前惊慌的女人。

我挥剑杀死两名侍女，把剑指向那令我刻骨铭心的女人───刻骨的痛恨，铭心的耻辱！

“青鹰！”她惊呼。

侍卫们围堵在门口，我的剑尖直指他们的女主人，所以他们谁也不敢妄动。

“真难得，单单只是看到我的双眼，你已认出我了！”我摘下蒙面巾，扔在地上。

那女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道：“你、你要做什么？”

“哼，做什么？你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吗？”我冷笑着向她逼近。

她盯着那剑尖，一步步往后退，微颤着噪音，问：“你怎么了？”

看着她那绝美的容颜和略带惊惶的双眼，我的心竟然还是会不争气地抽痛。

也许，也许只要她说一句爱我，我就会放过她！哪怕只是骗我都好，只要她肯说，我就放下剑，任凭她处置，哪管是把我千刀万剐了也无所谓！只要她肯说！

“青鹰！”她一步一步退进了卧房。

为什么不说？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求饶？

我痛苦地盯着她。

罢了！你既无情在先，也怪不得我绝情于后！

我手腕一翻，将剑送出去。

她往后一闪，撞倒了落地屏风。

一屋子画像展现在我眼前，画里的人居然全是我！

我急忙收势，但剑刃已划过她细嫩的脖颈，觧血瞬间涌出。

几缕银丝落地之前，我接住缓缓跌落的嫣儿。

“嫣儿！”我抱住她，忙用手按住她的伤口。

“啊…”嫣儿痛苦地皱紧细眉，说不出话来。

“嫣儿，嫣儿！”

天啊，我怎么…

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青…青鹰，你为什么…要杀我？”嫣儿脸色霎白，挣扎着问出这一句。

我悔恨万分，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嫣儿，是我误会了你！”

“误会？”

我含泪道：“那天你亲吻了言无圣，我以为你是为了活命而欺骗我，所以…”

嫣儿恍然大悟，笑道：“你没错…我确是…骗了你…不过后来…我也被你的…真心所感动…亲他…是因为…他和你有…两片极为…相似的…薄唇…我怕自己…是因为与他…相处久了，才…才误以为…自己…爱上你…可我亲了…他之后…才发现…原来我…只爱你的…吻…”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已然再无力气支持下去。

“嫣儿，嫣儿！你不要死！我带你去骑马，去看日出日落，去游山玩水！嫣儿，你看着我，你听我说…”我抱着她哭喊。

“参见皇上！”

“刺客可曾拿住？王妃如何？”

“回皇上…王妃受伤…属下们…”

“该死的混账！你们还跪在这里？还不进去拿人！”

“启奏皇上！刺客的容貌酷似已逝的鹰亲王，奴才们…”

“什么？”

门外传来的声音入了我的耳，却入不了我的心。

我抱着嫣儿痛哭不止。

“…”言无圣看见我，愣在当场。

“…三弟！”他抓住我的肩膀，激动地喊道：“是你吗？”

我停止痛哭，看向他。

他眼眶泛红，抓住我的双手甚是用力。

“你没有死，你竟然没有死…”

忽地，他停住了，看向我怀中的人。

“嫣儿！”

我一个不留神，竟被他抢走了嫣儿。

言无圣探了探嫣儿的鼻息，吼道：“太医！太医！”

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两名官员，齐齐跪地施礼，待到抬起头看到我时，也是一愣。

“快救王妃！”言无圣急忙命令道。

“臣等遵旨！”

我虽对那皇帝的言语有些疑惑，但心中担忧嫣儿的性命，也就无暇去细想。

嫣儿被安放在床榻之上，太医正在施救。

言无圣满脸烦恼之色，不时地看看我，又看看昏迷中的人儿。良久，他走过来，强压住心中激动，对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三弟？如果是，你这三年去了哪儿？为何不回来？如果不是，你接近嫣儿是想做什么！”他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

我看他一眼，不言语。

我什么都不能确定，要我怎么回答他？我只知道，他觊觎嫣儿！就算我真的是言无争，谁又知道他会怎么做呢？

我的不言不语，令言无圣更加慌乱，他怒道：“你到底是谁？”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忌惮我的男人，不打算回答他任何问题。无论我回答什么，都有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在嫣儿醒来之前，我决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地！

“启奏皇上，王妃娘娘颈上的伤势微臣们已做处理，娘娘暂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两名太医的奏报打断了言无圣的问话。

我急忙向床边走去，言无圣也随后赶来。

“嫣儿！”我轻轻地拉住嫣儿的手，在她耳边低唤。

“嫣儿！”言无圣也在她耳边呼唤。

我们二人同时抬头，望彼此一眼，径自沉默。

守到天黑，嫣儿总算是醒了。

她一睁眼，看见我们二人都在她床边守候，便急忙对言无圣道：“无圣，你不要伤他！”

言无圣苦笑一声，道：“我不会伤他！”他早已瞧见这卧房墙壁上挂满了我的画像，那时他就一脸郁闷的表情。

“嫣儿，你想起了什么吗？”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和嫣儿都莫名地望向他，不解他何以突然问这个问题。

“无圣，你为何这么问呢？”嫣儿疑惑地道。

言无圣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为什么那么怕嫣儿想起以前的事？难道是他对嫣儿做过些什么？

听说这世上有一种名叫“忘忧叶”的毒草，吃了它，人就会忘记一切，记忆会如初生的婴孩一般。但这种草的毒性极霸道，吃了它对人的身体损伤也很严重，甚至于，如果调理不当，服葯者会智商全失、成为痴呆，且永远无法恢复。

我不敢去想，他是否曾对嫣儿做过这种事！

“嫣儿，跟我走好吗？”我扶起嫣儿，问她。

嫣儿尚未答话，言无圣已然抢先吼道：“不行！你不能带走她！我不管你是不是无争，你都不能带走她！”

我和嫣儿看向他。

他那一脸愤怒的表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随时都要咬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冷着脸，道：“如果我是言无争，那么我要带走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可？如果我不是言无争，嫣儿就是寡妇，她要改嫁，又有何不可？”

言无圣似乎被我的话堵得无还击之力，隔了良久，才道：“你若不是无争，那你就是前次行刺的主谋，朕已放过你一次，此次朕要杀你便是理所当然！你若是无争…”他咽了一口唾液，困难地道：“我请求你，把她让给我！你看看她，她早已不是昔日的嫣儿。她忘了你，忘得一干二净！这三年来，陪着她的人是我，守候着她的人也是我！我等了她三年，也可以再等她三十年，只求她有一天爱上我！”

我被他的一番话惊呆了！他是一个帝王，天生就是俯视众人的王者，可他却为了嫣儿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我！

嫣儿也惊呆了，眼里凝满感动的泪水。

“嫣儿，你知道吗？在山神庙第一次见你时，你喜欢上的那个人原本是我。如果不是无争从中胡搅，或许你就会是我的妃子！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努力去争取你？我怎么会以为我也许不是那么喜欢你？直到你爱上无争，我才明白，我原来是那么那么地喜欢你，甚至是爱你！

我并不怪无争，他是无心的，他不知道我心里的感觉───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事情，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言无圣眼中滑下两行清泪。

“你和无争纷纷绕绕地纠缠了十年之久，在那其间，我有无数次都想对无争说”如果你不要她，就把她让给我好不好“，可我说不出口！他是我的亲弟弟，而且他有时又表现出十分喜爱你的样子。唉，他是个任性的人，自小被母后宠惯了的，从不懂得珍惜───呵呵，我也一样！”

我看着他眼中落下的泪水，和他脸上露出的苦笑，忽然对他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心连着心、血连着血的那样一种感觉。

嫣儿含泪，静静地听他诉说。

言无圣看着她，道：“以前我不跟你提无争的事，是因为我怕你会想起他───我不能确定”忘忧叶“的功效…”

我被“忘忧叶”这三个字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真的给她吃了”忘忧叶“！”我怒吼，一拳挥到他的脸上。

“无圣！”嫣儿惊叫着扑下床。

言无圣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忙抱住嫣儿。

我也急忙抱住她。

嫣儿在我们两人怀中，我们各抱一半。

“你为什么要打他呢？”忘忧叶“又是什么东西？”嫣儿轻抚言无圣受伤的脸颊，责怪了我一句，又不解地问他。

言无圣十分狼狈，不知该如何向嫣儿解释。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对嫣儿道：“那是一种毒葯，吃了它，人会丧失记忆，严重的会变成白痴，就算侥幸未变白痴，身体也会有其它方面的损伤，因人而异！”

嫣儿倒抽一口凉气，吃惊地望住言无圣，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待她。

言无圣急忙道：“不是那样的！嫣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嫣儿冷漠地问。

我也冷冷地看着那个慌话被戳穿的男人，看他要怎么自圆其说。

“我…我不是存心的！”言无圣一副百口莫辩的表情。

“不是存心？”我嘲讽地对他道：“也许你为了得到嫣儿，使了很多无意的手段吧？譬如杀死你自己的亲弟弟，再给他的女人喂食”忘忧叶“好叫她爱上你？”

言无圣愤怒地抬起头，朝我吼道：“你胡扯些什么？无争是在绝天崖一役被猩猡国的金善暗算的！我为了此事，还挥军灭了猩猡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敢这么毁谤我？”

“哼，那嫣儿服食”忘忧叶“一事，你又怎么说？”我不肯放过他。

“那是───”言无圣有些气虚，道：“那时嫣儿一心求死，我没办法！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他低下头，不敢看嫣儿。

嫣儿瞠大了眼，失声道：“我求死？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我的丈夫鹰亲王？”

言无圣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嫣儿，道：“那个时候，无争失踪的消息传来，我们都不愿相信他死了，还满怀希望地以为他是流落到了猩猡国，所以我和二弟、四弟、五弟立即挥军，十日之内攻下猩猡，为的就是找到无争，把他带回来给你。不想你…竟在十日之内满头白发，相思之情可想而知。我们班师回朝之时，却又未能带回无争，你绝望之下，不顾腹中胎儿，数度求死不果，竟干脆断绝饮食。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便去”宏仁寺“请心一法师。心一法师早年曾用”忘忧叶“提炼出一粒”忘情丹“，原是为了百岁之时拿来服用以达化境的，听说了你的情况，便让出”忘情丹“以救你一命！那”忘情丹“的毒性虽已不似”忘忧叶“那么强烈，我也尽力给你细心调养，但因为你那个时候怀有身孕，所以始终还是伤到了你！”

