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小岛兰特

第二章哥哥的剑

第三章铁匠的儿子

第四章业余博物学家

第五章弟弟的梦想

第六章命运之手

第七章魔法学院

第八章诗人韦斯利

第九章兵器工坊

第十章冥想法

第十一章魔法阵

第十二章七笔

第十三章五系

第十四章机器

第十五章魔斗场

第十六章决斗

第十七章最小的火球

第十八章偷书

第十九章论文

第二十章新年

第二十一章絮语森林

第二十二章盗贼

第二十三章侏儒与矮人

第二十四章森林会谈

第二十五章情敌

第二十六章魔晶

第二十七章传讯

第二十八章萝莉

第二十九章新的冥想法

第三十章春日祭

第三十一章传授

第三十二章合金

第三十三章骑士学院

第三十四章绑匪

第三十五章星夜

第三十六章未成年

第三十七章大会前夕

第三十八章武魔大会（一）

第三十九章武魔大会（二）

第四十章武魔大会（三）

第四十一章魔法杖

第四十二章叛乱（一）

第四十三章叛变（二）

第四十四章出发

第四十五章志向

第四十六章求婚

第四十七章盛会（一）

第四十八章盛会（二）

第四十九章盛会（三）

第五十章盛会（四）

第五十一章盛会（五）

第五十二章北落悬崖

第五十三章归来

第五十四章战场

第五十五章情报

第五十六章脱队

第五十七章遇敌

第五十八章轮战

第五十九章被俘

第六十章烧烤的真谛

第六十一章劫后

第六十二章偶遇

第六十三章出击

第六十四章传信

第六十五章陷阱

第六十六章战

第六十七章回归

第六十八章残军

第六十九章使者

第七十章备战

第七十一章分歧者

第七十二章表演

第七十三章战争机器

第七十四章信心

第七十五章勇气（加更一章，求三江票）

第七十六章计划

第七十七章守城（一）

第七十八章守城（二）

第七十九章演得逼真一点

第八十章出征（一）

第八十一章出征（二）

第八十二章出征（三）

第八十三章出征（四）

第八十四章凯旋

第八十五章残局

第八十六章归途

第八十七章父亲

第八十八章暗影

第八十九章阴冷的脸

第九十章训练

第九十一章同伙

第九十二章目标

第九十三章研究

第九十四章游戏结束

第一节课后，唐纳就能确认，母亲的信确实有凯奥斯语写成，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读懂信上的内容了。

第九十五章神海之谜

第九十六章同行

第九十七章钱掉了

第九十八章海盗

第九十九章半圣

第一百章熟人

第一百零一章三张票

第一百零二章精灵

第一百零三章又一年

第一百零四章实验

第一百零五章天才

第一百零六章杀手

第一百零七章动手

第一百零八章误会

第一百零九章接踵

第一百一十章落幕

第一百十一章日记

第一百十二章弦音

第一百十三章阿莱克斯

第一百十四章信

第一百十五章恶贼

第一百十六章笔记

第一百十七章螺旋

第一百十八章四维

第一百十九章问答

第一百二十章宴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假药

第一百二十二章谁占了谁便宜

第一百二十三章天赋

第一百二十四章发布

第一百二十五章包销

第一百二十六章产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暗标

第一百二十八章隐

第一百二十九章派翠的赐福

第一百三十章晋升

第一百三十一章表白

第一百三十二章出手

第一百三十三章转进

第一百三十五章尼斯

第一百三十六章眼力

第一百三十七章买卖

第一百三十八章衣衫凌乱

第一百三十九章无需估价（月票加更）

第一百四十章新实验室

第一百四十一章开工

第一百四十二章米兰大师（月票加更）

第一百四十三章摩恩

第一百四十四章露娜

第一百四十五章千年

第一百四十六章恶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晚餐

第一百四十九章雨夜之袭

第一百五十章雨夜来客

第一百五十一章破局者（月票加更）

第一百五十二章面试

第一百五十三章找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谣言

第一百五十五章蔚蓝骑士

第一百五十六章杀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小别又重逢

第一百五十八章托付

第一百五十九章幻惑

第一百六十章风雨欲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使命

第一百六十二章真·女妖之嚎

第一百六十三章我来负责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触即发

第一百六十五章无言的反抗

第一百六十六章恶龙驾到

第一百六十七章风云际会

第一百六十八章要你灰飞烟灭

第一百六十九章莱因哈特骑士团

第一百七十章杀杀杀

第一百七十一章火凤凰

第一百七十二章天国以南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张床就够

第一百七十四章夏夜的春色

第一百七十五章登船

第一百七十六章美女

第一百七十七章飞船

第一百七十八章到达、离别

第一百七十九章魔宠

第一百八十章海利安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魔宠齐妮亚

第一百八十二章猎魔试炼

第一百八十三章真的有罪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闪鳞蛇

第一百八十五章耐力太差

第一百八十六章移形换影（一）

第一百八十七章移形换影（二）

第一百八十八章你猜我是谁（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你猜我是谁（二）

第一百九十章你猜我是谁（三）

第一百九十一章你猜我是谁（四）

第一百九十二章你猜我是谁（五）

第一百九十三章精灵魔宠

第一百九十四章误成情敌

第一百九十五章新知识（一）

第二部分，图元概论。

第一百九十六章新知识（二）

第一百九十七章坎特的妙计

第一百九十八章贴身侍女

第一百九十九章五院大考（一）

第二百章五院大考（二）

第201章五院大考（三）

第202章五院大考（四）

第203章夏伊达

第204章精妙绝伦

第205章听床

第206章身份

第207章浮夸

第208章大色狼

第209章一枚金币

第210章哪里才是家

第211章我才是你的恋人

第212章大床

第213章美好的一天

第214章契伽山

第215章洗星峰

第216章天湖奇景

第217章闪电

第218章越久越好

第219章圣院召唤

第220章一语惊魂

第221章一身冷汗

第222章兽潮将临

第223章猎魔考核

第224章一个笑话

第225章真·夏伊达

第226章太阳之子

第227章人是物非

第228章故国往事

第229章脱身之计

第230章又入狼窝

第231章诗人的劝诫

第232章夏伊达的计策

第233章乌娜的身世

第234章思维的乐趣

第235章唐纳的决定

第236章自我放逐

第237章督学会

第238章窘迫

第239章赚钱

第240章青鸟

第241章“借钱”

第242章夜行

第243章测试

第244章测试（续）

第245章开端

第246章惊人的猜测

第247章假期

第248章失败者乐园

第249章选择

第250章识破

第251章合作

第252章拍卖所

第253章完美

第254章交流（一）

第255章交流（二）

第256章重逢（一）

第257章重逢（二）

第258章契伽山隐修会

第259章唐纳的猜测

第260章阴谋论

第261章乌娜的试探

第262章还价

第263章光明神

第264章缘起（一）

第265章缘起（二）

第266章精卫

第267章智脑

第268章决心

第269章使徒

第270章狂喜

第271章启动

第272章计划

第273章圣彼得堡七桥

第274章访客

第275章恶客

第276章渎神

第277章从这一剑开始

第278章条件

第279章工匠

第280章二级法阵

第281章这样的船

第282章造船

第283章监工

第284章布兰的邀请

第285章布拉尔桥

第286章善后

第287章传奇法杖

第288章魔晶

第289章精神系魔法阵

第290章不是人

第291章乌娜的心声

第292章仲夏夜嘉年华（一）

第293章仲夏夜嘉年华（二）

第294章仲夏夜嘉年华（三）

第295章仲夏夜嘉年华（四）

第296章仲夏夜嘉年华（五）

第297章仲夏夜嘉年华（六）

第298章墨守成规

第299章狂妄

第300章少他么啰嗦

第301章我故意的

第302章炒作

第303章神奇的画作

第304章莱奥娜的妥协

第305章喜欢的感觉

第306章瑞蔻的心声

第307章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308章韦斯利的话

第309章传奇兽核

第310章狡猾的马丁

第311章历史第一名画

第312章克罗斯的提醒

第313章兽核的秘密

第314章审判

第315章审判（续）

第316章禁足

第317章补偿

第318章礼物（上）

第319章礼物（下）

第320章意外的收获

第321章南郊工地

第322章草药

第323章冷泉湖畔

第324章七级法阵

第325章两条路

第326章达尔文

第327章博士的计划？

第328章位面战场

第329章达尔文的迷宫

第330章维恩猜想

第331章母子

第332章乔奇的目的

第333章简单模型

第334章晋升（上）

第335章晋升（下）

第336章巨龙之城

第337章大胆的计划

第338章恶报

第339章法杖

第340章试验法杖

第341章交接怪船

第342章丽莎

第343章周旋

第344章较量

第345章丽莎的目的

第346章神经病

第347章想得美

第348章南方法师团

第349章谁能做到

第350章使徒大人

第351章挑衅

第352章濒死总有奇迹

第353章一群魔兽往南飞

第354章南方防线

第355章无计可施

第356章降临

第357章混乱

第358章兽潮兽潮

第359章仓皇

第360章被困

第361章一个关于神的猜测

第362章骑士向北法师向南

第363章奇迹法阵

第364章白袍肯特

第365章推理

第366章死局

第367章试探

第368章大火球的威力

第369章我说服了它们

第370章邪恶的骑士

第371章脱笼

第372章捕猎

第373章是谁在敲门

第374章夜半敲门者

第375章什么武技

第376章土系巨狼

第377章战意

第378章迟到的坦诚

第379章前夜

第380章魔犀

第381章丽莎的故事

第382章魔兽战团

第383章一个提议

第384章你的火球

第385章冰雪暴

第386章暗流

第387章兔子与狮子

第388章让命运来安排

第389章另寻出路

第390章地下

第391章传奇

第392章合力（上）

第393章合力（下）

第394章绝境悬崖

第395章圣城在望

第396章难民（上）

第397章难民（下）

第398章别离

第399章临行

第400章临行（续）

第401章离开（本卷完）

第402章重临博纳

第403章又见摩恩

第404章转移

第405章班底

第406章特里斯

第407章一部分真相

第408章强者的责任

第409章分头行动

第410章住在森林里的老巫婆

第411章又见萝莉

第412章娜缇娅的忧虑

第413章世界的格局

第414章我们的事业

第415章可笑的计谋

第416章国事

第417章晋升流云

第418章露西亚公主

第419章迷雾镇

第420章葛朗台

第421章雾城入口

第422章桑坦魔法学院（上）

第423章桑坦魔法学院（下）

第424章博物协会

第425章一切的解释

第426章真正的局面！

第427章学城（上）

第428章学城（下）

第429章丹尼的机会

第430章雾城会谈

第431章雾城会谈（续）

第432章帝国的忧虑

第433章计划（上）

第434章计划（下）

第435章乌娜和蕾拉的任务

第436章新形势

第437章风车

第438章发条

第439章兄弟重逢（上）

第440章兄弟重逢（下）

第441章风车的缺陷

第442章所谓骑士

第443章还乡

第444章回家

第445章玛丽大婶

第446章跨越万年的棋局

第447章小岛无事（上）

第448章小岛无事（下）

第449章洛丽塔

第450章发条电梯和铁锤奖

第451章忧心忡忡的默克尔

第一部发条电梯开始运行后，梅森就来问过唐纳：要不要尽快把它推广到整个雾城，或者是落石城。

第452章循序渐进的改革

第453章吉米的命运转折

第454章来自教廷的潜在威胁

第455章首届学术研讨会

第456章绝境之金的奥秘所在

第457章露西亚的心情

第458章韦斯利的忠告

第459章你是我的猎物了

第460章工程学院开学在即

第461章奇怪的丹尼

第462章中土的货币体系

第463章比预料更严重

第464章生死存亡

第465章改变旧思想

第466章奇葩的课堂

第467章更深的危机

第468章电

第469章新的时代

第470章隐藏的能源

第471章虫子的启示

第472章跨时代的机器

第473章开工

第474章药剂和种子

第475章公主同学

第476章有多幸运

第477章活得放肆一点

第478章电是魔法？魔法是电？

第479章坏消息

第480章又一个坏消息

第481章下一站学城

第482章历史会记得

第483章不祥的预感

第484章奥斯顿之死

第485章火海

第486章无名之辈

第487章危险分子

第488章露西亚女皇

第489章不可思议的事件

第490章传说中的那个身影

第491章划出底线

第492章第九神子

第493章改革的进程

第494章李察的决定

第495章邪恶的魔法杖

第496章就这么简单

第497章法阵工厂

第498章精神支柱

第499章魔法药剂

第500章死生一线

第501章暗流

第502章材料危机

第503章乌娜的变化

第504章发条机车

第505章改革的灵魂

第506章迷雾化工学院

第507章博物学家露西亚

第508章家宴

第509章兰特

第510章怕回家的丹尼

第511章迷雾村的近况

第512章惊慌失措的丹尼

第513章改变世界的机器

第514章联合收割机

第515章突如其来的敌人

第516章科技改变战争

第517章忍不了了

第518章特区

第519章解释

第520章笼络人心

第521章筛选

第522章热气球

第523章大口袋

第524章编队

第525章备战

第526章神罚与幻剑

第527章荆棘花佣兵团

第528章大鸟

第529章巨人城邦

第530章马库斯的悲哀

第531章神罚

第532章柯蕾

第533章小镇酒馆

第534章中土种

第535章激战无名镇

第536章中土种，硬骨头

第537章玫瑰骑士

第538章蕾拉的建议

第539章文豪韦斯利的窘迫（上）

第540章文豪韦斯利的窘迫（下）

第541章谁扔的石头？

第542章你赢了，然后呢？

第543章一个小实验

第544章错误判断？

第545章聚会的目的

第546章工博会

第547章工博会（续）

第548章没有法阵

第549章你会看得到的

第550章产业布局

第551章免于恐惧

第552章往日重现

第553章怪人

第554章礼待

第555章惩罚

第556章五系全修的少年

第557章发现

第558章神奇的秘铜珠

第559章矮人图腾的秘密

第560章远古图腾柱

第561章雾城见闻（1）

第562章雾城见闻（2）

第563章雾城见闻（3）

第564章雾城见闻（4）

第565章齐聚

第566章转子魔能机

第567章重回故土的女骑士

第568章傀儡也是女王

第569章魔能引擎

第570章解构

第571章Turbo没那么简单

第572章谁才是破局者

第573章联合王国

第574章论文评分委员会

第575章避难所

第576章围攻光明顶

第577章代理人已觉醒

第578章新历元年

第579章解惑

第580章魔能列车

第581章列车上的问与答

第582章奇迹法杖

第583章关于武器

第584章电解水厂和丽莎的武器

第585章乱世已至

第586章分离与租约

第587章大降价

第588章黎明终将到来

第589章丽莎的劝告

第590章彼得的秘语

第591章暗流涌动

第592章又聚

第593章莎拉的游历见闻

第594章控制舆论的作用

第595章说服女王的一席话

第596章空城以待

第597章自作聪明

第598章普普通通的早晨

第599章屠村惨案

第600章敌踪

第601章敌踪（续）

第602章备战（续）

第603章圆号手

第604章狼吃人的故事

第605章争分夺秒

第606章不算太糟

第607章骑士荣光

第608章迷雾之屠

第609章地震

第610章余波

第611章接敌

第612章圆号手的秘密

第613章交易

第614章孰弱孰强

第615章踏火而来

第616章时间久一点，痛苦多一些

第617章配得上

第618章嗜血的巴塞尔

第619章艾瓦河上的枪声

第620章骑士对战

第621章绝处求生

第622章围杀

第623章会战

第624章烈鹰

第625章矮人加比利亚

第626章诡异的战场

第627章帝国的脊梁

第628章血溅桑坦

第629章恶魔来临

第630章国之忠魂

第631章求婚

第632章她姓美帝奇

第633章移民

第634章合作而非效忠

第635章最后一战

第636章最后一战（2）

第637章最后一战（3）

第638章最后一战（4）

第639章最后一战（5）

第640章最后一战（6）

第641章最后一战（7）

第642章黎明尚未破晓

第643章世界的最初

第644章隔世

第645章通缉

第646章有历史书吗？

第647章巨头

第648章失败

第649章被劫走了？

第650章怎样才算强大的魔法师

第651章田园牧歌与星辰大海

第652章魔法师嘛……

第653章作战计划

第654章秘密通信站

第655章网络新手

第656章图书馆与历史书

第657章谁在指引帝国前进

第658章兰特奖与铁锤奖

第659章星空独行者

第660章割喉者

第661章“杀人”如麻

第662章网络故障

第663章巨擘的困境

第664章去凯奥斯

第665章蛰伏

第666章不是普通人

第667章魔能电厂

第668章意外收获

第669章叛国？哪个国？

第670章谁说魔法师不管用了？

第671章这么巧吗？

第672章把大陆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第673章新九日谈

第694章特工

第675章生死存亡时刻

第676章还活着

第677章陛下，我们在庞贝等您

第678章兰特岛酒馆的女主人

第679章夜航晚归

第680章君临

第681章他们的王

第682章十七万年

第683章进化与重逢

第684章永别了故国

第685章是敌是友

第686章最后的世纪

第687章陪你一生（终章）

序

《魔法高材生》全集

作者：刀锋饮喋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章小岛兰特

这大概是兰特岛一年中最适宜的日子。

初夏的阳光把远处海面染成麦浪般的金黄，潮湿的海风吹乱少年的黑发，吹来淡淡海腥味，混杂着身边草地泥土的气息，深深地吸上一口，过去十年间所有微不足道的快乐，仿佛从记忆中猛扑过来。名叫唐纳的少年，翻身坐起。

十年了，身边不起眼的土堆中埋葬的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

十年时光，足以让记忆模糊难辨，但在少年心中，那一天仍旧如此清晰，仿佛昨日。

那时唐纳六岁，站在参加葬礼的人群中，如同看着一出最荒诞的剧目在上演。他像一个蹩脚的群众演员，游离在人群的情绪之外，内心震惊，手脚冰凉。

事后他才知道，那是母亲的葬礼，身边嚎啕大哭的孩子是小他两岁的弟弟李察，身前止不住颤抖的背影属于他的父亲汤姆，一个铁匠。

是的，十年前的那一天，他穿越了，没有突然出现的时空隧道，也没有车祸触电跳楼等等意外，他从一个现代地球人，突然穿越到这个神秘大陆的孩子身上，一切仿佛波澜不兴，谁也不知道，童年唐纳的内心，如惊涛骇浪。

从那一天起，他小心翼翼地生存着，隐藏自己，适应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份。他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于是索性闭口不言，人们只当他是幼年丧母，受了打击，变得沉默不语。

他会在父亲闷热的铁匠铺里，努力拉扯风箱，会在父亲满头大汗抽不出手时，拧一把毛巾给父亲擦脸，他会给弟弟穿衣喂饭，会带着弟弟去集市买面包、蔬菜。集市上淳朴的大娘会偷偷的给这可怜孩子多塞上一小块黑面包。铁匠的收入微薄，唐纳总是把有限的食物多分给弟弟一些，父亲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转过身去低声叹息。

唐纳同情这对父子，他们在一天里，失去了两个家人，于是他竭力的为父亲分担着生活的压力，给弟弟多一些温暖。

起初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中世纪意大利的某个南方小岛。几个月后，他慢慢听懂了这儿的语言，才知道现实比预料的更惊人：这里绝不是地球，是一个自己从没听说过的世界。

自己所在的是名叫兰特的小岛，紧邻赫尔斯大陆，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岛最北端的悬崖上，往北方眺望，偶尔能看到对面大陆绵延的海岸线。

兰特岛很小，大多数居民都生活在兰特镇，岛和镇的名字都来源于本地唯一的贵族，兰特家族。传说兰特家族的祖先在六百年前曾是费蒙帝国的军官，在立国战争中立下天大的功劳，帝国于是把这个小岛赐予他。就岛的面积来说，唐纳不禁猜测，到底是兰特家在吹牛，还是国王实在太吝啬。这委实不该是一个六岁孩子应该考虑的问题。

陌生与恐慌逐渐消失，唐纳的脸上慢慢又有了笑容，他从内心接受了父亲和弟弟，同情慢慢变成亲情。父亲辛苦的劳作换来两鬓日见明显的白发，也换来餐桌上的黑面包。

这个没有女主人的家固然算不上完整，老铁匠又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但唐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珍视这份温暖，但每次想到真正的唐纳的灵魂已经在十年前随着他的母亲一起消逝了，自己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外来者，他就没法心安理得。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来了本不属于他的生活。

斗转星移，转眼就是十年。李察已经长成一个健壮的小伙儿，唐纳虽然仍比弟弟高一些，但是纤瘦白净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铁匠的儿子。而这十年里，他从没开口说过话，人们私底下已经管他叫铁匠家的哑巴儿子。

十四岁的李察，越来越像他的铁匠父亲，体格健壮的他，已经能轻松地抡起父亲那把让人望而生畏的铁锤，被小岛充足的阳光晒成漂亮古铜色的脸上，总是挂着兰特岛居民标志般的憨厚笑容。

而按照小岛居民的审美来说，唐纳却有些瘦弱，皮肤又过于白皙，他总是一个人发呆，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才回以浅浅的笑。

“这个可怜的孩子，长得多像他去世的母亲啊”，邻居们感慨，甚至有人会说：“汤姆，你们家唐纳简直像个贵族。”

听到这样的话，铁匠汤姆只是讪讪的笑。唐纳当然不是贵族，也不会成为贵族，他是自己有些孱弱的哑巴儿子。实际上，淳朴的小岛居民很少有机会见到贵族。兰特男爵不住在兰特岛，这里只有帮助他管理小岛以及收税的一位事务官。

唐纳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跟上一世幼年时的孤儿院比起来，兰特岛简直跟天堂一样。这里四季温暖，人们淳朴而热情，集市里的大娘们每次拥抱自己时，大胸脯紧紧压上来，总是让唐纳尴尬得脸红心跳。

美丽平静的海滩是孩子们的乐园，远处大海上，不时有漂亮的白色帆船驶过，偶尔有停靠兰特小港的船，会带来满肚子故事的水手。

傍晚的集市，小酒馆门口，落魄的水手会讲起自己曾给某位贵族老爷做过随从，见识过英勇的骑士，他们穿着闪光的铠甲，单枪匹马可以对抗上百名盗贼，而神秘的魔法师，随手挥出的火球，可以把这样一名骑士瞬间烧成灰烬。水手们的故事粗糙而直接，常常不能自圆其说。难得有游吟诗人来到岛上，他们口中的故事更加瑰丽神秘，讲到动情处，会弹起破旧的鲁特琴，低声吟唱，喝多了酒的嗓音，浑浊沙哑，如靠岸的帆船随着夜晚的风发出低沉的嘎吱声，那是来自远方的声音。这时候，即使最吵闹的水手也会安静下来，眼底透出难得一见的向往。

相比神秘的魔法师而言，那些总是伴着美丽的公主，史诗般的战争而出现的骑士形象，更符合兰特岛男孩儿们的口味，于是几乎每个男孩儿都有一把木头佩剑，平时挥舞起来，那神情仿佛真有着营救公主的使命一般。

按照帝国的法律，男孩儿十四岁就可以佩剑，在贵族或者大城市的富裕家庭，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可以去骑士学校接受训练了。除此之外，在整个帝国境内，贫民的孩子到了十六岁就有机会参与每季一次的特殊选拔，被选上的可以免费进入骑士学院学习。当然，这种选拔，更像是一项娱乐，因为通过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

岛上跟唐纳同龄的少年，已经有两拨人先后去特李斯行省的首府多恩城参加春夏两季的骑士选拔了。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人通过。也没有人为此感到失落，因为对于兰特岛的孩子们来说，十六岁这年结伴去多恩城，更像是纪念成年的一次旅行。如同与世隔绝一般的小岛，已经没有人记得起最近一次有孩子通过选拔是哪一年的事情了。

春天快过去的时候，铁匠汤姆试着问唐纳，要不要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去一次多恩城。唐纳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从那一天开始，他在父亲收工后，不急着熄灭炉火，而是接过铁锤，兀自捶打起一块熟铁，他天生瘦弱，锤上三四下就要喘息休息一会儿，但却并不停止，一旦喘匀了，又接着捶打，每天坚持两个小时为止。

他不说话，但是老汤姆明白，唐纳是要自己安心，铁匠铺的活计后继有人。

“这孩子，只是叫你出去见一回世面，又不是让你远走高飞。老爹我还硬朗得很，还轮不到你接班呢。”老铁匠像往常一样，伸手抚乱唐纳的黑发，嘴里像是抱怨，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多恩城啊，去看看也不坏。”

就这样，唐纳每天都要锤打他那块熟铁，打得薄了，便卷成一团或者索性折弯了继续捶打，客人看得奇怪，问老汤姆他儿子在打什么，他也答不上来，只说是他打着玩，就当练气力了。

铁匠家的哑巴儿子在学打铁呢。没几天，邻居们也就Xi以为常。

“等手艺练成了，要先给我打一副马掌，我们兰特镇要有两个铁匠咯，汤姆，以后可有人跟你抢生意啦，哈哈。”这是镇上赶马拉货的吉姆大叔。

李察一边帮哥哥鼓着炉火，擦汗的手不小心摸得额头上都是碳灰，一边替哥哥回答：“吉姆大叔，您的那匹瘦马半年也磨不坏一副马掌，我哥肯定得先帮我打一把剑，一把真正的剑。”

最近几个月来，李察一直缠着父亲给他打一把剑，十四岁的他，体格已经接近成年男子，腰间的那把木剑，已经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不管大家怎么说，唐纳只是微笑，然后继续低头认真地捶打他的那个铁疙瘩。几个月下来，他手底下已经有几分功夫，起初不成形状的熟铁，现在每隔几日就被他打成厚度均匀的一大片，用玛丽大婶的话说，再来几下就是个不错的铁盆了。只是可惜，即将成型的铁盆，没几下，又让唐纳给锤成一坨。

在盛夏即将过去的一天，唐纳示意弟弟把炉火烧到最旺，然后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更认真的捶打这块受了百般蹂躏的铁疙瘩，一旁拼命鼓风的李察听到铁锤的敲打声几乎连成一片，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看到哥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得意的笑脸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下来。炭炉里插着的好像是……一把剑？

唐纳算着时间，将炭炉熄火，没有把剑取出来的意思。老汤姆指了指水桶，示意唐纳给剑淬火，唐纳却摇头拒绝。

“你就陪你弟弟玩吧，”老汤姆喝上一口岛上自产的粗制朗姆酒，笑着说：“混小子，没有几年功夫垫底，哪个敢下手打一把剑啊？”

“老爹，我长这么大，也没见你打过一把剑啊。”李察缠着父亲几个月都没有结果，已经去镇上的刀剑铺子瞧过无数次，那里只卖一种剑，帝国最普通的制式长剑，酒馆老板的儿子特纳靠着一把这样的剑，已经取代李察成为岛上同龄孩子的偶像，每次他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把剑时，表情都庄严的仿佛正被国王授勋的骑士。

而现在，李察也将得到一把剑，一把哥哥亲手为他打造的长剑。

第二章哥哥的剑

李察的剑没有开锋，只用竹片和猪皮做了一个简易的刀鞘，就挂在腰间，取代了之前的木剑，可当他兴奋地在孩子们面前拔出这把剑时，并没有赢得期待中的惊呼。

“李察，你的木剑怎么烧黑了呀？”

“没错，还烧弯了呢，哈哈。”

凭心而论，这真是把难看的剑，黑乎乎的剑身带着不协调的弧度，剑柄过长，重心也不合理。但在李察眼里，这是哥哥花了几个月时间为自己做的礼物，他不容许别人诋毁他哥哥的作品。

于是他比往常更奋力的劈砍，铁剑能轻而易举的震开孩子们的木剑，但毕竟沉重，不够灵活，孩子们乱哄哄的回手，反而更多时候能击中李察。大家平时在一起玩惯了，下手并不重，但嬉笑玩闹的神情，却激怒了李察，只见他脸憋的通红，赌气一般的挥着剑。

“你们看着吧，这是一把宝剑，我会用他参加骑士选拔！”

“宝剑？我看李察是把铁匠铺里的烧火棍别在腰上啦。”

“你懂什么，这是我哥给我打的，不是什么烧火棍！”

“哈哈，你的哑巴哥哥什么时候学会打剑了，还打了一把哑巴剑，哑巴黑炭剑……”

李察继承了父亲的性格，不善言辞，被嘲讽了一通，不再还嘴，又冲上前去挥舞铁剑，孩子们哄然散开，这样几次下来，他力气终于耗尽，大伙儿也不再刺激他。毕竟是朝夕相处的玩伴儿，又都是没心没肺的男孩儿，没多久大家又坐在一起，还拿过李察的剑观赏起来。

“还真是铁的，好重，比特纳那把剑还重呢。”

“你骗谁啊，特纳什么时候舍得让你拿过他的宝贝，凯莉说他睡觉时他都抱着它呢。”凯莉是特纳的妹妹，酒馆老板的女儿，镇上有名的小美人儿。

“要是我，情愿抱着凯莉睡觉……”

“别做梦了，凯莉喜欢的是李察他哥。”

酒馆老板的漂亮女儿，喜欢铁匠家的哑巴儿子，这是镇上孩子们都知道的秘密。在镇子上，十五六岁的姑娘，都和男孩儿一样奔放，有些已经和相熟的男孩儿钻过镇子旁茂密的红树林了。唐纳没有进去过那片树林，不过偶尔路过时能听到女孩儿的娇喘声，如果有意辨认的话，也许能听出是镇上谁家的姑娘。

这些大胆的姑娘们若是不小心被弄大了肚子，也就红着脸被父母领着去男方家里找闯祸的男孩儿，小镇上不少夫妻就是这么结合的。偶尔也会有找错了苦主的，老吉姆家的儿子长得跟他就一点不像，反而和粮店老板一摸一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凯莉曾经跟着她母亲，在多恩城住过一段，见识过大城市的世面，她不爱穿繁复的大花裙，没有岛上姑娘们那样红扑扑的脸蛋，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却把小岛男孩儿的心勾得痒痒的。

凯莉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想把她带去红树林的男孩儿不会少，不过没有谁得逞过，甚至拉过她手的都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人说她喜欢唐纳，说她只要跟唐纳说话，就会红着脸。有人当面这样说，她也不反驳，只是笑得害羞。也有人怂恿唐纳带凯莉去一回红树林，唐纳只当没听见。他只是铁匠家的哑巴儿子，酒馆老板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的。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唐纳变得强壮一些了，帮李察打完那把剑后，他还是继续每天花两个小时打铁，李察偶尔会带回来一只野兔或者几条海鱼，铁匠家的餐桌上也不再只有黑面包了。

凯莉隔三差五的会来铁匠铺，有时有生意照顾老汤姆，有时候只是来和唐纳说说话。她会说起多恩城的见闻，绵延的古城墙、雄伟的城主府、热闹的骑士学校、混乱的码头，她这样慢慢地说着，唐纳就微笑着听。凯莉觉得唐纳和她一样，都不属于这个小岛，可能因为长相过于秀气，也可能因为唐纳那适可而止的微笑，略略弯起的嘴角，像她见过的贵族画像。

唐纳知道，自己不会娶这个镇上最显赫家庭的女儿。酒馆老板同时还经营着刀剑铺，是镇上最有钱的人，他的妻子更是多恩城里大商人家的女儿，是少有的从岛外嫁过来的女人。唐纳的母亲似乎也不是兰特岛本地人，但父亲对此讳莫如深。

唐纳也喜欢听那些水手和游吟诗人的故事，只是那些让别的孩子热血沸腾的故事，引起的是他深深的好奇心，他知道，那些超自然的现象应该不全是杜撰的，这个世界有斗气，有魔法，但那些故事中真实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他不知道。完全超越普通人力量等级的骑士应该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魔法师呢？如果魔法也是真实的，那么龙呢？那些高耸入云的魔法塔，覆盖百里的魔法阵难道也都是真的吗？还有，每一个吟游诗人口中都会念叨的骑士向北，法师向南是什么意思？

在那些围着篝火听故事的深夜里，他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兰特小岛是一座避难所，任凭外面的世界惊涛骇浪，充满危险，唯独这里，遗世而独立。他当然不是害怕，也绝不至于胆怯，如果有机会，他也乐于去大陆上游历。他只是没有寻常男孩儿那样的热血和冲动。算上上一世的年龄，他并不比父亲汤姆年轻多少。

唐纳熟悉小岛上的每一条街道，熟悉这街上的每一个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扮演唐纳这个角色，小岛仿佛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他栖身于这个故事中，努力做出符合角色的表情。可他始终像个旁观者，他当然爱他的父亲和弟弟，甚至爱这岛上的每一个人，可他总是忍不住会想，眼前的一切会不会在一眨眼间，又全部消失，而他又会出现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所以，不说话，只是冷静的微笑着。

既然被命运裹挟着来到这里，那么不妨安静的等待，等待无形的命运之手，下一步又会将自己推向何方。经历过一次莫名奇妙的穿越之后，唐纳难免有些面对宿命的无力感。

淳朴的小岛居民只是觉得唐纳笑得腼腆，是个内向的孩子。父亲和弟弟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即使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从不发出寻常哑巴那样咿咿呀呀的怪声，假如陌生人（如果有的话）见到他，不会觉得他是个哑巴。

夏末的阳光从铁匠铺的门口照进来，日影慢慢倾斜过去，风也一天天变得凉爽起来，真是简单却美好的生活。

一道纤瘦的人影从阳光中跑来，跑进铁匠铺，才能看清是凯莉，她不像平常那样安静，喘着气对唐纳说道：“快，快去看看，李察和我哥打起来了，我舅舅……我舅舅……”唐纳还没有听清她要说什么，老汤姆已经放下手里的铁锤冲了出去，一边嘟囔着：“这小子又给我闯什么祸了？”

唐纳跟着凯莉往酒馆的方向跑去，凯莉花了点时间才断断续续的说了个大概。

事情还跟那把黑铁剑有关的。

酒馆老板保罗是个永远乐呵呵的大胖子，他和凯莉的母亲站在一起时，让人不禁为这个瘦弱的女人捏一把汗。今天，他的大舅子来探望自己的妹妹。自从她妹妹带着女儿回到兰特岛后，他们兄妹已经多年未见，特纳和凯莉站在他眼前时，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位大城市来的贵人，穿着轻便的薄皮甲，脸上透着英武之气。敞开的大门和窗户外，围着不少人，淳朴的兰特岛居民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直接问起这位的身份。

“我舅舅是骑士学院的大管事。”特纳自豪地替他舅舅介绍。

“了不起，原来是骑士大人啊！”人群传来惊呼声。

默克尔确实是一位骑士，一位一级骑士，他还是骑士学院的后勤官，管理学生们的食宿和装备，对于岛上的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兄妹俩的话题从分别后的挂念、老父母的身体、邻居们的近况，转到了孩子们身上，一旁的特纳便主动说，明年春天也要去参加天赋选拔，然后还拔出他的长剑挥舞几下，给舅舅看看，自己几年来练习的成果。

“骑士是从实战对练中选拔的，你这样使剑，我怎么看得出来。不过，架子摆得还是不错的，速度也够快。”默克尔对着多年未见的外甥，尽量挑好话来讲。

这下特纳的热情倒被勾起来了，张罗着要找个人对练几下。

岛上男孩儿少见生人，都害羞的往后退，再说自己的木剑对上特纳的制式长剑，不用打就知道结果。推搡了半天，就有人喊：“李察，李察也有一把铁剑，让李察跟你练。”

李察不情愿的被孩子们推出来，他不想让城里的大人物看到他那把黑剑，虽然他敝帚自珍，但这些天来孩子们的议论也让他清醒的知道，他的剑并不好看……好吧，是很难看。

特纳见李察被推选出来，哪里还肯放他回去，立刻拔剑喊道：“来吧，李察，让我们公平的决斗！”，不知道从哪个酒醉的水手那儿听来的骑士口号，让大人们都哄笑了起来。

李察也拔出了他的剑，却不格挡还击，只是一味的躲闪，他怕他的黑剑被特纳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剑磕坏出丑。

默克尔作为正式骑士，自然是有眼力的，特纳脚步虚浮，手上招式凌乱，而另外那个孩子虽然一味躲闪，却并不惊慌，仍旧呼吸均匀，他手中的黑剑倒是有些怪异，略微弯曲的剑身，过于粗糙的外表，像是一把半成品。

“没事吧？”他问一旁看得乐呵呵的妹夫，“孩子们下手没轻重啊。”

“呵呵，没事儿，都没开过锋呢。”

就这样，一个孩子一味地追打，另一个一味地躲闪，周围人群发出阵阵的笑声。

特纳见李察不敢还击，更想在舅舅面前好好露一回脸，高声喊道：“李察，你是胆小鬼吗，你的勇气呢？”

李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这个时候他情愿自己手上拿的是以前那把木剑，这样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迎击，凭着自己的气力，也能把特纳挡回去。可他不舍得拿哥哥送给他的黑剑送上去让特纳劈砍，他不舍得哥哥几个月的辛苦被自己毁了。可是他也听不得别人喊他胆小鬼。他梦想做一名骑士，每一次自己躲闪开，周围的那些笑声都仿佛是对他骑士梦想的嘲笑。

对不起，哥哥。十四岁的李察，终于忍不住举剑挡住特纳的劈砍。一次两次三次，预料中的场面没有出现，黑剑没有破损的迹象，李察胆气一下子壮起来。他鼓足力气跟特纳对拼一记。

“嗙！”断了。

果然断了，李察的脸一下子沮丧下来，周围一片安静，他抬头看向特纳，特纳的脸比他还要沮丧，简直要哭出来了，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分量没变，黑剑完好无损！断了的是特纳那把闪闪发光的长剑，现在这把剑只剩半截被特纳握在手里，断裂的地方，连刃口都卷起来了。

这真的是一把宝剑？！李察看着自己手里的黑剑，犹自心惊。

特纳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凯莉拔腿就往铁匠铺跑去。

等唐纳和他父亲赶到的时候，特纳脸上还挂着泪痕，李察也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表情，他的那把黑剑此刻正拿在默克尔的手里。

“这是你打的剑？”默克尔笑着问，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酒店老板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唐纳点头。李察想必已经交代了剑的来由。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的吗？”

唐纳摇头。

“这孩子不会说话。”老汤姆帮忙回答。

“对，他是个哑巴。”孩子们怕骑士老爷没听明白。

“哑巴？”默克尔好奇的看着唐纳，笑着说：“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的这把剑，打断特纳的剑的事儿，就可以算了。”

唐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哪有比试中打断对方的剑还要赔偿的道理。但李察明显被吓到了，老汤姆也焦急地看着他，想要帮他回答，可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我儿子他每天把熟铁打成像铁盆的样子，然后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一把宝剑吧？

唐纳照旧不说话，伸手拿过黑剑，在身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磨了几下，然后又递回给默克尔。

默克尔会心一笑，跟胖老板吩咐几句，不一会儿酒馆的伙计就拿来磨刀石，接来清水，打磨起黑剑来，默克尔凑近看了一眼，推开伙计，亲自动手。他是一名骑士，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又熟悉刀剑，不一会儿就将剑身上那层难看的黑色磨去了，然后又在清水里漂过，拿抹布沿剑柄往剑尖轻轻擦拭过去。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动作，这是一把多么漂亮的剑啊，剑身布满细密的花纹，那花纹像流水、又像火焰，却更加华丽而神秘。

这真的是一把宝剑？李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纳微笑地看着弟弟，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仿制的这把大马士革剑，终于没有白费功夫。别人只是看到他不断的折叠锻打，但没有人注意到，他反复用炭炉灼烧后再锤打，是为了把不同碳含量的钢捶打成层，然后这些不同性质的夹层交织在一起，才表现出既坚又韧的特性来。

在多年之后，这把怪剑经历数次改造，有了震慑四方的威名，世间将流传无数关于它的传说，而现在，在它的第一任拥有者李察手里，它有一个朴素的名字：哥哥的剑。

第三章铁匠的儿子

天已经黑了，铁匠铺里，父子三人围坐在火炉旁的破餐桌边，晚餐依旧是黑面包和蔬菜汤。炉火烧得无精打采，昏黄的火光把三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上，火苗跳动，人影也随着晃。老汤姆气呼呼的看着李察，李察低着头只管啃面包。好几次父亲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摇了摇头，转过去对着唐纳，“默克尔老爷真是个好人呐！”

唐纳并不理解父亲为什么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不过他还是对父亲做出一副诚恳的表情，用力点头。

“你弟弟不知天高地厚，你也陪着他玩。骑士？哪有铁匠的儿子做骑士的？你听说过铁匠的儿子做成了骑士的吗？“

唐纳仍旧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接着摇头。他确实没听说过铁匠的儿子成为骑士的，事实上他除了父亲以外，也不认得别的什么铁匠，更不用说他们的儿子们了。

父亲起身舀汤的时候，唐纳在桌底下踢了李察一脚，然后趁李察抬眼看他的时候，给他扮了个鬼脸，李察为了忍住笑，埋头更用力的啃面包，似乎正是眼前的黑面包挡住了他的骑士之路。

“默克尔先生说明天早晨会过来，你好好跟他说说，这剑是怎么弄出来的……要是想不起来，也直说。”

唐纳仍旧是点头，父亲似乎忘了自己不说话。

默克尔虽然只是一位一级骑士，但他在骑士学校中担任官员，负责管理学校的兵器，年轻时又做过佣兵，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是看到李察剑上那奇异的花纹时，他的惊讶一点不比周围的人少。

这样一把奇怪的剑，居然出自一个从未踏出过兰特岛的少年之手，而且，据说这是他的第一件作品，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打造过任何铁器。这显然不是幸运或者巧合能解释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向李察父子提出，把剑留一晚，明天一早去铁匠铺亲自拜访。老汤姆看着地上被打断的半截制式长剑，犹自心慌，当然立刻答应了。

在胖妹夫准备的客房里，奇怪的长剑被横置在书桌上，一旁摊开的信纸上，来自多恩城的默克尔先生正在写一封信。

我亲爱的维克多，

希望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脑子还没有被那些奇思怪想弄坏掉。

好吧，你一定还记得我的妹妹的珍妮弗吧？跟屁虫，爱哭鬼珍妮弗！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嫁到了帝国南方的兰特岛，这是个帝国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岛，但是在这里，我遇到一件怪事儿，我想你可能也会有兴趣。

我在这里目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一把奇怪的剑，砍断了帝国的制式长剑。而他所用的剑，居然是他哥哥，铁匠的儿子，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的第一件作品。

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把剑上，布满了奇怪的花纹，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花纹，它不同于北方那些侏儒们制作的精钢剑上装饰用的花纹，远比那个更细致，也更??神秘。我有种感觉，正是这些花纹，使得这把剑变得锋利而坚韧。甚至我在想，这会不会跟魔法有些关系？

我试图询问那个孩子，但是很难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哦，我可能忘了说，他是个哑巴。

怎么样，我成功勾起了一位博物家的兴趣了吗？

我会在兰特岛留到九月底，如果你准备来猎奇的话，在岛上的酒馆就能找到我。

老伙计默克尔

小岛生活简单而有规律，天刚亮，街巷已经慢慢热闹起来。李察今天意外的比父亲和哥哥起得都早，阳光刚照到门槛上，他已经提了水在打扫了。

春耕早已过去，秋收犹未到来，夏天没有修理农具的生意，是铁匠铺的淡季，所以当默克尔走进来的时候，老汤姆才刚刚准备生火，见到骑士老爷，立刻让大儿子端来椅子，亲手擦拭干净。李察就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仍然像做错了事情，等待受罚的孩子。

“你也请坐，汤姆先生。”

被尊贵的骑士老爷称呼了先生，还说了请字，老铁匠有点不知所措，慌乱的找来一张小凳子坐下，他魁梧的身躯坐在矮小的凳子上，有些不伦不类。

“李察今年十四岁了吧，我看可以送他去骑士学校，我在学校里都很少见到他这么健壮的孩子。”李察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又抬头偷看了一眼默克尔先生的表情，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在开玩笑。

小儿子被一位城里来的老爷夸奖，老汤姆咧嘴笑起来，笑到一半，想到什么，又突然有点沮丧，于是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铁匠，铁匠的儿子……嘿嘿……”

唐纳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像下乡的干部和村里的老农。

“铁匠的儿子怎么了，在我看来，你的两个儿子都很了不起。”默克尔边说着，边抽出了那把波纹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我必须诚实的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剑。而且，我还听说这把剑是用普通的熟铁打制而成的。是这样吗？”这句是在问唐纳。

唐纳点头。

“那么，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唐纳的表情有些犹豫。如果那些故事有十分之一的真实话，和这个世界真正的神兵利器比起来，大马士革钢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能唯一的好处是材料成本低一点。他本就没有靠这个发达的打算，但是就这么随手交出去，他也不大情愿。

“唐纳，你仔细想想！”父亲催促道。

唐纳做出为难的表情，接着也像李察一样低着头，一副认罚的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让孩子再想一想。”默克尔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没那么简单就能解开谜团。他留下来跟老汤姆又说了会儿话才走。临走时，虽然不舍，但还是留下了那把剑。

之后默克尔每天都会来铁匠铺坐一会儿，偶尔也会再问问唐纳，当然照旧没有结果。从和老汤姆的谈话中，他很快就得出结论，对方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铁匠。

唐纳每天不再打铁。凯莉有时候陪着舅舅一起过来坐一会儿。李察恢复了每天出去疯上半天的习惯。

老汤姆跟默克尔说话时，也不再那么拘谨，他甚至有点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骑士。不过在他看来，默克尔老爷一定是个特例，真正的贵族应该还是高高在上的。

他的这种想法，在维克多来到岛上的那一天起，被彻底颠覆了。

第四章业余博物学家

这一天默克尔又像往常一样来到铁匠铺，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是我的朋友，维克多布莱恩。”

维克多显然对这个介绍不甚满意，瞪了默克尔一眼，后者才不情愿的补了一句：“一位博物学家。”

博物学家又瘦又高，身上的灰袍脏得令人怀疑原本的颜色，一头蓬松的卷发胡乱地堆在大脑袋上，活像一把到插在地上的扫帚。这个场景让李察产生了一个错误的印象：所谓博物学家，是对乞丐的某种尊称。

事实上，严格来说维克多先生只是一位博物学爱好者。他向大陆博物学会寄去的狗屁论文（学会理事原话），从没有被学会的刊物采用过。不过这点小小的挫折，阻挡不了他对真理的不懈追求。

“这点小小的挫折，阻挡不了我对真理的不懈追求！”每次收到不予录用的回复，他都会高喊他的名言，然后再次全身心的创作下一篇狗屁论文。特李斯魔法学院的领导和同僚对他这种不务正业的做法，颇有怨言。没错，维克多先生是一位魔法师，特李斯魔法学院的教授。

“宝剑呢？宝剑呢？”维克多显然是个急性子，没等默克尔给他介绍完父子三人，他就嚷嚷着要看宝剑。

默克尔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对唐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对李察说道，“李察，能把你的剑借给维克多先生看一下吗？”

李察看着哥哥，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他解下腰间的剑，连同剑鞘一起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伸手取过，抽剑出鞘，又找了一块光线合适的地方，仔细端详。没有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眼前的花纹自己从来没见过，但肯定不是魔法阵，上面的线条不符合魔法阵绘制的基本原理。也不像是侏儒或者矮人的图腾。

他尝试着开口：“默克尔，你说的对，这些花纹是问题的关键。”一边说，一边还用余光瞟着唐纳，看到唐纳表情没有变化，暗自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花纹是用精钢刻刀雕刻上去……”他拖着长音，余光瞟到唐纳忍笑的表情，立刻改口道：“……去的吗？显然不是！”

默克尔觉得自己的老脸可能已经红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位老友这么多年唯一的长进就是脸皮更厚了。

维克多触摸着剑上的花纹，尝试着外放精神力。奇怪，这花纹深入到剑身内部，交织纠缠在一起，构成花纹的是同一种材料，却又略有不同。

“厉害，这花纹居然深入到了剑身的内部。”这次他余光看到的是唐纳惊讶的表情。

唐纳不知道他的魔法师身份，没想到他能外放精神力感应，以为他是全靠观察，如果这样的话，那维克多可能离谜底不远了。

“好了，问题解决。”维克多得意地说到：“这把剑的内部有不同性质的材料纠缠层叠，所以即坚硬又有韧性，有趣的结构啊！”

“能看出来是怎么打造的吗？“默克尔问道。

“打造？哦，默克尔默克尔，我想你是误会了，你要知道我们博物学家只负责观察和解释事物的本质。至于你说的怎么打造，那只是个小小的工程学的问题嘛。老伙计，看来你受那些力气过剩的北方佬影响太大，我真有必要向你多解释解释博物学的精深伟大。”

“可是你来到这里，不就是想要解开这把剑的打造之谜吗？”

“那是我以为你在这里发现了一种新的魔法阵，我有种感觉，那是你故意误导我的。我怎么可能对炼剑感兴趣，你当我是污秽之地的那些矮子吗？”

虽然唐纳不知道污秽之地的矮子们是谁，不过这话听着总不像是恭维。但他既然被大家当做是哑巴了，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先生??”，这是李察的声音。

维克多这时才发现，刚才自己的话对这父子三人有点不敬，不好意思的道：“哦，对不起，请不要误会，我对工匠充满了敬意，我说的是那些贪婪的矮子们??”

博物学家低头看着李察，突然发现关于矮子的言论似乎也容易造成误会，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先生，我能请教您什么是博物学家吗？”

李察的问题刚问出口，默克尔的表情就一下子沮丧起来，唐纳看在眼里，隐约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了。

“哈哈，孩子，你是叫……李察，对吗？”维克多看着李察的眼神，好像是巨龙发现了宝藏，唐纳仿佛看到他嘴角要流下口水来，这一定是幻觉。

“博物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是我们了解世界的方法，也是一种探寻世界本质的态度……”

默克尔摇着头，走到熟悉的座位前，颓然坐下。唐纳心想，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一点不夸张。

在特里斯魔法学院，是个人都知道，当维克多教授谈论起博物学时，你的第一选择是赶紧溜掉，否则你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都将在噩梦般的咒语中度过。像李察这样主动向他开口询问，简直是以身饲狼的殉道者。

“孩子，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博物学者最重要的潜质，好奇心……”然后他鄙夷地看了默克尔一眼，后者向他翻了个白眼。

“博物学实在太博大了，给我再多的时间，也不可能全部解释明白……不过……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下我最近的研究方向，图形学……”维克多似乎忘了他面对的是个十四岁的乡下铁匠的儿子了。好吧，他已经太久没有找到听众了。

唐纳午觉睡醒时，看到的是维克多先生和李察都蹲着，前者拿着几根细树枝，不停地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李察看上去已经痛苦不堪了。

“你看，用最简单的工具，画出这么精确而完美的图形，是不是很神奇？接下来，我再来教你把一个线段……”维克多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唐纳凑近看了一眼，地上画的都是他熟悉的欧氏几何，看来这个世界的数学水平只相当于古希腊时期。这些简单的尺规作图，就已经让维克多如痴如醉了。

李察抬头看向哥哥，露出求助的神情，这孩子已经为他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唐纳蹲下，拿过一根树枝，先是在地上画了一个角，草草的把这个角大概分成三分份，然后用一副诚恳的表情看着维克多。

“你是问，怎么三等分这个角吗？用尺规作图。”来到这个铁匠铺，是最近做的最正确事情，居然一下子碰到两个对博物学感兴趣的孩子。

唐纳用力点头，脸上装得诚恳好学，心里却在暗笑。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刚刚已经向李察解释过，怎样平分一个角，你的这个问题，只要稍稍深入一下……”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画了一个角，开始研究这道在他看来并不怎么难的图形学问题。

五分钟后，维克多还在画。

半小时后，地上已经被他画了好大一块，他不得已换了一块地，继续尝试，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水，他不时的抬头看看两个孩子，“再要一会儿就好了……”

一小时后，维克多已经忘了周围人的存在了，李察趁他不注意赶紧遛了。默克尔忍不住站起来看他画图，偶尔疑惑地瞥一眼唐纳。

唐纳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看着维克多这么毫无防备的一头扎进这道困扰了地球人上千年的数学难题中去，他也不免有点同情，但转念一想，为了解救弟弟李察，这点小小的恶作剧，应该会被原谅吧。

第五章弟弟的梦想

次日一早，默克尔独自来到铁匠铺子。

“维克多这家伙，整晚都没睡，一直在那儿画着呢……唐纳你的问题可把他难住了”

唐纳一脸无辜，反倒是李察忍不住笑起来。

默克尔已经有种感觉，眼前这个铁匠家的大儿子恐怕没那么简单。自己跟兵器打了几十年交道，却愣是看不透他那柄怪剑有什么玄机，维克多虽然为老不尊，但总有点真才实学，也被他看似随意的谜题给难住了。如果这时候，还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那就太迟钝了。本来，按着他的性格，如果人家有不愿意透露的秘密，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但偏偏这次不同。

默克尔的家族一直在特李斯行省各地经营兵器铺，按说这是门不错的生意，可自从十八年前费蒙帝国和荆棘帝国、银雀联邦达成了三国停战协议后，赫尔斯大陆居然迎来了罕见的和平。于是这些年来，无论军方还是民间，对兵器的需求都不复当年，家族生意也就每况愈下，即使自己不得已谋了个骑士学校的后勤职位，作用也很有限。所以，如果能得到这柄剑的打制手段，说不定能缓解眼前的颓势。默克尔的父亲是个商人，三个儿子中，只有他这个长子有骑士天赋。他年轻时也有过热血，可几次三番的挫折下来，他早已认清自己出身卑微、天资平庸的现实。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用自己的骑士身份，给家族一些帮助，为老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唐纳……哦，还有汤姆先生。我之前可能没跟你们说起过，我父亲，也就是凯莉的外公，是经营兵器生意的。不瞒你们说，因为和平日久，兵器买卖很萧条，所以家族的压力很大。”

默克尔今天出门之前就决定，索性开诚布公的和唐纳父子说明自己的意思。

“所以，当我看到唐纳你打造的这柄剑时，我就在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就像我说过的，这是一把神奇的剑。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希望可以向你们订购这种剑，当然，容我冒昧，如果能获得打造它的方法，我愿意一次性付出一笔报酬。”说完这段话，默克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老汤姆看看默克尔，又看看唐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唐纳也没想到默克尔会这么直接，这下轮到他犯难了。如果承接了订购的生意，那么父亲肯定会变得更忙碌，自己可能也要全部时间都花在里头，这是他不愿意的；如果出售打造方法的话，意外的横财对于父子三人来说，可能未必是好事儿。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察腰间别着的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唐纳将李察拉到默克尔眼前，郑重地指了指李察，做了个挥剑的手势。默克尔一脸茫然，李察和老汤姆也被唐纳弄的莫名其妙。

唐纳又做了一遍之前的动作，见三人还是没有反应，踌躇片刻，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送李察……去骑士学校，我告诉你……方法。”

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像是陌生人在说话。

一直以来的缄默，并不是他故弄玄虚，经过穿越之初那段时间的沉默，别人已经默认他成了哑巴，如果突然开口，势必把大家吓一跳，到时候解释起来也麻烦。

父亲和弟弟的反应验证了唐纳的担心，他们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不管是唐纳突然说话还是他表达出的意思都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默克尔的震惊要小得多，“你的意思是，用炼剑的方法，换我送李察去骑士学校？”

唐纳点头，一边给了李察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者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可是，骑士学校有考试……还有学费……”老汤姆总算比小儿子镇静一些。

“汤姆先生，你放心，这笔交易当然也会包括李察在骑士学校的学习的一切费用，而关于考试，你更不用担心，我敢肯定凭李察的天赋，通过考试根本没有问题。”事实上，默克尔并没有测试过李察的骑士天赋，但凭他在骑士学校的职位，入学考试时找个人通融一下，不算什么，而骑士学校的学费，和自己本来打算付出的报酬比起来，也要小得多，这么算起来，如果交易成功的话，倒是自己占了便宜。

“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李察，你愿意去骑士学校吗？”

李察先是被哥哥不是哑巴的事实吓到，接着又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现在默克尔又重复了一边，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虽然他在伙伴们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成为一个骑士，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你确实会成为一个骑士，而且你马上就会去骑士学校了，他一定觉得对方是个骗子。可现在，这个机会，居然就真的摆在自己面前。

哥哥鼓励地看着自己，默克尔先生正等待着答案，父亲……父亲会同意吗？

看着小儿子恳求的眼神，老铁匠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他会多么伤心。而且，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我愿意。”得到父亲首肯的李察，终于说出这三个字。

唐纳看着弟弟——这个四岁就失去母亲的孩子——好多往事浮上心头：他不顾一切的和同龄孩子扭打，只因为他们管他哥哥叫哑巴；他把哥哥做错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宁愿被父亲误会；稍微懂事一点，他就不愿意吃哥哥省给他的面包，谎称自己饱了，哪怕肚子里的咕咕声出卖了他。现在，他回答的声音那么轻，却是那么的纯净、诚恳，饱含决心和感激。

唐纳开心的笑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他甚至伸出手去，抱住了弟弟。李察突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默克尔先生也为眼前的场景感到高兴，当然，他没有忘了正事：“那么，成交？”

唐纳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孩子点头，默克尔一下子就踏实了。

默克尔走后，老铁匠和李察问了唐纳很多问题，终于确认他不是哑巴，喜极而泣。

第六章命运之手

从这一天起，默克尔每天早晨都会准时来到铁匠铺。唐纳经过前几月的锻炼，身体已经不再那么瘦弱，加上上一次打造的经验，十天后，这个世界上的第二柄千锻剑出现在默克尔面前。

整个过程中，将熟铁打到多薄、如何煅烧、如何控制含碳量、完成后如何退火、不要淬火等等，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唐纳都会停下来，向默克尔示意或者说明，后者用小本子细致的记录下来。唐纳没跟默克尔解释原理，不方便讲，讲了对方也听不懂，徒增麻烦。好在这个世界上，神兵利器也都是靠经验打造的，所以默克尔除了记录下详细的过程，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剑的样子比第一之前那柄要规整一些，但仍旧是黑乎乎的，一经打磨，立刻现出预料中的漂亮花纹。默克尔满意地合起手上的小本子，他的直觉没有错，那柄剑不是凑巧。

九月底，默克尔返城，李察随行，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兰特岛。漂亮的帆船慢慢滑出海港，远处的亲人快要消失的时候，李察突然用力挥手，大声呼喊：“父亲、哥哥，我一定会成为一名骑士的！”

李察带着他的骑士梦想去向新世界，默克尔带着家族复兴的希望踏上归途，而我们可爱的博物学家维克多先生，却留下来了，因为十几天过去，他仍然深陷难题，一筹莫展。所以，铁匠铺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的冷清，维克多代替了他的老友，每天准点到来，而且没有默克尔在一旁看着，他也彻底放下矜持，和唐纳“探讨”起他感兴趣的图形学问题。

用“探讨”来形容每天发生在铁匠铺的情形，很不恰当，因为探讨的前提是两个人水平相当，可在唐纳看来，维克多的图形学（几何）基础实在惨不忍睹。不过，想到对方这段时间被自己的千古难题折腾地够呛，唐纳也有点心怀愧疚。于是，铁匠铺里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维克多唾沫飞溅地说上半天，画了一地的图，然后唐纳上去轻描淡写地补上几笔，维克多对着这几笔琢磨上好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眉飞色舞，继而再画上一堆图……周而复始。没错，这场景很像是大学校园里的课后答疑，只不过老师比学生年轻太多了。

至于那道三等分角的问题，唐纳摇头不答，也答不上来：此题无解，至于如何证明，他也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三天。三天后，维克多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和唐纳探讨问题，而是换上了更严肃的表情，提出要聘请唐纳做他的助手。

唐纳拒绝了。

晚上，只有父子二人的餐桌显得有点冷清。

“干嘛不答应维克多先生？”

唐纳摇了摇头，脸上还是安静的笑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担心我变成一个孤老头。李察走了，你就觉得自己得留下来。”

“你妈走的时候，你一滴眼泪都没流，他们就说，这孩子把眼泪都藏在心里呢。哎……你这孩子啊，这么些事情，一桩桩的，委屈你了……”

唐纳不觉得自己委屈，这里面有一点误会，当然他也不好解释。

“你是有本事的，镇上的人只当你是个哑巴，他们都错了，你的本事，他们也看不出来……可默克尔老爷、维克多老爷，他们看出来了，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打的那个剑，画的那些图，我没见过，也看不懂，我就想，这些都是这孩子心里藏着的吧。”

“可你的这些本事，你都拿来帮你弟弟——我知道，李察这孩子，是你带大的啊——你就为他打算，不为自己想。”

老铁匠就这么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看唐纳。

“你还担心我，有啥好担心的？我在镇上住了一辈子了，谁不认识我老汤姆，我还能出什么事儿？”

“你妈走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俩，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她该放心了……”

老铁匠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去卧室拿来一个小铁箱子，打开铁盒，取出一封信，递给唐纳。

“你妈走的时候，给你们留了点东西，说等你们长大了……要是认得字，就拿给你们看，要是认不得……就算了……”

“我就想，铁匠的儿子，怎么会认得字呢？现在我知道了，你妈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要是我也认字就好了，你妈该会给我也留一封信吧……”

声音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唐纳抬眼去看，父亲双手捂着脸，无声的哭泣。

“去吧，唐纳，跟维克多先生去……兰特岛有一个铁匠就够了。”

这一夜，唐纳没有睡好。

母亲果然不是兰特岛人。她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说如果不认字的话就算了？铁盒子里除了这封信，还有母亲的遗物，那支银质鸢尾花，又有什么含义呢？那么，这就是自己等待的命运之手在指引方向吧？

次日，唐纳答应了维克多的邀请——做他的助手。

十月的第一天，唐纳跟随维克多离开兰特岛，来送行的，只有老汤姆一人。

小船出港，唐纳向父亲挥手，和李察一样，当然，没有呼喊。

“第一次坐船吧？”维克多问。

唐纳点头，然后想到些什么，又微微摇了摇头。

船驶过港湾，岛上凸出的悬崖上，站着一个人，那是凯莉。

就在那爿悬崖上，母亲安眠的那片草地，唐纳常常会独自坐着，遥望对面的海岸线。现在凯莉就站在那儿，一身白色的长裙，被秋天的海风吹拂，更显得纤瘦，她向着小船，努力的挥手。

“真是漂亮的姑娘啊，比她母亲当年更漂亮！”

唐纳也挥手回应，她看到了，放下手，安静的站着，两人就这么对视，遥遥相望，直到对方变成一个小点，从海平面上消失。

白帆鼓足了风，船继续向东驶去，兰特岛终于消失在视野中。

这一天，少年第一次离开家乡。

第七章魔法学院

从兰特岛出发，船行两天一夜，到达多恩城。

晚霞如火，码头上指挥卸货的呼喝、卖船票的吆喝、吵架的、拉客的，各种口音此起彼伏；海鲜的腥味、食肆的肉香、汗水味、香水味，混杂交织成码头独有的气息。维克多压低头，拉着唐纳在人群里快速的穿行。

“啊呀，这不是尊贵的维克多先生嘛！”一个贵族打扮的中年人突然出声，他身后跟着一大帮搬运行李的随从，似乎也是刚从哪条船上下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维克多……”

“您真会开玩笑，四月的武魔大会上，我还有幸和您说过话，我的侄子奥布里在魔法学院三年级，您有印象吗？我是特朗普子爵……”

“我不认识什么奥布里，你认错人了。”维克多头也不回，继续赶路，留下特朗普子爵一行尴尬的站在原地。

“这些人就是这么麻烦，好在我掩饰得好，否则他一定没完没了。”

这也算掩饰得好？唐纳一边腹诽着，一边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码头附近的一家旅馆投宿一晚，第二天一早租了马车，中午时，终于到达特里斯魔法学院。

马车从学院门口缓缓驶入，路的两侧密布着古老的橡树，巨大的树冠几乎遮挡住阳光，树下偶尔走过几个年轻人，零星的落叶被踩的沙沙作响。小路转过一个弯，迎面是一潭碧蓝的湖，湖占地不大，魔法学院就围湖而建。

在湖南岸的橡树林里，错落地点缀着十几幢小别墅，其中一幢就是维克多的住处。

“不要拘束，唐纳，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维克多让仆人为唐纳在二楼收拾出一间卧室，他自己的实验室和卧室都在三楼，“一会儿我们继续研究，我要立刻着手写一篇图形学方面的论文。”

唐纳确实有点拘束，维克多为他安排的卧室，几乎和兰特岛上的酒馆一样大，床褥看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

晚餐摆满了整张餐桌，维克多和唐纳坐在长长的餐桌两头，唐纳眼神看向哪道菜，女仆就会立刻将那张盘子端到他眼前，屡试不爽。维克多很快就吃完了，他放下刀叉，没去拿女仆递上来的餐布，而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看着年轻人吃东西，我胃口也变好了，你快吃，我在三楼的实验室等你。”

唐纳赶紧吃了几口，也上了三楼。

维克多的实验室，简直像个珍奇博物馆，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和小动物，还有很多唐纳从未见过的奇怪仪器。

魔法射灯把维克多的试验台照的纤毫毕现，他正拿着精致的笔尺在雪白的纸上写写画画，看到唐纳过来，赶紧招呼：“唐纳，你再跟我说说，那个直角边定理的一般化推论……我怎么画了一半又不对了？”

这个世界的数学还停留在很原始的水平，维克多的几何基础几乎就是空白，唐纳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给他全面启蒙，他只能努力把对方的兴趣点转到了别的方面，譬如化学、物理甚至是生物学，好在以他前世接受的理科教育和博闻强记的能力，即使泛泛而谈，也可以让维克多如痴如醉。

一路舟车劳顿，又讨论到深夜，一老一少两人都有些累了，维克多让女仆倒来两杯安神的水果茶，和唐纳休息对饮。

“学院怎么这么冷清，没什么学生？”

“从七月开始，有三个月的夏季试炼，马上试炼结束了，就会热闹起来，再过半个月，就是每年招收新生的日子，到时候人更多，鸡飞狗跳。”

“招新生？也像骑士学院那样需要考试吗？”

“考试？要考什么狗屁试？交钱就能来。”

“难道不需要测试一下魔法天赋、元素亲和力什么的？”

“怎么测试？”

“……譬如摸一下水晶球，有天赋的，水晶球就会亮起来……”

“哈哈……你从哪儿听来的……太有想象力了，水晶球……测试天赋……哈哈……”维克多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那难道谁都可以来魔法学院？”

“每年两千个金币学费，只要交得起，来的人越多越好。”

“这么贵……也有人来？”

“唐纳，你没听说过魔法税这个词儿吗？每一个贵族的孩子，到了十三岁都会送来魔法学院，交不起学费的还算什么贵族。”

“可骑士学院每年才一百个金币而已。难道魔法师就这么高贵吗？”

“魔法师不一定比骑士高贵，只是培养魔法师……比较贵。”

“那魔法学院一共有多少学生？”

“每年有两千多个新生，第一年就能淘汰九成，六年的学制，能坚持上完的，每年也就几十个。”

“哇，那一年得有四百多万金币的收入？”

“你去算这个干嘛，全换成魔法晶石还不到一万块，我这个台灯三年就得换一块晶石。魔法学院如果只靠收学费，早开不下去了。”

“天……太奢侈了，我说，我这么在你这儿白吃白喝不行吧？”

“你是我的……助手，怎么能说是白吃白喝呢？”任凭维克多的脸皮如此之厚，说到助手一词的时候，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听了唐纳一晚上的课了。

“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栋楼里吧？你看能不能在学院里给我安排一份工作，打杂的就行。哦，对了，还有……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认字？唐纳，你不识字？哈哈哈哈，你不识字。你小子，这几天可把我吓坏了，我说怎么有你这样的天才，可是你，居然不识字……”这一次，维克多真的笑得前俯后仰。

唐纳气呼呼的下楼睡觉了。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忘记唐纳的嘱托，从第二天起，他就每天花一点时间教唐纳文字，又在和唐纳商量过后，给他在图书馆找了一份差事。

图书馆并不大，一共两层，唐纳的工作是负责一楼的清洁卫生——二楼是珍贵书库，不对学生开放，唐纳当然也不能上去。图书馆管理员弗吉尔看到唐纳被维克多教授亲自领过来，之后，就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不过唐纳并不在意这些。

上班第一天，唐纳就领到了第一个月的报酬，一个金币。一个金币可以兑换十枚银币，一千个铜子儿，要是在兰特岛，算得上一笔巨款，可在听过维克多关于学费的言论后，唐纳有点怀疑自己是被剥削了。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工作态度：把假期里积下的灰全部清扫干净，又用清水仔细擦拭了家具、台灯，再不显眼的角落也不放过，趴着把地板全部擦一边，然后，再来一遍。没有人会来检查地板有多干净，甚至不会有人在乎，但这就是唐纳做事的方式，倾注心力于具体事务，如同修炼一样，他乐在其中。当埋头擦拭地板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还在前世的大学里勤工俭学。

然后，夏季试炼结束，学院果然热闹起来。

第八章诗人韦斯利

特里斯魔法学院有六个年级，越到高年级，人数越少。其实绝大多数学生在学习了一年之后，就能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然后主动退学，其中大部分会转去骑士学院。魔法学院十三岁入学，骑士学院十四岁入学，两院刻意错开一年，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一般来说，到了四年级还没有晋升初阶魔法学徒的，这辈子跟魔法也就无缘了。所以学院四年级以上的学生绝大多数是魔法学徒，而毕业前如果能晋升到中阶魔法学徒，就可以前往设在帝都的费蒙帝国魔法学院继续深造。

特里斯魔法学院建院两千年以来，只有一个学生在校期间晋升一级魔法师。

“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很厉害吗？”

“不会吧？唐纳，你是我见过最孤陋寡闻的人！你连路易费蒙大帝都不知道？特里斯魔法学院是培养出开国国王的学院，没人跟你说过吗？

跟唐纳说话的这位，韦斯利，是学院四年级魔法阵课程的学科代表，这一门课正好由维克多教授，所以常常碰到唐纳，慢慢的也就熟悉了。现在，这两位正坐在图书馆旁的台阶上闲聊。

“你就是四年级吧，这么说你也是魔法学徒？你会魔法吗？我还没见人施展过魔法呢。”

“俗！唐纳，你太俗了。魔法有什么意思，我……其实是一个诗人。”

诗人趴腿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抬头看天。走过的学生，偶尔会鄙夷地看过来。

“你跟一个贫民聊天，不怕同学们笑话你？”

“哈哈，你错了，这些庸人只会因为你和我聊天而同情你……慢慢你就知道了？”

“我听他们说学校里有十大高手的排名，这些高手都很厉害吧？你见过他们施展魔法吗？”

“狗屁高手，小孩儿打架有什么意思，我们还是来说说十大美女吧，你知道学院十大美女吗？”

“没听说过。念一首你的诗来听听？”

“我……一直在酝酿……”

“这么说，你没有写过诗？”

“你懂什么，诗人是一种态度。先知雅尔曼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诗人，还有一种叫其他人……”

“你到底会不会魔法？”

“唐纳！”

唐纳没有看到韦斯利施展魔法，不过第二天下午他就见到了学院出名的美女，露西亚。

“看到吗？窗边，正在看《冰元素导论》的那个，露西亚，三年级的，十大美女之首，我已经跟了她好几天了。”

“你要干嘛？”图书馆快要闭馆了，唐纳正加紧打扫，把闲置的椅子翻到桌上去。

“嘿嘿，终于被我抓到她落单的时候了，哥们儿，学着点……”

韦斯利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向窗边走去。

“美女，你身边有人吗？”

“有人。”

“你真会开……”

“我不想跟你说话。”红发美女无情的打断了韦斯利。

“我想你可能误会……”

“没有误会！你叫韦斯利是吧？你还是一个诗人对吧？拜托，我不想浪费时间听你的故事。”

“原来我这么有名啊？”