言无圣愧疚地低着头，难过不已。

“那孩子呢？我肚里的孩子呢？”嫣儿急切地抓住他的双手，问：“既然那”忘情丹“是毒葯，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泪流满面，道：“我生他出来时，连他的哭声都没听见，就被你们抱走了…他怎么样了？啊？他死了吗？你告诉我呀…”

我抱住嫣儿，内心也充满痛苦和愤怒。

那可能是我的亲骨肉啊！如果我真的是言无争的话，那就是我的亲骨肉啊！

言无圣隔了很久，才在嫣儿的催促下，道：“孩子没死，可是因为在胎里中了毒，所以一生下来就…”他说不下去。

“就怎么样？”嫣儿哽住声音问。

他还是不说，只是一径地把头垂得更低。

“你快说呀，该死的！”我揪住他的领子，对他吼道。

“那孩子…天生无法说话，而且…他毫无智商…”

“天啊…”嫣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昏死过去。

我彷佛跌进冰窖里，浑身冷得发抖。

一个孩子，长得像我的孩子，恶狠狠地盯着我，那么不驯！

我的脑海中忽然有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无法令我抓住。

言无圣把嫣儿放到床上，扭了湿巾来给她擦脸。

我回过神来，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嫣儿，又看向痛苦而愧疚的可能是大哥的男人，心里不知该如何做想！他是为了救嫣儿，可结果竟害了我的儿子！

“那孩子如今在宫里，谁在照管？”我问他。

言无圣坐在床沿，道：“原本母后在照看，但是母后年纪大了，渐渐体力不支，便交给了皇后抚养；谁知皇后竟毫无爱心，为了这事，我连废后的心都有了，奈何她们家在朝中势力庞大，非一朝一夕可以铲除！孩子后来又交给兰贵妃照看，但这些后宫中的女人，一个个只知道争权夺势，竟连一个象样的都没有！不得已，今年年初，悦风在宫外建了府邸，就把小流争带出宫去了。”

“悦风？”我疑惑地看他。

“你是三弟，对吧？可你怎么会失了记忆呢？唉！”言无圣叹息道：“你和嫣儿除了小流争，另外还育有二子，长子悦风，今年十三岁，年初我已给他封了王；次子随风今年十岁，起初和悦风一起住在母后宫中，现在随他哥哥一起搬出宫去了；最小的流争才两岁多，是前年二月生的。生他的时候，嫣儿几乎连命都没了！她吃了”忘情丹“，身子骨极差，一点点风寒都受不了，隔三差五地生病，所以我命两名太医长驻在王府里，以备不时之需。流争刚出世的时候，太医就给他诊过脉，说他天生残障，无法发声；直到半岁有余，我们才发现，他竟毫无智商，形如痴儿！”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心里悲痛不已。

我确信自己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鹰亲王！否则我不会为了那素未谋面的孩子而心痛如绞！

“真的…治不好了吗？”我绝望地问他：“心一法师也没办法吗？”

大哥垂泪道：“没有办法，我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心一法师去年圆寂之前，我去找过他，他只说了八个字”因缘际会，机缘巧合“，便死了！这八个字我一直苦思冥想，总也参不透。嫣儿老想要我把孩子带来给她瞧瞧，可我怎么敢呢？她见了那孩子，只怕立时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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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见过虎亲王言无令、麒麟亲王言无忌和蟠龙亲王言无常，我更加确信了我是鹰亲王言无争的事实，因为见到他们，都能令我或多或少地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真是天意弄人！

我跌落悬崖竟被敌国的公主所救，还与她结为夫妻、生下一子；而我的王妃───我最心爱的女人，竟与我一样失了记忆！

心里一团乱！

我入宫拜见了母后，在那里见到了我和嫣儿的三个儿子。

母后几度哭得昏死过去，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长子悦风和次子随风都认得我，我却想不起他们。三子流争坐在悦风怀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流着口水。

我心痛难当，把他抱入怀中亲了又亲，泪流满面。

悦风被封为鳞亲王，在宫外有了自己的王府，两个弟弟都跟他住。我原想带他们回鹰亲王府去让他们的母亲见见面，但小流争的模样───我实在不敢带他回去！嫣儿尚在病中，再也受不得刺激。

王府中，我还有三个儿子和四位妾室。听说那三个儿子是我以前的三位王妃所生，那三位王妃都已过世，而我的四位妾室均无所出。但我对他们全都毫无印像，连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府中的侍卫、奴才，我一个都认不得；朝中的大臣、同僚我也生疏得很，尽管他们每一个人都走过来跟我问安、打招呼，但我却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生活是完全陌生的，我得一点一点去适应！

我每天待得最久的，是嫣儿的院落。她是我唯一熟悉的人，而且我对她的记忆在飞快的恢复中。常常，她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勾起我对她的很多记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慢慢想起了大半的往事，虽然有一些仍未能清晰明朗，但脑海中不时闪过的一些画面已能令我连贯起旧日的时光。

三个月后，我对朝中的事务已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

嫣儿和我的过往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与我那火一般热烈的相识、相恋，与我在“梨花别院”的恩爱，她柔情万种地唤我“无争郎”时的模样，穿着大红的嫁衣与我在战马前的拥吻！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我热泪盈眶。

我竟然忘记了她！三年！

天！她那个时候得知我已死，会有多难过多伤心！她是那么那么地爱我，怎会不寻死！

我感激大哥，无论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目的，喂嫣儿服食“忘情丹”，我都是感激他的！他救了嫣儿一命！

可是如今，该怎么解决他对嫣儿的那一片痴情呢？把嫣儿让给他？别说我做不到，就算我做得到，悦风、随风也不会答应！他们两个都对这个大伯恨之入骨───这三年来，他不许他们见嫣儿一面！尽管他对他们一直呵护有加、恩宠无比，但他们仍然恨他！京中有流言说，我功高震主，而他又想得到嫣儿，便派我去绝天崖，然后与五弟合谋将我害死在那里。两个孩子都相信这流言───从他们大伯这三年来的所做所为，他们选择了相信。

我无法向孩子们解释这一切，因为对于往事我还不是很清晰，我的话在他们心里起不了作用。

嫣儿的身体有了些好转。她数度要求见流争，我却不敢答应她。

流争的情形我与太医商讨过。

他似乎听不见，也说不出。把手放在他眼前晃动，他的眼珠竟连动都不动；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他也还是流着口水，毫无表情。把他抱到哪里，他就待在哪里，人走光了，他也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时他会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有时会望着天空，神情总是呆滞的。

他是个痴儿！太医们确定，他是个痴儿！

这样的情形，我怎敢让嫣儿与他见面！

可是拖了几个月，嫣儿再也不相信我。她大发雷霆，扔光了屋里所有的家俬，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她站在那堆碎片里要挟我，若不让她见流争，她就要在地上打滚撒泼。

看着那满屋子的碎瓷片、尖利的木屑！我头痛地盯住这个难搞的女人，即使失了忆，她也还是那么难对付！怎么以前皇兄哄她的时候，就不见她这么蛮横！皇兄骗了她三年，我才骗了她三个月，她就不上当了！

“你答不答应我？你究竟答不答应我？”她气喘嘘嘘地问我。

我看着那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因为胡闹一通而兴起的红晕，心痛地把她搂进怀里，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只有一条，你不能激动，知道吗？你自个儿的身子你自个儿知道，不管瞧见孩子什么样儿，你都不许激动！你答应我，我才把孩子带来！”

“我答应我答应！你快去把流争儿接回来呀！”嫣儿急忙应承我。

我们坐着马车去了悦风的鳞亲王府。

尽管在府里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到见了流争那可怜的小模样，嫣儿仍旧哭得死去活来，我劝都劝不住。

悦风和随风早在三个月前就已见过他们的母亲，此时他们二人也帮着劝她。

小流争呆呆地坐在他母亲怀里，既不抬头，也不动，彷佛他仍然坐在之前门口的台阶上一样。他也许听不见他母亲的哭喊，也许听得见。没有人知道！他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好不容易劝住嫣儿，把她们两母子抱进屋里去，我们父子三人才得以喝口水、休息休息干渴的喉咙───要劝得嫣儿不哭，简直把我们的口水都说干了。

喂了些水给嫣儿，又接过随风递上来的湿巾给她擦擦脸，我对她说道：“别难过了，孩子已经这样了，哭又有什么用呢？好在咱们如今一家团聚，日后他跟在咱们身边儿，谁也欺负不着他。”

嫣儿吸吸鼻子，抚着怀中小人儿的胎发，喃喃地哄道：“流争儿不怕，娘娘以后在你身边，谁也不许欺负你！”哄着哄着，她又流下泪来，搂着孩子失声痛哭。

长叹一声，我把她连孩子一起抱到腿上来，擦着她的眼泪，道：“好了，快别哭了！你身子不好，可经不起这样。”

“无争郎！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嫣儿靠在我肩上，泣声地说。

小流争像是疲倦了，挨在嫣儿胸前闭上眼。

我朝嫣儿使了个眼色，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小流争。

嫣儿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见小流争靠在她怀里睡着了，便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用手扶住孩子的小脸，轻柔地把他搂住。

流争被我们带回鹰亲王府去照顾，嫣儿原想把悦风和随风都接回府去住，但悦风说他与府里的三位兄弟有些嫌隙，随风又脾气火爆容不得他们，我便由得他们住在鳞亲王府了，左右途程不算远，要见他们也很方便。

嫣儿有了小流争，精神一日日地见好，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小流争仍是痴痴的模样，不见有什么改变。但嫣儿十分耐心，每天抱着他在王府里四处走动，指着花花草草教他说话，虽得不到回应，但仍然一遍又一遍地教。