“当然啦，一年级时你就追五年级的学姐，三年了，你追过几十个个女生，关键是，没有一次成功过。还有谁不知道你？”

“哦，这真是一个励志的故事，难道你不希望这个故事有个完美的结局吗？”

露西亚终于不耐烦地走开了，经过唐纳身边时，对他也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终于知道你白天为什么说那些话了。对了，你刚才要我学什么？”唐纳被韦斯利牵连得也受了鄙视，很不爽。

“这是我教你的泡妞第一招，脸皮要厚。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唐纳。”韦斯利一点挫折感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刚发现，图书馆是个泡妞的好地方。从今天起，每天下午我都会来陪你的。”

“你不用上课的吗？”

“下午没课！”

于是从这一天起，清洁工和诗人的组合正式成立，每个下午都能在图书馆看到这一对。清洁工一丝不苟、勤勤恳恳，诗人偶尔出击，屡屡失败。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还是干的正事，唐纳复习维克多教他的文字，韦斯利翻阅魔法书籍。唐纳偶有疑问，就拿来问韦斯利，后者读到有趣的地方，也拿来跟唐纳分享。

来图书馆借阅的人并不多，唐纳问过韦斯利才知道，每借阅一本书需要数十枚金币，唐纳不禁暗自咋舌，不过他拿书来看，管理员弗吉尔并没有跟他提过金币的事，想来是维克多先生的面子在起作用。

赫尔斯大陆的语言是字母文字，按照一定发音规律排列，能听会说的唐纳，一个月左右就基本掌握了。其间他打开母亲留给他的信看过，可惜信上明显不是赫尔斯语言，唐纳很奇怪母亲怎么会掌握这种语言。但是他并没有把信拿去给维克多看。

在大致掌握语言后，唐纳开始在韦斯利的帮助下，学习魔法学院低年级课程，当然，主要是靠阅读来自学。

这个世界有五系魔法，水火土木风，施展魔法需要先诵念咒语，然后用精神力激发魔法元素。决定魔法师等级的是精神力的强弱。学院低年级学生获得精神力的方法似乎和一种魔法图形有关，晋级魔法学徒后，精神力就可以依靠冥想积累，或者通过服用药剂增长，不过药剂有副作用，服用多了还会产生抗药性。

魔法师通过脑海中构建的魔法模型激发魔法元素，魔法模型有一定的设计原理，但细节因人而异。晋升低阶魔法学徒，构建第一个魔法模型前，需要先累计满一百个单位的精神力元。

魔法师绘制的魔法阵可以被制作成魔法物品，需要魔法晶石作为能量补充，有些威力强大的一次性魔法阵被称为魔法卷轴，还有一些魔法阵可以脱离魔法师长时间独立运行。

维克多教授是火系一级中阶魔法师，同时是一位魔法阵专家。大多数魔法师是单系魔法师，少数会是两系，三系以上极少见。

第九章兵器工坊

传说在远古时期，祭祀们在珍贵的天然材料上，描画星空的图形，用以占卜，偶然地在一块魔法晶石上绘制出了第一个火元素魔法图元，得到了人工火焰。在数百万年里，人们将这种火焰视作圣火。

到了魔法文明萌芽时期，古代炼金术士们陆续发现了水系、木系、土系和风系的魔法图元，他们不再直接将其绘制于魔法晶石上，而是使用魔法金属绘制制作成魔法物品，晶石被用来作为可以替换的魔法源。这种方法，使得魔法晶石的使用效率大大提升。

之后，又经过了上万年的演变发展，魔法师们现在可以绘制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复杂魔法阵，但构成所有这些魔法阵的，还是那五个流传久远的魔法图元。

当专注于绘制魔法图元时，精神力会随之产生奇妙的变化，这就是魔法师的由来。

……

魔法图元是整个人类魔法世界的基石。

——节选自《魔法阵概论》

韦斯利说，维克多教授最近倾心于他的各种实验，连上课都没什么心思了，看来今年的魔法阵课程，大家都要靠自学了。他不知道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清洁工搭档。

唐纳最近每晚和维克多一起研究材料学。这个世界大多数物质的构成和化学性能，居然都和地球很相似。不过唐纳尝试合成火药失败了，这多少让他有点失望。从前几天开始，维克多着手将实验数据整理归纳，据说要写一篇长论文。

白天，唐纳在图书馆阅读韦斯利给他列的书单，学院的一年级课程都很浅显，图形学、魔法材料学、药剂学等，基本等同于最基础的几何、物理、化学课程，比较吸引唐纳的是《魔法阵概论》和《魔法模型导论》两门魔法课。

五个魔法图元的图形虽然非常细小，却并不复杂，但单个魔法图元的作用之弱，也只有直接刻画在魔法晶石上才能有点作用，在魔法晶石如此珍惜的当下，这种做法无疑是暴殄天物。真正有实用价值的魔法阵都非常复杂，譬如一个小火球魔法阵，需要用炎金刻画上百个火系魔法图元，这些图元按照特殊规律排列，密度不得低于某个临界值。

使用各种魔法金属反复绘制魔法图元，少数人的精神世界中会自然形成最基础的精神力元，这些人被认为具有魔法天赋。但是绘制图元的过程非常耗费精神，普通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精神错乱；即使是魔法学徒，也不能长时间倾注于此，否则也会有精神力奔溃的危险。所以，学院的一年级生，必须在教师的指导下练习绘制五系魔法图元。如果一年内还没有凝结任何一系的精神力元，那么退学就是明智的选择。

绘制图元时无意识形成的精神力元慢慢积累起来，形成的神元总量被称为精神力，单独的神元和魔法图元一样，几乎没有作用，必须要在精神世界中将它们组合成魔法模型，才有施展魔法的可能。而构建复杂模型的能力，和神元的数量密切相关。所以学院二三年级的学生，主要的精力都花在绘制图元，积累精神力上，以期早日晋级初阶魔法学徒。

构建完成的魔法模型，就是魔法存储在精神世界中的形式，一旦施展，精神力就被消耗，需要时间恢复。

“水波、火焰、树杈、山丘、以及抽象的风的形状，这五个基本的魔法图元，就是打开魔法世界的钥匙吧。”唐纳隐约觉得这些图形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清具体的奇怪之处，可能这就是魔法的诡秘之处。不过，在没有教师指导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冒险，再说，他也没有魔法金属可供练习。

“还是等维克多弄完他的论文，看看他能不能帮忙吧。”

十一月初，唐纳趁月初的假期，去骑士学院探望了弟弟李察，李察看到哥哥，又听说哥哥去了魔法学院工作，想到以后能经常见面，欣喜若狂。两人互相讲了很多学院里发生的事情，听起来李察很适应新的环境，而且似乎颇受教师的喜爱，不知道没有有默克尔的因素在内。唐纳于是想起要去拜访一下默克尔先生。

默克尔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并不和家族中人同住，而是在骑士学院附近的教师区安了家。看到李察带着唐纳过来，很是开心，招待两人吃了晚餐，又安排两人当晚住在他那儿。

第二天，唐纳跟随默克尔去了家族的兵器作坊。说是作坊，其实已经和李察概念中的工厂差不多规模，数十个工人在宽敞的厂房内忙碌着，看上去已经有了分工协作的概念。有四五个铁匠专门负责打制千锻剑。唐纳还看到了传说中的矮人精钢，确实非常坚硬，不过不怕高温，很难加工。

“我本来以为，千锻剑以矮人精钢一半左右的性能，如果能卖到后者一半的价格，利润就非常可观了，没想到这种神秘的花纹，很受贵族的追捧，前期出售的价格，几乎比矮人精钢剑更高，而且还供不应求。这段时间正准备增加人手，但又怕……现在这些工人，都是为家族效力了很多年的，忠心耿耿，要是招来的人不可靠，把技术传出去，就得不偿失了。哦，光顾着和你说这些，把最重要的忘了，你看，你的创造让我们家族大为收益，相比之下李察在骑士学院的费用实在不算什么，这个交易现在看来太不公平了。所以，唐纳，我决定另外再支付你两千个金币。”

如果不是在魔法学院见惯了贵族的豪奢，唐纳面对两千个金币的诱惑，可能会头晕目眩，但现在他知道，学习魔法，两千个金币实在是杯水车薪。

“默克尔先生，其实，您能够帮李察进入骑士学院，我已经很感谢您了，在我看来，这项交易很公平。但是，听了您刚才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默克尔听到唐纳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一笔巨款，在心里对唐纳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我想我可以试试看，让您在不另外聘请工人的情况下，提高产量……差不多提高一倍。如果尝试成功的话，我希望得到您千锻剑销售利润的两成作为回报。”

“提高一倍的产量？成本呢？成本会提高多少？”

“几乎不会提高成本。”

“天哪，如果有这样的好事儿的话，别说两成，就算三成，我也能答应你。”

“不不不，我只要两成。”

两人当下一拍即合。唐纳花了一整天时间，画了十几张图，让默克尔按照图纸拿去定制各种零件，以作准备。临走前，他又拜托对方照顾弟弟，有可能的话，再给兰特岛的父亲带个消息过去，报声平安。

第十章冥想法

“韦斯利，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露西亚了。”

“纠缠？帝国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公开追求一位单身女士？”

“你这是狡辩！”

“难道露西亚是你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妻？不对啊，卡尔，我怎么听说你也是一个失败的追求者啊？”

“我们不一样，我倾心露西亚已经一年了，谁都知道我对她的爱慕。而你只是一个感情泛滥的花花公子！”

唐纳看着这位英俊的金发男子，心想，但凡是审美趣味不出太大差错的女孩，在惫懒的韦斯利和他之间，实在没什么好纠结的。但韦斯利本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这么说来，是你在一直纠缠露西亚咯？哈哈，我想需要被警告的是你自己吧？”

“韦斯利，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够了，卡尔，这里是图书馆，你不阅读的话，请你出去！”露西亚一直置若罔闻，直到现在才出声。

“可是露西亚，他这样纠缠你……”

“我是不喜欢他，但我更讨厌你现在的做法，而且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卡尔怒视着韦斯利，嘴巴开合了几次，终于没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他看到韦斯利身边的唐纳，然后转头对着管理员弗吉尔喊道：“为什么这个贫民可以随意在这儿看书？”

弗吉尔看了卡尔一眼，并不说话，后者只好气呼呼的出去了。

“好吧，连累你了。”韦斯利对着唐纳做了个哭丧的表情。

“有你这样的朋友，被连累是迟早的事情，我有心理准备的。”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眼前的书籍，将其放回书架上去。

“你不必这样的，我知道你是不想给维克多先生添麻烦，但维克多先生才不怕这些麻烦。”

“不怕麻烦是他的事情，不惹麻烦才是我的事。其实也就是瞎看看，贫民和魔法太遥远了。”唐纳自嘲道，内心未必这么想。

“贫民为什么不能学习魔法？为什么魔法学校只招收贵族学生，这是赤裸裸的歧视！”韦斯利反而比唐纳激愤。

“是魔法太昂贵了，跟魔法学院无关。”唐纳觉得愤怒的韦斯利反而挺可爱的，虽然他的话没什么道理。

“魔法太昂贵……”韦斯利难得的热血却被唐纳浇灭了，重复着对方的话。

在唐纳和韦斯利都没有察觉的角落里，露西亚的眼神难得的往这里瞥了一下。

唐纳当然不会因为怕麻烦就放弃了学习魔法的想法，当天晚上，在帮助维克多完成论文摘要后，他第一次向维克多提出了魔法方面的疑问。

“绘制魔法图元一定要在教师的监督下进行？”

维克多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对方会问一个魔法相关的问题。不过他马上意识到唐纳学习魔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以他在博物学方面的天才表现，魔法可能也没那么难。

“是的，必须要有人监督。”

“可是，我看魔法图元很简单啊，没人指导也不至于画错吧？”

“你想歪了，教师的作用不是保证学生画的正确，而是控制练习量。如果没人控制，魔法学院每年可以出产上千个疯子。”

“规定量，然后自我控制不行吗？”

“一个没穿衣服的美女站在你床前，你能自我控制？”

“我很希望有机会可以试试。不过，我不觉得图元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那是你没开始绘制。你现在就像一个婴儿，当然不觉得美女诱惑。”

“那这些图元必须要画的一模一样吗？”

“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图元。”

“我想我们不是在讨论哲学。”唐纳白了对方一眼。

“好吧，在南方的大魔法师那里，传过来一种说法：大势重于细节。一般被认为是在说魔法阵设计时的大局观，但也有人说可能是说的魔法图元。实际上，我确实见过画得很随意，却有效的图元。不过这种变化很难把握，可能差很多都没事，也可能差一点就不行。总之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建议尽量画得像一些。”

“那么绘制魔法阵时，如果混进去了失效的图元，怎么才能分辨出来呢？”

“每画一个图元都会有细微的魔法波动，如果没感受到，就知道没画对嘛……喂，我说，你可别自己瞎试啊，真要想学，得有人一直看着，我可不想带出来一个哑巴，领回去一个疯子，你父亲会用他的锤子砸烂我的。”

“我又接触不到魔法金属，想试也试不了啊。”再说，你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我父亲怎么砸得到你，唐纳腹诽着。

“总之你别胡来，真要想学，明年夏天，我有时间了盯着你了再说。”

“再说吧。那冥想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晋级魔法学徒之后的事情了，冥想法各种各样，但原则上都是控制排布神元的过程。”

“冥想法也有高级低级吧？是不是高级冥想法特别厉害？学院里有吗？”

“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不同冥想法只是各有特点，不分高级低级。有些冥想法侧重于快速增长精神力，有些则有利于施展魔法后快速恢复神元活性，也就是所谓恢复魔力。增长精神力快的冥想法，势必恢复魔力慢，两者不可兼得。但是，实际上大家选择冥想法的时候，更重要的因素是娱乐性。”

“娱乐性？”唐纳仔细看了看维克多，确认对方眼神清澈，应该没在说胡话。

“对，娱乐性。有些冥想法排列精神力的方式很有娱乐性，有些实在太枯燥了，再有耐心的魔法师，都受不了那种枯燥的。”

唐纳一时有点凌乱：你是在告诉我，冥想其实就是在脑子里打俄罗斯方块和泡泡龙吗？

“有一部冥想法能让人犯困，现在大家都用它来助眠，睡前半小时，安睡一整晚。真的很有效。”

“是不是数精神力元，像这样，一个神元，两个神元，三个神元？”

“你怎么知道的？”

唐纳觉得这样的对话再进行下去，自己不用绘制图元就已经疯掉了，所以赶紧喝完安神茶，下楼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唐纳一直在想，大势重于细节，这句话似乎和他看到魔法图元时感觉到的那一丝奇异有点关系。但终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昏昏睡去。

睡梦中，他看见五个魔法图元奇怪的扭曲着，最终变成了同一个形状。

第十一章魔法阵

第二天，卡尔正式向韦斯利发起了决斗的邀请，时间定在当天晚上，在唐纳印象中，这应该是骑士的传统，没想到魔法学院也流行这套。

“我刚知道，卡尔是在十大高手排行榜上的人，你不是会输得很惨？”

“什么决斗，小孩儿过家家的东西，我才懒得理他。”

“我听说过一个著名的诗人，在决斗中被杀死故事。”

“喂，你说点吉利的好不好？”

“反正你又不准备去。”

唐纳想象着韦斯利站到决斗场上的样子，就好像把一只鹌鹑放在斗鸡面前一样滑稽。韦斯利看到他诡异的笑，忍不住坐得远了一些。

这时候，露西亚走进图书馆，径直往韦斯利走过来，后者脸上立刻换上了猥琐的笑容。

“我听说了，卡尔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去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露西亚露西亚，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想因为我的事情，搞得学院里乱七八糟的。”露西亚眉头紧皱。

“你舍不得我受伤，对不对？放心吧，虽然卡尔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我听你的，不去！”

“我……我改变主意了。你最好还是去让卡尔揍一顿。”露西亚狠狠地瞪了韦斯利一眼，又对唐纳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唐纳耸耸肩，心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韦斯利仍然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闲适地看书，偶尔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猎物。

“你知道怎么能弄到魔法金属吗？”唐纳问。

“魔法金属？哪一种？”

“学院里拿来绘制图元的是哪种？”

“水银、炎金、梵金、圭金还有灵铜，就这五种，大陆最常见的五系魔法金属。”

“可能每种都要一点。”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没老师看着自己别瞎画。”韦斯利难得的表情严肃，即使声称自己是诗人时也不过如此。

“放心吧，我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弄到？”

“这有什么弄不到的，我们每个月都有免费的配额，不过根本不够用，都要自己买，不算很贵。”

唐纳知道，韦斯利说的不是很贵，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担的。

“你能帮我买一些吗？我是说万一我有钱了。”

“你别胡来，我不会帮你买的，不管你从哪儿弄来了钱。不过我可以把我的那些配额送给你一部分，每样只够画十来个的，不至于出事，我可不想害了你。”

“那你知道哪儿能看到规模大一点的魔法阵吗？我想借一个看看。”

“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个可弄不到，我连最简单的魔法阵都画不了。你找维克多教授问问吧，他才是专家。”

当天傍晚，韦斯利就把东西给唐纳拿来了：五个装着不同魔法金属的袖珍水晶瓶，和一套精致的绘笔，整齐的收纳在一个钱包大小的皮盒里。唐纳没有提钱，甚至连谢谢都没说，只是重重的拍了韦斯利的肩膀，说了一句：“决斗还是别去。”

“就没打算要去。”韦斯利转身离开，满不在乎的回答。

维克多先生今晚的心情特别好，因为他的论文终于完成，已经寄往大陆博物学会，这是他第一次写这么长的论文，几乎有一本书那么厚。

魔法灯难得的没有被点亮，实验室在烛光下显得舒适而温馨。

“维克多先生，我在兰特岛的时候曾经听吟游诗人说起过，骑士向北，法师向南，最近我发现骑士学院和魔法学院的门口也写着，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因为骑士的圣地在北方的勇气荒原，而法师的圣地在南方的魔法圣院。”

“那都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法师和骑士的圣地正好一南一北呢？”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简单来说，就是北方接近地狱，不是人呆的地方，适合骑士修行；而南方靠近天堂，好山好水，适合法师修行。”

“真的有地狱和天堂？”

“要是没有，怎么会形成这种现象呢？”

“那您去过南方吗？”

“没有，去了南方的魔法师，很少回来。”

“您为什么不去？”

“废话，去得了早去了。只有圣院的接引船，才能对付遗忘之海南方的风浪和魔兽，但七大圣院，只招收魔法天才，必须在二十岁之前晋级正式魔法师才有资格上船。”

维克多说到这里有点失落，唐纳赶紧转换话题：“听说您是一位魔法阵专家。”

“那当然！”说到魔法阵，维克多倒是一点不谦虚。

“您会制作大型魔法阵吗？”

“……大型是个很笼统的概念……”

“那您制做过最大的魔法阵有多大？传说有些魔法阵能覆盖方圆百里。”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传说！”

“那像这间屋子这么大……”

维克多不回答。

“像试验台那么大……”

维克多仍然不说话。

“好吧，您至少制作过手掌大小的魔法阵吧。”

维克多瞄了眼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唐纳的手掌，“那……得看是谁的手掌……”

“能让我看看您的作品吗？”唐纳忍着笑说道。

“哼，你这个臭小子，是不相信我吗？帝都魔法总校请我去讲魔法阵课，我都不搭理他们呢。来来来，我让你看看我的作品，巴掌大小的，有的是……”

维克多在他试验台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箱子，用很奇怪的手法打开，取出一摞形状各异的动物皮革。其中几张，确实有唐纳手掌的大小。

“你看，这些小的，是别人画的，这几张大的才是我的，这个是烈焰盾牌魔法卷轴，这个是旋风术，还有这个，这个厉害了，大火球魔法卷轴，比一级火球魔法还要强……”

唐纳伸手拿过很厉害的大火球卷轴，“这个怎么用啊？”

“这些都没镶嵌魔法晶石呢，用不了。”

“我看你装得这么好，这些一定是你最好的作品吧？”

“当然不是！我还有很多更好的……都送给朋友了……”

“那这些都很普通？”

“对我来说，当然普通的很，我随手画画的。”维克多一副得意的样子，但他小心翼翼的拿着它们的样子，早就出卖了他。

“那……这幅借我看一晚上，一定没问题吧？”

“啊？借一晚上？这个……”维克多看着唐纳的表情，仿佛对方正搂上他心爱的姑娘。

“很普通的嘛，你随手画画的。”

“借就借！”

“那这几张别人画的火系魔法阵，这么小，也一起借给我吧？”

“哼！拿去拿去！明天一早就给我拿回来！”维克多咬了咬牙，答应了唐纳。

唐纳拿着战利品，一溜烟下楼了。留下维克多一脸愤恨。

第十二章七笔

唐纳的房间没有魔法台灯，不过工作台是有的，纸张笔尺一应俱全，甚至唐纳为了今晚还提前跟维克多借来不少特殊的工具。

屋内的三盏油灯被全部放到工作台上，和维克多实验台上奢侈的魔法台灯不能比，不过也够用了。

唐纳细心的将手洗净，然后才拿起刚从维克多那儿骗来的大火球卷轴，默默端详。不得不承认，卷轴确实非常精密，不知名的动物皮革，柔软却又紧致，几乎看不出普通皮革应有的纹路，在巴掌大小的空间里，绘制着数百个火元素魔法图元，这些图元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唐纳试图寻找出它们排列的规律，不过很快就放弃了。在没有足够知识的情况下，这种努力就像在随意撒下的谷粒中寻找规律一样，注定徒劳无功。

另外几张小一些的卷轴，每张绘制的火系图元，风格看上去都略有不同，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

放下卷轴，唐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透明描图纸，压在卷轴上仔细地描了一个魔法图元，再移到工作台平整处，将描绘下的图元形状用针尖细密地刺穿，然后又找出一个图元，用绘图纸描下，刺穿。此时的唐纳，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钟表匠，在制作他一生中最精美的那件作品一样，静谧而沉着。

每一次他都要找一个最中意的图元，而且越来越挑剔，当他描绘完第三十个图元的时候，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唐纳将刻着图元的绘图纸裁剪成铜币大小，又用一根最细的针，依次穿过他精心选择的孔洞。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将这叠纸对着油灯，一张张旋转对齐，这么做的过程中，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当越来越多的纸张被叠起来后，透明的描图纸也变得不再透明，但从那些被刻穿的位置透出来的光，却渐渐组成了一个图形，随着这个图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唐纳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

他的直觉是对的！五个魔法图元给他的奇怪感觉不是因为魔法的诡秘，而是因为它们都像唐纳熟悉的某种数学图形，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唐纳一个人熟悉这种图形，那就是正弦函数波形图！

火元素图元是一道正弦函数波形！恰好一个周期。

数百万年来，这道调皮的波形躲在那个神秘而粗糙的火焰图腾身后，直到这个安静的深夜，才被眼前的少年揭开面纱，露出她真实的容颜。

唐纳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澎湃，将一根根细针，沿着光线透入的方向穿刺过去，然后留下首尾两根，其余全部拔出，再覆盖到白纸上，将这些针眼用笔尖点出，连接起来，最后描绘出一条完美的波形曲线。

“为什么这条波形会是火元素魔法图元？为什么用魔法金属描绘这条波形会产生精神力元？精神力元也是波的形式？如果是的话，两者有什么联系呢？”

唐纳心里面有太多的疑问。不过在这些疑问解开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下面他要做的，才是验证自己猜测的最关键一步。

他打开韦斯利给他的那个皮盒，取出写有炎金字样的水晶瓶，打开，抽出那支刻有火焰图形的描图笔，又将描画纸平摊在刚才的白纸上，蘸笔，沉默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开始描画那个完美的波形曲线。

“只画一个！”他这样想着。

然而，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他：“……来吧，再来一次，不要犹豫，无需胆怯，再来一次……”

于是再画一个，再一个……直到画完第七个，水晶瓶里的炎金用完，唐纳才心神一凛，清醒过来。想到刚才可能面对的危险，唐纳莫名地惊骇，背脊上一瞬间全是冷汗。

他扔开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闭上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刚才描绘的那个图形，这图形随着他的心跳起伏，然后……逐渐静止下来，变成了一个点，一个鲜红的点。

他睁开眼，可那个红点还在，不，不在视野里，而是在他的意识中。红点随意识而动，灵活自如，忽而迅疾，忽而安静。

虽然不敢相信，但唐纳还是清晰地知道，这是他的第一颗精神力元，这颗鲜红的火元素精神力元，它真实而具体的出现在脑海里，可是却又如此不可思议。

一年，一年内凝结精神力元者，被认为具有魔法天赋。

那么，一夜之间，七笔凝结精神力元呢？！那是怎么样的惊才绝艳？

现在，我们的天才仍然瘫坐在椅子上，只是心中的恐慌已经被欢喜代替：自己是有魔法天赋的，更重要的是，魔法女神的面纱已被揭开，更多未知的神秘等待自己去探索。

他知道，这么快凝结精神力，一定不是自己天赋绝伦，而是因为那条神奇的曲线，相比图腾般粗糙的火元素图元，它是如此的简洁，如此的完美。想到这里，他立刻坐直身体，将桌子上的一切痕迹都消除掉，只留下那张白纸，仔细折叠好，放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如果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众，那么可能大多数普通人，甚至所有人都可以修习魔法，而魔法材料又如此珍稀，这必然会引起一场巨大的变革，不，那将是一场革命，谁都不知道这对于人类是好事，还是灭顶之灾。”唐纳这样想着，当然，他也有着突获至宝，怀璧其罪等等其他复杂而微妙的心理。不管怎样，他决定将这个秘密好好保存，绝不示人。

唐纳突然想起和维克多讨论过的数学问题，好在其中还没有涉及三角函数方面的问题，不过他还是暗下决心，不能和维克多继续讨论数学了。

还有，一个精神力元显然不够，需要继续绘制图元来增长精神力，但火性材料已经没有了。剩下的那四瓶材料，如果要用于练习，也需要从维克多那儿获得另外四系的魔法阵才行。

就算是天才，也需要基本的魔法材料用于练习，不能一直靠韦斯利接济，那么下一步，必须得解决钱的问题。不知道默克尔那边的零件准备地怎么样了。

第十三章五系

十一月的魔法学院，巨大的橡树已经落尽枯叶，露出嶙峋的枝干，风穿过树林，漫卷起落叶洒落在晨曦中，秋意正浓。

唐纳紧了紧身上的布衣，这已是他最厚实的衣服了，在兰特岛时，铁匠铺一年四季都有温暖的炉火。从维克多的别墅到图书馆，需要步行十几分钟，其间要经过湖边，从湖面上吹过来的风最冷。不过早餐后的那杯热茶，刚好能帮助他抵御这一段路的寒意。

他低头疾走，一边研究着脑海中的神元。

“你知道韦斯利躲到哪儿去了吗？”

一群学院的学生挡在他面前，有男有女，领头的正是卡尔。

“我不知道。”

唐纳试图从路边绕过去，被不认识的学生挡住。

“卡尔，这就是韦斯利身边的那个贫民？”挡路的这个小个子学生轻蔑地打量着唐纳。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学生代替卡尔回答：“是他，我昨晚还看到韦斯利和他在一起。”

唐纳再一次试图绕过去，小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往哪儿钻呢？答话！”

唐纳挣开他的手，冷眼看回过去。

小个子从没有被一个贫民用这种眼神看着，一下子被激怒了，一脚向唐纳踹了过来。唐纳躲闪不及，被踹倒在路边的枯草中。

“迪克！”卡尔喊了一声，走到唐纳面前，挡住小个子男生。

唐纳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又冷冷地瞥了迪克一眼，后者也怒视过来。

“唐纳是吗？我约了韦斯利昨晚有点事情，他没有来，这让我很没有面子。我知道你和他走得很近，而且……我知道你的打算，巴结上一个贵族，是个摆脱穷人身份的好办法，我也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而且你做的很成功，韦斯利对你很信任，有人看见昨天他还给了你一点好处……”

唐纳还站在路基下的草地里，卡尔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对他说着。

“韦斯利让我觉得恶心，但是你……更恶心，你的贫民老爹没有教过你吗？要自强，要依靠自己，而不是靠拍马屁来获得好处。所以我要让你付出一点代价，现在，你从韦斯利那儿得到了好处，就会从我这儿得到一些麻烦，这很公平不是吗？”

卡尔对自己的演说很满意，他的语气充满贵族特有的正义感，他的跟班们也被他所感染。没有人注意到唐纳捏紧的拳头。

这个时候，路上已经聚起不少围观的学生，卡尔没有注意到，露西亚也远远地看着。

“你要知道，我是在帮助你，帮助你自力更生，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即使是贫民，也该做一个正直的人，你同意吗？”

卡尔看着唐纳，好像在等待他的赞同。唐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既没有被激怒后的愤恨，也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那眼神让卡尔觉得不自在。

卡尔一行人留下几句狠话后，终于还是离开了，只穿着单衣的唐纳，身体轻微的发抖，不知是被风吹透了衣衫，还是因为正竭力抑制内心的愤怒。

有那么一刻，当卡尔提到父亲的时候，唐纳真的差一点冲上去，不过他毕竟和面前这帮孩子不同，穿越之前他就已经成年，加上十年兰特岛的生活，他已经足够成熟，他知道，以自己和卡尔的实力对比，冲动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孤身一人。

这是唐纳第一次迟到，不过管理员弗吉尔只当没有看见。将早间的工作完成后，唐纳回到他习惯的角落，今晨的图书馆，出奇的安静，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现在这个时候，同样的阳光也照到兰特岛上那间小小的铁匠铺里了吧，父亲应该已经升起炉火，李察的晨间操练也快要结束，唐纳想象着弟弟挥剑的样子，而那颗鲜红色的精神力元正在他的脑海中徜徉。一切都往更好地方去呢，之前发生的小插曲，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忍一忍，总会过去的，唐纳这样想着。面前没有书籍，他只是安坐着，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会以为这孩子是在呆坐出神，没有人知道他正在凝神观察着自己唯一的那颗神元。这是一颗多么完美的精神力元，它是如此鲜红、如此的与众不同，终有一天，它会爆发出世人从未见识过的炫目光芒。

而现在，连凝视着它的唐纳本人，也没有意识到它的特殊。

韦斯利没有失踪。午餐后，他像往常一样，插着手走进图书馆，朝着唐纳挤挤眼，用他自以为潇洒的姿势走到唐纳跟前坐下。

“卡尔那个蠢货昨晚肯定等了我半天，今天早上满学院找我呢。”

“卡尔真的很厉害吗？”

“他已经六年级了。”

“看来你不去是对的。”

“当然，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整个下午，唐纳仍旧没有看书，偶尔会问韦斯利一些关于修炼精神力元的问题，从韦斯利的回答中他知道，在修炼到魔法学徒前，修炼精神力的唯一办法就是描绘魔法图元，因为冥想法需要的精神力有最低要求，最简单的冥想法也需要低阶魔法学徒才能修炼，而普通人完全承受不了魔法药剂的副作用。

关于描绘图元的数量，韦斯利告诉他，普通人每天描绘魔法图元的上限是十二个，这是指单系图元，五系图元互相没有影响，所以如果平均绘制的话，每天的上限就是总数六十个。一旦凝结了精神力，这个数字会增长到每系三十六个，这个阶段的学生，就不会平均绘制五系图元了，因为这些图元可能会互相干涉影响，反而限制了精神力增长。

当然，总有个别学生，凝结了五系精神力，起初不同的精神力也会相安无事，但修炼到一定程度，难免要互相干扰，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放弃其中几系精神力，不去使用，慢慢也就没影响了，不过这样做总归浪费了精力。

当天晚上，唐纳从维克多那边一下子借来十数张各系魔法阵。经过昨晚的尝试，今天他很快就找出了另外四个完美图元，四条略有差别的函数曲线。接着唐纳又用魔法金属分别绘制了各个图元。在经历了四次失神之后，他凝结五系精神力成功。

既然凝结精神力如此简单，那么就算以后出现干涉，需要放弃几种，也不至于浪费太多时间。

于是现在，湛蓝的水系神元、鲜红的火系神元、翠绿的木系神元、明黄的土系神元和天青色的风系神元一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不同颜色的神元之间有微弱的排斥力，不过暂时没有干涉的迹象。

接下来，该去看看默克尔的工厂了。

第十四章机器

唐纳凝结五系神元的第二日，正是十一月中的休假日，和月初时一样，一早他便搭乘学院往返多恩城的运货马车，赶马的是淳朴随和的米拉大叔，唐纳照旧硬塞给对方几个铜子儿。米拉大叔很喜欢这个懂事儿的小伙子，一路上也会聊些学院的事情。

“唐纳，你知道吗？已经三年了，都没有一个毕业生被帝国魔法总院看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光景，那时候……特斯里魔法学院，那是响当当的名头，就是我这个赶车的，出去都有面子。”

“他们说，院长大人现在根本不管学院的事儿了，自从他那位年轻的妻子去世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哎，我还记得十几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你相信吗？结婚那天，院长大人他看上去简直像个中年人，要知道，他那时候就已经一百多岁了。”

“哦，维克多先生，他们说维克多先生是个怪人，我可不同意，他对谁都不发脾气，不过……就是不大爱干净，对了，听说他和院长大人关系可不好，不过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就这样一路听着小道消息，临近中午时才到骑士学院。唐纳还是先找到李察，再和李察一起去拜访默克尔先生，在默克尔家里兄弟俩遇到了熟人。

“唐纳，你总算来了，你要知道，这回可不止我一个人在等你哦，凯莉，快出来，唐纳来了！”

不一会儿凯莉也从楼上下来，似乎是被舅舅说得不好意思，对着唐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几天不是一直问我唐纳的事儿吗？怎么见了人又不说话了？难道你还以为唐纳是哑巴呢？”自从唐纳在岛上开口说话后，哑巴一词也就变成了一句玩笑话。

“舅舅！”少女的脸羞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啦好啦，快进来吧，以后就能常见面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凯莉也要来骑士学院学习了。”

“恭喜你，凯莉。”唐纳微笑着回答。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李察比哥哥的反应更直接。

午餐草草结束后，默克尔立刻带着唐纳和凯莉赶往兵器工坊，李察假期也要加练，就没跟着去。

兵器工坊，唐纳让默克尔加工的零件，大大小小的一大堆，散放着，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好在工坊够大，还不至于影响生产。

唐纳拿着图纸，让工人们将零件按要求分类放置，又要来了必要的工具，然后自己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开始安装。

默克尔和凯莉就在一旁看着，当然心态略有不同。默克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安心等待眼前的少年再给他一次惊喜。

在今天之前，凯莉可能只是被唐纳身上迥异于兰特岛居民的安静气质所吸引，而现在，她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唐纳，不再是兰特岛上闲坐时的云淡风轻。他认真而专注，偶尔凝神思考，然后一件件形状各异的零件在他手里被巧妙地组合起来。这一刻，少女心中朦胧的情愫似乎变得具体起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整台机器终于安装完毕，他这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默克尔先生？您这儿有马吗？最好是富有耐力的矮马。”唐纳其实很想问对方有没有驴子，不过他不确认这个世界有没有驴子。

“有耐力的矮马？”默克尔想了想，给身边的工人头目吩咐了几句，后者一会儿果然牵回来一头矮马。

唐纳从没有见过这么矮的马，它体型只比山羊大一些，但是四肢极其粗壮。

“这是北方混乱之地出产的矮马，你别看它个子小，壮得很，一般马驮不动的货，它轻轻松松。”

唐纳不知道混乱之地是什么地方，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把矮马牵到机器一端的木架前，把一截绳子绑在它胸口，然后让人牵着它转圈。这时候，机器中央的木桩开始转动，带动绳索牵拉起八个锻锤依次缓缓上升，又依次轰然落下，矮马不停绕圈，锻锤的动作也不停循环。

然后唐纳钳起一块烧红的铁块，走到锻床前，依次放到将要落下的锻锤下，不一会儿铁块就被捶打成一片厚薄均匀的铁片。

没错，这是一台最简易的畜力锻床，在默克尔的努力下，多恩城经验丰富的铁匠硬是手工打制出了一套齿轮。

这个时候，所有工人都已经停下的手中的活儿，看着这个奇怪的机器，一个个长大了嘴，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以往需要一个铁匠干上小半天的活儿，居然被这台怪物一会儿就完成了，这些成天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工人，最能明白这机器的价值。

默克尔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惊喜的准备，等到谜底揭晓，却还是被震慑了。这岂止是提高一倍的效率，这一台机器，几乎可以取代小半个工坊。

“唐纳，你把我吓到了……”

“您的这匹矮马，比我估算得厉害不少。”唐纳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几个关键的零件，还是有点粗糙，可能需要定期更换，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换成那种矮人精钢材料的。”

凯莉远远地看着唐纳，心情复杂。在兰特岛时，她猜测是家庭的贫富差别才让唐纳对她故意疏离，她也担心父母会嫌弃唐纳的口疾，但是，这些她都不在乎，也不着急，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这一切都不会是问题。然后唐纳开口说话了，又去魔法学院做了教授的助手，她反而害怕了，怕自己配不上对方。她缠着父母，又跟舅舅写信，终于争取到了来骑士学院的机会。她追逐着唐纳，从兰特岛追来多恩城，她要从一个酒馆老板的小女儿，变成一个女骑士，是怕自己有一天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可是现在，他又创造出这么神奇的机器，却仍然那么平静。难道是因为这在他眼里只是件小事？那把让外公赞不绝口的宝剑也是这样吗？她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锻机效率远超预期，默克尔坚持要让出三成利润，唐纳答应了。之前他坚持只要两成，是因为双方地位悬殊，他不敢奢求公平的合作，万一对方一时爽快，事后却心生怨念，最后吃亏的还是弱势的自己。哪怕默克尔确实忠厚可靠，可他背后毕竟还有一个大家族，人多口杂，难以预料。

在确定了分配方案后，唐纳请求默克尔先生用预期收益帮他购买一些魔法金属，后者欣然同意了，只是反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次日唐纳拿到魔金后，告别李察凯莉，返回魔法学院。

第十五章魔斗场

“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

“我去看我弟弟，他在骑士学院学习。”

“骑士学院？”韦斯利看着穿着朴素，甚至有点寒酸的唐纳，有些疑惑。

“一位骑士赞助了他。”

“你自己没事吧？”

“什么事？我都挺好啊。”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我听他们说，那天卡尔他们为难你了？”

“……你是说那个？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呢。一件小事而已，已经过去了。”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韦斯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们这样做，不公平。”

“对于一个贫民来说，追求公平是件挺麻烦的事，再说我也打不过他们，实力悬殊，哪有什么公平啊？好啦，我都挺好的，你怎么婆婆妈妈的。看，那边又过来一个美女，你还不上？”

韦斯利居然没有上去搭讪，“我有个想法。”他对着唐纳说，神情难得地认真。

“我早就想说了，你那一套不行，你得含蓄一点。”

韦斯利没有接茬。

晚餐的时候，有人敲维克多先生家的门，是露西亚来找唐纳。

“刚才那个女仆说，你是维克多教授的助手？”露西亚疑惑地看着唐纳。

“好像算是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韦斯利刚刚向卡尔发起挑战了，晚上九点，学院的魔斗场？”

“韦斯利？挑战卡尔？”

“对！你今天跟他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呀。”

“他们现在都赶过去看呢，说什么韦斯利和卡尔为了露西亚决斗，我讨厌听到这样的传言。那天卡尔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我看到了，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这样怂恿韦斯利很无耻！”

“你特意过来，就是要告诉我你的这个看法？”唐纳苦笑着。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们的决斗吗？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

“露西亚小姐，你听到他们是为了你而决斗的传言很愤怒，那你跟那些人解释了吗？”

“解释有什么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也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唐纳说完这句，转身回去。

“你是个混蛋……”露西亚大概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对着唐纳的背影恨恨地喊了一声。

“三年级的那个美女学生？有一手啊，唐纳！”餐桌上，维克多对着唐纳坏笑着，一定是女仆告诉了他来访者的名字。

“她是来告诉我，我是个无耻的混蛋。”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维克多似乎把对博物学的好奇心，转移到研究八卦事业上了。

“您真够无聊的。韦斯利向卡尔发起挑战了，她以为是我挑拨的。”

“卡尔是谁？韦斯利为什么要挑战他？”

“天晓得，说不定真的跟我有关系，韦斯利万一受伤就麻烦了。”

“韦斯利为什么会受伤？”

“卡尔是学院十大高手。”

“唐纳，你知道学院的所谓十大高手是怎么排出来的吗？”

“不知道。是试炼成绩吗？”

“试炼？你不知道那是冬夏两季旅行的另一种说法吗？几个熟悉的学生，在风景区待上两三个月，可能会打几头野猪来尝尝野味，回来写一篇装模做样的报告，那种鬼东西有什么用？”

“那是怎么排出来的？”

“鬼知道那是怎么排出来的，可能是几场像默剧表演一样的所谓决斗，也可能是学生中小团体制造的舆论，总之那玩意儿唯一的作用是让人发笑。你知道吗，有一年的学院第一高手，其实连魔法学徒都不是，愣是给他装到毕业考核才穿帮。”

“难道学院里就只有毕业才有考核吗？”

“那当然，否则怎么让那些装模作样的蠢货留在学院继续交学费呢？如果搞一次全校考核，我敢说四年级以上三分之一的学生都会退学。”

“每年一次的武魔大会比赛，总不能也乱来吧？”

“武魔大会？那是个更大的笑话！魔法学徒的施法半径小得可怜，预备骑士都穿着铠甲呢，拼着受点小伤，撞都撞晕你。”

“魔法师这么弱？”唐纳很惊讶。

“当然不是！一级法师对付一级骑士，轻轻松松。”

“可是学院绝大多数学生一辈子都升不上一级法师，既然打不过预备骑士，干嘛不去骑士学院？还能省下不少钱呢。”

“你不知道魔法师活得久一点吗？好了唐纳，以我对韦斯利的了解，今晚你该为他的对手担心才对。”

“那一会儿我去魔斗场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可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只是我的助手。”

“学校不给教授的助手发工钱吗？”

“哦，你忘了？你是我的私人助手，跟学校无关”维克促狭地笑，“学校给我请的助手都是蠢货。”

“我也没拿到过您发给我的工钱啊。”

“我给你的东西，比工钱还管用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哦，唐纳，你真的很需要钱吗？”维克多认真地问。

“我跟您开玩笑的。”唐纳当然需要钱，不过维克多先生给他的帮助，确实比钱更珍贵。

晚饭后，唐纳问清楚了魔斗场的位置才出门。

行走在湖边的小径，对岸的学生宿舍灯光影影倬倬，星空下的魔法学院，比白天更多了一分神秘。少年身上已经穿着刚添置的厚棉衣，终于不再需要用意志抵御寒冷。

穿过夜间安静的教学区，唐纳第一次看到学院魔斗场的样子，那是一个被切除了一半的小号罗马斗兽场。整个建筑大概能容纳两三千人，现在只坐了七八百人，考虑到学院一共就两千多学生，今天这场决斗的观众规模算得上庞大了。唐纳从前排往后走，找了个较远的位子坐下，没有看到露西亚。

“马上就能看到魔法了。”唐纳难免有些激动。

数十个围成半圈的巨大火炉照亮斗场中央的场地，摇曳的火光把前排观众的脸也映得有些狰狞。不一会儿，决斗双方和一位裁判一起走进场地。

人群沸腾。

第十六章决斗

“燃烧吧炽烈的火元素，让污秽的魂灵，从此无所遁形……”

远处的唐纳听不清卡尔吟唱的内容，只看到他微微张嘴，念念有词，然后在他双掌围拢的地方，渐渐出现一个不断变大的火球，红黄色的火焰在其中流转交叠。

少年黑色的眼眸中，似乎只剩下远处的这个火球，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魔法。此时，在他的神海中，那个鲜红的火系神元也仿佛比平时更鲜活跳脱。

“火球术！这是卡尔的绝技！他的火球有我两个这么大！”坐在唐纳前排的一名学生惊呼。

与观众热烈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韦斯利居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哦不，他在动，他是在吹口哨！众人瞩目的魔斗场上，决斗的一方正全力酝酿魔法，而韦斯利却一脸轻松的在吹口哨！直到卡尔将掌间的火球向他猛推过来时，他还是这幅无所谓的样子。

“韦斯利是被吓傻了吗？”人群中有人发问。

“他向卡尔发起挑战的时候，就已经傻了！”

“快动啊，别摆造型了！”唐纳看着火球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大，不禁为韦斯利担忧。

火球继续变大，就在快要接近韦斯利的时候……散开破碎，撒了一地火星。

“卡尔，我真为你的智力担忧，你在二十米外发一个小火球，是要给我取暖吗？”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哄笑声，之前说话的那些人终于闭口不言。

卡尔怒视着韦斯利，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火球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伤不到对方，刚刚他只是想先吓唬一下对手，或者，作为试探，先让韦斯利出个丑。可没想到，面对熊熊燃烧、快速飞近的火球，韦斯利居然还能这么冷静，看来他并不像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草包。

卡尔缓缓向前，走了六七步后又一次站定，现在他离韦斯利已经只有十多米了。

正当第二个火球在他掌间慢慢生成时，韦斯利开始动了。他没有向对方一样抬手施法，而是向着卡尔奔跑过去……口中似乎也在念叨着什么。

卡尔看到韦斯利的奇怪举动，有些慌乱，他很想把手中的火球尽快施放出去，可是当初为了追求威力，他的火球魔法模型异常的复杂，现在施法到一半，根本停不下来。

韦斯利跑得很快，像一阵风，他笔直地迎着卡尔跑去，然后就在卡尔面前不远的地方，略略伏低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以一个类似向上挥剑的动作，单手向前甩出一道小小的风刃。

这真是一道小小的风刃，稍远些的观众都发现不了它的踪迹，它的魔法模型是如此简单，以至于韦斯利随手就能挥出。谁会在精神力中建一个这么小的风刃模型呢？它几乎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和卡尔掌间燃烧着的火球比起来，实在太寒酸了。可是现在，卡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寒酸的细小风刃旋转着飞来，击中他掌间即将完成的火球术。

韦斯利仍然保持着挥出风刃的动作，甚至双眼都闭上了，直到火球轰然爆开，卡尔直挺挺的倒地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收手站直，轻轻摇头，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声音说了一句：“就是这么帅！”

就在火球爆开的时候，人群爆发出震耳的惊呼，但韦斯利自以为潇洒的造型，却在随后赢来一片嘘声，显然是他病态自恋的审美没有赢得认同。不过，唐纳还是觉得那个动作很帅！

卡尔伤得并不重，在裁判的搀扶下居然又勉强站了起来。看来他的火球术威力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惊人，而且作为火系魔法学徒，他毕竟有着不错的火元素抗性，只是他那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就遭殃了。

“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吗？公平就是持强凌弱也会被惩罚。你看，你的火球大大的，我的风刃小小的，可你要是想欺负我，我一样要你好看。”

韦斯利脸上又变成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哦，对了，唐纳是我的朋友，你再为难他，我会再教你一次什么叫公平。我这个人，不嫌麻烦的。”

卡尔狠狠地看着韦斯利，双眼能喷出火来，当然，这跟他是火系魔法学徒没有关系，只是个比喻。

“朋友？”唐纳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韦斯利，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感到高兴，虽然他觉得，今天的决斗，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为了避免麻烦，自己得快点强大起来。他这样想着。

深夜，唐纳在书桌前打开默克尔先生给他的箱子，赫然是五大瓶魔金，看来魔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贵，或者千锻剑真的卖得很好。

唐纳将五系魔金分装到韦斯利给他的那几个水晶瓶里，瓶子上仔细看其实标有刻度，装满是三十六，正好是他这个阶段的最大练习量。分装完后，他又将大瓶子装进箱子里，放回床底下。

接下来的这些天，唐纳每个深夜都要完成这五瓶的练习量，也就是说五系魔法各描绘三十六个。他发现自己每描绘六个图元，就能增加一个神元，这实在是一个惊世骇俗的速度。

到十一月底，唐纳已经拥有五系各九十个神元，接近初级魔法学徒的水平。随着精神力的增长，他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了，思考问题时，精神也更容易集中。

这段时间，韦斯利照样每天下午在图书馆继续着他悲催的泡妞事业。决斗的事情，他和唐纳都没有提起过。

关于麻烦，唐纳的猜测马上被证明是对的。虽然卡尔没有再出现，但是他的那些喽啰们，以及被他们所制造的舆论影响到的学生们，开始给唐纳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图书馆的地上频繁出现难以清除的污物，工作午餐里不时会发现死老鼠，走在路上总是被陌生人撞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于唐纳来说，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是构建第一个魔法模型。

第十七章最小的火球

一夜之间，七笔凝神，然后仅仅过了半个月，五系神元就悉数过百，唐纳此时的修炼速度，即使那些传说中不世出的天才见了，恐怕也要自惭形秽。

可是现在，天才唐纳却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他空有神元，却不知道如何建立魔法模型。那些“维护正义”的学生们彻底盯住了他，使他再无法于图书馆中随意翻阅，只能转而从韦斯利和维克多那儿慢慢问出线索。

这种方式得来的知识显然不够系统，但无论如何，他总算大致知道了建立魔法模型的几个要点。

首先是提高精神控制力，也就是细致操控多个神元的能力，这项能力取决于精神力强弱——即使最简单的模型只需三个神元，也得晋级低阶魔法学徒才能构建。

然后是魔法元素感知力。尝试构建模型时，需要时时感受周围的魔法元素反应，如此才能寻找到稳定的模型结构。元素感知力也会随着精神力增强而进化。

最后是熟练程度，反复在脑海中建立同一个模型，最终形成条件反射，在需要时就可以快速调动精神力建模。当不被注意时，所有的神元是处于游离状态的，所以每一次施法，都是一次重新建模的过程，提高熟练度，也就能减少建模时间，加快施法速度。

深夜，维克多教授家二楼的卧室里，唐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开始尝试构建一个最简单的魔法模型。

在五系魔法中，他最中意的是火系。曾经在岛上听到的第一个关于魔法师的故事里，就有一颗威力无匹的火球，自己最早凝结的，是一颗火神元，第一次目睹的魔法，还是火球。

所以此刻，他正将三个火神元在脑海中排布成正三角形。

原则上，各系神元的正多边形模型，都是此系的基础攻击魔法，即冰矛、火球、飞叶、风刃和石刺，顶点越多，魔法威力越强。譬如卡尔的火球，可能用到了二十个以上的神元作为顶点，而韦斯利的风刃多半只是个三角形。考虑到建模难度和实用性的平衡，魔法学徒建立的第一个模型通常会是六边形，各种前人总结的经验，也多是从建立一个六边形魔法阵入手的。

建模的难点在于，因为各人的精神世界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所以模型不会是一个完美的正多边形，各条边长会略有不同，甚至各个顶点都未必在同一个面上；又由于精神世界不可度量的特性，多边形的边长也无法描述，要靠自己尝试。

唐纳手头没有任何参考资料，也只好从最简单的三元模型开始，在此之前，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一应要点。

将三个火神元组成的正三角形放大缩小，找到能使四周魔法元素反应最活跃的那个大小，记住它；然后保持三角形底边不变，在三角形所在平面上移动顶点，继续感受元素活性，定位最佳位置；最后在与平面垂直的圆弧方向上来回移动这个顶点，再次确认最佳位置。

唐纳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旋转最灵敏的电台旋钮一样，先确定大概范围，再反复来回微调，直到绝对满意为止。最后，一个三元火球魔法模型，在他脑海中完成了，整个过程只花了半个小时。

这是一个很不寻常的速度，五系神元都已过百的唐纳，精神控制力、元素感应力都不是一般的低阶魔法学徒能比拟的了。

“离施展魔法，就差学习咒语了。”唐纳这样想着，一边还是将双手伸到棉被外，他想象着将这个模型施放到双掌之间的感觉，那会是一颗很小的火球吧，可能会有点烫。会有多烫呢？卡尔的那颗火球离他的手掌那么近，也没有烫伤他，那么不会很烫的。那至少应该有温暖的感觉？就像现在自己的手掌感受到的一样，暖暖的，暖暖的……

暖暖的？唐纳赫然发现，此刻自己手掌中，真的有一颗小小的火球！

兴奋、疑惑、慌乱，各种强烈的情绪，骤然袭来。四周都是昂贵的家具，精美的墙纸，他不能把这颗火球释放出去，只能看着它在自己掌间燃烧。

火球只有鸡蛋大小，和唐纳脑海中鲜红的火神元不同，它是蓝色的，如果不是其间流动的火焰形状和手中传来的温暖感觉，仅凭颜色，甚至不能确认这是一颗火球。但唐纳却知道，蓝色是因为它的温度已经达到极高的程度。

蓝色火球在唐纳的掌间慢慢变白，然后变成红色、黄色，在它即将消散的一刻，唐纳突然想起卡尔那颗火球消散时洒下的一地火星，慌乱中他猛地捂紧双手，将火球按灭在掌间。谢天谢地，没有烧到棉被。

此时，楼上的卧室里，维克多先生睡得正沉，没有发现楼下的魔法波动。

房间重新恢复一片漆黑，黑暗中，少年唐纳心情激荡。就在刚才，自己施展了一个魔法，一个真正的魔法。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习魔法咒语。

“不对，我没有念咒语，怎么能施展魔法？”可手掌上按灭火球时留下的灼伤感，提醒他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马上想到了可能的答案，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的精神力与众不同。那些随着描绘完美函数曲线而生成的精神力元同样是完美的，不掺杂一丝杂质。那样完美的神元，构建起来的魔法模型，纯净激越，随心而发，不再需要什么咒语的辅助。

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是空着的时间，唐纳一直重复着这个练习：建立三元火球模型，任其消散，再建，再消散。并不是因为唐纳钟情这个三元火球，而是因为在更复杂的魔法模型上，他根本一筹莫展。但这样做得结果是，他真的可以瞬间完成这个模型了。

关于魔法咒语的疑问，在维克多口中得到了证实：魔法学徒念诵咒语，是为了先行增强四周魔法元素的活性，而只要精神力够强，完全可以省略这一步，一级以上的魔法师，除了在施展大型魔法时，都不需要念诵咒语。

而关于魔法学徒和咒语的关系，原来还有一段唐纳不知道的历史。

第十八章偷书

“你知道为什么特斯里学院只有两千年历史吗？”维克多先生每晚照例要喝一杯安神茶，这一杯茶的时间，正好用来跟唐纳闲聊。

“两千年还不够长吗？”

“大陆上有上万年历史的骑士学院，但是像特斯里魔法学院这种专门培养魔法学徒的初级魔法学院，超过四千年的都很少。”

“那是为什么呢？”

“我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有魔法学徒这个称呼，为什么他们施展的魔法，不叫一级魔法？这很奇怪不是吗？预备骑士没有斗气，所以不算骑士，那魔法学徒明明可以施展魔法，为什么还叫学徒呢？”

“您这么问，我猜这两个问题有同一个答案。”

“你这个聪明的小子，你的猜测是对的。三千年前，因为一场战争，魔法咒语才从南方传过来，在那之前，魔法学徒根本没可能施展魔法，他们中的大部分，一辈子只是帮助魔法师绘制简单魔法阵的学徒工人。现在，有了咒语的辅助，学徒也可以施展魔法，但这个称呼却被保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那……维克多先生，您能再跟我说说，六元魔法模型的建模步骤吗？您上次说到第六步。”

“哦，我的天，我已经被你的问题烦死了，这已经是你第一千次问我魔法模型的问题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些小问题感兴趣，你应该多花一点时间在我们的材料学实验上才对，那才是创造性的工作。”维克多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他这么说着，一边站起来，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扔给唐纳，“你自己去看吧，再也不要问我这些傻问题了。”

书不厚，封面上写着书名《魔法模型入门与实践》，唐纳终于心满意足地下楼去了。

第二天，在寄出论文又等待了快一个月后，维克多先生终于收到了大陆博物协会的回执。

“维克多先生，这里有一封博物协会的信，好像是关于您的论文的。”

说话的是学院配给维克多先生的正式助手，特雷西小姐。两年前，她从学院毕业之后，就一直担任维克多先生的助教工作。短短两年，她已经帮维克多先生寄出过几十封博物学论文，只不过得到的回执，口气越来越不友好。

“你帮我打开吧。”维克多先生随口说着。他内心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甚至他都不想自己去看那封回执，虽然这是他写过最用心的一篇论文，更不用说那些和唐纳一起完成的神奇实验。可是在经过那么多次的打击后，他对协会那帮“不明事理”的理事会给他怎么样的答复，实在提不起什么信心了。

特雷西小姐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漂亮的脸蛋因为惊愕而扭曲起来。

“哼，这点小小的挫折，阻挡不了我对真理的不懈追求！”维克多先生看到特雷西的表情，一边喊着他的名言，一边想象那帮可恶的官僚这次可能给出的恶毒评语。

“可是……”特雷西小姐还没有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没有什么可是，这些恶毒的评语，只是庸众对智慧的污蔑！”

“可信上都是对您的夸奖啊……”

“不要再说了，我从来不在乎这些官僚的评语，我对真理的追求……你刚才说什么？”

“您的论文被全文刊登了，信上说您的论文……实验精妙、数据详实、论证严密……上面怎么还有唐纳的……”

特雷西小姐话还没说完，信就被维克多先生一把抢了过去。

如果没有耳朵挡着，维克多先生的嘴角可能已经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这些他“从来不在乎的官僚的评语”，正给予他无与伦比的享受。

“……实验精妙、数据详实、论证严密……”维克多反复念着这一段，仿佛它是一段神奇的咒语。

“您刚才说，那是庸众对智慧的污蔑……”特雷西小姐有点疑惑，如果唐纳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联想到维克多先生对他的这位正式助手的评语。

维克多先生的快乐时光，很快被打断了，有学生敲开门，犹犹豫豫地说道：“有一个杂役因为偷书被抓到了校纪处，他居然说自己是您的助手……”

“你是说唐纳？”维克多瞪着那个学生。

“好像是……是叫这个名……名字。”对方被他瞪得害怕，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校纪处是吗？”维克多先生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在屋外了。

校纪处就在教师办公区附近，维克多先生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你们让我进去，这是栽赃，陷害！唐纳不是这种人！”

韦斯利试图冲进门，被一帮学生挡住了。

“我们亲眼看见他把书放到衣服里去的，人赃并获。”

“韦斯利，你为什么还在为这个卑鄙的贫民辩护，你一直在被他利用……”

“卡尔早就看出他是这种人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露西亚站在人群边上，刚才，就在图书馆里，她也看到唐纳把书塞进了衣服里。

露西亚对唐纳的印象很奇怪。这个少年和她见过的其他贫民很不一样，不单单是外貌，也包括他说的那些话，和他做起事情来投入的样子：自从由他负责卫生以来，图书馆变得出奇的干净。那天早上，他面对卡尔他们挑衅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贫民，而像是一个有教养的贵族。他说魔法太昂贵，他还说过自己不想解释。现在发生了这样的时候，他还能不解释？还是说他会解释说，偷书是因为魔法书太昂贵……

“他毕竟是一个贫民。”露西亚这样想着，她为自己之前对唐纳产生的一丝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丝好感，而感到羞愧，“父亲说得对，自己还太年轻，看不到人性的丑陋。”

“这里发生了什么？”维克多大声喊着：“唐纳呢？”

“唐纳在屋里，埃德加先生把他绑起来了。他们栽赃唐纳，说他偷了图书馆的书。”韦斯利是维克多魔法阵课程的学科代表，也知道唐纳和维克多的关系。

学生自动让出一条道，维克多打开校纪处的门，看到唐纳靠墙坐在地上，双手被绑着，身上的厚棉衣被撕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唐纳对着维克多露出一个苦笑。

负责校纪的是埃德加先生，照理他只负责监督学生纪律，工人的事情不由他管，但是学生们把唐纳扭送过来，他也没办法，只能看好唐纳，等待学院后勤处官员来处置。现在他没有等到后勤处的人，却看到维克多教授推门进来，冷冷地看着他。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个孩子说的是真的，他真是维克多的助手？

维克多先生的脸色冷得吓人，他拿起埃德加面前桌子上那本《魔法模型入门与实践》，翻到扉页上，然后推到埃德加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冷冷地问：“告诉我，这里写的是什么？”

“维克多布莱恩……藏书。”

“原来你tm的眼睛没瞎啊！”维克多突然爆发。

空气中的火元素瞬间灼热起来，埃德加的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维克多先生一声怒吼：有推荐票的，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这孩子投过来啊O(∩_∩)O）

第十九章论文

校纪处的大门敞开着，维克多先生一声怒喝，学生们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喷得自动往外围散开。维克多先生一向随和，从没有人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个时候已经有其他教授闻声而来。校纪处和教师区很近，维克多先生刚才的怒喝一定也传到那里去了。

维克多没有继续说话，他走到唐纳跟前，帮他解开绳子，又搀扶着他站起来。

“没事吧？”

“还行，没受伤。”

维克多点点头，扶着唐纳走出校纪处的大门，身后埃德加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书是我给唐纳的，他是我的助手，不是小偷。”

维克多先生看上去不再发怒，虽然语气还是冰冷的。学生们随着他的话，正准备散开去。

“我还没说完，那么是谁动手打人的？”

维克多先生今天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维克多教授，我看您没必要计较这些吧，为了这个贫民？”说话的是一位女教授。

“朱迪教授，我想你可能没听清楚，唐纳是我的助手。”

“哈哈，这个贫民？你的助手？哈哈，维克多，你真会开玩笑。我从我侄子那里听说，这个贫民小子似乎很会溜须奉迎，挑拨人心呢……现在看来，连你都被他蒙蔽了……”

学生中零星传出应和声。

朱迪的侄子，正是卡尔。卡尔迄今还在“养伤”，其实他伤早好了，只是那一头漂亮的金发没长好之前，他绝不会出来见人。

“朱迪，你在说什么？唐纳是我的博物学助手，书是我给他的，这还不够吗？难道因为猜疑就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博物学助手？哈哈，这就不难理解了。维克多，你果然也被他利用了。谁都知道你对博物学的热情，你的热情被这个善于钻营的小伙子利用了……这个奸猾的贫民小子，靠着一张嘴把你和韦斯利玩得团团转……”

“一定是卡尔那个懦夫在你面前告状哭诉了吧？朱迪教授？我看您才是被卡尔那小子利用了。”

没有人想到，韦斯利会在这种时候说话。朱迪教授收住笑，冷冷地看着韦斯利，然后脸上的寒意慢慢化开，重新变成笑脸，只是笑得有点尴尬，“韦斯利，你还太小，看不透人心，我不怪你，卡尔帮你惩罚这个小子，是为你好，你要知道好坏。”

“朱迪教授，卡尔在公平的决斗中输给了我，回去就向您哭诉告状了吧？那您知道您的侄子当初以多欺少，羞辱唐纳时，唐纳跟我说了什么吗？”

维克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他很奇怪为什么唐纳从来没有提起过。

和所有人一样，露西亚也很想知道唐纳当时对韦斯利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直到几天后，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去问他，他说那是一件小事而已，已经过去了。”

露西亚一脸惊讶地看着受伤的唐纳：他居然什么都没有说。

韦斯利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唐纳，继续说道：“卡尔他们因为找不到我，才去为难唐纳，他们把他踹倒在路边的草地里，说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而唐纳他为了我受了这样的屈辱，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和他们自以为了解的情况完全相反啊。

“所以，溜须奉迎，挑拨人心的，正是您的侄子卡尔吧？！”韦斯利对着朱迪教授喊道。

“我会告诉你父亲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朱迪教授咬着牙冷冷地回答，“那么，维克多教授，你又如何解释呢，为什么这么一个乡下贫民会突然变成了你的所谓助手，这不符合常理吧？这小子从你这儿似乎捞到了不少好处呢。那么您在聘用了这位助手后，研究也一定大有进展吧？哈哈。”

谁都知道维克多的博物学研究是个笑话，朱迪教授问完话，就等着看维克多出丑。

人群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多人听到声音聚拢过来，包括几位教授。

维克多先生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一直在受着这样的委屈。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朱迪教授的面前，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对方，目光冰冷。

朱迪立刻感受到了从维克多身上暴烈的火元素波动，她努力保持着刚刚的戏谑表情，拿起信纸扫视。在众人的注视下，朱迪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尴尬，半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下信纸转身就走。

韦斯利抢上一步，捡起被朱迪扔下的信纸。所有人都很好奇，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让朱迪教授这么气急败坏。

韦斯利粗粗扫了一眼，又看向维克多，获得对方默许的眼神后，开始大声诵读。

“《一种全新的材料学——合金技术》一文……实验精妙、数据详实、论证严密。论文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新的、极具价值的研究领域……我们根据您文中的方法，制造出了您提到的几种金属，经试验它们确实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性质……鉴于您的特出贡献，本协会授予两位作者荣誉理事身份。”

这是维克多先生的新论文？全新的、极具价值的研究领域？维克多先生居然写出了这么重要的论文？只靠一篇论文就获得荣誉理事身份，这太骇人听闻了！

已经有有心人注意到，论文有两位作者，那另外一位是谁呢？

韦斯利念到一半，抬头看看人群，“论文第一作者，执笔人，实验践行者：费蒙帝国，特里斯行省，特里斯魔法学院，维克多布莱恩教授。”

读到这里，所有人都在猜测，学院的哪一位教授可以和维克多教授共享这项荣誉呢？

“论文第二作者，理论提出者，实验设计者：费蒙帝国，特里斯行省，兰特岛，铁匠之子…………唐纳维恩！”

当韦斯利读到铁匠之子时，现场已经鸦雀无声。

“原来他姓维恩。”这是露西亚第一次听到唐纳的姓氏，此时的她绝想不到，这个普通的姓氏，终有一天会因为眼前的少年而变得光芒万丈。

第二十章新年

新年之夜，距离偷书风波已有半个月了。

博物协会荣誉理事的徽章已在前几天寄到，这个精致的徽章并没有给唐纳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唐纳还是魔法学院图书馆的一个小小杂工，哦对了，还是维克多先生的私人助手，这个身份被越来越多人知道后，针对他的各种怀疑、恶意、监视也随之变少了。

自从神元过百，晋级低阶法师学徒后，唐纳的修炼速度终于渐渐慢下来，绘制同样数量的图元，带来的神元增长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过，他最近的精力都放在另一个地方，魔法模型。那本曾经带来不愉快经历的《魔法模型入门与实践》上涉及的两个魔法模型，正六边形基础攻击魔法和正六边形嵌套基础防御魔法的建模步骤，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是就如书名写的，入门与实践，熟读内容，理解含义，只是做到了入门，他更欠缺的是实践的经验。现在，即使在最安静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的建模，也只能勉强完成那个基础攻击魔法，假如要在实战中使用，势必要手忙脚乱。至于后面那个嵌套模型，他还没勇气尝试。

果然，旁边有说话的声音，建模立刻被打断，组合到一半的六元火球魔法溃散在神海中了。

“小时候，妈妈曾经带我来看过一次新年焰火。”这是凯莉的声音。

今夜是魔法学院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学院学生们在功课中绘制的图元没有实用价值，但也不能浪费，会全部由高年级学生集中制作成魔法焰火，统一在新年之夜施放。在这一天，学院附近的民众，甚至多恩城中的达官贵人也会特意到魔法学院来观赏难得一见的焰火奇观。

李察和凯莉也趁着新年假期，来到魔法学院。

“怎么样，我就说这里是最好的位置，去年我就发现这儿了。”韦斯利对着唐纳喊道，他前几天就说起过，自己知道一处观赏焰火的绝佳位置，为此还邀请过露西亚，当然又一次被拒绝了。

这是宿舍区边沿，一栋小楼的天台，不知道韦斯利从哪儿找来的钥匙。现在他正在指给李察看，楼下迎接新年的人群中，哪些是魔法学院的知名美女。

唐纳坐在天台边沿上，双脚悬空，看着不远处的魔斗场，那里就是将要释放焰火的地方。凯莉就坐在他身边，印象中，两人从没有坐得这么近过。

“焰火很美吧？”唐纳笑着应答。

“其实……早就不记得焰火的样子了，只记得有好多人啊，妈妈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抓得紧紧的，生怕妈妈不见了……”

唐纳想象着人群中，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又紧张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母亲的……”凯莉看到唐纳又沉默下来，想到对方的身世。

“哦，没事，我母亲去世时，你还在多恩城吧？”

“妈妈带我离开兰特岛两个月后，你母亲……就去世了……那时候我才四岁，但是，你相信吗唐纳？我记得你母亲的样子的。她笑起来漂亮极了，大家都喜欢她。只是……她身体不好……那时候我叫你唐纳哥哥呢，还记得吗？”少女的脸又红起来。

唐纳笑着不回答，那是六岁之前的唐纳，是另一个唐纳。

“李察，你哥是什么时候泡上那个小美女的。”韦斯利已经看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我哥？我哥没有泡她啊……凯莉喜欢我哥哥……”

“太过分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哥哥那么无聊，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他？”

“我哥哥才不无聊呢，韦斯利大哥，你看，我这把剑，就是我哥哥打的，默克尔先生，就是凯莉的舅舅，说我哥哥是天才呢……”

“好好好，你哥哥最天才，可你不觉得，你哥哥他……没我帅吗？”

李察看看韦斯利，又转过去看看唐纳，来回几次后，喏喏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样算帅，可是……你们都太瘦了……”

正在韦斯利对李察淳朴的审美无言以对时，天台锁着的门被敲响了，“韦斯利，你在那儿吗？”

那是露西亚的声音。

韦斯利一边跑去开门，一边向着看过来的唐纳做了一个猥琐的表情。

“露西亚露西亚，我就说其他地方人太多了吧？还是这里安静，浪漫……咦，这两位是？”

“这是我表哥罗杰，还有他的朋友菲奥娜，他们从骑士学院过来。这位是我的同学，韦斯利。”

“哦，露西亚，你既然知道这个好地方，就应该早点带我们过来。像那样挤在人群里，我还不如和父亲待在一起呢。”

“菲奥娜，好像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表哥的吧？”

“好啦，露西亚，别让你同学看笑话啦。韦斯利是吗？我常常听露西亚说起你。”罗杰向韦斯利伸出手，笑容爽朗。

“是吗？我想我和露西亚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韦斯利也笑着伸手，他可不希望露西亚到处宣传他的光荣事迹。罗杰的手掌很大，握手坚定而有力。

“这几位是我的朋友，唐纳，唐纳的弟弟李察，还有凯莉，李察和凯莉也是骑士学院的学生。”

“你们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这一次罗杰没有伸手，露西亚微微皱了皱眉。

“我在骑士学院见过您，听说您就快要修炼出斗气了。”李察崇拜地看着罗杰，对方是骑士学院五年级的明星学生，是他的偶像。

罗杰谦虚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简单交流之后，两拨人分开坐下，李察和凯莉各坐在唐纳的一侧，韦斯利和露西亚说了几句后，也跑去李察身边坐下。

露西亚时不时偷偷看向凯莉，她隐约察觉这个漂亮的骑士学院女学生和唐纳的关系很不一般。

不一会儿，新年来临，无数魔法焰火射向天空，人群发出惊呼和赞叹声。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夜空中缤纷绚丽的焰火时，凯莉悄悄将双手抱住唐纳的手臂，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唐纳微微笑着，没有动。

露西亚稍稍侧过脸，看着被焰火照亮的少年的脸，那张恬静的脸庞上仍旧没有任何惊讶，他居然还是微笑着，好像面前如此璀璨夺目的魔法奇景，丝毫没有打动他。

“等了这么久，原来才这点规模，颜色也少了点……”唐纳心中略略有些失望，身边少女的体温传过来，想到对方才只是十四岁的少女，他忍住了伸出手去搂住她的冲动。

唐纳忘了，就在刚才的一刻，身边的少女十五岁了，而他自己也才刚到十七岁。

焰花散去，空气中还有火元素燃烧不彻底而残留的特殊气味，小楼天台上，少年们仍意犹未尽。

“韦斯利，我听说了你和卡尔的决斗，了不起啊。”

“表哥，他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风刃而已。”

“露西亚，你没想到吗？正是因为这个风刃这么小，才了不起啊。如果传言没错的话，正是韦斯利对时机把握，对施法距离的控制，对对手心理的了解，才造成了这场看似巧合的胜利。我猜，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能赢，我猜的对不对？”罗杰的最后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韦斯利说的。

“卡尔这种蠢货，赢他有什么意思。”韦斯利没有正面回答。

“是吗？那你怎么会跟一个蠢货打起来？”菲奥娜不解的问。

“他是为了唐纳。”露西亚帮韦斯利回答，他生怕韦斯利会把她牵连进去。

“为了唐纳？”菲奥娜看着韦斯利身边这位穿着寒酸的少年，更加不解了。

李察和凯莉也疑惑地看着唐纳，他们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而言之，是我这位朋友太善良了，我又看不得自己朋友吃亏。”

“你差点把事情搞得更糟??可是唐纳，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呢？让卡尔他们就那样污蔑你。”露西亚终于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解释会有用吗？”唐纳看着露西亚，“就像你说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吧？大家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不是吗？”

“那你就没想过要反抗？”

唐纳低着头，慢慢眯起眼，似乎准备从脚下的地面上找到答案。

“我做过一个梦，梦到收养孤儿的那种慈善堂，里面那些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很野蛮，天天打架，当然，年纪小的孩子更容易挨打。”

大家都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么一个梦。

“他们中的一些为了反抗，只能变得比大孩子更残忍，更狠毒，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怕他们。”

“难道你的意思是，不应该反抗？弱小就应该被欺负？”罗杰问道。

唐纳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不，我是想说这实在是一个悲伤的梦。”

“那如果你是那些小孩子，你会怎么办？”凯莉在一旁轻轻的问。

“我会祈祷自己快点长大吧。”唐纳笑着回答，他有点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个故事的。

“韦斯利大哥，您冬季试炼准备去哪儿？”李察有点被哥哥的梦搞糊涂了，他更希望多谈论一些跟修炼有关的事情。

“冬季试炼？我还没想过，可能去海边晒晒太阳吧，兰特岛怎么样？”

“韦斯利，我听说行省东部靠近荆棘帝国的絮语森林最近盗贼横行，我们准备去那里试炼，你有兴趣去吗？”

“算了，比起森林，我更喜欢海边??”