我刚刚还朝，皇兄交待的事情并不太多，所以我一有时间，也会和嫣儿一起教小流争说说话，甚至习习武───实际上只有我自己在那里演练，流争儿连看都不看。

但我们不放弃，每天如是，从不间断。

很快到了十一月，金翅城下起了雪。

嫣儿的身体差了起来，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十几日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流争儿放在外间给丫头们照看，不敢带到小院里来。

一直到第二年四月初，嫣儿的病情才有起色，天气暖和了，她在太医的调理下慢慢儿好了起来。到了四月尾，她一有力气下床走动，就忙不跌地要见流争儿。谁知流争儿见了她，竟不肯让她抱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府里的丫头、婆子，不管哪一个，流争儿都不曾拒绝过；可是嫣儿一碰他，他就拧着小身子要往地上扭去，嘴里不出声，可眼睛却瞥向一边，不看嫣儿。别的人接了他去，便没事儿了；一放回嫣儿怀里，他又开始闹脾气。

我也被这奇怪的情形搞胡涂了。忙找了太医来瞧，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没准儿小世子是认得人了！”

可这孩子不是傻子吗？虽然我很不想这样说自己的亲骨肉，可那是太医一早就诊断出来的结果呀。只是，他若真要认人，也该认那些他从未见过、从未接触过的人才对呀！怎么谁都认，就是不认嫣儿呢？

一连几天，嫣儿都近不了小流争的身，她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想法子，吃的、玩的全都拿去引诱过了，可那孩子就是不让她抱。

嫣儿沮丧极了，原本好了些的病情，翻了一场风，又恶化了，太医只能开些调养的葯给她，并嘱咐她不过五月都不要再出门吹风。

说也奇怪，自从那天起，小流争就谁也不要了，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小院儿的门口，谁碰他都不行，就连我都不给碰。

从早上到深夜，他就坐在那里，喂饭不吃，喂水也不喝，一抱他就往地上挣扎，还打人、抓人，反应十分激烈。

我没法子，只能守在他身边，等他实在捱不住睡着了，才抱他进屋。谁知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又跑回小院门口去坐着，连鞋也不穿，光着两只小脚丫子坐在那里。

他莫不是想念他的娘亲了吧？

我在心中猜想。但这可能性实在太低了！他是个痴儿，哪里懂得什么是想念呢？只是，前几天他不让嫣儿接近他又是怎么回事呢？唉，真是费解！

我不得已，只好把这事跟嫣儿说了。

嫣儿撑起病弱的身子，在我的扶持下来到门口。

小流争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一脸木然。

虽然只一眼，也令我和嫣儿受得莫大的鼓舞。

那孩子认得人！他认得他的娘亲！

嫣儿挨着他坐下来，不说话，只轻轻地伸手把他揽进怀中；他也不挣扎，就那样乖乖地靠在嫣儿胸前。

我和嫣儿都热泪盈眶。

这孩子不是傻子，他认得人！

嫣儿含着泪把小流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道：“流争吾儿，你前几天可是恼了娘亲吗？你恼娘亲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抱你，对不对？娘亲不是故意的啊，娘亲生病了，怕传染给我的宝贝小流争呀！”

我把她们母子俩抱回屋里，安置在榻上。

流争儿安静地偎在他母亲的怀里，依然是那一副呆呆的表情，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会思考，他有他自己的感觉。

悦风和随风知道了这件事，也是惊喜不已。

这真是老天爷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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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被遗忘的母子

我在金翅国的一切都渐入佳境，只除了皇兄那里尚未有解决的办法，其它一切都越来越好，小流争甚至会对他的母亲笑了！悦风和随风虽说不住在鹰亲王府，但他们几乎每天都过来陪我们吃晚饭，也逗一逗流争儿。

我的记忆已完全恢复，但嫣儿却永远都记不起与我的过往。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她曾经那么样的深爱过我，就够了！何况，她现在也很爱我。

我有时会拿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做一番比较，结果却是，无论哪一个嫣儿，我都一样爱！过去的她，泼辣狡诈、睚眦必报；现在的她，聪慧温柔、高雅端庄───不过有时还是会本性毕露就是了，就像她上回撒泼的时候，我也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三年前的嫣儿，面如芙蓉、发如染墨，如今却是满头银丝、心力交瘁！病痛把她折磨得骨瘦如柴，不论怎么进补，都无法回复以前的健康。

可是这些只令我更疼爱她！她为了我受苦至今，而且以后一生一世还会如此下去，我怎能不心疼她、不用尽全心全意去爱她？

我整颗心都放在嫣儿和小流争的身上，连悦风和随风都忽略了，更加忘记猩猡国还有一对母子在等我！直到一日在朝会上，皇兄将边关守将呈上来的急报拿给我看，我才知道事情严重了起来。

晶莹杀了猩猡城守将，率领三万多名士兵公然打正复国的旗号、已然对金翅国宣了战。那名守将原是猩猡国的降臣，皇兄派他担任猩猡城总管兵，掌管那里的一切事务。

金翅国大军驻扎在两国的边境───绝天崖下的三凉关，要调兵入猩猡国，连三天时间都用不了。可是皇兄知道我与晶莹的关系，便下了旨，要三凉关守将按兵不动，等待我的决策。

晶莹必定是以为我死了！

但是这么说也说不通，倘若她以为我死在金翅城，以她的性格应该早已发动战争、不会等到现在。

那么另一个可能性就是，她在最近得知了我的真实身份，也清楚我目前的生活状况，所以才发动了这一场战争。

这个棘手的情况真令人烦恼！我该怎么去了结这件事？

“三弟？”

下了朝会，皇兄看我默然不语，便试探地道：“或者…你可以跟那位晶莹公主去猩猡国，你们…咳，你们已有了孩子，总不能兵刃相向吧？当年杀死猩猡国君的是我，她应该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至于连你也一起憎恨…”

我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他想求我放弃嫣儿，把嫣儿让给他。

我心里有些气恼！

他又想旧事重提！这一年来，他总是旁敲侧击地央求我！我只假做不明，他现在又来了！

我叹口气，正色对他。

“皇兄，你知道嫣儿对我的重要性吗？”我打算一次过把话说清楚。

皇兄讪讪地不出声。

我看着他那有求于人的可怜模样，真的想把那个让他失去尊严的人一拳打死！可惜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没办法同情他。

“我从绝天崖跌下去的时候，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嫣儿！想起她还穿着嫁衣在家里等我，我就不想死！那一刻死亡的恐惧有多可怕你知道吗？只要能让我活着回到嫣儿的身边，我愿做这世上最下贱、最卑劣的事！我那个时候向老天爷发了这个愿。

结果我活了下来。

虽然失了记忆，但我心底深处却总是在牵挂着什么人，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平静。

直到在清纱湖畔，挟持住她、带着她躲避你们的追赶时，我的脑海里无端地出现一些关于她的画面，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她就是我心底深处一直在呼唤着的那个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离开她！

不管是失忆前的我，还是失忆后的我，也无论是以前的嫣儿，还是现在的嫣儿，我和她都深爱着彼此，时间、记忆，任何事情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你懂吗，皇兄？“

“可你记得吗？她在山神庙第一眼看上的人是我！她那个时候喜欢上的是我！”皇兄绝望地朝我喊：“若不是你…只要你不出现，她会爱上我的，她会爱上我的！”他悲哀地向我恳求。

我真被他那要命的固执活活气死了！

“没有”只要“！我出现了，我回来了，这就是结果！”我冲他吼起来。

皇兄拉住我的手，求道：“你可以去猩猡国，去跟你的妻儿在一起！你走吧，到猩猡国去吧！求求你！”他竟然跪了下来。

“你───”我慌张地望向四周，生怕他这模样被人看见。

“你还不起来！”我用力扯他。

“三弟，求求你！你把嫣儿让给我吧！大哥从未求过你什么，从未求过你呀！”他揪住我的衣袖不放手，一径哀求我：“小的时候，你要什么我总是让着你！母后只有咱们两兄弟，你我是最亲近的呀！你就让我这一回好吗？我只要嫣儿，只要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他突然眼睛一亮，道：“皇位！我把皇位都让给你！我带着嫣儿走得远远的，到一个你再也见不着的地方！只要你把她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够了！”我一脚踢开他，吼道：“你别再发疯了！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吗？这些话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吗？你要让天下人都来耻笑你吗？”

“我不怕！”他坐在地上也朝我吼：“我不怕天下人耻笑！你迎娶嫣儿的时候，可曾怕过天下人的耻笑？呵呵呵…”

听着大哥凄凉的惨笑，我不禁鼻子发酸。

“大哥，你为什么要和我爱上同一个女人！”我跪下，痛哭。

第二天，我出发前往三凉关。

到了那里，与总管兵交换了一下讯息，我便带兵直奔猩猡城。

无论结果为何，嫣儿都是我最后的归宿。

在猩猡城外的校场上，我与晶莹见了面。她果然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看着我的眼神一片冰冷和愤恨。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

心中涌现出与她一起时的回忆。

她怀着小休的时候，在山中摘野菜、吃苦受累；生小休的时候，痛足一日一夜，几乎去了半条命；小休调皮不肯，她们母子俩围着我一个追一个逃；去金翅城行刺皇兄时，她受了伤偎在我怀里撒娇…

她衷情于我，我却负了她！

我曾经承诺，要帮她复国、为她的父母亲人报仇，这一切都已不可能兑现。

我叹息。

是老天爷捉弄了我们！

晶莹恨恨地盯着我，心中一定也是百转千回。

过了很久，她红着眼眶喊一声：“去死！”举剑催马向我冲来。

我知道她会这么做。

伸手扯下盔甲，丢到地上，我不动如山地端坐在马背上。

她被我这举动惊呆了，勒马扬蹄，停在中途。

我平静地对晶莹道：“我欠你的，会还给你！”

她听了我这话更是愤怒，再次纵马驰来。

“你要怎么还！”

剑，刺入我的胸膛。

我眼睛也不眨一下，盯着她道：“这一剑，是还我的承诺───欠你们猩猡皇室的！”

晶莹拔剑，带出一道血箭，染红了我雪白的战袍。

晶莹看着我毫无表情的脸庞，怒吼一声：“没有那么容易！”又是一剑刺入我的胸腹。

我忍痛，皱眉道：“这一剑，是还我们夫妻三年的恩情…从此你我恩断情绝！”

“呀───”她含泪再刺一剑。

我吐出一口血来。

三剑均伤及腑脏，我知道自己伤得不轻，但仍强忍住，颤声道：“这一剑…是还小休…以后…你要自己…照顾他！”

晶莹痛苦地哭喊：“你这个骗子！”

我头昏目眩，已经无法坐稳，吃力对她道：“猩猡国…以后…由你掌管…我们…不会再…派兵…前来…”眼前一黑，我一头栽下马去。

醒来时，军医守在我的身旁，左、右二卫已经把我送回营帐内。

我休养了五天，待到无性命之碍，便把三凉关的总管兵叫来，交待了一些守城的细节，再叫人准备马车，预备起程回京。

走出三凉关约莫半里路，马车外传来打斗声。

“禀王爷，呃───晶莹公主带人袭击马队！属下已做拦截，请王爷示下！”

听着左卫的奏报，我头痛欲裂。

她到底还想怎么样？一定要我死了才甘心？

女人！爱你的时候，千依百顺，柔情万种；恨你的时候，竟然这么狠！

“牵马来！”

我捂住胸口下了马车，在左卫的扶持下，上马往后面的马队驰去。

“全都住手！”我费力喝止正在发生冲突的两拨人马。

胸口一阵剧痛。

金翅国的兵马立即退开，分列两侧。

我策马来到晶莹面前，冷淡地道：“该还的，我已经还了！你若再要纠缠不清，休怪我不念夫妻一场的情份！”

“你们杀我皇族数十口人，这样就想了结？”晶莹恨恨地盯着我。

“哼，那么你待如何？”我冷冷地问。

“嗡帳──”她愣了下，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居然没想好就带着兵来拦截我！

我无奈地在心里叹气！

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懂得行军打仗？不过是逞一时意气、莽撞行事罢了。

“晶莹，你回去吧！过去的事情，已然发生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而且现在我们也把猩猡国交回到你手里，你该好好地回去打理你的国家，而不是带着你的士兵来送死！”我耐心地、好脾气地对她说。

晶莹看似气愤的脸上露出一抹怆惶的神色。

我又提醒她一句：“你该知道，金翅国只要发兵猩猡城，你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

“可是、我…”她显得惶惶不安，只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我看。

我太了解那眼神！

四年前猩猡国遭难，我们逃亡出宫时，她就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不知道遇到事情该找谁出主意…她有太多的不知所措！

而我，把她从绝望、无助中拯救出来，却又推她回到原地！

对她，我有说不出的抱歉！唉！

“你只管回去，大事小情有不懂的只管交给底下的人去办！没有人敢造反，只要他们还忌惮我言无争，就绝没有人敢跟你们母子俩过不去！”我柔声，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你…不能留下来吗？”她难为情，却又不得不哀求我。

看着她放弃自尊，开口恳求，我内疚极了！伸手把她抱到我的马背上来，贴着她的脸颊道：“晶莹，我对你───很抱歉！”

“鹰…就算是为了休儿也不行吗？”她含泪问。

“不行！为了谁也不行！天塌地陷了也不行！”我放开她，给她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可是…可是我也是你的妻呀！”她哭喊着揪住我的袍子。

我冷酷地抓住她的手，道：“我的妻只有一个！”

挣脱她的揪扯，我把她放下马。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和小休！”晶莹抓住我的马缰不肯放手。

我冷冷地对她说：“你和小休，是我失忆时的一个错误！现在我清醒了，要改正这个错！”

晶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喃喃地念道：“错误？我们只是你的一个错误？”

我挥鞭离去。

晶莹在我身后俯地痛哭，嘶喊道：“你这个狠心的人！我恨死你！我恨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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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兄出家了

尚未踏入金翅城，已接到宫中急报。

母后病危！

我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快马加鞭赶回宫去。

母后还拖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我，见到我赶回来，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十日后，我们料理妥当母后的身后事。

整个金翅城都沉浸在悲伤中，我们每个人都很难过，皇兄更是悲痛欲绝，十数日以来，每天都与酒为伍、烂醉如泥。

母后在弥留之际曾对我说：“争儿，你不在的这几年，你大哥一直跟那个女人混在一起。我原不该对你说这些，可你对他们二人那么爱惜，我真怕你以后在他们手里吃亏呀！唉，圣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亲生儿子！他像是鬼迷了心窍一样，死也要往那个女人的怀里钻，不惜与我决裂，也要护着那个妖妇！你也是───你们二人是多少风口浪尖里过来的，怎么就看不出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呢？她周旋在你们兄弟二人中间，挑拨我们母子的感情…圣儿…我的儿子，竟…竟然三年不和我说一句话，我好伤心啊…”

母后是误会了嫣儿，也误会了皇兄。可她已近仙去，我又怎能反驳她的话？只能在她身旁听着，叫她老人家去得安心些。

母后的这些话，皇兄在门外听到了───母后弥留时不让他进房，他便只敢站在门口。

是以，母后的过世，对他的打击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大！而母后临终前的那一番话，更是深深地伤了他的心，也令他内疚自责到了极点！

三个月后，我们除了孝，皇兄便失了踪，只留下一道“罪己诏”和一封给我的书信。

在诏书中，他说自己未曾在母后生前尽孝，以致母后郁郁而终。他心中愧疚，无颜面对天下人，故传位给十七岁的皇子琪饶，命我和其他三位亲王监国辅政。

而那封给我的书信，则尽述了他对嫣儿的一片痴情，末尾写道：“从你在猩猡城，不惜豁出性命、受晶莹公主三剑也要回到嫣儿身边，我便知道，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有机会与嫣儿一起了！我虽手执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却独独不能对你狠下心来，我的亲弟弟！我去了，从此便结束了今世的奢念，等待来生与她相遇！”

乍看到这封信的内容，我们都大吃一惊，思疑皇兄怕是要寻死！后来细一分析，料定他必是离宫去了何处。

若要寻死，在宫中就可以了，何必出宫呢？

整整寻了三个多月，终于被我们在“宏仁寺”找到了他。

皇兄已然落了发，安静地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看着我们。

我被他眼中那一片清静寂然刺痛了！

他当真没有了嫣儿就不能活吗？即使嫣儿不爱他，他也宁愿守她一辈子。可我的归来，绝了他那渺小的希望！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无法劝他回去，因为我不能把嫣儿让给他；可是看着他在寺庙中过这种日子，我又于心何忍？他本生于帝王之家，自小就华服美食、仆役成群，哪里能受这种苦！而且，这些身外之事都不是最难忍受的，最痛的是他的心！是他那颗既放不下嫣儿、又杀不了我的心！

我情愿他狠一点、毒一点！哪怕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要他如今这副模样！

二皇兄跪在大皇兄面前，恳求他回朝。

四皇弟和五皇弟也相继进去，跪在他面前。

我呆呆地立于殿外，进退两难。

“三弟，你还在做什么？”二皇兄喊我。

我的双腿如同灌了泥浆一般，步步沉重。

“皇兄，回宫去吧！”跪在他面前，我木然开口。

皇兄看着我，自然明白我的挣扎。

他凄然一笑，道：“三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们都回去吧！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归宿。”

我看着他那绝望的双眼，愤恨地抓住他的肩膀，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她不爱你！她一辈子也不会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肯放弃？”

皇兄摇摇头，问我：“你可曾放弃过？你与她纠缠了十年，又何曾放弃过？我只不过没有你这么幸运而已，我连坚持的机会和立场都没有！”他笑笑，又道：“如果我不是帝王、不是长子，也许我会和你一样狂放不羁、肆意妄为吧！她爱你这些，这对女人很有诱惑力呢！”他朝我促狭地眨眨眼睛。

我真的快被他气死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说笑！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出走在朝中造成多大的震荡？他难道不知道，我们几兄弟为了他有多痛心吗？

我狠狠地瞪着他，打算他要是再说一句无聊的话，我就打歪他的下巴，叫他再也发不出声来！

“三弟，我好羡慕你！也好嫉妒你！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兄弟，我就算做尽一切恶事也要把她抢到手。可我对你下不了手！每每想起小的时候，你跟在我身后骄纵跋扈地欺负人的模样，我就下不了手！你永远是欺负人的那一个，而我不想改变这件事。”他苦笑，叹道：“你们回去吧，做你们应该做的事！”

我难过万分，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令他回心转意，在我尚未来得及阻止自己时，那句话已脱口而出：“大哥，回宫去吧，我把嫣儿让给你便是！”

所有人都愕然，我自己也愕然。

我不知道是谁令我说出那句话，那绝不是我的本意！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大哥却在惊愕过后，笑道：“有你这句话，就不枉大哥疼你一场！你后悔了吧？”

我垂下眼睛，闭紧嘴巴，不再让自己说一个字。

“呵呵，你总是这么冲动。倘若我真的带走了嫣儿，你只怕会发疯而死！你并不比我少爱她一分一毫！你对我，就如同我对你一般，三弟，大哥心里领你这份情！只是，如你所说，嫣儿并不爱我，就算你真的把她给了我，她也不会快活，我更不会快活！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情愿在这里修我和嫣儿的来生！来生，我一定要先你一步让她爱上我！”大哥感概地道。

我无语。

无论二哥他们怎么劝，大哥始终没有回心转意，我们只得回京。

一个月后，我们对外宣称皇兄急病而薨，为他举行了葬礼。

琪饶登基。

我成了监国辅政亲王。

琪饶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君王，他不喜欢听从我们四位皇叔的劝谏，也不喜欢听从诸位王公大臣的意见。因为他的确很聪明，但缺乏了为君的经验，也没有容人之量。

他比他的父亲差远了！

有的时候，我和三位兄弟不得不利用监国辅政亲王的身份压制一下他，以免他做出对金翅国不利的决定，但这更激起他对我们的愤怒和恨意。

琪饶的母亲、我们的皇嫂东方氏，娘家势力庞大，父兄都是一等爵，那是父皇在世时留下的祸根。皇兄为了稳住东方一族，便娶了他们的长女为妃，登基之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后。数十年来，东方一族早已树大根深，倘若一次过拔除他们，对金翅国会造成不小的冲击。