“露西亚也一起去的哦。”

“??我突然觉得冬天还是去森林合适，而且我也想看看盗贼是什么样子。”韦斯利一点没有节操。

“韦斯利大哥，我能和您一起去吗？”李察虽然想念父亲，但他还是更希望有机会去冒险。

“当然可以，叫你哥还有凯莉都一起去！”

“我去干嘛，我还有工作。”

“图书馆冬季就关门了，哪还有什么工作。去吧去吧，你不担心凯莉被人拐走吗？”

“对呀，一起去吧。”露西亚也小声劝着。

唐纳内心也很想到处去看看，只是怕自己身份特殊，影响大家试炼，但在韦斯利等人的劝说下，他还是同意了，七人约定几天后一起出发，前往絮语森林试炼。

第二十一章絮语森林

特李斯行省是帝国版图的东南角，六百年前，路易大帝正是从当时的特李斯公国横空出世，凭着卓越的军事天赋和强大魔法师的实力，统一了荆棘帝国以西，银雀花联邦以东的数十个小公国，缔造了幅员辽阔的费蒙帝国。史学家们声称路易大帝能够统一诸国并不是偶然，他的家乡特李斯行省是南方著名的粮食产地，物资丰厚，又偏于一隅，不用分兵对敌。

是的，行省南临遗忘之海，东面与荆棘帝国接壤于絮语森林，海上没有敌人，絮语森林更是如此。

絮语森林的面积几乎与整个特李斯行省相当，森林深处一年四季都盛开着一种叫做迷途花的黄色小花，它的花粉有强烈的致幻作用，一旦闻了迷途花香，就会神智混乱，可能再也走不出森林。

森林的边缘地带，由于人类活动，迷途花已经极为罕见，但假如稍稍深入森林，仍旧会产生幻听，仿佛有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遇到这种情况，经验丰富的猎人就知道该往回走了。

絮语森林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这是七人试炼小队在出发前，收到的试炼任务说明上看到的，住在森林边缘的本地的居民可不认同这种说法。

“森林里住着女妖，女妖会唱歌，把小孩儿骗到森林深处去，尼娜可千万别离开爷爷太远。”老猎人乔伊将烤熟的羊肉喂到孙女嘴里。

乔伊是唐纳一行请的向导，他一辈子都在这一带打猎，经验丰富，火堆上正烤着的羚羊，就是他下午打到的。三年前妮娜的父亲病逝，母亲改嫁，此后祖孙俩人一直相依为命。

“女妖会吃人吗？”尼娜今年才五岁，这个常常听到的故事对她还是很有威慑力。

“女妖不吃人，是要找人陪她们玩，但是她们会让你陪她们玩很多年，等尼娜回来的时候，爷爷都死啦??”

尼娜哇得哭出声来。

“女妖很漂亮吧？”露西亚看不得乔伊这么吓尼娜，虽然她也知道这可能是防止孩子走丢的好办法。

“当然漂亮啦。”

“你见过？”韦斯利侧靠着，将手肘支在腰后。

“我可没见过，就算见过的人也不会记得，女妖有使人遗忘的魔法。”

“那你怎么知道她漂亮，我看她一定是没人要的丑八怪，所以才需要骗人来陪她。”

露西亚瞪了韦斯利一眼，后者耸肩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唐纳借着篝火在阅读一本关于冥想法的书，这是他出来之前，问维克多先生借的。李察叫起唐纳身边坐着的凯莉，在一边上的空地上练了会儿剑，凯莉不是他的对手，这让他练得很不过瘾，但是又不好意思上去邀请罗杰。罗杰正和菲奥娜在讨论着什么，菲奥娜似乎一直在抱怨这里的环境。李察不明白，有肉吃，有帐篷睡，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今天是试炼小队进入絮语森林的第三天，传闻中的盗贼一个都没遇到，却在猎人乔伊的指挥下，合力捕获了一头引来盗贼的罪魁祸首：树鼠。

半年前，一个路过絮语森林的木系魔法师，偶然发现被猎人剥下后随手丢弃的树鼠皮是用来制作高阶木系魔法阵的绝佳材料。从那一天起，在这片森林生活里安居乐业了万年的树鼠们再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被闻讯而来的猎人们追赶得亡命逃窜。到现在，逃过捕杀的幸存者大多逃进了森林深处，树鼠皮也随着产量的降低涨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这一波猎鼠狂潮自然而然的引来了嗅觉灵敏的盗贼团，从此，猎人追捕树鼠，盗贼们追捕猎人，最终大多数财富反而落入这盗贼手中。

现在这张树鼠皮，正挂在营地中央最显眼的地方。在森林里跋涉了整整三天后，此刻，所有人都赞同韦斯利提出的这个以逸待劳，引盗贼上钩的办法。

唐纳赞同韦斯利的建议，只是觉得那块像旗帜一般高悬着的的树鼠皮，作为诱饵的迹象也太明显了，用它能够引来的盗贼，该是有多蠢啊。

不过事实证明，盗贼不但很蠢，而且没有耐心，当天夜里，他们就来了。

进入森林以来，第一夜由罗杰和菲奥娜守夜，第二夜本来该是韦斯利和露西亚，但露西亚认为剩下的唐纳李察凯莉三人战力太弱，所以安排了韦斯利和李察凯莉守夜。于是今晚，自然是露西亚和唐纳两人守夜。

深夜，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在那实质般的黑暗中，不时传来兽的低吼，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帐篷里的人们已经沉沉睡去，身为魔法学徒的天才魔法少女，此时也有点害怕。身边的少年目视着火苗，眼神沉静，像在思考严肃的问题，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啊？”唐纳蓦然转头，这几天除了研究冥想法以外，他时刻都在练习构建那个六元火球魔法，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听说你的家乡在兰特岛？”

“对，行省南方的小岛，再往南就是遗忘之海了。”

“能跟我说说兰特岛吗？”

“不起眼的小岛，气候宜人，风景很美，居民淳朴得过头，时间在那里像静止了一样……”

“真有那么好？”

“呵呵，可能没那么好，不过谁能客观的描述自己的家乡呢。”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往火堆里又加了几根木柴。

“我对兰特岛很好奇。”

“去了多半要失望。”

“……唐纳，我觉得相比韦斯利，你才像是一个诗人……”

“看来我受韦斯利影响很深。”唐纳笑了起来，然后模仿韦斯利的表情说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这是你的诗？”

“哦，不，是另一个岛上的诗人。”

“其实……我对你更好奇……”露西亚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那你更要失望。”

露西亚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你不够勇敢。”

在一段更长的沉默后，唐纳才回答：“勇敢和鲁莽常常难以分辨。”

然后，几位勇敢的盗贼，鲁莽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第二十二章盗贼

维克多说的没错，魔法学院的学生都是带着度假的心态参加试炼活动的，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选错了度假的地点。

像几头懵懂的幼狮闯入恶狼四伏的草原一般，没有任何冒险经验的七人小队以一种无知无畏的姿势一头扑进了危机四伏的絮语森林。他们过于深入森林，又没有在营地周围设置任何预警的陷阱，负责守夜的两人，居然因为各怀心事而没有发现已经靠近的盗贼。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平时看似沉着的魔法天才少女，此时因为紧张，声音已经颤抖得根本无法顺利念诵咒语，情急之中取出的魔法卷轴又居然忘了释放，而是被当做武器扔向了盗贼。简直一团糟。

眼看身边的少女手足无措，手持钢刀的盗贼就要逼近，唐纳大喊一声敌袭，然后拽过那张树鼠皮，转身就往黑暗里跑，几个盗贼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等到李察等人听到声音冲出帐篷的时候，只看到露西亚一个人，呆立在那里，脸上快要哭出来了。

“哥哥！”

“唐纳！”

罗杰和韦斯利分别拦住了冲动的李察和凯莉。在匆匆准备之后，六人点起火把，向露西亚指示的方向，一路寻找过去。罗杰和李察走在最前面，同为预备骑士的菲奥娜拖在最后，韦斯利在中间保护住凯莉和露西亚。

***

已经记不清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身后的盗贼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火把，凌乱的脚步夹杂着凶悍的呼喝声越来越近，面前的树影模糊难辨，耳旁隐约有女子说笑的声音，唐纳想起猎人乔伊的话，不能再往前了。

稍一犹豫，盗贼们就包围了上来。

“等一等，我知道你们要的是这个，我愿意交出来，如果你们不杀我，我想我的同伴们会愿意支付一点赎金的。”唐纳背靠着一棵巨树，将手中的树鼠皮举到高处。

直到这个时候，唐纳才看清，盗贼一共有六人，个个手持钢刀，个头明显最魁梧的那个似乎是头目。

“老大，让我宰了他吧，这小子带着我们跑了这么远，那几个小妞说不定都跑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盗贼愤愤地说道，“那个小妞刚才扔的那团东西，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是魔法卷轴，这几头羊看来挺肥的。”

“你们动手我就把皮毁了！”

“好，我可以不杀你??”盗贼头目冷冷说道，一边大咧咧地走到唐纳的面前，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树鼠皮，然后突然挥起钢刀像唐纳砍去。

他没有发现，唐纳的另一只手掌中，一直握着一个鸡蛋大小的蓝色火球，此刻他的刀还没落到少年的身上，对方挥出的火球已经飞到了他面前，他躲闪不及，火球在脸上炸开，尖叫声中，盗贼头目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这是唐纳蓝色的小火球，第一次显示出威力。蓝色是最纯粹的火元素燃烧时的颜色，难以想象的高温，带来远比一般火球骇人的杀伤力。

唐纳并没有停止动作，转眼又是四颗同样的火球在盗贼头目身上炸开。

“他没有念咒语！是一次性魔法道具！一起上，干死他！”

剩下五人在小胡子的鼓动下居然真的都冲了上来，一片刀光剑影，喊杀声中，唐纳心脏仿佛停跳，后背紧紧抵靠在树上，小腿忍不住颤抖。即使他的三元火球模型已经练习过上万次，又不需要咒语配合，但在面对围攻的惊骇之下，第一次施放还是失败了，第二次又失败，谢天谢地，第三次终于成功射向冲在最前面的盗贼，如果再晚一点点，对手的钢刀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一劈两半。

在成功施放出这个火球后，唐纳才得以恢复信心，施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激发出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蓝色的火球几乎连成一束，从他手掌中向盗贼们扫射过去。

即使所有盗贼都已经变成尖叫的火柱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一口气施展了四十多个小火球。当最后一个火球飞出时，火神元被彻底耗尽，然后一阵难以抵挡的眩晕袭来，他昏迷了过去。

唐纳悠悠醒转时，身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陌生女孩。

“你终于醒了。”女孩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唐纳。

“我睡了多久了？”唐纳觉得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朦胧，似乎是刚刚破晓。

“不知道啊，我刚发现你睡在这儿。”

唐纳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魔法学院的吗？”唐纳发现女孩儿身上是魔法学徒的打扮。

“对啊，你怎么知道？你也是魔法学院的吗？”女孩好奇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漂亮，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是学院图书馆的工人，你看到我的同伴了吗？”

“我只看到你啊，我现在要回学院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说着，女孩拉起唐纳。

唐纳觉得双脚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由自主地跟在女孩的身后，亦步亦趋。女孩儿步履轻快，似乎很熟悉这里。

“我在学院里没见过你。”女孩说着，并没有回头。唐纳看着他的背影，在想对方为什么会给他这么奇怪的感觉。

“是吗？可能我不大显眼。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森林？”

“为什么要走出森林？”

女孩儿的话越来越奇怪，唐纳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可是大哥哥，学院根本没有图书馆啊。”

唐纳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称呼。

“你??为什么叫我大哥哥？”

“你是跟爷爷一起抓树鼠的那个大哥哥呀。”

唐纳突然莫名惊恐，他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你是尼娜！？”

“妮娜回去的时候，爷爷真的已经死了呢……大哥哥，我们是不是也死了？”这时，身前的女孩突然站定，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唐纳又一次昏迷过去，再一次醒过来时，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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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侏儒与矮人

“喂，快醒醒！”朦胧中，唐纳觉得有一双手在摇晃自己。

再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漂亮女人的脸长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唐纳想起昏迷前的遭遇，连忙手脚并用向后退去，“你还是尼娜？”

“不，我是娜缇娅维达。”女人说话的样子很温柔，声音很好听。

“你就是那个女妖？”

“娜缇娅，你确认这就是那个聪明小子吗？我看他怎么像个傻蛋？”

说话的是一个更奇怪的人，粗犷的脸上长满了胡子，却和身边的女人一样，都只有七八岁小孩儿一样高。

女人瞪了矮个男人一眼，继续对着唐纳说道：“我不是女妖，我是北方的侏儒族。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跌跌撞撞地往森林里走，看样子不大正常。

“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片森林有点问题，刚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企图迷惑我，被我用斗气吓退了。”矮子声音气呼呼的。

“你们看到我的同伴吗？”唐纳担心李察他们找不到自己心急。

“看到了，放心吧，天已经亮了，他们不会有事的。”娜缇娅维达回答。

“我能冒昧问一下，您和您父亲也是来追捕树鼠的吗？”

“哈哈，听听吧！娜缇娅，他说我是你父亲！哈哈，太有意思了！我喜欢这个傻蛋！”

娜缇娅维达不得不又瞪了矮子一眼，“哦，唐纳，你弄错了，艾达鲁亚是一个矮人，我是侏儒，我们不是一族人，事实上，我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一些。”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唐纳一下子警觉起来。

“我们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从多恩城赶过来的，好不容易赶到你们营地，又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猎人和他的孙女，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你早就在森林里走丢了。路上那几个烧得不成样子的家伙，是你干的吧？小家伙身手不错啊……”矮人艾达鲁亚总是抢话，不过听了他的话，唐纳至少知道妮娜没有出事。

“请不要误会，我们最早是从那种奇怪的花纹剑打听到关于你的消息的，然后半个多月前，我看到了你的那篇论文，就是关于合成金属的那篇论文。”娜缇娅维达回答，她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很有感染力。

“论文？为什么你们看到论文会想来找我，难道不该去找维克多教授吗？”

“唐纳，你才是提出实验设想的人，不是吗？再联系到那把千锻剑，我们当然能够得出结论，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想法。”

“那你们这么着急的来找我，是为了……”

“你难道不知道矮人国和人类的关系？”娜缇娅维达疑惑地问道。

然后，唐纳从侏儒女子的口中，听到的地理知识，解决了他一直以来关于那句骑士向北、法师向南的疑惑。

“世界是一个斜坡……”温柔舒缓的女声中，一幅奇异的地图仿佛在唐纳面前展开。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斜坡，从南方天国向北方地狱一路倾斜，赫尔斯大陆恰好位于斜坡的中央地带，在赫尔斯大陆的东西两个方向，和赫尔斯大陆同样的坡度上，还有几片大得多的大陆。这些位于斜坡中央的大陆，被统称为中土世界。

赫尔斯大陆以南，过了遗忘之海，就是魔法大陆，那里魔法元素浓郁，是精灵、魔兽和人类混居的地区，也是七大魔法圣院所在地。魔法大陆再往南，是龙栖之地，据说过了龙栖之地就是天国。

而赫尔斯大陆以北是被称为混乱之地的人类联邦，那里没有国王，也没有贵族，因为魔法元素稀薄，魔法师非常罕见，所以混乱之地的人类联邦也被称为骑士联邦。

沿着斜坡再向北，过了诺蒂斯山脉，就是是矮人和侏儒的国度，也就是人类口中的污秽之地，矮人所说的极北之国。极北之国环境极其恶劣，没有任何魔法元素存在。但是，就像神或者魔鬼开的一个玩笑，那里偏偏是魔法晶石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事实上，到了现在，那里已经是唯一还能够开采出魔法晶石的地方了。

据说数万年前，并没有矮人的国度，是人类奴役矮人，将他们全部赶到了那片所谓的污秽之地去采矿，因为只有矮人，才能忍受那里恶劣的环境。而侏儒族因为长得和矮人一样矮小，也同样被殃及。在数万年里，矮人和侏儒不断深入北方，终于在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到达的极北之地，建立了属于他们的国度。极北之国无法种植粮食，但是他们有魔法晶石，可以通过贸易获得粮食。除此之外，矮人还擅长打造兵器，侏儒族中更是出现了大量的工程学天才。于是在和人类的贸易中，兵刃、铠甲和各种器械渐渐取代了魔法晶石，成为极北之国的重要资源。

极北之国再往北，就是传说中圣骑士的修行之地勇气荒漠，那是只有圣阶的骑士才能到达的地方，数万年来，曾经到过那片神秘之地的，不超过十人。

至于勇气荒漠再往北，那应该就是传说中魔鬼出没的地狱了，从没有人达到过那里，也没有人知道魔鬼是什么样子。

“世界是一个斜坡？那海水为什么不顺着斜坡流向北方？”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那是因为被中土大陆挡住了。”

“中土难道是一整块大陆吗？赫尔斯大陆东西方向上不是海吗？”

“你这小子话怎么这么多？哪有那么多的海，索尔克大陆、费蒙大陆和多隆大陆之间都是澡泽地！”矮人艾达鲁亚在旁边已经听得有点不耐烦了，他不大能理解为什么娜缇娅维达要跟这个小子说这么多废话。

“好吧。那么，你们找到我是要阻止我在中土世界制造出足够优秀的兵器和器械？”

“嘿，娜缇娅，这小子不笨哎！”

“嗯，唐纳，我很高兴你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让我背叛人类种族？”唐纳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唐纳，在数百万年前，日夜混沌和大洪水时期，人类、矮人、侏儒和精灵族都是平等的，正是我们各个种族的合作，才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

“我想，现在我们还是平等的。”唐纳不假思索的说道，在他看来，各个种族平等是无需思考的事情。

“好的！好的！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娜缇娅的语调难得的有了变化。

矮人艾达鲁亚也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看向唐纳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絮语森林的坑，会在本书较后部分填上，并不是故弄玄虚。稍微提示一下，森林里确实有一个神秘的魔法学院……继续求推荐、求收藏，谢谢各位！）

第二十四章森林会谈

“唐纳，让我们来设想一下，如果中土世界也能制造出优秀的武器，甚至再也不需要购买我们出产的武器了，会发生什么？”

“魔法晶石会涨价。”唐纳脱口而出，答案显而易见，矮人需要购买粮食，武器卖不出去，只能把晶石卖得更贵。

“晶石会涨价？哦，对的，会涨价，太好了，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那么如果人类，特别是魔法大陆的人类不能接受晶石涨价的条件呢？”

“只能接受啊。哦，除非……除非发动战争。”

“你说的非常对，除非发动战争。哦，在我看来，是一定会发生战争。三千年前，因为人类对于魔法晶石的索求无度就发动过战争。矮人、侏儒和人类都为那场战争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争之后，签订的晶石配额条约保证了三千年的和平，而极北之国也不得不又往北拓展了疆域，以挖出更多的晶石。”

“所以，如果武器贸易出了问题，配额条约就可能作废？”

“没错！太对了！我们太需要粮食了！你知道吗唐纳，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在极北方开采，那里太艰苦了，即使有充足的粮食，还是会不停的死人。”娜缇娅维达神情痛苦，语气哀伤，唐纳觉得那样的悲伤绝不是装出来的。

“我明白了！我想你的说法是对的，保证贸易的平衡是有必要的。我为自己无意中对你们造成的影响表示道歉。”唐纳被对方说动了，对极北之国的处境有些同情。

娜缇娅维达和艾达鲁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愕。他们在此之前，绝没有想到，谈判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如果不是考虑到侏儒对于智慧的崇拜，艾达鲁亚甚至会提出直接干掉这个小子，一了百了。

“那么，你们是从极北之国赶过来的？”

“哦，不，我是常驻费蒙帝国的贸易大使，艾达鲁亚是我的武官。”

“原来是大使大人啊。”

“请不要这么客气，费蒙帝国只是个连神子都从不光顾的小国，所以我在极北之国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员而已。”

费蒙帝国只是个小国，这让唐纳觉得有点难以消化。

“我觉得，您可以将精力多花一些在学习魔法上。”娜缇娅维达想起自己预期中会提出的那个建议，她已经不自觉地换了称呼对方的方式。

“嗯，你说的对。”

“可是，据我所知，您还不是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正式学生。我觉得这个情况必须改变！当然，我是指如果您愿意的话。”

唐纳思考着对方的建议，他最近的魔法学习进度确实慢了下来，魔法模型、冥想法还有魔法阵的知识，都需要大量时间的正规学习才能获得，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千锻剑的事情，还有我和维克多先生的那篇论文所造成的影响，还有办法挽回吗？”

“这个您放心，论文我们已经通过在博物协会那里的影响力收回了。千锻剑那边，我们准备收购对方的工坊然后停工，还会给予对方专营矮人兵器的补偿。哦，我看到了工坊里的那台机器，听说也是您设计的，实在是伟大的创造，其中有一些细节，对于我们的工匠会是极好的启发。您不介意我把它运回极北之国吧？”

“这样的话，对于默克尔先生也有交代了。哦，那台机器你们随便处置。”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娜缇娅有点犹豫的说道。

“什么想法，你说说看？”唐纳还在想关于怎么补偿默克尔的事情，这次回去得去问一下。

“我想在多恩城设立一个实验室，您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来指导，您看可以吗？”

“实验室？”

“对，我们在中土世界也有一些实验室，另外，我们也会收购一些特别的发明和创造。”

唐纳随口答应了，他想万一自己要做些什么，通过侏儒的实验室应该会简单一些。

谈判顺利地结束，过程极为简短。

在艾达鲁亚的带领下，三人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李察一行，两位北国来客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而是轻声和唐纳道别后悄然隐去。

经过了一整夜不停的跋涉、呼喊，除了实力已经接近正式骑士的罗杰，其他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提出要停止搜寻，即使一向娇滴滴的菲奥娜，此时也咬牙坚持着，因为大家都知道，唐纳是为了众人的安全，才冒险引开盗贼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不详的预兆。李察和凯莉的脸上，明显有哭过的痕迹，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唐纳遇害的后果。

露西亚一直被自责煎熬着，如果自己能冷静一点点，只要施展出一个魔法，就有可能吓退那些盗贼，或者只要自己记得施放那个魔法卷轴，而不是慌乱中将它扔出去，唐纳就不用冒险。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自己的失误，那个少年可能已经永远地从世界上消失了。他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兰特岛的话，还有那句诗，仿佛还在耳边，他安静的笑脸，刚刚还在眼前。在危险来临时，他远比自己冷静，他引开了那些盗贼，可夜晚的森林是那样的黑，他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进那黑暗中去，他一定也害怕过，被盗贼追上时，他会求饶吗？盗贼会放过他吗？不，他一定不屑求饶，就像他面对卡尔他们时一样……

“喂，你们别这么丧气好不好？唐纳是不会被几个小毛贼杀掉的！他才不会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喊了一夜唐纳名字的韦斯利，说到最后一句已经声嘶力竭。罗杰走上去想要给他一个拥抱，韦斯利倔强地推开他，扭过头去，他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都在干什么呢？有人准备了早餐吗？”

第二十五章情敌

清晨，凯莉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尖顶，她花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那是自己帐篷的尖顶，这里是絮语森林，试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自从唐纳引开盗贼那天开始，她总是睡得不好，常常从噩梦中惊醒。虽然在那之后，营地的附近已经布上了大大小小无数的陷阱，再也没有盗贼出现过。

还在兰特岛时，凯莉就知道，唐纳是不同的，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从夏天开始，那些不同慢慢显示出来，到现在，早已超出了凯莉的预料。尽管她不知道博物协会是什么，但是来自兰特岛的十七岁少年，成为了大陆某个协会的荣誉理事，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勇敢。在生死一线之间，为了伙伴的安全而甘愿冒险，这不正是骑士精神吗？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又正在接受骑士教育，对这种品质简直丝毫没有抵抗力。

凯莉注意到，那个叫露西亚的女孩子近来有意无意的，总是在接近唐纳，她知道唐纳喜欢魔法，就故意找些魔法话题来说，这种时候自己根本连话都插不上。凯莉觉得那不止是感激他那天的举动这么简单。

昨天，三个女孩子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儿，在林地附近的溪水里洗了澡。四个男孩儿负责保护、望风。洗到一半的时候，韦斯利故意大喊：“唐纳，你不要拦住我，我就看一眼。你放心，我只看露西亚，不看凯莉！”

即使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女孩子们还是忍不住躲进冰冷的溪水里，只留三个湿漉漉的脑袋在水面上，直到罗杰笑着喊道：“放心吧，有我看着他呢。”

洗澡的时候，凯莉一直在暗自比较三人胸部的大小，最后得出了令她沮丧的结论。菲奥娜和露西亚的胸部都比她大。不过她很快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年纪最小。

“马上就会比你们都大??可是，唐纳他会不会等不及呢？真是苦恼啊??以后要吃多一点才行，吃什么会长胸部呢？”少女脸上表情变幻着。

每天下午的狩猎是大家最乐衷的活动，乔伊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再隐蔽的兔子窝，也躲不过他的眼睛。他比骑士学校里丛林寻踪课程的老师办法还要多，凯莉觉得真该把他请去学院授课。

自从凯莉亲眼看到露西亚的冰矛把一只野兔彻底冰了起来之后，每晚李察向罗杰讨教时，她也会鼓足勇气上前请教。

“唐纳发呆是总是看着妮娜，他一定很喜欢小孩子！”

***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露西亚就听到凯莉帐篷里有些动静。

“她又做噩梦了吧。”

自从那天之后，露西亚守夜时，常常能听到凯莉帐篷里传出惊醒的声音。菲奥娜告诉露西亚，搜寻唐纳的那晚，她在队伍最后面，看到凯莉整个晚上都在流泪。

“她一定很喜欢他。”

然后，露西亚想起找到唐纳时的情景，哦不，是唐纳找到大家时的情景。

“在那种时候问有没有早餐吃，鬼都知道是为了缓解气氛，太刻意了。”

唐纳说，那晚自己藏在一个树洞里躲开了盗贼，甚至还在树洞里睡了一觉，直到天亮才回来找到大家。

露西亚为此还很气愤：大家那么辛苦找你，为你担心了一整晚，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在树洞里呼呼大睡。

唐纳只好笑着说，树洞里睡得并不舒服。

那天之后，唐纳对露西亚还是老样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这让露西亚很不舒服，可又没法发作，总不能说“我那天为你担心的哭了”吧？

于是，露西亚发现自己变得特别爱跟唐纳作对，他想安静地看书，自己就偏要跟他说话；他要睡觉，自己非要拉他起来守夜；他开玩笑，自己偏不笑；他严肃，自己就偏要笑。

终于有一天，露西亚发现不对劲：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家伙了！她做的这些，都是在想办法让唐纳重视自己。

她受不了唐纳和自己保持距离，可她又做不到像凯莉那样主动表明心迹。她早已习惯了男孩儿们会主动接近她，现在轮到她想去接近唐纳，却一筹莫展，一点点努力，都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化解，可她又不可能像韦斯利那样厚着脸皮，所以只剩下一个办法，也正是她在做的，就是故意和唐纳作对。

一旦发现问题所在，聪明的少女立刻做出了改变。她知道唐纳对魔法感兴趣，就有意无意的和对方聊魔法话题，从冥想法到魔法模型，从精神操控力到元素感知。随着话题的深入，露西亚发现唐纳的魔法知识积累超过她的想象，她必须要好好回忆一下，才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到后来，在精神操控、元素感知等方面，露西亚甚至从对方那里得到不少启发。考虑到唐纳才接触魔法不超过四个月，露西亚也被他的理解力震惊了，不过想到对方了解的毕竟都是理论知识，并没有实际开始学习魔法，她才稍稍安心。当然，如果她知道唐纳在三个月前就晋级魔法学徒了，一定会为自己魔法天才少女的称呼感到羞愧的。

这些努力是卓有成效的，现在露西亚和唐纳已经会互相热络地打招呼，甚至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第一步，先变成朋友，完成！”

露西亚发现，凯莉近来有意无意的在注意她，她是怕唐纳被抢走吧？可唐纳又并不是她的。

“谁让你花了这么久都没成功的？”露西亚很快就找到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唐纳这家伙最近老是盯着妮娜看，该不会是喜欢这么小的吧，哼！”

***

没有人注意到两位情敌的小小心思。唐纳回返营地后，发现妮娜并没有任何意外，还是快乐地跟在爷爷脚边，知道自己之前的经历只是一个梦。也许就像矮人艾达鲁亚说的，森林里确实有奇怪的东西，但那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接触的，唐纳只能把这份好奇心压抑下来。

七人小队的试炼活动从突发事件之后，又恢复到度假状态，盗贼再没有出现过，不过和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没有关系，是艾达鲁亚临离去前，把附近的所有盗贼都清理了一边。

二月底，天气稍稍转暖，为期一个半月的试炼终于结束。

第二十六章魔晶

费蒙帝国帝都，科恩纳斯古城上万年的历史中，一共被攻陷过六次，每一次，占领者都会将城墙砌得更高，所以古城的城墙从下往上看，颜色由深变浅，依稀能分出七层，最上面颜色最浅的，就是六百年前路易费恩大帝占领后加建的。

蓝丝带般美丽的波尔河从古城中央穿过，将城市分成东西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区。事实上，波尔河两岸历史上确实曾是两个不同的城市，东岸叫做科恩城，西岸则是纳斯城，而现在，人们不再如此区分，而是以上城、下城称呼它们。

位于东岸的上城，是贵族居住区，辉煌的费恩皇宫就坐落与此。

奥斯顿费恩并不是一位勤政的国王，即使帝国首相亚德里恩公爵每月能见到他的次数也很有限。但是今天，公爵大人觐见的时间显得有点长，陛下甚至罕见的屏退左右，这让守在门口的禁卫骑士们有些担忧。

“这次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已经躲了好几次了，不能再拖了，你们到底打听出来没有？”奥斯顿费恩大约四十对岁，一头红发打理的非常细致。

“陛下，现在只知道一个月前，那女人和她的武官去了一次南方，回来后就说要觐见陛下，实在不清楚她又要搞什么鬼。”

“不会是晶石的事情吧？再过几个月，神恩就要降临，这次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陛下放心，实在不行，就削减各魔法学院的配额。”

“再这样削减下去，帝国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差，恐怕不用等神罚降临，西边那条恶犬就要咬上来了。”

“陛下深谋远虑！”

“哎……那就安排在明日吧，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去了。你们啊……何时才能替我分忧。”

***

特里斯魔法学院，维克多教授的实验室。

唐纳从絮语森林返回学院，正是冬季开学前的最后一天。路过多恩城时，默克尔先生的父亲克里夫巴克先生出面宴请了唐纳和李察，席间唐纳终于知道娜缇娅维达将整个南方三省的矮人兵器专营权，都给予了巴克家族。这对于巴克家族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难怪克里夫老先生也要亲自出面宴请。默克尔悄悄告诉唐纳，父亲已经决定，保持之前的比例，唐纳依然会得到专营矮人兵器的三成利润。除此之外，默克尔还转交了矮人购买那台简易锻床的报酬，一百颗魔法晶石。

现在这一百颗如同蓝钻一般的魔晶，就在唐纳的贴身口袋里。

“维克多先生，是不是只要交得起学费，不管是谁，都可以在魔法学院学习？”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每年两千金币，谁都可以来。”

“贫民也可以？”

“你疯啦？贫民哪儿来这么多钱？”

“先不管这个，我是说原则上，是不是只要交得起学费，贫民也可以？”

“当然啦！”维克多随口回答。

“这些够吗？”

维克多目瞪口呆，唐纳摊开的手心里泛着幽蓝的光，那是一大把魔晶，不知道有多少颗。

“你那儿来这么多钱？”维克多教授一把把唐纳手里的魔晶抢了过来，仔细清点“一颗，两颗……”

“我出售了一项发明。”

“四十六颗！比我一年的配额还多！”

“……还有一些。”唐纳小声说。

维克多一边把魔晶小心地放回唐纳手中，一边唉声叹气地说道：“你小子，太气人，你又发明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冤大头出了这么多钱？”

唐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您看，这样的话？我可以上魔法学院吗？”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

唐纳闻言，将杯中的果茶一饮而尽，下楼去了。

“虽然晚一些了，但这小子一定可以的！”直到唐纳走后，维克多的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

次日一早，唐纳向弗吉尔先生请假后，找到维克多，后者带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这是唐纳第一次看到魔法学院院长，德维斯博格先生，院长大人一头白发，显得很苍老，而且好像精神不大好的样子，唐纳怀疑开门之前，他正在办公室里睡觉呢。

由于现在不是正常的夏季入学时间，申请入学属于特殊事件，院长大人例行公事，让助手去召集几位校务委员。从院长和维克多说话的口气看，两人关系不好的传言恐怕是真的。

没多久，院长助手就请来了四位委员。看到朱迪教授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唐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维克多教授提出，这位……”院长大人低头看了看桌子上刚刚填写的表格，“唐纳维恩，申请冬季入学，各位看有没有问题？”

“我有问题！”果然，朱迪教授有问题，“院长大人，这个唐纳维恩是学院图书馆的工人，我可听说，他品行不端！”

“品行不端？”院长大人抬眼看了下朱迪。

“是的大人，他在图书馆期间曾有偷书的丑闻……虽然后来有维克多帮他洗清了，但是据说他还挑拨学生决斗，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

“朱迪，这些误会难道不是都已经澄清了嘛！”维克多说。

“我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无缘无故的丑闻吧……院长大人，据我所知，唐纳维恩只是一个贫民，他准备怎么支付学费呢？”

德维斯院长又低头看了一下申请单，“哦？上面写着是用魔晶支付。”说到魔晶时，这位老人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帝国每年为魔法学院提供固定的魔晶配额，在配额内可以公价五百金币一颗购买。如果有超出配额的需求，就需要暗地里去黑市购买，而魔晶的黑市价格早就高达上千金币了。现在居然有学生要以魔晶支付学费，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魔晶？院长大人，我很想知道，这位贫民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魔晶？”

“他出售了他的一项发明！”维克多帮助唐纳回答。

“一项发明？哈哈，维克多，成熟一点吧！这个贫民，发明了什么东西，需要别人用魔晶来购买？除了矮人以外，你还听说过谁在交易时会支付魔晶？国王也不会这么奢侈的！”

唐纳觉得和矮人合作的事情，应该不说出来为妙，所以当维克多看向他时，他只能用为难的眼神回答。

“维克多，我刚刚查了最近的博物协会刊物，根本没有你那篇所谓的论文！你醒醒吧！关于这个唐纳维恩的一切都是个骗局。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个贫民就是个奸诈的骗子！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他入不入学的问题，而是要赶紧清点一下学院的魔晶储备吧。”

“这女人真够麻烦的。”唐纳无奈的摇头，看来矮人支付魔晶是为了表示诚意，可为什么没人告诉自己支付魔晶会引起误会呢，论文被收回自己是知道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跟维克多教授解释呢？

正在唐纳头疼的时候，特里斯魔法学院沉静了数百年的传讯魔法阵响起启动的预警声。院长大人、维克多教授和四位委员齐齐色变，这个魔法阵的另一端在帝都科恩纳斯城皇宫之内，需要三十六位宫廷魔法师协作才能启动，每次使用要耗费不少魔晶，只有战争、天灾或者宫廷政变等最紧要的事务才会通过它发布。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传讯魔法阵居然真的被催动了，全校师生都在往它所在的广场前聚集，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第二十七章传讯

科恩纳斯城，皇宫。

“奥斯顿陛下，您看上去不像是刚病愈的样子啊。”

“哈哈，那是因为我看到大使您，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哼！这次过来，我是要跟陛下谈一下魔晶配额的问题。”

国王的脸一下子哭丧起来，“大使，配额不是三年前刚调整过吗？再调整下去，我怕粮食生产……”

“您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们今年一定加大粮食产量！配额……上次已经调整不少配额到荆棘帝国去了，再调整下去，赫尔斯大陆上一家独大的局面，对您这边也不好……对了。均衡！您说过，大陆均衡才是符合您们利益的！”

“陛下，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要削减费蒙帝国的配额，而是恰恰相反！”

“相反？您是说……要增加配额？！”奥斯顿国王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近一百年来，因为荆棘帝国一直致力于开垦农田，粮食产量节节攀升，费蒙帝国的魔晶配额也就一路被削减。虽然本国境内也一直在鼓励开拓耕地，可是帝国人口远比不上荆棘帝国，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没错，本来是要增加配额的，现在有点晚了。”娜缇娅维达吊着国王的胃口，她深知谈判的技巧。

“大使，您不要再开玩笑了，只要能增加配额，什么代价，我们都可以付出。”

娜缇娅维达，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我本来想通过陛下送一样礼物给我的一位朋友作为惊喜。可现在，说不定他已经不需要这个礼物了。”

“怎么会不需要呢？一定还需要的！礼物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您要送什么礼物？珠宝好不好，我把王后最好的珠宝送给她？或者马？把我的那匹马送给她怎么样？或者魔法杖好不好？我祖父的那根魔法杖？”国王此时的表现简直像兜售货物的小贩。

“说不定还来得及。陛下，今天是帝国各大魔法学院冬季开学的第一天？”

“第一天？是第一天吗？亚德里恩，是第一天吗？有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第一天？”皇宫大殿内，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问旁边的人，是不是第一天。不一会儿，宫廷法师求证后告诉国王，是的。是第一天。

“那就好……”

“对！那就好！那就还来得及！”国王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还来得及。只要来得及，配额就能上调，帝国就有救了！

“可是……恐怕还是来不及了，从帝都出发，最快的信使也需要十天才能到达特里斯行省……早一点见到国王就好了……”娜缇娅惋惜地说道。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的！亚德里恩，最快的信使难道也需要十天吗？帝国有那么大吗？”

亚德里恩很想提醒国王，他的话有点失态了，但是现在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

“陛下，用白头信鸦的话，明天就能到了，就是不知道大使阁下要送过去的礼物，信鸦能不能带的动。”

“对！用信鸦就来得及！大使阁下，礼物是什么？”国王情急之下，居然跟亚德里恩一样称呼娜缇娅维达阁下，这显然不合规矩，但这个时候，也没人会提醒他了。

“我要送的东西很轻，但是明天也来不及了。”

“一定要来得及！想什么办法都要在今天送过去！谁还有办法？”

“要么……用两只白头信鸦送？”

“白痴！”国王用自己的权杖狠狠敲了过去，禁卫骑士长为自己的智商付出了代价。

“陛下，有一个办法可以联系到特里斯魔法学院，但是要送东西过去，恐怕还是不行。”宫廷法师突然想到皇宫内设置有紧急联系各地魔法学院的传讯法阵。

奥斯顿国王用一种类似乞求的眼神看着娜缇娅维达，直到后者渐渐嘴角上弯，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我就知道陛下一定有办法的，我要送的礼物，只需要传讯就行。”

***

特里斯魔法学院。

传讯法阵的鸣笛声已经响了五分钟了，这段时间是用来为两地魔法阵沟通预热的，同时也正好为学院方面集合预留了时间。一旦传讯法阵启动，必须保证全校所有师生都能听到帝都传来的重要讯息。

“所有人注意！一会儿将会有极重要的讯息发布！注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乱！”院长已经站在传讯阵前。

唐纳跟随维克多一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一身布衣非常显眼，露西亚和韦斯利一眼就看到了他，走上来跟他打招呼。德维斯院长看到韦斯利走过来，向他点了点头，后者视而不见。

“你最好别走开！魔晶的事情，不会让你蒙混过关的，别以为发生了大事情，你就可以开溜。我盯着你呢！”朱迪狠狠瞪了唐纳一眼。露西亚和韦斯利都听到了她的话，不知道唐纳又怎么得罪她了。

唐纳觉得自己站的位置有点太显眼了，准备退到人群外围，刚走出人群，被身后一个人揪住，“姑妈，他要逃跑！”

是卡尔的声音，他刚才听到了朱迪的话，又见唐纳从人群中退出，就一把揪住了唐纳。

露西亚和韦斯利上前分开撕扯着的两人，朱迪远远看见，也迎了上来。

“你凭什么说我的魔晶是偷的？”唐纳实在被这对姑侄搞得有点烦了。

“我现在就是怀疑你的魔晶是偷来的，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偷的？”朱迪冷笑着说。

“那我现在怀疑你是个男的，卡尔是你的男朋友，你也证明给我看一下？”

韦斯利哈哈大笑起来，露西亚也忍不住捂嘴，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唐纳还击。

朱迪脸色铁青，双手徒然伸出，木系魔法，青藤缠绕。唐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密密麻麻的藤蔓已经将他紧紧裹住。随着朱迪的双手扭曲，藤蔓变得越来越紧，被缠住的唐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在干什么？！”维克多这才看到这一幕。

“放心吧，不会弄死他，我要给这个卑贱的小子一点教训！”

就在这个时候，传讯阵的鸣笛声戛然而止，法阵中传出颇有威势的男子声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广场瞬间肃静。

“特里斯魔法学院全体，我是奥斯顿费恩，你们的国王。”

天呐，是国王陛下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露西亚眉头轻皱。

“今天是学院开学的第一天。”奥斯顿手里拿着的是礼官刚刚匆忙撰写的稿子，“我要在这里表彰一位杰出的少年！”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耗费大量魔晶，三十六位宫廷魔法师协作启动的传讯法阵，是为了表彰一位少年？！他做了什么？挽救了世界吗？

“这位少年为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奥斯顿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不过只要能提高魔晶配额，就是最大的贡献！

“但是，他现在在学院的身份，与他所作出的贡献，严重不符！这个情况必须立刻改变！”最后这一句，礼官直接引用了是娜缇娅维达的原话。

身份不符？所有人都在疑惑，学生的身份不符合他的贡献，难道直接让他做老师？这也太乱了吧？国王到底说的是谁？

“我以帝国国王的身份，命令特里斯魔法学院，立刻招收唐纳维恩为学院学生！不可延误！哦，如果唐纳已经入学了，那么我在此向他表示祝贺！”这是什么狗屁稿子，奥斯顿瞪了一眼礼官。礼官觉得很冤枉，大使说的那些话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能写成这样，已经颇费脑筋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这位正被国王表彰的杰出少年，还被朱迪的藤蔓魔法紧紧缠绕着。朱迪在听到国王说出唐纳维恩的名字时，就已经呆若木鸡了。

她口中卑贱的贫民，居然是国王要耗费巨力特意表彰的杰出少年！这个少年为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她刚才一直在声称对方是骗子，是小偷。甚至，自己还准备给他一点教训！

朱迪浑身僵硬，面无人色，甚至都忘了收回她的藤蔓魔法。站在他身边的卡尔再没有平时潇洒的样子，双腿瑟瑟发抖。

“唐纳同学，现在你的朋友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唐纳？唐纳？”传讯法阵中传来娜缇娅维达的声音。

“为什么没声音，这个魔法阵是不是坏的？”娜缇娅维达问国王的话，也一字不漏的传了过来。

德维斯院长见到这一幕，赶紧冲上来，一把将朱迪伸出的手狠狠劈开，然后从迅速消退的藤蔓中拉起唐纳，将他送到魔法阵前。这一系列动作迅捷灵敏，和他之前昏昏欲睡的形象完全不符。

“娜缇娅维达？”

“唐纳，怎么这么久？”

“出了点意外。”

“一个小礼物，希望你不讨厌。”

“不讨厌，很及时，谢谢。”唐纳苦笑着说。

“其实，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什么事？”

“我的两个女儿，从北方过来，应该快到多恩城了，希望你能帮我管教一下。”

“女儿？要我管教？”

“你见到就知道了，好啦，麻烦啦！”娜缇娅维达窃笑着说完，魔法波动渐渐消失，传讯结束。

所有人都大张着嘴，看着传讯阵前的唐纳，没有人能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一天是三月一日，唐纳维恩正式成为特斯里魔法学院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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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萝莉

收到了国王陛下亲自下达指令后，魔法学院就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当即为唐纳办理了入学手续，又在宿舍区为他安排了显然过于豪华的单间宿舍。

唐纳评估了自己的学习进度，请求学院将自己安排在三年级，这一要求当然也立刻被准许，没有人对唐纳的魔法基础提出疑问，甚至连学费也没被提起过。不过唐纳还是老老实实的请维克多先生转交了半年的学费，两颗魔晶。

国王的嘉奖、学院的礼遇都没有给唐纳的心态带来太多的影响。在他看来，无论遭遇何种际遇，都比不过十年前那次不可思议的穿越。

于是，唐纳以旁人难以理解的平静姿态，接受了身份的突然改变，从不名一文的学院杂工，到极受重视的明星学生。也正是他的这种平静与低调，让人们得以暂时忘记那一天的震撼。

至此，唐纳终于得偿所愿，正式开始系统学习魔法。

三年级一百多位学生统一上课，并不分班，课堂气氛随意而轻松，授课的教授大多自顾自讲完拉倒，既不点名，也没有课后练习。出乎意料的是，绝大多数学生还是非常自觉的，唐纳猜测这和学院高昂的学费多少有点关系。

露西亚以帮助插班生为名，每堂课后总会单独和唐纳交流，这个举动造成了两个后果，一是客观上帮助了唐纳跟上授课进程，二是让他成为了所有三年级男同学的眼中钉。

每天下午，唐纳还是会出现在图书馆，和韦斯利一起看书，交流心得，有所不同的是，清洁工与诗人组合随着成员身份的改变，以及新成员露西亚的加入，成为了更惹眼的三人组。即使露西亚就在身边，韦斯利还是会时不时的向不同女孩出击，露西亚甚至也开始为他出谋划策，但结果仍然令人失望。

十天后，唐纳收到了娜媞娅维达的来信，三月中的假期，他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对方在多恩城新设立的实验室。在那里，唐纳终于见到了娜媞娅维达的两个女儿，一对双胞胎，艾莉曼达和艾莉蜜娅。和孩子身体、成年人脸庞的娜媞娅维达比起来，这对姐妹看上去就很正常，完全是精致可爱的普通六七岁人类孩子的模样。

“艾达大叔，他怎么这么年轻？看上去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嘛。妈妈是不是又骗人？”

“艾达大叔，他真的是魔法师吗？怎么不戴那种尖尖的帽子。”

矮人艾达鲁亚想必是跟来负责两个女孩儿安全的。

“谁告诉你们魔法师戴尖帽子的？一定又是哪本乱七八糟的书上看来的。”艾达鲁亚总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唐纳，娜媞娅给你的信上说了吗？这两个小家伙是过来给你当助手的。”

“这个……她们俩也太……年轻了吧？实验室里挺危险的??”

实验室当然不至于很危险，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就不一定了。不过这一次唐纳又判断错了侏儒的年龄。

“可是我们已经十六岁了呀，不比你年轻呢。”

“对呀对呀，不要小看我们哦，我们是工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哦。”

十六岁了？唐纳疑惑地看向艾达鲁亚，后者向他点了点头，证实了姐妹的年龄。

“好吧，那么，我们来做些什么呢？”唐纳挠着头，他还是不能接受眼前这对小女孩儿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事实。

“这是你的实验室呀，妈妈只答应我们来做你的助手啊。”

“对啊对啊，是你的实验室嘛。”

明明说话这么孩子气，还说不是小孩子。唐纳一边腹诽着，一边检查实验室的设备。

看来娜媞娅确实仔细看过维克多的论文，文中提到的一系列合成金属可能会用到的设备在这里全部配置齐全了，还包括一些唐纳从没有见过的金属加工器械，一定是娜媞娅看到那台锻床后，认为唐纳对制造机器有兴趣。

“可是我能待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很有限啊……”看到对方刻意为他准备了如此豪华的实验室，唐纳有点过意不去。

“知道的知道的，唐纳是很厉害的魔法师，还要继续学习魔法的，妈妈说过的。”

“唐纳大魔王只要安排实验计划就行啦。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啦！”

“大魔王？”

“厉害的魔法师，就是大魔王啊。”

“对呀对呀，唐纳大魔王。”

“你能不能别说对呀对呀了……”

唐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小家伙弄晕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矮人艾达鲁亚。

艾达鲁亚对唐纳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然后索性走出实验室，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无辜又无奈的少年，两个眨着大眼睛满脸好奇的小萝莉，在这堆满稀奇古怪金属机器的实验室里，开始了他们第一天的工作。到傍晚的时候，唐纳终于弄清楚了所有机器的用处，这间归他使用的实验室，简直像个校办工厂，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火药，唐纳甚至会有想法，要造点热兵器出来。

休息的时候，唐纳问起极北之国的情况，通过两个女孩儿，他才终于知道那里为什么条件恶劣，原因在于重力环境。这个世界越靠近北方，重力就越大，现在最北方矿区的重力，只有强壮的矮人才能承受，侏儒只能生活在极北之国的南方。而人类骑士固然可以运用斗气抵御重力，但只有高阶骑士极充沛的斗气才能支撑这种持续的输出。

因为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了那里的重力，历史上从没有一个高阶魔法师到过极北之国。甚至听说，他们连骑士联邦都很少去。因为那里的重力也比中土世界要大得多。

“原来是重力，那么轻质的金属在那里应该很有用吧。”唐纳自言自语。

“可是，轻的金属太柔软啦。”

“对呀对呀，太柔软了嘛，有什么用？”

轻就一定软吗？那可不一定。不过唐纳并没有和两姐妹争执，而是给她们安排了一个任务，将各种能够得到的金属材料，全部搜集一些来。

安排完这一切，他就离开了实验室。

李察得知哥哥入学的消息，欢呼雀跃，兄弟两人难得地在多恩城的酒肆庆祝了一番。

（严重感谢空灵一笑、零々幻灭·渊、生态正常的人类等书友投出的推荐票，也一并谢谢其他收藏和打赏的朋友，谢谢！）

第二十九章新的冥想法

“最常见的冥想法是什么？哪位同学能告诉我？“

“薇薇安老师，构建魔法模型的过程，就是冥想的一种。”

“露西亚，你说的很对，它们都是控制排列精神力元。构建魔法的过程也是冥想法，但它却不是一个好的冥想法。有谁知道为什么？”

“薇薇安老师，构建魔法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施展魔法，而冥想的目的是提升精神力的总量和活性??”

“露西亚同学，请你也给别的同学一点发言的机会嘛。那么有谁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三十多岁，气质素雅的薇薇安老师扫视一圈，被她眼神扫到的学生纷纷低下头。

薇薇安轻叹了一口气，自己补充道：“构建魔法的练习是为了战斗准备的，所以要保持其他感官的敏锐，而有价值的冥想都是屏蔽感官，将全部意识都集中在神海之中的，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改造精神力。”

其实，三年级绝大多数学生都未能晋级低阶魔法学徒，自然还无法进入冥想状态，学院在这个阶段开设冥想课主要是教授理论知识，以及对各种冥想法作优劣比较，以便让有希望晋级的学生，早作准备。

“我们之前讲过，增加神元总量还是提升神元活性，是一个天平的两端，现在我来阐述其中的原理。通过冥想增加神元的方法，非常容易理解，就是挤压和分裂。我们知道不同性质的神元互相排斥，实际上，相同系别的神元也互相排斥，只是这种排斥只有当两个神元非常接近时才能感受到。我们在冥想时，如果将神元极度挤压，被挤压到一定极限的神元有发生分裂的可能，而分裂后的不完整神元会慢慢生长成完整神元，这就是冥想法增加神元的过程。但是挤压神元会降低神元的活性，使得魔法师施展魔法后的恢复时间变长。”

“提升神元活性的方法也很简单，将所有同系神元保持相互位置不变，围绕着某个点转动，神海内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可以缓慢提升神元的活性。不过这种变化的原理迄今没有令人信服的解释，我们姑且遵循常规，将这种冥想法称为神元之舞。”

“其实没有人能忍受长时间的单纯的挤压神元，神元之舞更是会把人搞得头晕眼花，所以绝大多数冥想法是这两者之间的平衡或协调。”

“上节课，我们已经讲过如何进入深度冥想状态??那么有能力的同学，已经可以尝试一下，这两种极端的冥想法，当然，以魔法学徒的神元总量，不管哪种冥想法，效果都很有限，就当做是一种练习吧??”

唐纳在很早之前就听维克多先生介绍过冥想法，也通过阅读知道了几种实例，但直到听了微微安深入浅出的解释之后，才有了系统化的理解，这就是课堂学习的优势。

神元在挤压时会分裂，在规律运动时会产生某种特殊的场，这让唐纳想到了之前对于神元性质的猜测，虽然他无法证实这种猜测正确与否，但是利用神元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性质，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实验，如果成功的话，或许能够创造出一种新的冥想法来。

***

初到魔法学院时，唐纳只在图书馆和维克多居住的小楼之间活动，所以他印象中的学院是清静安宁的，直到住进湖对岸的宿舍区后，他才看到了魔法学院更真实的一面，一个属于年轻人的世界。

宿舍区被分成两个部分，偏僻一些的位置，大片整齐的白色建筑属于一年级学生，这里被戏称为儿童度假区，因为这里每年都会送走所有人，迎来全新的面孔。

而在一年内凝结神元（或者自称凝结了神元）的学生，才有资格搬入正式的学生宿舍，也就是湖岸边的灰色建筑里。居住在这里的人数要比“度假区”少得多，但是面积却更大。

唐纳的宿舍就在宿舍区临湖的这一排中，这里的十二间宿舍虽然比不上之前维克多的小楼，但和其他宿舍比起来，已经足够宽敞奢华了。不过这些对于唐纳来说，都毫无意义。他在宿舍的所有时间，除了睡觉，几乎都在试验台前度过。

现在，唐纳刚刚完成了绘制图元的练习。最近半个月以来，他的精神力一直停留在每系一百七十多，再也没有增长过，晋级中阶魔法学徒的三百神元之限看来遥遥无期。唐纳不得不接受事实：和那些单靠绘制图元就可以晋级中阶魔法学徒的真正天才比起来，他的魔法天赋并不出色，之前奇迹般的成长，只是因为他解开了图元的秘密。

不过即使如此，唐纳还是每天足量绘制图元，他是在为绘制魔法阵做着准备。经过几个月的练习，现在他绘制图元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而且确如维克多所说，每画完一个，都能感受到手中传来的细微魔法波动。至于最初时那种走神的情况，再没有出现过。

唐纳放下手头的绘笔，翻转试验台上的沙漏，轻揉眼眶，靠上宽厚的椅背，又挪了挪身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开始想象自己正身处兰特岛悬崖上那片熟悉的草地，想象着有轻柔的海风吹来，然后从足尖、指尖依次放松，直到四肢躯干都处于最松弛的状态。眼前是海岛上空蔚蓝的天，五色的神元在空中徜徉……

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缤纷的神元之上，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深度的冥想。

唐纳先将鲜红的火神元均匀地排列在一个圆的范围内，然后让它们围着圆心转动起来，随着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圆心处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靠近圆心的火神元开始变得更加活泼，好像颗粒变得更大了。

随着旋转的继续，唐纳马上感受到了薇薇安教授所说的眩晕感。他立刻停下来，接下来他要做一些新的尝试。

将火神元和水神元排列成两个互相嵌套的环，让它们围绕同一个圆心做方向相反的旋转。这很困难，同时控制两种神元，做截然相反的运动。不过对这种困难，唐纳早有预期。他并不急于加快速度，只是缓缓的控制着他们旋转，在能力范围以内一点点加速，一点点加速。很不错，几乎没有眩晕感。

速度慢慢加快，已经比之前单系神元更快了，唐纳知道，如果是单系神元以这种速度旋转，他早已经晕倒了，现在两个圆环的转动互相抵消，眩晕感大大减小。

不出所料，随着神元的旋转，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场，唐纳甚至能感觉到，这是两个叠加的场，分别是火神元和水神元各自的旋转产生的，而且两者互相并不干扰。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唐纳控制着外围的火神元环慢慢缩小旋转半径，继续保持着旋转速度。外圈鲜红的火神元环和内圈湛蓝色的水神元环越来越近，终于合成一体，红蓝两色神元在同一条环中按相反的方向急速旋转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纳继续尝试，努力将红蓝交织的环变得更细密，最终几乎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紫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唐纳快要放弃的时候。

“轰”的一声。

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冥想状态立刻解除，脑子像炸开一样疼。

剧烈的疼痛感渐渐缓解，唐纳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沙漏早已结束计时，至少两个小时过去。他忐忑地检视神海，不出所料，那里赫然多了数颗微小的神元碎片，红色蓝色各占一半，而完整的火系水系神元各少了一颗。

“果然，高速对撞的神元分裂成了很多块！如果薇薇安老师说的没错的话，那这些碎片，每一片都会长成完整的神元。”

此刻窗外夜色迷离，屋内的少年，刚刚创造了一种新的冥想法，这种冥想法最终被命名为“唐纳对撞机”，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三十章春日祭

赫尔斯大陆的春天是从三月开始的，为了庆祝播种，祈祷风调雨顺，每年在三月下旬会有隆重的春祭活动，魔法学院也会安排学生们到附近的农场参与春耕。但是完全由贵族子弟构成的学院学生，慢慢地将这项活动变成了一年一度的踏青，场所也自然而然的改为学院附近风景更好的山野。学院默许了这种改变，甚至不再进行组织，到最后，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春日祭就完全变成了一项学生自发的松散郊游。

春天万物舒醒，也是少年少女春心萌动的季节。所以在这一天，女孩儿们都会精心打扮，男孩儿也会为爱慕的对象准备好礼物和传情表白的台词。但是盛装的人群出行到半路时，天空居然不识趣地下起蒙蒙细雨。

这场对于春耕颇有好处的雨，却给各怀心事的少年人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女孩们宽大的帽子只能挡住一张脸，不至于让细心擦上的胭脂化开，可漂亮的衣裙却很快被淋湿，变得皱巴巴的，裙角更是沾满了脚下溅起的泥点，闷闷不乐的脸又吓退了那些踌躇的男孩儿，等赶到了目的地，躲进能遮雨的棚子，已经没有半点游玩的心情了。

唐纳透过棚沿淅淅沥沥的雨帘，看着到处浸润在春雨中的山野、树林，有点怀念起兰特岛。岛上每年的春日祭并没有庆祝的活动，只是所有人都会到田间去帮助农户播种，铁匠家也不例外，如果遇上这样的雨，农户们一定很高兴，晚上会准备更丰盛的伙食招待大家。

“父亲这时候也在帮忙吧？兰特岛会不会也在下雨？晚上能有好吃的了。”唐纳心里想着，脸上不经意的笑起来。此刻，他神元内的那几块碎片经过几天时间，已经都长成完整的神元了。

“笑什么呢？”韦斯利正坐在他身边。

“想起兰特岛了。”

“夏天一定要去看看，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没问题，就睡铁匠铺的火炉旁，我给你铺最软的柴草。”唐纳笑着说。

“只要你铺，我就睡。”韦斯利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喂，你有没有觉得露西亚今天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今天不但打扮了，还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女孩子们今天不都这样嘛。”

“你知道什么？她去年就没打扮，哦，不对，她去年根本没来。我听说她就是个修炼狂。她来春日祭干嘛？”

“今年长大了嘛。”唐纳随口回答。

“唐纳，我觉得她有点问题，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你的毅力和耐心都到哪儿去了？”

“去去去，我早就对她没兴趣了。我跟你打赌，她一会儿肯定会过来主动跟你说话。”

“别拿我开玩笑了。”

“你还怕吃亏啊？”。

“她也愿意睡柴草堆？”

韦斯利转头看了一眼唐纳，嘟囔了一句：“说不定人家愿意呢。”就不再说话。

“魔法天才是什么样子的？”唐纳换了个话题。

“你看我不就知道了。”

唐纳推了韦斯利一把，后者哈哈大笑。

“在赫尔斯大陆，二十岁之前晋级正式魔法师就算天才，这样的天才每年都有。听说整个中土世界，每年有几百个这样的天才都会被魔法大陆接引过去。”

“为什么要去魔法大陆？”

“因为那里的魔法文明要发达得多，正式魔法师满地走，对了，据说魔法大陆有十几岁的青鸟法师。”

“青鸟法师？”

“就是四级以上的法师，因为从没有鸟能飞过诺蒂斯山脉，也从没有一个四级以上的魔法师到过诺蒂斯山脉以北。真不知道你的魔法文明课都是怎么上的……哦，对了，你没上过。”

“十几岁就能到四级以上……”

“别害怕，也从没有人在一百岁之前晋级七级魔法师，哦，除了神子以外。”

“神子是什么？”

“我现在理解你说兰特岛与世隔绝是什么意思了。各地的神殿会挑选有神性的小孩儿，每十年从中选出一个，接引到天国，在天国住满一年，就能成为神的牧人，每隔一百年会有一个天才儿童，能够在天国居住十年，成为神子，替神行走人间。现在世界上好像一共有八个神子，四十六个神的牧人。哦，神子也是魔法师，级别肯定超过七级，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反正又没人敢跟他们动手。”

“怎么你对神一点不虔诚？”

“我又不是国王，神恩也好，神罚也好，又不会对着我来。”

“那这么说……半年晋级低阶魔法学徒很平常吧？”唐纳终于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半年低阶魔法学徒，在魔法大陆可能很平常吧，谁知道呢？你看着我干嘛？我可是花了快三年才做到……你不要告诉我你晋级了？”

唐纳轻轻点头。

“你是妖怪啊？”韦斯利噌得站起，失声惊呼，然后大概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赶紧坐下来。

唐纳其实半个月就晋级低阶魔法学徒了，但是那显然太不可思议了，他也不敢告诉韦斯利。

“你构建魔法了？哪个系的？”

“六元火球比较熟练了，另外几个系的神元也有，但还没练习过。”

“练习个屁啊练习？基础攻防模型是一样的，会一个系就是都会了！你老实说，你现在有多少神元了？”

“一百八十……”

“火系占多少？”

“五系……都一百八十左右……”

韦斯利又站起来，这回还踹了唐纳一脚，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他只当没看见。

“气死我了！太气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坐了下来，这次不再问了。

“那个……你有几系神元啊？”

“没你多！”韦斯利恨恨地回答。

“到底几系？这个很重要。”

“两系！”

“我自创了一种冥想法，只要有两系神元，每次冥想好像都可以增加几个神元，而且还会提升神元活性。”

韦斯利转头盯着唐纳，仿佛今天刚认识他一样。

“正的假的？每次都行？”

“应该是的，不过有点痛，晚上你到我宿舍来，我教你。”

唐纳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有点像拐骗少女的坏人，不过一向猥琐的韦斯利此时反而非常认真。

“唐纳，你们在聊什么呢？”

被韦斯利说中，露西亚果然走了过来，主动和唐纳说话。

第三十一章传授

“唐纳说，让我晚上去他宿舍，要教我点很有用的东西，不过会有点痛。怎么样？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去死吧！”

韦斯利故意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你自己不要来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哦！哈哈，好啦，我不打扰你们了。”

露西亚在唐纳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一会儿雨景，然后忍不住开口：“韦斯利说的是真的？”

“对啊……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象！”

那你骂他干嘛，唐纳心想，但是并没有说出来，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再展开。

“为什么国王要嘉奖你？”这是露西亚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在此之前，唐纳已经向维克多和韦斯利大概解释过娜缇娅维达的事情了。

“我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跟侏儒和矮人有关，我帮了他们一点忙。”

“原来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然后，两人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满眼都是浓郁的翠绿，远处山间隐约能看到雨水汇成的溪流。躲雨的少年少女们终于舒缓了心情，已经有人在互赠礼物，传递心意了。

“没有要送礼物的女孩儿？”露西亚还是先开口。

“在兰特岛上，今天所有人都会去帮忙春耕，晚上农户会请大家吃上一顿。除了新年，春祭这一天是我和李察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可以吃得很饱。”唐纳答非所问。

露西亚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你挨过饿吗？”

露西亚摇头。

唐纳笑笑，继续说：“你当然没挨过饿，那对你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们，也像看着另一个世界一样。”

“可你已经走出那个世界了，你，还有李察，都不会挨饿了，不是吗？李察会成为一个骑士，罗杰告诉我他天赋很好。至于你，你难道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魔法师吗？你进入魔法学院不就是为了成为魔法师的吗？”

“那就等我先成为一名魔法师吧。”

我会等着的，露西亚在心里暗自说道。

***

天还没黑，韦斯利就敲开唐纳的大门，除了追求女孩儿以外，这是唐纳第一次见他这么积极。

“说吧，到底是什么方法？”

“你先告诉我你两系各有多少神元。”

“风系二百八，木系一百九。”

“数量差的有点大，不过一百九足够了。”

“你自创的冥想法真的每次都能增加神元？”

“我三天里新增了火系十二颗，水系十三颗。”

“天！真的假的？不管了，我试试再说！”

唐纳仔细地将冥想法过程介绍了一遍，韦斯利越听越惊讶，即使还没有尝试，他就已经看出其中的神奇了。

两种神元相向旋转抵消眩晕感其实是比较常见的方法，不过单纯提升神元活性的意义并不大，拥有两系相同数量神元的魔法师极少，而大多数时候，神元之舞也只是用于恢复被挤压得失去活性的神元。

将两种神元高速相对运行，用碰撞代替挤压，这是从没有人想到过的方法。

“同一种神元对撞行不行？”韦斯利立刻想到另一个问题。

“我试过了，没成功过，我估计是同种神元在距离极近的时候，斥力极大，比不同神元间的斥力还要大。所以使用这种冥想法必须要有两系以上神元。”

“行了，赶紧试试吧！”

两人分别坐在房间距离较远的两个角落，同时进入冥想。

两个小时左右，唐纳脱离冥想状态，即使他对神元对撞的强烈反应已经有了预期，但还是很痛苦。

疼痛在几分钟后就消失了，然后唐纳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韦斯利，整整一个小时后，韦斯利突然一声尖叫，然后捂紧脑袋。唐纳不去管他，让他自己慢慢恢复过来。

“靠！风系多了四个，木系多了三个！太牛了！唐纳，这太牛了！哇，好疼……”韦斯利放弃了站起来的努力，“只要保持这个速度，一年之内就能晋级正式魔法师了！想想就激动！”

“我算过，如果按照每次增加四颗的速度，正式魔法师的一千神元只需要八个月就能达到。两年可以达到二级魔法师的三千神元。”

“对！七年就可以达到一万神元，青鸟法师！哈哈哈哈，七级流云法师十万神元，只要七十年！十级星辰法师……”

“估计你会失望的。你别忘了，双系神元，等级越高，干扰就越严重，二级魔法师以上，就很少有双系法师了。即使最理想的情况，我们修炼到四级法师之前还不出现干扰，也需要七年时间，二十岁之前是不可能了，和魔法大陆的天才们比，还是差远了。”

“哈哈哈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七年算什么！青鸟法师韦斯利！魔法大陆的美女们？你们准备好了没有？！”韦斯利可不管什么魔法大陆的天才，在此之前，他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二十岁之前晋级正式魔法师，不过等激动过后，他又有了新想法：“唐纳，我们每天可以多做几次冥想！”

“我试过，每次神元碰撞完一天之内都进入不了深度冥想了，也就是说每天最多一次。”

“那说不定等我们神元多起来以后，每次冥想会增加更多！”

“恐怕没那么乐观，每次只要两颗神元对撞，冥想就自动结束，即使神元数量再多，增加了碰撞的概率，也只能让冥想时间缩短，不可能同时很多颗神元对撞的。而且我试过再加快速度，没有用，我估计对撞时分裂开的那些特别微小的神元会消逝的。我建议你还是先别这么乐观，你听说过四级双系法师吗？”

“没听说过，哎呀，不去想这么远的事情！老混蛋也只是一个二级魔法师而已，我两年后就超过他了！哈哈哈哈……”

“你说的是谁？”唐纳被对方弄得莫名其妙。

“哦，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父亲就是学院院长。”韦斯利随口说着，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叫他……”

“老混蛋？我五岁的时候，母亲病重，老混蛋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也不愿请求神恩，哼！居然还有人说他多么爱我的母亲，呸！舅舅说，以他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只要他肯开口，国王理应将神恩赐下，哦，我舅舅就是维克多，他是我母亲的哥哥。”

唐纳现在知道为什么韦斯利会对他一见如故，他一定是通过维克多先生知道自己有着和他一样幼年丧母的经历，甚至维克多看到自己时，可能也想到了自己的外甥。而韦斯利惫懒的性格，多半来自对于父亲的怨恨，故意要在学院里表现出玩世不恭、不可救药的样子来。

“韦斯利，你知道银质鸢尾花代表什么吗？”听到韦斯利的身世，唐纳突然想起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

“不知道，会不会跟夜空正北方的鸢尾十二星有关？你问这个干嘛？”

就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又是露西亚的声音。

第三十二章合金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露西亚看看唐纳，又看看韦斯利，后者白天的话，让她有点不放心，“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来晚啦，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下次记得早一点。”韦斯利故意说得模棱两可，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猥琐。

“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在讨论修炼的事情。”唐纳怕露西亚真的会误会，万一传出去说他和韦斯利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就真够自己头疼的了。

“哼！我才不信他的话呢。唐纳，你报名武魔大会了？”

“我？武魔大会？没有啊。”唐纳根本不知道武魔大会还需要报名。

“可我看到年级交上去的名单里有你啊。”

“不用问，肯定又是卡尔那个蠢货搞的鬼！”韦斯利翻了个白眼，“他不敢明着来找你麻烦，开始玩弄这种小伎俩了。”

“那我去看看，能不能让学院把你的名字撤下来。”

“算了，太麻烦了，报就报吧，到时候我不上去，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你就应该把卡尔那小子狠狠揍一顿。你看我揍过他一次，他反而老实了。”和唐纳不同，韦斯利一点都不怕麻烦。