我们只能采取压制手段，不让东方一族的势力再扩张，这自然造成了皇嫂对我们的不满。而琪饶自幼与他的母亲感情甚好，对我们四位辅政亲王也就越发憎恨起来。

两年过去，琪饶渐渐地开始显露出他的不耐烦，明着暗着跟我们四个杠上了。

九月的一个朝会上，他竟然着他的亲信在殿上諌言，要求四大亲王交兵权给君王，实行皇权统一。

这是金翅国一十二代国君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他竟做了出来！

黄口小儿，好大的野心！

我在心里冷笑两声，看了看坐在宝座上的琪饶。

他佯装震怒，对那进言的谗臣喝道：“放肆！兵权向来由四位皇叔执掌，何来统一之说？”他看了看我们四人，又道：“虽说父皇禅位时，曾将他手中的亲卫铁甲军暂交三皇叔掌管，但朕毕竟年轻，又无领兵经验，这军队即便是交给了朕，朕也不懂得管理呀！”

他到底年轻，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驳斥得太假了！

“皇上！”那谗臣大声道：“皇上如今已然十九岁了，先皇和诸位王爷当此年纪时，早已带兵打仗数年、立下无数战功！诸位王爷不把实权交给皇上，固然是因为疼爱皇上，但如此一来，皇上怎能累积经验、真真正正地执掌天下呢？一位事事要请准监国皇叔的帝王，是会被天下百姓看不起的呀，皇上！”

他说得口沫横飞，表情诚恳，还实在是一位忠君的贤臣呢！

这样的贤臣，嗡帳──一不杀了他，就真的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拔出身边侍卫的剑，我几个跨步，走到那谗臣的面前，冷笑着问他：“什么叫”不把实权交给皇上“？什么又叫”事事要请准监国皇叔“？”

我此举令朝野哗然。

琪饶大惊，道：“三皇叔勿恼！”他奔下殿来，挡到他的亲信身前，面色不豫地道：“三皇叔何需动怒？朝会之上，人人皆可奏报，他纵有说的不是之处，自有朕处置他，皇叔何必殿前露刃？难道诸位大臣便说不得皇叔？说了就得死？”

那谗臣躲在琪饶身后瑟瑟发抖。

满朝文武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我冷哼一声。

我是冲动了！全因为前两天收到的一个消息。

其实这夺取兵权一事，我前天就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嫣儿的死路。皇嫂要置嫣儿于死地！

这才是她想夺我兵权的真正目的！有我在，她动不了嫣儿；而有二皇兄、四皇弟和五皇弟在，她又动不了我。

所以，集中皇权、除掉嫣儿，是她最终的目的，她想一举两得！

二皇兄走过来，拉开我，取走我手中的剑，道：“三皇弟，你失仪了！还不向皇上赔礼！”

四皇弟、五皇弟也走过来，对琪饶道：“皇上，鹰王素来不羁，这也是你皇爷爷和父皇把他宠坏了！你就别往心里去！”

我闷闷地朝琪饶拱拱手，算是赔礼。

“鹰亲王！这就是你向朕赔礼？”琪饶却不肯善罢干休，在我身后叫嚣。

我怔住，二皇兄、四皇弟和五皇弟也愣在当场。

我转过身，看向琪饶，道：“那么皇上，您希望本王怎么样？”

“哼！礼大夫，你告诉鹰亲王，臣子该向君王行什么礼！”琪饶冷哼一声，背向我，对人群中的礼大夫道。

那礼大夫被点了名，颤颤栗栗地走出来，跪在地上，看看琪饶，又看看我，道：“回皇上，以君臣而论，鹰王爷该向皇上行跪拜之礼；但是以叔侄而言…”

“够了！朕只问你”臣子该向君王行什么礼“，你拉拉杂杂地扯一大堆做什么？”琪饶一甩袖子，坐回龙椅上，道：“鹰亲王，你现在知道该向朕行什么礼了？”他讥讽地盯着我。

我一步步向琪饶走去，冷冷地对他说：“你要我跪你？连我的大哥、你的父皇都从不要求我行跪拜之礼，你要我跪你？”

琪饶怒道：“父皇是父皇，如今是朕做皇帝！朕要你跪，你就得跪！”

“哈哈哈…”我狂笑一声，阴沉地道：“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要我死，我就得死？”

琪饶一愣，便道：“君臣父子！自古都是君行前，父行后！君要臣亡，臣若不亡，便是不忠！鹰亲王，你想不忠吗？”

我怒吼一声，把他从龙椅上抓起来，骂道：“黄口小儿！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莫道是你，就是你的父皇也要让我三分！要我交出兵权？哼，可以！端看你有什么本事！”

二皇兄和两位皇弟忙上前，从我手中解救下琪饶，劝道：“你何必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我冷笑，瞥向他们口中的“孩子。”

琪饶两脚一落地，便吼道：“殿前武士何在？你、你们还不将这个目无君上的狂徒拿下！”他面色惨白，显然是被我吓坏了。

十数名武士一涌而入，个个手持兵刃。

我只消瞪他们一眼，他们便不敢上前。

二皇兄朝他们喝道：“都做什么？还不给本王退出去！”

殿前武士全都是帝王的亲卫，此时虽不敢上前，但未得琪饶御准却也不敢退后，便僵持在了那里。

我朝我的三位兄弟冷笑一声，道：“看到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连这一点点忌惮都没有，直接把刀剑架在我们的脖子上───只消那黄口小儿说一句。

五皇弟怒气冲冲地走到那群武士面前，指着殿门口，一字一句地道：“滚、出、去！”

武士们依然不为所动。

五弟怒火冲天，骂道：“混你的帐！”一脚踹飞面前那人，拔剑叫道：“谁不要命，就尽管留在这里！本王再说一句，滚出去！”

武士们慌了，个个都看向琪饶。

这严重地激怒了五弟，他可是以脾气火暴出了名的“蟠龙亲王”，父皇在世时就曾经叮嘱我们，要看着他点儿，省得他闯出祸来。所幸皇兄在宫中时，一向可以压制得住他，但这一次，琪饶真的把他惹火了！

要收缴兵权就已经很让他不满了，如今这几个小小的亲卫也胆敢视他如无物！

“唰”的一声，一股血箭射出两丈远！

其中一名亲卫的脑袋与身体分了家。

五弟挥剑一顿乱砍，武士们伤得伤、死得死，片刻功夫就做鸟兽散。

“反了！你们这是反了！”琪饶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发抖。

“蟠龙亲王！你们这是要谋反吗？竟然在议政殿杀人？”琪饶的舅舅东方彩此时站了出来，刚才五弟杀人时，他随着众大臣躲到柱子后面去了，此时才敢出来。

“舅舅，快去请母后来！”琪饶绕过我们，扑到东方彩身边。

“这是议政殿，女子岂可前来？”好在东方彩虽然惊惧，但还未像琪饶一样失了理智，闹出笑话来。

东方家的人全部站出来，做出一副保护琪饶的姿态。

“鹰亲王，你们难道真的要造反吗？”东方悉闻年纪虽老，但声如洪钟。

他一站出来，文武百官全部肃然。

我看着这个老家伙，东方家的势力以他为首。

冷冷地笑笑，我道：“没有人要造反，只是本王和蟠龙亲王有些反应过度罢了！五弟，还不把剑收了，省得落人口实！”

五弟依我之言收起配剑，走回他的座位上去。

四皇弟和二皇兄也各自走回他们的座位。

“这样就想了事？在议政殿亮兵刃可不是小事情！”东方悉闻的次子东方文道：“如果这样就算了，日后皇上还有什么君威？如何令天下人信服？”

东方悉闻低喝一声：“住口！”

“呵呵…”我笑着走向东方一家子，向东方文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东方文愣住，这才知道他父亲喝止他的原因。

是啊，他能怎么样？杀我？杀五弟？抓我们？打我们？关我们？夺我们的爵位？哼，他什么也做不了！我们个个都是亲王，而且手中执掌着金翅国所有的兵马，除非他是不想活了！才敢来动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我瞪他一眼，走到琪饶面前，道：“皇上，你想领兵？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大将之风？不过是在你面前杀了几个人，你就吓得缩成一团，这可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表现！”

琪饶受了我这讥讽，气得咬紧牙关，却再不敢还嘴。

东方悉闻道：“鹰王何必咄咄逼人，皇上年轻，自然比不得诸位王爷久经沙场！可是一日不让他亲力亲为，他便永远都只能躲在你们身后呀！所以这交回兵权一事，王爷还是该三思才是！”

我淡淡一笑，道：“国丈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上缴兵权，涉及四位亲王和无数的武将调配、边境布防，关乎金翅国的安危，可不是一件小事！容本王与其他三位王爷商议商议，这可急不得呢！”

东方悉闻也笑道：“王爷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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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怒目圆睁

下了朝会，我们一行四人便急驰去了“宏仁寺。”皇兄听完我们的抱怨，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话：“这种事不用来问我，你们看着办吧！”

这什么意思？我火大地问他：“什么叫我们看着办？你的意思，是叫我们把兵权交出去？”

皇兄睁开眼，道：“你会吗？”说完又闭起眼睛，去念他的经。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

二皇兄道：“大哥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跟琪饶对着干？可是这样一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大哥放下手中的念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

一身白袍的他，看起来还真的有几分仙风道骨了。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传位给琪饶时，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皇位传给琪饶而不是子敏？”五弟性急地问。

大哥转过身来，道：“因为琪饶最自负，而且与他的母亲最为亲近，子敏资质平庸，性情又敦厚，成不了事。”

“这又是什么道理？”二皇兄不解地皱眉。

大哥淡笑，看我一眼，道：“这里头的缘故，三弟是知道的。我早就动过废后的念头，奈何她娘家势力庞大，所以就暂且搁下了。”

他敛去笑容，冷肃地道：“而我之所以想废了她，是因为她不仅对流争毫无爱护之心，更重要的是，她曾经派人暗杀嫣儿！哼，她做得极高明，我抓不住她的痛脚，可那不代表我不知道是她！母后当时替她兜着，全都揽到自个儿身上，我才拿她没有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四弟迟疑地道。