“韦斯利，你别捣乱！”露西亚并不知道唐纳已经是魔法学徒了，在她看来，刚刚入学的唐纳，应该还没凝结神元呢。临走前，她又反复叮嘱唐纳要小心。

“我就说她喜欢你吧，看在你的冥想法份上，我就不和你竞争了！”韦斯利故意做出很大度的样子。

“韦斯利，我不准备把这份冥想法公布出去……”唐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下去，他知道对方一说起女孩儿就没完没了。

“废话，当然不能公布出去，知道的人多了，总有一天也会传到卡尔那个蠢货那儿的。”韦斯利说的很认真，“你放心，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对了，你连露西亚也不说？”

唐纳并非没有私心，和最关键的图元奥秘比起来，新的冥想法不算什么，但即便如此，知道的人多了总归不好。

“先这样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改变主意的。现在我们来聊聊魔法模型吧。”

和韦斯利比起来，唐纳晋级低阶法师学徒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两人构建魔法模型的能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这只能靠时间弥补，没法取巧。

“记住！六元攻击模型和十二元防御模型是很多高阶魔法模型的基础，花多少时间在上面都不过分。”韦斯利毕竟有一个院长父亲，一个教授舅舅，见识远比一般学生要高。

此后唐纳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精力倾注在六元攻击模型上，并且开始尝试构建十二元防御模型，那是一个内外嵌套的正六边形。

自从知道六元基础攻防模型完全一样后，唐纳尝试了冰矛、飞叶、石刺和风刃，果然，这些魔法和火球术结构是一样的。这样一来，他的六元攻击魔法总数一下子从三十多涨到了一百五十多，这是个不小的惊喜。

可惜新的冥想法只能同时修炼两系神元，在权衡之后，唐纳准备放弃其他三系，主攻水火两系。

很快三月下旬的休假日到了，双胞胎姐妹艾莉曼达和艾莉蜜娅终于等来了唐纳。

唐纳刚敲开实验室的门，姐姐爱莉曼达（唐纳并不知道谁是姐姐）就将他拉到了一个货架前，货架很长却很矮，像一个巨大的鞋架。艾丽曼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金属锭说：“你看你看，所有能找到的金属，都在这儿了！”

“对呀对呀，所有能找到的，全部找来了，一共七百六十二种呢！”这是妹妹爱莉米娅。

“七百六十二种，这么多？”唐纳猜测这其中很多是同一种金属的衍生物而已，不过，侏儒和矮人做事的效率还是让他大开眼界，这才过去了十天时间而已。

“你们把最轻的几种，和最坚硬的几种，分别挑选出来吧！”

“哈哈，我们早就想到了。”两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轻的在上面，重的在下面，坚硬的靠左，软的靠右。”

唐纳分别拿起最轻的材料一一辨认，多数材料他和维克多做实验时，都没有接触过。有几种轻质金属都很像铝，还有一种很像纯钛，但是又似乎都略有不同，他不敢确认。最重最坚硬的几种，更是唐纳在地球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对于这一点他早有预期。

“我们下面要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是如果能实验成功的话，应该会很有用。工作量比较大，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唐纳说到这里，低头郑重地看了双胞胎姐妹一眼，看到两人都认真地点头，才继续往下说：“好了，这几种轻质金属，哪个最常见，最便宜？”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漂亮萝莉同时指着那块贴着“轻铁”标签的金属。

“其他几种要贵很多？”

双胞胎姐妹同时点头，动作整齐。

“好。以轻铁为主，加热到融化，再加入另一种金属，注意太贵的不用试，就试比较便宜的，每次只加一种，分十种比例，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充分融合后再冷却，每次做完后都要记录强度。这十天就做这个，可以吗？”唐纳说完后，再看着两个只有他大腿高的精致女孩儿，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压榨童工的恶棍。

“明白！”

“做完之后呢？”

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他，似乎嫌他布置的工作太少了。

“融合后硬度最高的那种，在那个百分比附近继续试验，找到最佳数值。”

“然后呢？”

“对，然后呢？”

这对童工的敬业程度超过了唐纳的想象。

“然后，再试验不同的冷却速度，可以用不同温度的水或油来帮助冷却。别再问了，十天内做完这些就够了！”

两姐妹欢天喜地的开始她们的准备工作了，口中似乎还唱着：“我们是快乐的工程师……”之类的。

布置完这些，唐纳告别矮人艾达鲁亚，去了骑士学院。

（这几章的节奏可能比较慢，是在为后面的高潮做铺垫）

第三十三章骑士学院

特里斯骑士学院的规模比魔法学院要大得多，和后者不同，这里的学生不是清一色的贵族子弟。行省各地的富裕家庭，都能够承担骑士学院的费用，甚至有贫民家庭将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投资在某个天赋不错的孩子身上，试图以此改变家族命运。所以这里的宿舍区，也不像魔法学院那样风格整齐，而是分成了明显不同的阶层。

从絮语森林回归之后，李察就从之前多人合用的宿舍，搬到了更高级的单间套房，反而比凯莉住得更好了。除此之外，李察还收到了默克尔先生送来的更好的衣物和铠甲，所有这些的费用，和巴克家族在专营矮人兵器上获得的收益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唐纳只取走了一小部分属于他的收益，将大部分都存在默克尔处，他知道巴克家族的兵器生意突然扩张，一定很需要资金周转，默克尔对他这个贴心之举非常感激。

此时，唐纳怀揣沉甸甸的数百枚金币，带着李察和凯莉走进了骑士学院内的高级餐厅。这里物价昂贵，只有学院的贵族学生才消费得起，但是比起魔法学院里，唐纳和韦斯利最近经常光顾的湖边餐厅来说，就显得很普通了。

“哥哥，这儿一定很贵吧？”李察小声说着，一边偷偷环顾四周。

“放心吧，我帮默克尔先生谈成了一桩生意，赚了很大一笔钱。”

凯莉并不像李察这么拘束，外公家是多恩城里规模不小的商户，她常有机会出入这样的场所。

“真该带父亲也来这里吃上一顿。”李察憨憨地笑着。

“等你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了，咱们就带父亲去城里最好的餐厅庆祝。”唐纳笑着鼓励弟弟，其实他已经拜托默克尔先生，以千锻剑利润的名义，给父亲送去了一百个银币。在兰特岛上，很少有机会用到金币，除此之外，唐纳也怕太大一笔钱反而会吓到老铁匠。

等上了菜，侍者给三人倒上了酒后，凯莉第一个举杯，“那，让我们预祝李察，早日晋级骑士！”

“也预祝哥哥，成为一名魔法师！”

“谢谢，祝凯莉也成为一名帅气的女骑士！”

三名来自兰特岛的少年一齐举杯，一饮而尽。

此后，话题转到了骑士学院参加多恩城春日祭的活动，李察又说起兰特岛上每年的春祭播种，凯莉说酒馆在这一天也会免费请大家喝上一杯，铁匠家的兄弟俩对此却毫无印象。

“凯莉，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一个贵族打扮的少年忽然走上来打招呼，大概是正在隔壁桌用餐。

“伯特莱姆？”在这里遇到对方，凯莉觉得很惊讶，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点担心，她起身为唐纳介绍：“这位是学院五年级的伯特莱姆，他母亲是我母亲年轻时的好友。这是唐纳和李察，他们和我一样，都来自兰特岛。”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认识凯莉的时候，她才只有五岁，扎着奇怪的小辫子，每天就跟在我身后叫哥哥。她来骑士学院的半年时间，我们也经常在一起的。凯莉，你既然有同乡也在骑士学院，就应该早些介绍我们认识，让我来帮你招待嘛。”

“伯特莱姆，我们没那么熟悉吧？”凯莉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唐纳，我和伯特莱姆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你不要误会。”

李察有点纳闷，凯莉为什么要不开心，对方听上去也是一番好意嘛。

“应该让我来招待你的，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凯莉。”唐纳当然知道凯莉在担心什么，他虽然一直没表示过什么，但凯莉对他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少女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一抹浅浅的红晕让她白皙精致的脸庞显得更加迷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唐纳这么明显的表示。“他在说我是他的吗？”凯莉偷偷向唐纳看去，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眼睛也正向她看来，她反而害羞地低下头去。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的担心了。

伯特莱姆听到唐纳的话，又看到了凯莉的反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她一直故意避着自己。

“你们是兰特家族的？”看来伯特莱姆知道兰特岛名字的由来。

“不，我的父亲是岛上的一名铁匠。”

“铁匠？”伯特莱姆脸上渐渐露出鄙夷的神色。

“唐纳是魔法学院的学生，李察是骑士学院的学生。”凯莉补充道。

“唐纳，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伯特莱姆，你要干什么？”

“凯莉，没关系的。”唐纳示意少女放心，然后跟随伯特莱姆走出餐厅。

李察不解地看着凯莉，“怎么回事？”

“我要做你嫂子了。”凯莉红着脸回答他，又不安地向外张望。

李察一脸诧异。

餐厅外的僻静处。

“我的全名是伯特莱姆邦特，家父是欧内斯特邦特男爵。”

“我的全名是唐纳维恩，关于我的父亲，之前已经介绍过了。”

“我父亲的封地是多恩城西郊的邦特庄园，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父亲的铁匠铺在兰特岛，他有两个儿子，你刚刚都已经看到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唐纳知道对方要用身份来示威，不过他还是面带微笑，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一个贫民是靠什么支付魔法学院的学费的，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特里斯魔法学院已经几十年没有培养出正式魔法师了。而我三年之内一定能晋级正式骑士。你拿什么跟我争？”

“你说的这些，凯莉都已经知道了吧？”

“她当然知道！”

“那你何必跟我再重复一遍呢？哦，对了，凯莉根本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想必连她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好了，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的话，容我先失陪了。”

伯恩莱特怒视着唐纳离去的背影，垂下的双手紧握着拳头。

餐厅内，凯莉终于等到唐纳回来，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她才放心。

“哥，凯莉说她要做我嫂子了，真的吗？”

“李察！”凯莉羞得连耳朵都发烫，她没想到刚才一时高兴，逗李察的话，这么快就被对方又转述出来。

“你很着急我给你找个嫂子吗？”唐纳笑着推了一把李察的头，后者只是憨憨地笑。

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三个人的晚餐得以继续，凯莉坐的离唐纳更近了一些，不时起身为唐纳分菜，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刚才那个话题，只是少女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正慢慢融化开来。

伯恩莱特就坐在不远处餐桌上，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一幕。

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跟随母亲来到多恩城的凯莉，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这个纯真乖巧的女孩儿暗生好感。那种朦胧的情愫没有随着凯莉回到兰特岛而变淡，反而因为距离变得更加强烈。半年前，重逢凯莉，儿时的玩伴居然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少女身上独有的纯真恬静，是他在多恩城中从没有见到过的。伯恩莱特一下子陷入了爱河，他已经想好，就算父亲反对，自己也一定要娶回凯莉，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阻力并不来自于父亲，而是来自凯莉。不管他怎么接近、示好甚至表白，少女都无动于衷。伯恩莱特并没有气馁，他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完美的女孩子，当然不会简简单单就能得到，对方的矜持，不就是在考验他的真诚嘛。

可就当他踌躇满志时，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他输了，输给了一个贫民，一个铁匠的儿子。现在，他坐在安静的餐厅里，而自己梦中的那个女孩子，居然坐在另一个男孩儿身边，甚至像个女仆一样，为那个男孩子分菜、倒酒。

伯恩莱特绝不是轻易接受失败的性格，他要用行动，让凯莉知道，她现在的选择是错的，自己拥有的一切，是那个贫民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她的美丽绝不能让这样一个出生贫贱的铁匠之子染指。

可是现在，那边正在发生的，伯恩莱特已经看不下去了。正当他起身准备结账离去的时候，瞥见门口进来几个人，走在最前的那人，正是他在骑士学院这几年来最用心交好的朋友。

“罗杰！怎么这么巧！”伯恩莱特脸上已经换上了真诚的笑容。

“伯恩莱特，真巧啊。”进来的正是罗杰、露西亚和菲奥娜三人。

“哦，还有菲奥娜小姐！恕我眼拙，这位是……”

“这是我表妹。”

罗杰没有介绍露西亚的意思，伯恩莱特立刻会意。罗杰的父亲是凯尔特大公，帝国顶阶的贵族，虽然自己一直努力接近对方，但是他表妹的名讳也不是自己能随意打听的。不过，在这里遇到罗杰，似乎是个绝佳的机会。

“罗杰！我能有幸介绍几位朋友给您认识吗？”伯恩莱特与罗杰同窗五年，早就摸熟了对方的性格，对于这种场面，他应该不会反感。

罗杰看了一眼露西亚，后者给了他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好啊，不过，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好像是一个人嘛。怎么还有朋友在？”

伯恩莱特躬身将罗杰一行引到凯莉桌前，为凯莉介绍道：“凯莉，这位是凯尔特大公的长子，罗杰凯尔特，是骑士学院最优秀的学长！”

伯恩莱特没有从凯莉脸上看到预料中的惊讶和惶恐。不单是她，铁匠家的兄弟二人也都笑得轻轻松松——这三个人脑子难道坏了吗？还是他们没有听明白，大公就是公爵大人，是帝国最高贵的贵族。

伯恩莱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介绍：“罗杰，这是我的朋友凯莉，这两位是……”

“哈哈，伯恩莱特，你不用介绍了。还真是巧啊，唐纳，你是来看李察和凯莉的吧？从絮语森林回来快一个月了吧，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我听露西亚说，你进入魔法学院了。恭喜啊！”

“怎么来骑士学院也不叫上我，哼！正好碰到，就一起吧。李察，让过去一点。”露西亚看到凯莉坐在唐纳身边，一赌气，拉过来一张椅子也在唐纳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你们……你们认识？”

菲奥娜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伯恩莱特，道：“岂止是认识啊，唐纳救过我们的命呢……”她拥有一种贵族特有的天赋，能够将所有的话都讲得阴阳怪气，让你分辨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救过……你们的命？”

“哈哈，严格来说，还真是这样。唐纳，快叫酒来，我还没正式感谢过你呢！”和菲奥娜不同，罗杰拥有的是另一种贵族天赋，只要他愿意，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

“那只是我误打误撞，还害得大家为我担心了一晚上，应该我来感谢你们的。”

罗杰一行三人，果然都坐了下来，又点了酒，加了菜和唐纳他们一起就餐。

陪坐在一旁的伯恩莱特，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双目无神、一言不发，他眼中最低贱的贫民和最高贵的贵族，居然是朋友。唐纳、李察还有凯莉面对罗杰时丝毫没有拘束。不，这一定是他们不了解罗杰的身份。凯尔特大公的封地横贯特里斯行省和波科纳行省，连多恩城主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公的法定继承人，罗杰，怎么可能和铁匠的儿子成为朋友？

更让伯恩莱特吃惊的是，罗杰的表妹，那个和凯莉一样漂亮的贵族女孩，刚刚连名字都不屑于向自己介绍，现在居然也坐在那个铁匠儿子的身边，故意和他贴耳轻声说话。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伯恩莱特已经决定，在没有弄清楚唐纳底细的情况下，绝不轻举妄动。

唐纳现在正处于两难的境地，他刚刚已经默认了凯莉的心意，现在露西亚突然插进来，对他表现出同样的亲昵，他已经尽量回避，可是露西亚还是凑到他耳边说话，虽然说的也都是武魔大会的准备、明天回魔法学院的计划等等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这个说话的姿势，实在让他有点尴尬。

露西亚是故意的，她看到凯莉和唐纳在自己到之前，坐得那么近，俨然一对小情侣的样子，就心里有气，仿佛是在怨恨凯莉趁她不在时作弊，想到自己在魔法学院有这么多时间，却毫无寸进，凯莉只在短短的几个假期里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就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现在，她要在把这种差距弥补回来，刻不容缓。

罗杰和菲奥娜瞥了他们一眼，只当没看见。

只有李察，似乎突然开了窍，在暗自比较到底要哪个做嫂子好，思量了半天后，还是更中意凯莉——他有点怕露西亚。

（真心感谢一直默默支持这本书的朋友们，最近正在尝试写得更快一些，从这一章开始，每章尽量三千字以上。书已签约，一定完本，这是对诸君，也是对我自己的一个承诺！）

第三十四章绑匪

这是唐纳第一次乘坐这么豪华的马车。不用说米拉大叔拉货的那辆破车，就算维克多先生第一次带他回魔法学院时，雇的那辆四轮马车，和眼前这辆比起来，也显得寒酸。

车前两匹健壮的红马，高大威武，毛色鲜亮。即使站在那儿不动，也照样顾盼生姿、器宇轩昂，让唐纳不由得联想起罗杰的站姿。车轴上应该有减震用的弹簧，再也没有以往乘坐米拉大叔马车时，颠得屁股酸疼的感觉，哦，这其中一定也有身下这张椅子的功劳——这张被精致的羊皮包裹着，填塞着柔软织物的椅子，似乎更应该被叫做沙发，只不过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沙发这个东西。

“你平时自己都怎么过来的？雇车？”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露西亚，此时正拉开遮挡光线的丝帘，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乡间景色。

“我坐米拉大叔的马车，哦，米拉大叔是学院拉货的，他每天都会从魔法学院到多恩城来回两次，如果没有亲眼看见的话，你绝想不到魔法学院需要消耗那么多货物。”

“这有什么稀奇，我猜有十辆马车每天为我家拉货。”

“那你们家的生意一定做得很大。”

少女噗呲笑出声来，她知道这是唐纳在说玩笑话，他开玩笑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少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好奇我家是做什么的吗？”

“对太遥远的东西，好奇不起来。况且，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会有压力。坐在这样的马车上，已经不大自在了。”过惯了小岛上清苦的生活，唐纳对过于奢华的事物确实不大习惯。

“有压力？难道你也觉得人有贵贱之分？”少女表情稍微认真起来。

“如果从一个贫民嘴里说出人无贵贱之分，不会显得很奇怪吗？就好像穷人说钱并不重要一样，就算他真这么想，听上去也没底气嘛。”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唐纳抬眼看了一下露西亚，嘴角略略弯起来：“我怕答案说出来吓你一跳。”

“没意思。”

大约五分钟的沉默。

“凯莉很喜欢你。”

“嗯。”

“我也喜欢你。”

“……你对我还不了解。”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就这么怕我吗？”

“我不怕你，我怕麻烦。和凯莉在一起，麻烦会少很多。”

马车内的两人互相都没有看对方，好像各自在跟地板或者空气说话。

“因为她不是贵族？”

“不完全是，因为我知道她要什么，而她要的我给得起。”

“你又不知道我要什么？凭什么觉得你自己给不起？”

“就因为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啊。不知道的事情，才麻烦。”

说来也巧，两人不知道的麻烦，果然找上门来了。

马车不知不觉间，竟渐渐停了下来，露西亚打开门，看到马夫倒在座位上，身上插着一支箭，血已经流到了座位上。

“车里的人，给我乖乖地出来！我知道你是魔法学院的，除非你自信能快得过几十支箭，否则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

马车外，山道两侧，几十支亮闪闪的箭头正对着两人。不管是唐纳还是露西亚，都不觉得自己会比对方更快，只得束手就擒。

两人嘴里被塞了布团，又被蒙上黑布头套，捆了手脚，扔在了另一辆马车里。一路颠簸了不知道多久，等头套被拉开时，已经置身一间破败的小屋中。

“给我老实点待着，别耍花样！”破门砰地关上。

双脚从脚踝到膝盖、大腿绑了三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每一个结都打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唐纳不由得佩服刚才那位打结的手艺。

露西亚一双眼睛惊恐地看过来。此时两人的嘴还被布团塞的严严实实的，又用带子围着脑后紧紧绑住，完全发不出声音来。看来这伙人知道魔法学徒不念诵咒语无法施展魔法，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被绑住的两人里头，有一个异类。

唐纳挪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躺了下来。他对着露西亚摇了摇头，就不管对方的反应，兀自闭目休息起来。露西亚没弄清楚他摇头的含义，却也没有办法，徒劳挣扎了一会儿后，也只能躺下听天由命了。

窗外天色将黒的时候，又是刚才那人进来，草草地给两人喂了些干粮和水，其间只说了一个“吃”，其余时间，一言不发。

暮色降临，露西亚终于还是在惊恐不安中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她。

微弱的星光照进窗户，朦胧中，露西亚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唐纳在推她。

唐纳用手指竖在唇前，示意露西亚保持安静，然后才帮露西亚解开各处的绳索，又取出嘴里的布团。因为长时间大张着嘴，露西亚两颊已经酸疼得近乎麻木。

“那个家伙刚过来看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唐纳压低着声音，在露西亚的耳边说道。

少女的耳朵被他口气吹动，浑身仿佛更加酸软。

“你是怎么解开的？”露西亚轻声问。

“这个不重要，你看出这群人的底细了吗？”

“什么底细？他们不是盗贼吗？”

“不是盗贼，我身上的金币他们都没取走。”唐纳没有提他贴身口袋里放着的那袋魔晶。

“那就是绑架。”

“你注意到没有，这伙人虽然穿着破烂邋遢，但是身上皮肤头发却都很干净，皮甲和武器是统一的，说话简练，营地附近也没有闹哄哄的。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军人乔装的盗贼。”

“军人？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让我们看出真实身份，就说明暂时还不打算要我们的命，但我猜不到他们的目的。卡尔家有军方的关系吗？”唐纳一双眼睛随时都盯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

“那就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不能对他们心存侥幸。必须要试一试逃出去。”

“好。”露西亚同意唐纳的看法，不能奢望对方仁慈。

“你等一下。”唐纳说完这句，蹲着身体，挪到窗边张望了几眼，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挪回来。

“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知道马被拴在哪里。只能冒险了，你身上有魔法卷轴吗？”唐纳记得在絮语森林时，露西亚随身是带着魔法卷轴的。

“有的。”露西亚伸手进怀里确认了一下。

“威力大吗？”

“很大。”

“有多大？”唐纳说完才发现少女手还伸在胸前怀中，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猥琐，好在对方似乎没往这方面想。

“有一张是三级冰雪暴。”

唐纳凝目看了一眼露西亚，他没想到，露西亚居然随身带着这种级别的卷轴。

“一会儿我们出去后，尽量隐蔽，能找到马匹逃走最好，如果被发现的话，就只能硬闯了，记住，那个头目很可能是正式骑士，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卷轴如果要用，就一定要用在他头上，能行吗？”

露西亚想起上次在絮语森林遇到盗贼的情况，当时自己把一张一级冰霜卷轴直接扔了出去，而忘了施放，唐纳想必也是担心这个吧。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郑重地点头：“能行！”

“跟紧我，不要走散。”少年黑色的双眸泛着幽光，认真地直视着露西亚，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其实我也很紧张。不过，就算万一像白天一样被包围了，大不了再投降一次。”

唐纳知道，逃跑不成被抓回来还好，如果过程中打起来，结果难以难料。说大不了再投降，只是希望露西亚别太紧张。

漫天繁星下，荒无人烟的山野，废弃的猎人小屋，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唐纳慢慢探出半张脸，四下张望。门外扎着十几顶帐篷，有一个人坐在不远处，侧身对着小屋，看样子也睡着了。左边几十米处的树林里拴着数十匹马，还有两架马车，其中一架正是白天他们乘坐的奢华马车。

露西亚看到唐纳缩回身体，深深呼吸，似乎是在平复心情，又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当唐纳再一次探出身体的时候，他的右手掌间已经凝聚了一支巴掌长短的尖锐冰矛。

“嗖”冰矛破空的声音很轻，然后是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呻吟声。唐纳仔细倾听，再没有任何别的响声，他拉起露西亚，向马群的方向走去，极力控制着腿部的肌肉，快速行走的时候，尽量落地轻盈，不发出任何声响。才走出一半，小腿已经开始发抖，越接近马群，心跳变得越快。

“看着那边帐篷，准备好卷轴，情况不对就放。”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解下两匹马，将缰绳交到少女手中时，他感觉到对方的手也在抖。

小屋的方向始终没有动静，两人翻身上马，控制着马的脚速，直到感觉已经离得很远了，才策马狂奔而去。

星夜的原野，两人两马朝着鸢尾十二星所在的正北方疾驰，大约两个小时后，马力渐衰。

一路已经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树林，翻过多少山坡，却没有经过任何一条明显的道路，唐纳决定，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跑下去了，两人于是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林拴马休息。

第三十五章星夜

“你刚才用魔法卷轴了？”露西亚注意到放倒守卫时，唐纳没有念咒语，却明显有施展水系魔法的波动。

“没有，是冰矛。”唐纳背靠树干，坐在露西亚的对面。

“你能施放冰矛了？！可是你入学才一个月不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魔法的？”露西亚很震惊。

“半年前就开始了。”自从告知韦斯利自己的修炼情况后，唐纳已经决定在小范围内逐步公开这一现实，反正迟早大家都要知道的。

“半年？半年你就晋级魔法学徒了？这怎么可能？”对照自己晋级所花的时间，露西亚对这个答案感到一丝荒谬。

“我天赋比较好吧。”唐纳只能把自己超乎常人的晋级速度归结于天赋，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发现了图元的奥秘吧。经过半年多每日不缀的练习，现在那五个图元的符号他已经可以随手画出，以前贴身放着的那几张图元原稿也早已被销毁了。

“不对！你没有念咒语！哼，你在骗我。”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时，我一般不会骗人。”

唐纳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施放出一颗小火球。泛着蓝色幽光的小小火球包裹在他围拢的五指之间，随着手掌的转动缓缓漂浮，又在露西亚惊骇的目光中渐渐变亮，直到消散。

“你真的可以不用咒语？！”

“天赋比较好。”唐纳仰头淡淡说道，他透过头顶斑驳的树叶看着星星，星光也照在他脸上。

“混蛋！怎么可能有这种天赋！不对，你说之前用的是冰矛，难道你是双系？！”

唐纳右手轻挥，一片碧绿的树叶悠悠飞起，然后又是同样的一挥，一道凝成实体般的风刃飞旋而出，片刻间追上之前的飞叶，将后者一切为二，左右飘落，风刃也随即消散。

“我五系全修。”说完这句，唐纳瞥了一眼已经看呆了的露西亚，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快感。刚刚逃出生天，他心情出奇的好，才会不经意地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

“那么，解开绳索也是用这个方法吧？我刚才就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家伙一定以为塞住了我们的嘴，就念不出咒语了，他们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变态。哼！还有，絮语森林的那些盗贼，其实你把他们引开后都干掉了是不是？怪不得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盗贼。”露西亚恨恨地说，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还为对方白白担心一场，她就冒火——他其实一直在心里嘲笑自己吧。

“那时候还没这么熟练。”唐纳没想到自己救了对方还要被骂，暗呼天才果然不是好当的，含混回答之后，故意换了个话题：“我刚才看到我们那辆马车才想起来，这帮人估计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露西亚不再纠结之前的话题，因为这个问题可能更加重要。

“你还记得吗？那人当时说的是‘我知道你是魔法学院的’，他连着说了好几遍你，没有说你们，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他怎么这么确认车子里只有一个人，通常没把握的话，都会说你们吧。而且，那条路并不只通往魔法学院，他既然知道车里坐的是魔法学院的人，就说明事先接到情报了，或者早就观察过这辆马车了。而这辆马车，平时只有你一个人坐，对不对？”（作者注：赫尔斯大陆不讲英语，所以你和你们是可以分辨的）

露西亚微微点头，表情凝重。

“好啦，想到事情跟我无关，就轻松多了。”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还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果真很轻松的样子。

“喂！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收回白天的话，现在我又开始讨厌你了。”

“随便，我早不记得你白天说过什么了。我说，我们以后还是少单独相处为好，两次都遇上危险，一次比一次吓人。”

“谁要和你单独相处了！？”露西亚起身跺脚，气呼呼地向马走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等回到学院，看谁还要单独相处，哼！”

“你说的对，还没脱离危险，走吧，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两人又骑上马，继续朝着正北方向而去，这一次没有再发力狂奔。

直到黎明破晓时，两人才终于见到一条大路，又沿着道路向东北方骑了十来分钟，到达第一个城镇。

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人此时所在的，已是行省北方的阿尔梅里小镇。

露西亚问清当地治安官的府邸，一路寻了过去，唐纳只能跟在她身后。

“是谁家死了人了，敢这么早来敲你爷爷的门？”开门的是个粗俗的中年汉子，刚刚穿好裤子，治安官特有的灰色军服还只套了一个袖子。

“闭上你的臭嘴，我们遇上劫匪了。”

“劫匪？你敢说我蛮牛的地盘上有劫匪？我看是你这个小娘们带着相好的私奔，被家里人……”

“啪”，自称蛮牛的家伙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正要还手，看到露西亚已经取出的金色令牌，顿时一个寒颤，伸到一半的手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另一边脸上也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没等对方开口，露西亚紧接着问道：“这里附近有军团驻扎吗？”

刚刚还口出不逊的治安官，现在虽然仍旧衣衫不整，身体却已经站得笔直，口气也变得字正腔圆：“报告阁下，东南七十里有绯红骑士团驻扎！”

“绯红骑士团？好，你先告诉我镇上哪有能睡一觉的地方，然后给我把绯红骑士团请过来，就说我遇到劫匪了！”

“遵命！”

蛮牛带着两人来到镇上的唯一的客栈门口，正想进去吩咐几句，却被露西亚一脚踢了过来：“你过来干什么？赶紧去啊！”

唐纳暗笑，这头蛮牛刚才的胡话，看来真把露西亚得罪惨了。

“那……我跟对方怎么称呼您呢？”看来露西亚出示的令牌是某一类人的身份象征，怪不得治安官只是称呼她阁下。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卡兹团长就行！……在见到卡兹团长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治安官立正喊了一声遵命后，立刻飞奔向他的府邸，估计是找他的马去了。

很不巧，看上去决不至于生意兴隆的小镇客栈，居然只剩下一间客房。露西亚有点后悔把蛮牛赶走，否则对方一定有办法安排出两间来，现在总不至于向笑脸迎人的客栈老板也耍一遍威风吧。稍稍犹豫之后，少女咬牙要下了唯一的这间客房，唐纳大咧咧地跟了上去。

“这回是你自己要单独相处的啊。”露西亚冷冷地说。

“累了一晚上了，难道还要我睡到大街上去吗？”

“哼！你睡地板！”

唐纳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拿过一个枕头，就在地上团身睡下。露西亚也一下子倒在了床上。长时间骑马，实在是一项很累人的运动。

“喂！感觉到压力了？”

“看这架势，你们家生意做得果然不小。”

“无聊！”同样的玩笑话，这一次露西亚没有笑。

绯红骑士团团长卡兹拥有公爵爵位，但是他更喜欢别人称呼他卡兹团长，因为帝国有十几位公爵，而即使将皇家骑士团计算在内，帝国也只有八个骑士团。当卡兹团长带领上百位全副武装的正式骑士策马踏进这座偏僻的小镇时，全小镇的居民都出来围观了，这是小镇历史上第一次迎来这么多骑士。

“团长大人！那位尊贵的小姐在派我来找您之前，正要入住这间客栈……哦，您看，这是本镇唯一的客栈……”治安官蛮牛的脸上有点尴尬，从卡兹团长如此兴师动众的架势来看，那个女孩儿看来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尊贵，这样寒酸的客栈看来实在配不上她的身份。

卡兹团长吩咐蛮牛将客栈老板叫出来，让对方在不打扰早间入住的那位客人的情况下，将客栈其他人等全部清场，又点了四名心腹骑士去协助对方，以免碰到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除了卡兹团长独自守在房间门口以外，其余所有骑士，以及小镇几乎全部的居民，都在客栈门外的空地上安静地等待，一直等到了黄昏，然而，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露西亚是被唐纳推醒的，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咦，怎么天又黑了，难道我们睡了一整天？人怎么还没来？”

“估计已经来了，楼下站了好多人。”

“嘘，轻点，快让我收拾一下。我的裙子皱不皱？脸色是不是很不好，头发乱不乱？”房间内没有镜子，露西亚只能在唐纳的帮助下整理了一下仪容。

其实屋内所有的声音都落在了门口卡兹团长的耳中。身为四级骑士的他，感官远比常人灵敏。但是直到露西亚推门走出时，他才弯腰行礼，开口说话。

“公主殿下，您醒了。”

（为感谢悟道及真青芒等各位大大的打赏，今晚会加更一章）

第三十六章未成年

唐纳一直以为露西亚可能会和罗杰拥有一样的身份，是某个公爵的子嗣，如果更大胆一些猜测，她可能拥有皇室的血统，但到最后，谜底比所有猜测都更惊人。

露西亚是费蒙帝国的公主，奥斯顿国王唯一的女儿。

罗杰的母亲是王后的姐姐，而帝国的每一个王子公主都会遵循路易蒙蒙大帝的足迹，从特里斯魔法学院开始学习魔法。

特里斯魔法学院近年来一直没有培养出出色的学生，却还能保持几乎全部由正式魔法师授课的奢侈阵容，魔法晶石的配额更是一直没有被削减过，也正是因为这所学院对于费蒙帝国有着特殊的意义。

当然，这些唐纳都不知道。

在回魔法学院的路上时，卡兹团长客气地向他询问了劫匪的情况，唐纳如实告诉了对方。关于绑匪可能是由军人乔装，而目标应该是露西亚的那些猜测，他都没有提及，只是将所有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具体的可能，则交由卡兹团长去判断。

唐纳知道，如果在帝国境内发生了军队绑架公主的事件，可能会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打定主意，只说自己看到的，绝不加以发挥想象。

卡兹团长听完唐纳的描述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当然，也不会询问他的意见。在他眼里，唐纳大概只是一个适逢其会的普通学生。只有在听到唐纳能够不念咒语就施展魔法时，他才略微惊愕了一下，又在听到他们逃跑的过程时，不忘提醒：应该在逃跑的同时，放走那些马匹的。

在绯红骑士团面前，唐纳也终于看到露西亚展露出公主的风采，优雅的身姿和略带疏远的笑容，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这一次的绑架风波对唐纳来说，在回到魔法学院后就结束了，至于露西亚、卡兹团长还有魔法学院必然要做的调查，甚至整个帝国可能涌动的暗流，都与他无关了。

他立即回归原本熟悉的轨道，按着他自有的节奏，继续学习修炼。

自创的冥想法照旧每天增长水火两系各四颗神元，暂时看来有些徒劳无功的图元绘制也仍然坚持不懈，魔法药剂课上努力辨认和纪录不同植物的特征，咒语课上装模作样地对着口型。而他感兴趣的魔法阵型课，则要到四年级才正式开设。

其他大量的时间，除了继续练习六元攻击魔法以外，唐纳开始尝试建立十二元防御魔法（即六元嵌套模型），在第一次成功施展之后，他还心血来潮，试着用多系神元组合这个嵌套模型，实验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几乎所有模型都会在施放出的瞬间溃散，唯一没有溃散的那个，最最要命。水神元嵌套火神元的模型，在施放出一个极小的冰球后，才刚刚离手，就瞬间爆裂了。

即使唐纳的火元素抗性比普通低阶魔法学徒要强得多，还是被爆炸的威力伤到了手掌，不得不去请求药剂学教授为他敷了魔药，为此还付出了一颗魔晶的代价。

韦斯利自从得到了新的冥想法，已经顺利晋级了中阶魔法学徒，而他游手好闲的态度也稍微收敛，似乎变得勤快了起来，不知道是受了唐纳修炼进度的刺激，还是因为惦记起了魔法大陆的美女们。

四月上旬的假期，唐纳在实验室里看到了兴奋异常的双胞胎萝莉，轻铁和另一种稍微罕见一些的轻质金属的合金，在某个成分比例以及冷却速度下，显示出比轻铁高得多的强度，连矮人艾达鲁亚，也对此啧啧称奇。

在见识了唐纳点石成金般的创造之后，双胞胎萝莉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好奇、疑惑，转变成了彻底的信任，以及少许的崇拜，唐纳大魔王的称呼更是一举固定了下来。

又大概是因为熟悉了的缘故，两个女孩儿开始展露出话唠的本性，每到她们俩开始叽叽喳喳个没完的时候，矮人艾达鲁亚都唯恐避之不及。而身负指导实验之任务的唐纳，却只能硬着头皮听她们啰嗦。