“你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东方一族！”我看向大哥，说出他的打算。

大哥叹道：“我对她早就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了，不过是碍着母后和两个皇子的脸面不能动手而已。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我在的时候，她不敢露出她的野心；如今她的儿子登上皇位，琪饶又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她极简单就可以控制住他───若是换了子敏，他只怕要唯他的四位皇叔是尊呢，哪里有他母亲说话的余地？

三百年前朝露国女人称帝一事，你们都听过吧？那个女人原是朝露国的皇后，但因为国君的懦弱，她短短二十年间便坐上了龙椅。称帝之后，她几乎杀光了所有皇室的子孙，包括她自己的亲儿子───而大力培植她娘家的人，结果却被她扶持起来的人杀死在龙椅之上。那场政变令到盛极一时的朝露王朝瞬间分崩离西，才有了如今的猩猡国、比若国和赛乐国！

咱们金翅王朝历经一十三代，绝不能重蹈朝露国的覆辙，我要把那女人的狼子野心掐死在摇篮里！

这两年，她应该做了不少动作吧？而你们也都有相应的布署，对不对？“

我们听着皇兄的叙述，心里感概万千。

原来皇兄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我沉重地看着他，道：“你知道这样一来，后果会有多严重吗？琪饶要怎么办？子敏又怎么办？一动东方家的人，很有可能就会动了国家的根本！现在实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可她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要琪饶夺你们的兵权！你们现在非出手不可，否则就只有坐以待毙！”大哥严厉地道。

五弟烦恼地抓抓头，对大哥说：“大皇兄，要不然你赶紧回宫去吧！只有你才能压制住他们！”

大哥摇头笑道：“笨蛋！我可是已经死了的人！何况，你可曾听说哪一国的君王做了一段时间的和尚，又跑回去做皇帝的？”

“我也没听说过哪一国的君王做皇帝做得好好的，却跑去做和尚！”五弟小小声地嘟嚷。

大哥敛起笑容，叹道：“若是我有办法令自己心情平静地继续做皇帝，又何需到这寺庙中来修行！”

我们都不再出声。

良久，二皇兄道：“若是处置了东方一族，琪饶必定…那以后，要让子敏登基吗？”

大皇兄摇摇头，道：“子敏不行！他的资质太差了，勉强要他去做他做不来的事，是太难为他了！”

“那就只剩哲玉了，这孩子倒也聪明！”我皱眉道。

哲玉是兰贵妃的儿子，天资聪敏，模样也生得俊美，倒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他的母亲兰贵妃───只怕又是第二个皇嫂！

大哥断然道：“哲玉也不行！兰妃的为人与皇后毫无分别，她绝不能坐上太后之位！”

四弟急道：“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可只有三个儿子呀，难道你要让咱们金翅国后继无人吗？”

大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谁说一定要从我的儿子里面选？你们几个难道就不是言家的子孙？”

我们几个都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要让我们几个背负一个欺负孤儿寡母、篡权夺位的恶名？那个位置，你们谁要坐谁去坐，不要算上我！”二皇兄连忙摇头摆手，退得远远的。

我也生气地站到一边去，不再搭理大皇兄。

尽说些疯话！

五弟吼道：“自古以来，帝位都是传子，哪有儿子不传，传给兄弟的？你想害我们是不是？”

四弟竟然很没义气地说了一句：“就算要传，也该传给先皇后的嫡子，没咱们什么事儿！”说完，还瞟了我一眼，也退到一边。

五弟连忙跟他站到一块儿去，二哥也一边假装咳嗽，一边磨磨蹭蹭地往他俩身边挨去。

“你们───”我怒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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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亲王监国

好啊好啊，这就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有好事不见让给我，这种背负千载骂名的事，一个个地就推我出来！

我瞪着大哥，道：“你想都不要想！了不起我就交出兵权，带着嫣儿远走高飞，管谁去争个你死我活！天下之大，我就不信，还没有我和嫣儿的容身之处了？”

大哥还想再说什么，却忍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非要你们四个不可，你们的儿子也可以呀！都是言家的子孙，谁登基不一样嘛！”

这与刚刚的提议又有什么不同？拱谁的儿子去做这个位子，谁就得背负这个骂名！

我忙指住二哥道：“二皇兄的长子琪璊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再不然五弟的长子嘉容也不错，一表人材，人材一表的…”

我还未说完，他们三个就异口同声地道：“悦风！”

“还有…”我正待一一尽数他们的儿子，却不料竟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

“什么？”我勃然大怒，道：“不行！悦风才十五岁，哪里能当此重任？琪璊，琪璊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老成持重…”

他们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就像盯住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休想，我告诉你们，休想！”我拔腿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这就回去交出兵符，然后带他们母子几个离开京城！我管你们去死…”

四弟、五弟一左一右拉住我，二哥也来帮忙，三人把我押回殿内。

皇兄微笑道：“其实悦风在诸位皇嗣中，是最出众的一个，我也有心选他！”

“我不管你们有心选谁！反正我不玩了！我的一世英名…你们，你们居然这样来算计我？”我奋力反抗，奈何他们三人力大无比，我始终不能挣脱。

皇兄道：“三弟，无论如何，你总欠我一个人情不是吗？我救了嫣儿一命，虽然差一点害了小流争，可是我毕竟是救下了嫣儿，对不对？你总得把这个人情还给我吧？”

我说不出话来。

皇兄得逞地笑道：“你自己选吧！你？还是悦风？”

我跺脚，又跺脚，才无奈地道：“悦风吧！”

“呵呵，聪明的选择！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嘛！”他高兴之余，还不忘损我一句。

我狠瞪他。

我哪是想推自己的儿子去…唉，实在是───悦风好歹也和琪饶是平辈，以后史书论起来，不至于把我写得太难听嘛！

我们尚未动手，琪饶他们已经先有了行动。

四城总管兵之中，东、北二城直属皇帝，南、西二城归我掌管。但因为皇兄临行之时，将所有的兵权都交给了我，所以这四城总管兵目前都得听命于我。

然而，在我们出京去“宏仁寺”的时候，情形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琪饶利用皇帝之尊，威逼东九门的总管兵交出了兵符，以东方一族的人将他替换。

而南、西二城素来只听命于我，所以尽管琪饶如何威逼利诱，他们依然不为所动；北九门总管兵见势，便以他们二方马首是瞻，也不肯听从琪饶的皇命。

东城发生兵变后，他们三方便已进入了备战状态，是以东城暂未敢有所动作。

我听了三位总管兵的奏报，立即做了一些布署。

原本想给琪饶留一步退路，看来是他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哼，他抢占东城是想做什么？自保？不，东城是京畿要地，亲王府、高官宅邸全都在那里！他想挟制东城所有的官员，最重要的是四个亲王府！

好在出京之前，我就做了安排，几座亲王府邸全都派重兵把守，不然现在只怕四位亲王的家眷都已落入他们手中。

通知了其他三位亲王，我便带着南、北二城的总管兵直取东九门。

东九门现已被东方彩掌控，他见到我时，很明显有一霎那的惊怕。但很快，他就拿出一道琪饶的手喻给我看，手喻上命他接管东九城。

如果我没猜错，这样的手喻应该还有三道，分别给了东方悉闻和东方文、以及东方家的亲信───魏国将军祈安。只不过，那其余的三道圣旨没有派上用场罢了。

冷笑一声，我把手喻交还给他，道：“这是皇上的手喻没错！只不过目前是四大亲王监国，兵马调派的事情，皇上还做不得主！”

东方彩俊脸涨红，怒道：“鹰亲王此言差矣！天下乃是皇上的天下，四位王爷就算是暂代监国，也须以皇上为尊！何以皇上便做不得主？”

“皇上年轻，阅历尚浅，又无调兵遣将的经验，自然做不得这样的决定！东门乃是天子门户，东方大人不过做过几年参将、上过一两回战场而已，担此重任难道不会觉得心余力绌吗？”我嘲笑他。

“你───”东方彩被我一顿抢白，气得脸色发青，道：“无论如何，我有皇上手喻在此，任谁来也休想叫我交出兵符！”

“是吗？”我眯起眼睛，抽出剑来。

东方彩见状，忙向后退去，口中叫道：“你想干什么？”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来人！快来人！”东方彩吓破了胆，慌张地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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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其心可诛

但谁敢进来保护他？只看我带来的两城人马，东城所有的守将和兵士便已经不敢妄动了，任由我长驱直入。

杀了东方彩，我控制住东九门后，便直接入宫与二皇兄、四皇弟、五皇弟会合。

他们早已带着亲卫铁甲军入宫去了。

一路走来，太监、宫女们正在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看来杀勠已经结束。

我接到奏报，直接来到太后寝宫。

二皇兄他们在那里等我，皇嫂和琪饶、子敏都在。

一见到我来，琪饶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盯着我，骂道：“鹰王，你敢逼宫？”

我看一眼那母子三人，年少的子敏被吓得栗栗发抖，而皇嫂和琪饶一样，眼睛里充满怨毒的愤怒。

“皇后东方氏、琪饶、子敏接旨！”我冷淡地宣布。

琪饶跳了起来，吼道：“朕在此处，何来圣旨？言无争，你敢谋逆，朕看你如何面对天下人？”

我瞥了瞥左右，两名侍卫便上前，押着琪饶跪下。

琪饶仍在不停怒吼，而皇嫂则半惊半疑地跪了下来，子敏也早已跪在地上。

“你们可还记得，先皇临去之时曾留了一封书信给我，便是此密旨。”

我拿出日前皇兄写给我的亲笔信，念道：“三弟，兄欲去，有二事相托。其一，琪饶为帝，此子心胸狭窄似其母，又甚刚愎，若有不服教化者，当以此旨废之；皇后东方氏善妒且狡毒，兄疑有效朝露之图，若有干政之嫌，可凭此旨杀之，且东方一门不可留！唯子敏敦厚，却无治国之材，可妥为安置使其一世无忧余愿足矣！”

“不可能！这不可能！”琪饶惊慌失措地望向我手中的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亲居然做了这样的安排！他知道他的父亲未死，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但他却想不到他的父亲会这么无情！

皇嫂东方氏狂笑起来，涕泗纵横。

“二十年…二十年夫妻呀…你竟如此对我！言无圣，你好狠！你好狠呀！”

“你怨不得人！是谁要琪饶收缴我们的兵权？是谁想借琪饶之手杀嫣儿？若是琪饶自己有此心意，我们只当他是孩子心性，不会与他记较！可你───既做得出来，就该想到有这样的后果！哼，想效法朝露国、女人称帝？就凭你？皇兄既不是那个怯懦无能的朝露国君，你也不是三百年前的朝露皇后！”我冷冷地对她道。

二皇兄叹道：“皇嫂啊皇嫂，你如此做法，既害了你自己，也害了琪饶！你───于心何忍啊！”

琪饶惊疑不定地看向他的母亲，道：“母后，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朝露国的皇后？什么女人称帝？”

五弟啐他一口，道：“蠢材！你以为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她早有效法朝露皇后之意，你父皇也早就察觉了，不过是碍于你和子敏才未治她！你父皇一去，她便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等一下！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朝露国的皇后又是谁？母后与她又有何关系？”琪饶颤抖着大吼。

看着他一脸云里雾里的样子，四弟摇摇头，道：“你被人卖了，还会帮着人家数钱呢！朝露国是三百年前盛极一时的大国，比咱们金翅国还强大。当时朝露国的君王十分昏庸，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做皇后，那个女人很聪明。二十年后，那女人在朝露国君死后，便坐上了龙椅，她怕原来的皇室子嗣会回来夺取皇权，便把那些皇嗣屠杀怠尽，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四个儿子。她努力培植她娘家的亲族，想要改朝换代，却不想最终死在她那些亲族的手里。朝露王朝从此陷入长达一百年的内战，后来便分裂成为三个国家，也就是现在的猩猡国、比若国和赛乐国。”

五弟接着道：“这个女人早在皇兄还在的时候，就露出了些端倪，但当时太后护着她，而且东方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是以皇兄不便惩办她。你即了位之后，她渐渐地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先是提升她们东方一门，受到我们四位亲王的压制之后，便想收缴我们手中的兵权、连我们都除掉！哼，要是被一个女人就把我们四兄弟收拾了，那咱们金翅王朝可真是要到头了！”

琪饶已然被这些话惊得目瞪口呆，转向他的母亲，问道：“母后，这些…皇叔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儿子早日掌握实权，对不对？”

皇嫂怒道：“当然不是真的！你难道相信他们？你不看看你现在的境况！他们假冒先皇的旨意要废了你，要杀你的母亲！”

她又转向我，道：“这旨意跟本就是假的，先皇不可能下这样的旨！他只有两个儿子，废琪饶，又不让子敏即位，那么金翅国难道就无君王、任由你们四个亲王把持朝政？”

琪饶也急忙望向我，表情很是气愤，彷佛在说，他差一点就被我们骗了！

“即位的君王，皇兄早已挑选好，就是鳞亲王悦风！”二皇兄道。

“什么？”不只琪饶，连皇嫂也大为震怒。

“这不可能！他是疯了吗？不让自己的儿子即位，却要那女人的野种来继承大统？”

“住口！”我上前一步，喝道：“你说你无意效法朝露皇后，为何数次要琪饶提升东方一族？为何要琪饶抢占东九门？别说不是你授的意，这件事琪饶心知肚明，你和我们也心知肚明！而我们数度压制琪饶，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琪饶少不更事，自然不知你的心机深沉，但我早已得了皇兄的告诫，从无一刻放松过对东方一族的警愓！琪饶有今天，都是被你所累，你若有一分半分悔过之心，我也会看在子敏和琪饶的份上，饶你不死！可你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悟，竟还巧舌如簧、百般挑拨，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叫道：“来人！”

四名侍卫上前。

“把太后带入僻室，赐鸩酒！”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那圣旨是假的！你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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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头霜华

听着母亲凄厉的吼叫，琪饶一把揪住我的袍子，求道：“三皇叔，你放过母后吧！求求你，你放过母后吧！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侄儿给你赔礼了，求你放母后一条生路…”

子敏也来哀求：“三皇叔，求你别杀母后…”我默不做声。

二皇兄长叹一声，道：“这不是你们三皇叔的意思，是你们父皇的意思！而且，事到如今，连不该说的那句我都说了，你们的母亲───并不值得你们如此相待！你们的父皇早在数年前就已经不再宠幸她了，但她四年前竟…你们都该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吧？”

看着他们呆若目鸡的模样，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件事我早就听二皇兄提过。

“皇嫂四年前曾经小产过，是故意跌落池塘造成小产的，事后还想买通太医假造风寒引致经血不调的记录。可惜那太医胆小如鼠，不敢欺瞒皇兄，所以皇兄便知道了这件事。

那个奸夫是东方家的一门表亲，常常扮作女妆进宫，美其名曰陪皇后聊家常，实则───相信你们是见过那个“女人”的！“

子敏吶吶地道：“母后那回病了一场，便再也不见那”女子“进宫了！”

琪饶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二皇兄道：“因为你们的父皇叫我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拿去喂了野狗！”

琪饶盯着我们，泣声道：“你、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子敏俯地痛哭。

二皇兄拉起子敏，对琪饶道：“我本不欲对你们说出这事，只怕你们───唉，她是一个荒婬又有野心的女人，你们的父皇是早知的！只是碍着你们不好处置她，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丑事。”

琪饶含着眼泪，呆呆地道：“她是那么样高贵的一个女人！”

五皇弟啐道：“高贵？高贵的女人就不会婬乱宫帏了？好在皇兄发现得早，要不然咱们金翅王朝就成了朝露国第二了！要真被她做了女帝，哼，咱们言家只怕就要从此灭绝了！”

“啊───”

琪饶痛苦地嘶吼一声，一头朝廊柱撞去。

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抓得住他龙袍的一角，缓了缓撞去的力道，他仍然撞得满头鲜血，昏迷了过去。

一屋子太医，忙活了一整晚，才救回琪饶一命。

他醒来，头一句话便说：“我终于知道…父皇为何出家了！”

三天后，他留下一道退位诏书，便悄然离去。

其实他离去时，我是知道的。刚刚政变不久，宫中守卫森严，没有四位亲王的准许，谁也不可能离得开皇宫。

但我们都不想挽留他，他留下又该如何面对这难堪的局面呢？

东方氏一门，九族之内三百四十二口，男丁尽数诛灭，女子及仆佣家奴全部流放；朋党共七百七十余人尽数诛灭，家眷、仆佣家奴全部流放。

那成为了金翅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屠杀，天下震惊，人人自危。

同年十月，悦风登基为帝。

后来，他成为了金翅国三十一代君王中，最杰出的一位。

悦风继承了皇位，他年纪尚轻，又適逢政變初平，我与其他三位辅政亲王的担子重了许多。所幸悦风异常聪明，凡事皆可举一反三、一点就明，故而教起他来不甚费力。

只用了四年，他便能独自处理政事，而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总算是可以休息休息了。

悦风如今已立了一后四妃，俨然是个成熟的男人，行事作风颇有几分皇兄当年的风范。

而随风，呵呵，说起这个混小子，真是不能不令人又好气又好笑！他当真与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我小的时候，总是到处欺负人，皇兄自会给我撑腰；而随风如今又是这样，宫里宫外，无人不知这个小霸王的名头，他就像我当年一样有恃无恐───因为他也有他的皇兄为他撑腰！我时常瞧着他那一脸欠扁的模样，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令人讨厌！

流争如今已与普通孩子无异，但不同的是，他比所有孩子都要聪明、敏感，任谁只要一个眼神，他便可以猜到人家心中所想，多数时候都猜的八九不离十，准得吓人。是以，他也很寂寞，因为他总能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也就对那些虚伪的人越发厌恶，便只缠着我和嫣儿，要不然就与他的两位兄长玩耍，其他的人，他一概不理睬。

而我，自从悦风慢慢接手政务，便一天天地空闲起来，每天有很多的时间留在府里陪嫣儿。

嫣儿今年快四十岁了，虽然早已经一头霜华，但脸蛋仍十分秀美，只是染着病色，看来不十分娇媚，倒很惹人怜爱。

我也快五十了，虽未生白发，但体力已不如从前，跟悦风和随风过招时，他们二人连手，已能够把我逼得手忙脚乱。

每每这个时候，流争便拍着手儿叫好，气得我直想去踹他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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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幸福的事

金翅国的冬季十分漫长，嫣儿每年总有大半的时间是在病中，这让我痛心极了，却又无法可想。太医开的葯，一天照三餐地给她吃着，可她的身子仍是不见好，天气稍冷一点儿，她便咳得喘不过气来，手脚也冰凉冰凉的，整个人像待在冰窖里一样。所以我一有时间，就脱去外衫，陪她待在被窝里，用身体暖和她。

我们常常在被窝里说些你侬我侬的痴话，然后便“吃吃”地笑一阵子。

流争儿老躲在我们的窗外唠唠叨叨地要我们闭嘴，我们便更加起劲地说那些肉麻的话，直到那小子终于忍不住跑掉为止。

我们便又笑一场。

生活是那样的幸福───若嫣儿无病无痛那便是完美了。

好难得才熬过了冬天，一场春雨过后，天气开始暖和起来。

过了龙舟节，嫣儿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便常带她到处去踏青。

我们共乘一骑，在青山绿水间畅游，在花香鸟语中耳语。

春末的风暖暖的，虽然我感觉有一点热了，但嫣儿觉得刚刚好。

今早我们出门的时候，恰好随风和流争要入宫，便送他们去到宫门口。到得宫门口，嫣儿又突然说挂念悦风了，便一起进宫去坐了小半天。

吃了午饭，我和嫣儿便依照原定计划来到城南的“梨花别院”───那可是我们的爱巢呢！

噙着微笑，我叫左、右二卫留在别院中，我与嫣儿独自去梨树园走走。

梨花已谢了，结出一个个小小的梨来，甚是可爱。

我们放开缰绳，让马儿信步走去。

满眼青葱的翠绿，看得人心旷神颐。

我搂着嫣儿，在她耳边问：“累吗？”

嫣儿扬脸笑道：“不累！”

她的笑容好美！彷佛这世间再没有比此刻更令她幸福的事了。

我笑着说：“要是咱们再过几个月来，就可以摘个梨给你吃了！”

“呵呵…你饿了么？”嫣儿摸摸我的肚子，道。

“我不饿，我是怕你饿呢！”

“我也不饿…”

一路信马由缰，不知不觉，竟走出了梨花别院的范围。

眼前的景致以前倒未见过。

“咦，这处倒是未曾来过呢！”我惊讶地看着四周。

嫣儿也打量着四周，道：“是啊，咱们倒不知道这”梨花别院“的附近有这么一大片果园，你看，那边还有成熟的果子呢！你刚才不是说要摘果子给我吃吗？”

我笑道：“你这会儿又想吃了么？”

她贫嘴道：“人家只不过想让你一展所长嘛！快去快去！”

我亲亲她，道：“那你坐好哦，我去去就回！”

纵身跃到树尖上，采下几个被太阳晒红、散发出香味的果子，又落回马背。

拿手巾拭了拭那果子，我咬了一口道：“嗯，还不错！只是这果子在咱们金翅国竟从未见过呢！”说完，又张口咬去。

嫣儿瞪着我，看我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嚷道：“哎，你可是摘回来给我吃的吔！我可是一口都没吃着哦！”

我恍然，笑道：“哦，原来伟大的鹰亲王妃也想吃呀！嗯，那简单，只要你亲亲鹰亲王，鹰亲王便给你吃一个！”

“讨厌啦！快给我！快给我！”嫣儿捶着我，伸长了手要来抢我手中的果子。

“呵呵…亲一下就给你…抢不到抢不到…”我举高了手不让她够到，气得她哇哇叫。

“给我啦…”嫣儿累得气喘嘘嘘，仍不放弃。

我心疼地为她抹去额上的细汗，把果子擦干净了递给她道：“傻嫣儿，为夫摘了来就是给你吃的，怎会不给你呢？”

嫣儿得偿所愿地就着那果子咬了一大口，惊呼道：“好甜呢！”

我微笑着拿出折扇替她扇着风，道：“慢点儿吃，一会儿想吃，我再去摘！”

嫣儿把果子喂到我嘴边，道：“咬一口，咱们两个分甘同味！”

我笑笑，依她之言咬了一口，满嘴甘甜，齿颊留香。

“…这是干什么呢？拍戏吧？那个男的好帅哦！”

“那个女的也好漂亮！银色的头发吔，好特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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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赶戏呀

耳畔传来几声低语，引起我的侧目。一群奇装异服的男女躲在树后，正在偷窥我和嫣儿。

“什么人？出来！”我喝道。

“…是叫我们吗？哇，那个男人好凶、好有威严哦！”一个女子这么说。

“还不出来！”我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朝那个位置打去。

树叶射入那女子脸颊旁的树干内。

一片抽气的声音。

“天啊！”

我不耐烦地策马前去，打量着那群古怪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

但那群人似乎脑筋有问题，每一句话都答非所问。

“哇，你们的服装好漂亮哦！这部戏叫什么名字啊？”

“请问你们是新签约的演员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哦！”

“怎么不见你们的摄影机呢？是隐藏在哪里了吗？我们这样会不会打搅到你们拍戏呀？”…

听着那一群人古古怪怪的话语，我和嫣儿无奈地对视一眼，终于决定不理她们，回头叫人捉了她们去慢慢审问。

沿着原路，我们往回走。

可是走了好远，都无法找到回“梨花别院”的路。

这真是笑死人！要是被随风和流争知道，他们只怕会笑得肚子都痛起来。想我半生戎马，还是头一回迷路呢，居然迷失在自己家的别院外。

嫣儿有些见累了，只强忍住不说，但我哪里能不知道？

太阳已经下了山，连月亮都升起来了。

不得已，我们又打马回到那片果园里，先摘了些果子充饥，再策马寻找屋舍。

这么大的果园，总有下人看守。

走到果园的尽头时，看见了一座───呃，那算是茅屋吗？但是却没茅草，也没有瓦片，也没有木头，也不是泥墙，这、这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我与嫣儿对望一眼，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有人在吗？”我高声问───实际上屋内有人声传出，似是白天的那一群男女。

门打开，果然是白天遇到的那群男女中的一人。

她一开门，见到我们便喜道：“这么巧？你们还未收工吗？”

我皱眉，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奇怪的问话。

嫣儿看了看我，答她道：“我们夫妻在山间迷了路，想到贵府上叨扰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女子愣了一下，嘴里咕哝道：“怎么说话这么古色古香的…”

又有一名女人出来，见是我们，也道：“哇，好巧哦！你们还在赶戏呀？”

我的眉毛皱得越发紧了起来，这很明显是两个疯女人！而且还不是金翅国的人！我和嫣儿倒底要不要在这里与她们共渡一宿？

但转头看看嫣儿疲惫的面容，我决定还是留下。

这些人虽然疯疯癫癫，但都不会武功，没有什么危险，只消不理她们便是。

念及此，我把战马破风放在门口，叫它自个儿去找草吃，搂了嫣儿就朝屋里走去，也不管那两个女人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

进得屋来，一堆人正坐在一张───呃，看以长椅的东西上面，看着───呃，一个奇怪的东西…

天，这是怎生一个奇怪的屋子！

几乎每一个摆设我都未曾见过！那个闪动画面的方形柜子，那个坐下去就变了形、站起来又恢复原样的椅子，那些人耳朵上还挂着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细绳…

只有一些较常见的，譬如桌子，椅子，门───就连窗户都很古怪！

我和嫣儿呆呆地站在那里，打量着这屋子的情形。

“呃───你们要坐下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

“你们挡到我们看电视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不停闪动画面的方形的怪柜子，就是他说的“电视？”

我们往旁边退了退。

之前开门的女子，走过来问道：“你们干嘛不坐？”

我瞥她一眼，冷冷地道：“哪里还有地方可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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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章：那群白痴

那群不懂规矩的化外之民！就算不知我和嫣儿的身份，起码也该懂得最普通的待客之道吧？居然没有一个人起身让座！

那女子为我的态度呆了一呆，却很快指住两个男人之间的一道缝隙，对我道：“你可以坐那边！”然后她拉住嫣儿的胳膊，道：“你太太跟我坐这边吧！”

见她居然扯了嫣儿就要走，我挥开她的手，喝道：“放肆！”

我把嫣儿搂在怀里，对他们道：“本王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晚这间屋子本王和王妃要住，你们全都给本王出去！”

那群人呆若木鸡地看着我，似乎被我吓到了，又看似有些吃惊的模样。

“你───呃，本王？”其中一个男子面容扭曲地问我，而后爆笑出声。

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哄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就算他们是一群疯子，我也绝不容许他们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我眯起眼睛，问那个最先笑出来的人：“很好笑？”

他们似来还未察觉到我已然发怒，径自大笑不已。

“混你的账！”

我一掌拍向那该死的疯汉，他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起，撞到墙上，又摔落下来，连吐两口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这情景令其他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要本王再说一遍吗？还不滚！”我再怒喝一次。

这次，他们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连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都丢下不理，一股恼儿跑了个精光。

我看了那彷如死尸般的男人一眼，把他往旁边踢了踢，便抱着嫣儿坐下来───坐到他们之前所坐的长椅上，那突然下陷的感觉，令我几乎惊叫出声。

“这地方好奇怪呀！”嫣儿抱紧我，四处打量道：“他们用的东西，咱们竟从未见过！”

我也纳闷。

想我堂堂金翅国的亲王，举凡吃的、穿的、住的、用的、玩的…哪一样不是极品，怎么这屋里的东西我竟连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看了看刚才他们取东西吃的一个柜子，我走上前去，照着他们的方法打开柜门，竟有一股冷气袭来。那柜子里堆放了很多东西，最多的是水果。

我估计那柜子里放着的怕都是吃食，但那包着的油纸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所以还是不碰为妙。

所以取了数枚水果，与嫣儿吃了。然后，我们逐一检查房间，发现有几间房里都有床铺。选了一间最好的房，我便和嫣儿在那床铺上睡下了。

床铺很软，又像那椅子一样，一坐就会凹陷下去，令人很不习惯。

一整晚，我都抱着嫣儿，生怕那床铺出什么问题，但所幸，一晚无事。

睡到自然醒，我们起了床，却找不到水盥洗。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除了行军打仗，我还从未蓬头垢面过。

嫣儿拿手巾给我擦了擦眼和嘴角，又帮我以指代梳拢了拢头发；我也如法炮制地替她整理好仪容。

“行了，一会儿出去找点儿水再洗洗！”我为她理好衣衫。

我们走出门口，却被门外的阵仗惊到。

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嗯，以他们的动作看来，似是兵器，但却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因为只有短短的一段，秃秃的，毫不锋利。

他们其中一人叫道：“别动，举起手趴在墙上！不是势必要你们说话，但你们所说的一切都将做为呈堂证供！”

我皱起眉，这又是什么情形！？那群疯子又从哪去找了这么多疯子来？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耐着性子，我问道：“你们倒底是哪里来的？你们可知本王是谁？全都给本王退去，本王或可饶你们不死！”

那群人一动也不动，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用那支短短的黑色兵器指着我。

“双手抱头，趴在墙上！”那个人又朝我喊。

双手抱头？趴在墙上？

这是什么怪姿势？

我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嫣儿道：“罢了，这群疯子都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咱们走吧，别理他们！”

把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响哨。

破风长嘶一声回应我，很快飞驰而来。

我抱起嫣儿跃过那群人的头顶，跳上马背，绝尘而去。

“喂，别动，我叫你们别动听到没有…”

不理会身后那群白痴的喊叫，我和嫣儿踏着清晨的阳光，径自朝果园的深处而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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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王的女人

作者：羞颜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人家穿越我也穿越，为什么我就一定得变成一个名节尽毁、与人私奔过的千金小姐？这还不够惨，我还得被那个该死的鹰亲王“淫妇、淫妇”地侮辱、被他强暴！天啊，我好歹也是英国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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