“唐纳大魔王，我们把这种合成金属叫什么好呢？”爱莉曼达手指戳在酒窝上，大大的眼睛看着斜上方，似乎在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

“对呀对呀，叫什么好呢，嗯……叫魔王轻铁好不好？”

爱莉米娅说出这个名字后，越念越觉得贴切，她姐姐似乎也很有同感，两人眼神交汇，各自做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似乎在她们看来，为一项发明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是比这个发明本身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唐纳担心那个名字要是叫了出去，以后万一被人知道了跟他的关系，真会给他带来魔王的绰号。于是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让双胞胎萝莉先把那块实验成果拿过来，又问道：“强度是什么时候测试的？”

两姐妹回答，实验结束后就马上测试了，大概是四天之前。

“现在再测试一遍。”唐纳吩咐道。

“这种小测试，是个侏儒都不会弄错了的。”姐姐爱莉曼达说。

“对呀对呀，干嘛要再测嘛？”妹妹爱莉米娅附和。

不过在唐纳的坚持之下，两姐妹不得不扁着嘴又测了一边。当结果出来时，两张几乎一样的小脸马上露出既兴奋，又有些为难的精彩表情。

“哇……怎么会这么硬，咦，上次真的测错了……”

“对呀对呀，真是丢脸，居然测错了，曼达，你还说肯定没错呢？”

“你不是也说不会错嘛！”姐姐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后者撅着小嘴，却无法辩解。

“好啦，你们没测错，这是正常的，有些合金在冷却后经过一段时间会变硬。”

双胞胎姐妹马上提出，那再放得久一些会不会继续变硬。

唐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合金的时效硬化虽然实际可能发生很长的时间，但大体上几天内就接近峰值了。

忽略掉这个小小乌龙，刚才的测试结果还是让两姐妹高兴得满脸通红。这块合金的硬度，在放置了三天后，提高了一大截，已经接近普通钢铁了。

马上，让她们更兴奋的事情来了，唐纳还有新任务布置。

这次是在这种合金的基础上，继续尝试添加其他成分，对象换成各种昂贵的稀有金属上，特别是那些强度或者韧性出色的种类，譬如矮人精钢，或者更加昂贵的秘银。这次添加的分量控制在更小的比率，从万分之一到百分之一之间。

由于这次的添加物和轻铁密度相差很大，为了避免分层，唐纳吩咐两姐妹在加热到高温后快速搅拌，帮助融合。

安排完实验室的工作后，唐纳在和矮人艾达鲁亚的闲聊中，说起弟弟在骑士学院学习的事情。艾达鲁亚对中土世界培养骑士的方法嗤之以鼻。

“你们中土世界培养骑士的那套，简直是瞎胡闹！”

“为什么？”唐纳并不了解骑士学院的课程安排，不过听到对方这样的话，还是觉得很好奇。

“你难道不知道中土从来没有出过七阶以上的高级骑士吗？我听说在你们这儿，十八岁以内的正式骑士就算天才了，哈，这个年纪在骑士联邦，要到二阶骑士才算天才，而我们极北之国的矮人战士，在五十岁之前都可以达到四级骑士的水平。”

“五十岁？”唐纳觉得这样对比显然不公平。

“哎？你不知道我们矮人五十岁才成年，寿命起码有四百岁吗？……不过采矿的那些矮人矿工就……”

听到这里，唐纳又想起娜缇娅维达说起矮人族命运时的悲伤表情，不过，他立即想起另一个问题。

“那侏儒几岁成年？”

艾达鲁亚忍不住偷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才想起来问这个呀？”

“侏儒四十岁成年，平均寿命五百岁，呼呼。”

“那，她们俩不就是小孩子嘛！”唐纳指着屋内的方向，门是关着的，双胞胎姐妹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我又没说过不是，你只是问我她们的年龄，确实都是十六岁呀！”

唐纳被对方气得没话说，他实在没想到，传说中耿直火爆的矮人，居然也有这么狡猾的一面。

艾达鲁亚还在忍着笑，其实就他那张长满胡子的脸，就算真笑起来，唐纳也未必看得出来，可他忍笑时的表情反而更夸张，一目了然。

唐纳这才想起，为什么每次一做实验，他就要溜出来，一定是看到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煞有介事的做实验，觉得好笑。

“她们真的上过工程学校？”

“上过，娜缇娅维达的这两个孩子，在极北之国都是出名的神童，一年前就从工程学院毕业了，一般孩子这个年纪还没入学呢。她们俩每天都嚷嚷着要做实验，可谁会真的带着两个孩子做实验呢？”

这个矮子，居然说到最后一句，还捂住了嘴，生怕唐纳不知道他在笑一样。

“你是几级骑士？”唐纳恨恨地问。

“我不是骑士，虽然我们也修炼斗气，不过矮人不叫骑士。”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相当于几级骑士？”

“五级矮人战士！”艾达鲁亚说到这儿，不忘挺了挺胸，他终于不笑了。

唐纳被这个答案震惊了，要知道，几乎象征着帝国顶级武力的绯红骑士团团长卡兹，也不过是四级骑士，眼前的矮人居然要比对方还要高出一级。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矮子，好像刚刚认识对方一样，艾达鲁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想干什么？”

“你能教我弟弟吗？”

“我们矮人的训练方法，他受不了的。”

“试试看呗。”

第二天一早，唐纳带着李察和凯莉来见艾达鲁亚，从这一天起，他们开始尝试矮人训练战士的方法。

第三十七章大会前夕

这是李察和凯莉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矮人和侏儒，在被他们的身高模样震惊之后，又很好奇唐纳为什么能够认识他们，唐纳只说自己是被请来这间实验室工作的。

“我先说好啦，我在这里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教就教吧。你们要是受不了，随时都可以结束。不过，照我看，你们多半一天都坚持不了。”

“如果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成为骑士吗？”这始终是李察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艾达鲁亚不屑地说道。

看着李察投来的疑惑目光，唐纳向他解释道：“艾达鲁亚是五级矮人战士，相当于人类五级骑士。”

李察比唐纳之前受到的震惊更大，他在学院里接触过的最强大的教官，那些在他看来高高在上的人物，也不过刚刚踏入二级骑士的行列。五级骑士，对于现在的李察来说，简直和骑士之神没有区别了。

凯莉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感受。

艾达鲁亚很享受他们此刻的反应，双手交叉抱胸，大概是要做出他自己心目中高手应该有的样子来，不过就他的身高来说，这种尝试很难见效。

唐纳在一旁看得好笑，主动打破僵局：“这样，我和李察凯莉一起接受你的训练吧，我每周只有两天时间，他们没问题的话，每天都可以过来一会儿。”

艾达鲁亚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唐纳一眼，摊手说道：“我怎么样都行，教几个都是教。”

唐纳很快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艾达鲁亚没有要一齐教他们招式的意思，只是问了一句谁先来。唐纳年龄最大，自然排在第一个。

他刚走上去两步，就看到矮子又露出一副忍笑的表情来，知道大概不妙了。

可惜没等唐纳来得及反应，艾达鲁亚已经对着他当胸拍上一巴掌，他刚要忍痛爬起来质问，又对方被一脚踹倒。

李察和凯莉见状不知如何是好，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护住唐纳，刚冲上去，只听艾达鲁亚说了一句：“这样也好，那就一起练吧。”然后他俩也被同时踹到在地。

这实在是一个滑稽的场面，矮人追着踢打，三人在地上来回翻滚。唐纳和凯莉都不停地呼喊惊叫，只有李察一声不吭。但不管表现如何，结果都是一样，三个少年到最后连爬起来的努力都放弃了，只能抱住头，蜷曲着身体，任由对方把身上所有地方都踢了一遍。

艾达鲁亚足足踢打了半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第一次，先轻松一点，适应一下。”

唐纳躺在地上，浑身筋骨像散了架一样，根本爬不起来了。他提起最后的力气，诘问道：“这就是……你的，你的训练方法？这还算……轻松的？”

“我就说很难坚持吧？更难的还在后面呢。”艾达鲁亚心情很好。

“我看……你是要……打死我们啊。”

“哼！打死你们可要比刚才轻松多了。”

“我看你……一定是闲得发慌，拿我们过瘾来了。”

艾达鲁亚不再理会唐纳，转身进了实验室，不一会儿两个小萝莉一起冲了出来。

“哎呀，唐纳大魔王，你不是魔法师吗？怎么也要接受战士训练啊？”

“对呀对呀，魔法师被踢来踢去的，一点都不帅了嘛。”

唐纳听到侏儒姐妹这么说，才相信艾达鲁亚刚才的举动确实是在训练他们，不过他还是气呼呼地喊道：“就不能先把我们扶起来吗？”

“不行不行，现在不能动的，坐起来骨头会断掉。”

“对呀对呀，完全不能动，你们等一等，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拿恢复药剂。”

艾达鲁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放心，我还没用魔鬼训练法呢，这点小意思，不会断骨头。”

双胞胎姐妹对视一笑，又跑进实验室，过了一会儿才拿了一大瓶绿色药剂，分别倒了一勺给唐纳、李察和凯莉喝下。

三人又足足躺了半个小时，才勉强能够坐起来。

“没事吧？”唐纳向着李察凯莉问道。

“没事！”李察从始至终，一直咬牙坚持，一言不发，直到面对哥哥的询问。

出乎意料的是，凯莉也摇头回答没事，看来她比看上去柔弱的样子，要坚强得多。

“我觉得，曼达说的对，我是要做魔法师的，就不接受你训练了。”唐纳感觉刚才连神海都快被对方踢散掉了，对着实验室里喊道。

“不对不对，不是曼达说的，是米娅说的。”爱莉米娅纠正唐纳。

艾达鲁亚踱着步子从实验室里出来，无所谓地说道：“我说了，随时都可以放弃。”

然后又对着李察凯莉说：“你们俩也一样。”

“我不会放弃的！”李察脾气像一头牛一样倔。

凯莉内心挣扎，可看到唐纳关心的目光，又想到那个叫露西亚的贵族女孩儿，她终于还是咬牙回答：“我也不会放弃的。”

“喂！我说，我可没接受过骑士训练，你就不考虑一下因材施教？”唐纳恨恨地看着那个矮子。

“你以为我花一样的力气了？”艾达鲁亚也有些冤枉，他刚才踢打唐纳才是最辛苦的，因为这三人中，他的身体最弱，对他必须要更小心地控制力量。

唐纳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天色渐暗时，三人终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互相搀扶着离去。走之前，凯莉和双胞胎姐妹私下里又说了一会儿话，边说还边用眼睛害羞的看看唐纳。

事后唐纳才知道，凯莉是问她们，这样的训练会不会在身上留下难看的疤痕，侏儒姐妹告诉她不会的。两个小萝莉似乎看出了唐纳和凯莉的关系，还不忘告诉凯莉，女骑士和大魔王更配哦。唐纳这才想起凯莉那个害羞的眼神。

李察告诉唐纳，她和凯莉都报名参加了多恩城的武魔大会，唐纳没有提有人暗中帮他报了名的事情，因为他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直接弃权，免得要向太多人解释，为什么自己半年就晋级了魔法学徒。

唐纳并没有真的放弃艾达鲁亚的训练，虽然那种不讲道理的训练法，几乎每次都要了他的命，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为弟弟和凯莉做出表率。

从这天起，一直到四月底，三人居然真的把这种非人的挨揍训练坚持了下来。艾达鲁亚在无聊的安保工作以外，终于找到一项娱乐。而被他娱乐的对象，居然在坚持一段时间之后，隐约感觉到筋骨一天天强健起来。每次挨完一顿揍，晚上睡上一觉就能回复如初。

而李察和凯莉更是觉得骑士学校的日常操练，变得越来越轻松了，这也成为了他们将这种训练法坚持下去的重要原因。

***

多恩城，城主府的密室。

城主伊莱西里尔侯爵和另外一男一女，正在小声商谈着什么。虽然密室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但三人还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那是因为他们正在商量的事情，决不能让第四人知道。

三人中的中年女人，正是魔法学院的朱迪教授，而除了城主以外的另一个男人，则是卡尔的父亲戴里克。

西里尔家族的势力盘踞特里斯行省已有数百年，任职多恩城主的伊莱侯爵据说是一位厉害的魔法师，从他一百多岁的寿命来看，传言应该不虚，而戴里克和朱迪正是他的一双儿女。

“我听说卡兹到了魔法学院？戴里克，除此之外，最近还有什么异常吗？”伊莱侯爵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同样一百多岁的年龄，比魔法学院院长看上去要年轻得多。

“没有，父亲大人，卡兹似乎一直待在魔法学院没有出来过，您放心，我的那帮人不会露出马脚的。”

“一群废物！抓一个小毛孩子都做不好，你叫我怎么放心？”

“屋子里的绳索有被火烧断的痕迹，可露西亚是水系魔法学徒，应该是意外绑来的那个贫民小子有问题！”

朱迪已经知道哥哥所说的贫民小子是谁，但从事后了解的情况来看，她也想不通，唐纳和露西亚是怎么逃脱的。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现在计划缺了重要的一环，只能孤注一掷了。”

“父亲，您看要不要再等一等？让我在魔法学院找机会？”朱迪提议道。

“不，你决不能暴露。而且现在露西亚有卡兹保护，你就算想动手也没机会了。”

“卡兹总要回去的。”朱迪轻声说。

“你不要把费蒙家那些人想得太蠢，他们现在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万一被他们发现蛛丝马迹，那我们精心准备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趁现在他们还没动作，我们必须要先动手了。”

“父亲大人，西边来的那些人，真的可信吗？我在那边安排的人，没有发现军队调动的迹象啊。”

“废话。如果连你的人都发现了，那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我们这里成功了，那边一定会马上动手的。我们这次的计划，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真的愿意把特里斯行省划做我们的封地？”戴里克问道。

“我们也只有赌一下了。否则，再过几十年，他们也不需要我们的策应了。到那时候，要恢复特斯里公国的荣光，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您说的对，这一次我们志在必得。”朱迪附和道。

伊莱侯爵挺了挺身姿，双手有力的撑住桌面，低声说道：“六百年了，人们大概早就忘了特斯里家族。我们躲了这么久，该是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是的，父亲。”

第三十八章武魔大会（一）

每年四月二十七日，是纪念路易费蒙大帝建国称帝日子，在这一天，帝国的每一个行省，都会举行隆重的庆祝仪式，而为期三天的武魔大会则是活动的重头戏。

所谓武魔大会，是一场检验年轻人修炼水平的大型比赛，行省内未满十八岁的年轻人，不管是修行魔法还是斗气的，都可以报名参加。

大会前三名，将有机会参加下月在帝都科恩纳斯古城举办的武魔盛会。届时国王会亲自观摩盛会，并嘉奖其中的优胜者。

据说，如果一位贫民能在帝都的盛会上名列前三的话，甚至可以一举获得爵位封号，从此改变身份。可惜近百年来，这一规则一直都沦为摆设——即使是各行省内的武魔大会，能脱颖而出的贫民都寥寥无几。

作为路易大帝的出生地，在帝国建立之初的几百年里，特斯里行省的年轻人一直在武魔盛会上成绩斐然。然而，自伊莱侯爵担任多恩城城主的几十年来，行省已风光不再，有人私下议论，这是城主的施政方略不当。当然，没人敢公开指责。

从四月中旬开始，特斯里魔法学院就弥漫着大会将临的气氛，教授们在课上，开始有意无意地讲述实战的经验和策略，学生小团体也都在讨论研习往年那些精彩的对战实例。

不过，总的来说，魔法学院的学生对大会的成绩并不乐观，恰如维克多先生所说，魔法学徒和预备骑士的比赛，对于前者总是更艰难一些。历年在帝都的举办盛会中，预备骑士都远多于魔法学徒，就是明证。

当然，这一切和唐纳都没有关系，他除了在月中去了一次多恩城，检查萝莉姐妹的工作，挨了那个矮子两次折磨以外，还是过着极有规律的生活。

魔法诚然神秘精彩，但是学习魔法的过程实际上是无比枯燥的。绘制图元的功课，营造魔法模型的练习，以及冥想等等，都是通过无数次的重复，以期熟练精进。

即使对于唐纳来说，这种枯燥也会是一种折磨。但是，就如他在图书馆工作时，将一丝不苟的工作当做一种修行一样，现在，他也将克服这种枯燥也视作一项修行。

所以，直到韦斯利提醒，他才想起来，明天就是武魔大会了。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卡尔揍一顿。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报名，我挺想念卡尔挨揍时的样子的。”韦斯利平时并不好斗，却不知为什么对揍卡尔一直念念不忘。

“那你替我上去吧，以你中阶魔法学徒的实力，说不定能拿个第一呢。”唐纳知道，韦斯利在一个月前已经晋级了，他最近似乎已经在尝试建立一个三十六元复杂攻击魔法，那是只有中阶学徒才能够掌握的魔法。

唐纳的十二元防御魔法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终于可以和六元魔法一样熟练，可以随心而发，他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点，除了他五系全修对于精神力的额外提升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在经过一个月的冥想之后，他的水火两系神元终于也接近三百，晋级在即了。

唐纳计算着，三天的武魔大会结束后，他应该就能晋级中阶魔法学徒了。到时候，究竟是将其他低阶学徒魔法练习熟练，还是直接学习中阶学徒魔法，他还没决定。

露西亚终于忍不住来找过唐纳，不过始终有卡兹团长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两人果然没有再“单独相处”。

在二十七日一早，魔法学院的两千多名师生乘坐的数百辆马车，结成绵延的车队，往多恩城赶去。露西亚没有出现。

等魔法学院的人赶到大会现场时，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唐纳跟随众人一起走进巨大的露天会场，耳边传来巨大的欢呼声。看来虽然骑士学院在历届大会上有着更好的成绩，民众们还是对魔法学院更有好感一些。

会场内，数万名普通民众都坐在较远的高处位置上。前排的区域，除了分配给行省内的两大学院，还有一大半被贵族占据。

贵族区的最前排，坐在艾达鲁亚身边的双胞胎姐妹，在唐纳入场时，向他大力地挥手，唐纳一边挥手回应，一边纳闷她们怎么会坐在那里。然后他马上想到了开学时，娜缇娅维达通过国王向他祝贺的事情。看来这几位北方来客，在帝国拥有不低的地位。

等到魔法学院众人全部入座后，大会终于开始。

由于魔法学院的低年级学生，最多刚刚凝结神元，不可能施展魔法，不会有人报名参赛。而骑士学院的学生，不分年级都可以报名，所以大会开始之初，是骑士学院的低年级学生之间的比赛，之后的对阵，需要这项比赛结束后，再行抽签。

骑士学院低年级学生之间的对战，人数众多，又缺乏观赏性，所以这时的比赛，在会场内事先划好的十几个小场地内同时进行，捉对较量。

这还是唐纳第一次看到李察和凯莉身穿制式盔甲的样子。李察经过半年多的骑士训练，愈发魁梧，身着盔甲时，已经颇有气势。而凯莉穿上为女子特制的铠甲后，身材显得修长而健美。

他们对上的对手都不强。李察在和对方硬拼了几记后，就以压倒性的力量优势获胜。凯莉则是利用轻盈的步伐，躲闪了好一会儿，趁着对方心浮气躁，将其骗倒重心，一脚踢出场地。

两人获胜后，都向着魔法学院的看台上招手，虽然一时还没找到唐纳的位置，但是他们知道他在那里。

之后又是几轮对决，产生了前八名，除了李察一路顺利晋级以外，凯莉居然也有惊无险地过关。这有点出乎唐纳的意料。

在这之后，这八名低年级学生，加上骑士学院其他五十六名高年级学生，以及魔法学院六十四位学生，将被混在一起，抽签决定对手。在进到最后八强之前，抽签工作将交由此次大会的事务官负责。

而从此时开始，比赛场内不再划分区域，直接两两对决。

唐纳马上拿到了自己抽签结果，第二十七场，对手是魔法学院的四年级学生，奥布里特朗普。

比赛进行得很快，魔法学院对上骑士学院，果然输多胜少。

第十二场对决，凯莉出场。看到她的对手时，唐纳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人正是卡尔的跟班，迪克。

比赛一开始，凯莉就试图快速接近迪克，可迪克的石刺术在凯莉跑到中途时就已经发出，砸在凯莉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凯莉应声倒下。

在她艰难地试图爬起时，又是一记石刺击中她的撑地的右臂。一声惨叫，凯莉的手臂应该是断了。

凯莉倒地时，唐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刻听到凯莉的惨叫声，他心猛地揪起，不顾一切向场地内冲去，半路上甚至推开了维持秩序的官员。

唐纳冲进场内，抱起凯莉，怀中少女的右臂显然已经折断了，奇怪地扭曲着。强烈的疼痛作用下，美丽的脸庞已满是汗水，但是看到唐纳关切的神情，她仍旧努力挤出笑容。

迪克一副获胜者的轻松表情，还向着魔法学院的方向挥手。

几位维持秩序的官员围了上来，作势要将唐纳驱赶出场，好在默克尔也及时赶到，和他们小声交流着。

唐纳怀抱着受伤的凯莉，身边是早已赶到的李察。来自兰特岛的三个少年，在这万人大会的场地中央，显得如此孤独而弱小。

少年环视人群，在他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在萌发。面对挑衅，他一直在避让，这是属于弱者的生存哲学。但这种避让，居然让敌视他的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这样的抽签结果显然是人为安排的，而迪克在凯莉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情况下，仍然下狠手，也一定是受了指使。

既然争斗不可避免，而自己也不再是半年前的那个弱者了。那么，也该是换一种姿态的时候了。

唐纳将凯莉抱得更紧一些，用他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放心，有我在呢。”

即使断骨已插入肌肉，即使剧痛仍无休无止，躺在唐纳怀中的少女，仍然觉得此刻如此幸福。因为眼前的少年刚刚不顾一切的冲来，因为他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少女安然地闭上眼睛，是的，有他在呢。

唐纳抱着凯莉，向贵宾席方向走去，在经过迪克身边时，冷冷开口：“我希望你能多赢几轮。”

那口气冷得仿佛一说出口，就要立刻凝结成冰。听到这样的话，又看着此时唐纳的表情，迪克居然有一点怕。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害怕的感觉，要知道此刻在他眼里，唐纳还只是一个连神元都不可能凝结的普通人而已。

唐纳最终抱着凯莉来到艾达鲁亚身前，当着众多贵族惊讶的面孔，开口道：“你有办法的，对吗？”

“只是个小伤，养几天就好了。”艾达鲁亚满不在乎地回答，在他眼里，断手断脚对于战士来说，确实是小意思，不值得大惊小怪。

“艾达鲁亚。”唐纳眼睛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矮人。

侏儒姐妹第一次看到唐纳露出如此冷酷甚至有点愤怒的表情，觉得这样的唐纳真的有点像大魔王。

“艾达大叔！”两姐妹同时开口，一边取出唐纳见过的那种绿色药剂，喂凯莉喝下。

凯莉喝下药剂后，脸色果然舒缓了一些。

艾达鲁亚突然欣慰地笑起来。眼前的少年一直以来的表现，就像那些侏儒智者一样，脑子里装满奇思怪想，一不小心就会吓人一跳。但他们都想得太多，优柔寡断。直到刚才有人突破了唐纳的底线，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才符合矮人的趣味。

“这样才对嘛！谁敢动你的人，你就干死谁！”艾达鲁亚从唐纳手中接过凯莉，扶着少女断臂的右手闪起耀眼的金色斗气光芒，“放心吧，一会儿就没事了。”

贵宾席上一片哗然，不知道是被矮人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说出来的话惊到了。

凯莉的受伤，对于武魔大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比赛稍稍停顿，立刻继续。

将凯莉交给艾达鲁亚和侏儒姐妹后，唐纳回到他在魔法学院的座位。

“对上他和卡尔，别留手！”坐在唐纳身边的韦斯利轻声说道。唐纳无声点头。

第二十六场对决结束，唐纳默默站起，向会场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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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武魔大会（二）

“第二十七场，魔法学院三年级唐纳维恩，对魔法学院四年级奥布里特朗普。”

李察看到哥哥走向场内时，还不敢相信，直到听见裁判高声念出名字，他才确认，哥哥也报名参赛了。可是哥哥才入学一个多月，怎么能和正常学习了四年的魔法学徒比试。

这不单是李察一个人的疑问，绝大多数魔法学院的学生和老师都一脸惊讶，骑士学院这边，罗杰、菲奥娜和伯特莱姆也同样如此。

不管平时和唐纳的关系如何，到了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唐纳已经因为冲动而失控，不管他表现出如何的决心来，实力的绝对差距，会让这场对决没有任何悬念。即使一直以来都对唐纳充满信心的维克多教授，此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和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惊讶、疑惑或者惋惜截然不同，侏儒姐妹正在欢呼雀跃。

“终于等到唐纳大魔王了！”

“大魔王要出手咯！”

凯莉此时还坐在矮人的身边，断臂已经被接上，又用夹板固定牢靠。

“为什么要叫大魔王？唐纳会魔法吗？”她疑惑地问。

“妈妈说他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呀”

“对呀对呀，难道凯莉你没见过唐纳用魔法吗？”

“难道你们见过？”凯莉更疑惑了。

凯莉没有见过唐纳施展魔法，侏儒姐妹当然也没见过，艾达鲁亚同样如此。

这么算起来，在场数万人，没有一个见过唐纳施展魔法，包括韦斯利也是一样。而唯一的例外露西亚，此时却并不在场。

不管观众们怎么想，比赛终归是开始了。

唐纳和奥布里站在场地的两端，相距二十几米，这是魔法学徒对决前的标准距离。

“你和卡尔很熟？”唐纳没有动手，他要搞清楚对手的态度。如果卡尔可以暗箱操作凯莉的对手，应该也会为自己安排了一个。

“你不该惹他的，你惹不起。”奥布里的音量控制得很好，正好可以让唐纳听清，而又传不到观众席上。

“很好。那试试看吧。”说完这句，唐纳不再开口，脸色渐渐变得冷漠。

奥布里慢慢向唐纳靠近过来，紧随着他的脚步，唐纳一步步向后退，略微让开角度，以免被对方逼到场地边缘。奥布里停下，唐纳也停下，就这样，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开场前的二十几米。

观众席上已经开始发出嘘声。

奥布里脸上的不屑也慢慢变得明显起来，“你准备一直逃下去吗？既然不敢面对，为什么还要上场呢？”

“我是觉得，这个距离正好。”

说着，唐纳双手伸出，向两侧自然展开，两道小小的风刃先后从他的展开的掌间飞出，一前一后，交错着向奥布里飞去，速度极快。

看到唐纳发出的风刃，奥布里先是一惊，然后不屑的神情变得更加明显。他没想到唐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已经学会施展魔法了。不过这两道明显只是最低级的三元风刃，根本不可能飞过这么远的距离，更不用说伤害到他了。

就在奥布里准备开口讥讽的时候，两道风刃已经划过他身体，在左腿和右臂上各划出两道血口，又继续向后飞去，一直飞到很远才消逝。

嘘声戛然而止。魔法学院的看台上，已经响起一片惊呼，没有人能相信，这么小的风刃，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而且能飞出这么远。与这风刃造成的奇迹比起来，唐纳已经掌握魔法的事实，都变得并不重要了。

“你还不逃吗？”唐纳冷冷地看着奥布里，对方身上的两处伤口，正流血不止。

受了羞辱的奥布里发疯似地冲上来，随着口中念叨的咒语，手中正在凝结一个巨大的火球。

唐纳将自然展开的双手，向前伸出，蓦然间，数十道同样的风刃呼啸着飞出，这些风刃结成一道细密的风墙，齐齐砸在奥布里身上，连同他身前未完成的火球一起炸开，将他轰倒在地。

人群轰然炸响，数万人一齐发出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李察和凯莉看向唐纳的眼里，已经泛起激动的泪花。韦斯利用力捏了捏拳头，喊了一声好。

坐在城主包厢里的卡尔，脸色阴沉。

“维克多，这个孩子，是你带来学院的？”院长大人终于不再睡眼惺忪。

“是的，去年十月我带他来魔法学院之前，他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魔法师。”维克多也被唐纳的表现惊到了。

“特里斯魔法学院的名声，恐怕要靠他撑起来了。”德维斯院长缓缓开口，这句话并不是对着维克多一个人说的。

“院长大人，他也只是掌握了三元魔法而已。虽然，那个三元风刃是有些不简单。”朱迪教授不情愿地说道。

德维斯院长看了一眼朱迪，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他根本没有念诵咒语。”

教授们徒然呆住，因为习惯思维使然，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要知道，魔法学徒需要念诵咒语，才能施展魔法，这是被写进教科书的真理，从没有听说过有人打破这一规律。院长的发现，说明了两个可能，要么唐纳已经在半年内晋级正式魔法师，要么他就是世界上第一个不需要念诵咒语的魔法学徒。不管哪个答案，都足以让特里斯魔法学院名声鹊起。

朱迪内心震惊的同时，突然想起来唐纳和露西亚是如何逃脱的。

场内，裁判扶起奥布里时，他整个人已经血肉模糊。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只要救治得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凯莉的伤，毕竟不是奥布里亲手造成的，所以唐纳已经有意克制了，如果他一上来就全力施展六元魔法的话，杀伤力会强得多。

“第二十七场对决，魔法学院三年级唐纳维恩胜！”

唐纳下场后，不忘走到李察跟前，向他叮嘱几句，让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小心意外，如果遇到对手太强，就尽早放弃。

比赛继续进行。

第三十二场，卡尔胜。

第四十五场，罗杰胜。

第六十一场，李察出战骑士学院六年级生，奥德里奇。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后，李察果然选择了保守的战术。

在低年级赛中展示了不凡力量的他，此时又显示出良好的步伐和移动，围绕着奥德里奇，不停的游弋，轻易不出手。

奥德里奇也不着急，身为骑士学院六年级的优等生，他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哪怕面对的是看似弱小的对手，也绝不轻敌。

不断腾挪的过程中，两人手中的剑对拼过几记，李察靠着天生巨力，没有吃太大的亏，这让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奥德里奇似乎有些忌惮李察的力量，不再选择力拼，而是将剑递在身前，始终指着李察的方向，李察数次将他的剑劈开后，他仍旧固执地剑指李察。

李察被指的不耐烦，将手中的剑靠上对手的剑身，也指着对方。

观众席上的罗杰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奥德里奇突然欺身上前，手中的剑快速向前搅动缠绕，巨大的扭力袭来，李察手一松，剑已被挑飞出去。

迅速抵近的奥德里奇抓住李察脱剑愣神的刹那，左手已攀上李察的肩头，猛地将他拽住，下一刻，膝盖已经狠狠撞上李察的小腹。

直到这个时候，李察才发现，对方之前一直在隐藏力量，可惜为时已晚。

小腹挨了一记膝撞，李察不由得弯下身，奥德里奇顺势抬起持剑的右手，一个肘击砸在李察的头颈上。

两记重击之后，李察直接瘫软在地。

在奥德里奇将李察的剑搅飞的时候，唐纳已经知道不好，可是眼看着他连下两记杀手，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在做完这一切后，奥德里奇甚至还在往城主包厢的位置看了一眼，似乎还要继续动手。唐纳心中大急，向着贵宾区的方向狂呼出声：“艾达鲁亚！”

就见贵宾区方向，一道矮壮的人影冲天而起，几乎没有经过任何间隔，就在场地中央轰然落下，整个大会的场馆都在震动。

当人们晃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场地中央，奥德里奇的脚已经踩下，而在他的脚和李察的头盔之间，隔着一只毛茸茸的手掌。

“这是决斗？还是谋杀？”艾达鲁亚斜眼看着奥德里奇。

城主包厢方向，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艾达大师，您似乎超越界限了。”

“我想，我只是终止了一场意外。你难道要告诉我，眼前发生的，是一场政治斗争吗？”

“……您说的对，这只是一场意外。”

艾达鲁亚哼了一声，一掌推开奥德里奇，不过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唐纳冲入场内的时候，艾达鲁亚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橙色的药剂，喂李察喝下，又仔细地察看了李察的伤情。

“如果不是这半个月的战士修炼，他这一次就已经废了。”

唐纳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交给我吧。”艾达鲁亚抱起李察，冷冷看了奥德里奇一眼，又转过来对唐纳说道：“我不能出手，你帮我好好收拾他。”

“md，好不容易收了几个徒弟，居然一下子被打伤两个。”矮人一边离开，一边嘟囔着。

从始至终，手上吊着绷带的凯莉一直被侏儒姐妹死死拉住，双胞胎姐妹的力气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唐纳紧握的拳头中，手心已被指甲抠出血来，他却一点痛觉都没有感受到。如果不是自己半个月前心血来潮让李察跟着矮人学习，如果不是刚才艾达鲁亚及时出手……他已经不敢往下再想。

难抑心中的愤恨，唐纳猛然转身，一个六元火球，向奥德里奇飞去。身为正式骑士的场内裁判，早已防着唐纳突然出手，只见他挡在奥德里奇身前，身上斗气光芒闪耀，将唐纳的火球挡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武魔大会的现场，你敢胡来？”挡下唐纳火球的裁判，犹自心惊，刚才那个火球，威力远比看上去要大，即使他用上了斗气，又穿着铠甲，胸口仍然觉得火烫。

“没关系，我想他是想向我发起决斗，我同意他的决斗请求。”奥德里奇看到艾达鲁亚不敢拿他怎么样，胆气一下子壮了起来。

裁判看向唐纳。

“对，我向他发起决斗。就现在。”唐纳黑色的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奥德里奇。

第四十章武魔大会（三）

位于贵族区的城主包厢内。

“卡尔，那个魔法学徒是怎么回事？”

戴里克听到唐纳的名字时，就已经知道他是和露西亚一起被绑的那个贫民，但是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中当然不包括卡尔。事实上，卡尔根本连露西亚的公主身份都并不知道，所以戴里克很纳闷为什么儿子会刻意针对这个魔法学徒。

“父亲，您让我接近露西亚的计划，就是被这个小子破坏的。”卡尔恨恨地说道，其实，他在露西亚面前从来就没有过机会，只是不管对着父亲，还是他自己潜意识里，都需要一个替罪羊。

“你的意思是，露西亚对这个小子有意思？”戴里克的眼神忽闪，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机会。

“有这个可能。”

戴里克闻言，走到他的父亲，城主伊莱侯爵的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后者暗暗点头。

“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决斗吧。”伊莱侯爵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

“决斗，决斗……”呼喊声顿时响彻会场，对于在场的数万名观众来说，大会中间能穿插魔法学徒和预备骑士决斗的环节，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场面。

获得城主的准许，又有观众们的响应，场内的裁判自然不会再阻止唐纳和奥德里奇的决斗要求。

“……公平决斗，死生无论！”他简单讲述了规则后，宣布决斗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奥德里奇已经全速向唐纳冲来。

和李察对决时，为了追求最后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奥德里奇一直隐藏着实力，此刻他全速冲刺时爆发出来的威势，才显示出他其实和罗杰一样，已经处于预备骑士的巅峰，快要接近正式骑士的水平了。

和罗杰不同，小贵族出身的奥德里奇一直很低调，即使在骑士学院，也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此刻，当他全力爆发时，无论是骑士学院还是魔法学院的人，都觉得这场决斗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

魔法学徒对上预备骑士，本来就输多胜少，何况是刚刚晋级的低阶学徒对上巅峰预备骑士。

看着全速冲来的对手，唐纳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连紧张地情绪都没有，他只是觉得愤怒，一股无名的愤怒几乎要让他咆哮起来。

风刃，两道比上一场对决大得多的风刃，向着奥德里奇飞旋而去。

铛铛两声，奥德里奇的铠甲上出现两道深深的凹痕，冲刺的速度也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一次，普通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从两边学院的方向已经传出巨大的惊呼声。

“这到底是几元风刃？！”

“这个大小的风刃，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然后，和唐纳的第一场对决一样，又是二十几道风刃飞出。不同的是，这次的风刃比上一场都要大上不少，数量却减少了很多，也不再那么密集，而是明显有了先后。显然，对于唐纳来说，施展六元风刃没有三元风刃那么随心所欲。

风刃的速度实在太快，奥德里奇眼看无法躲避，只能站稳脚跟，低头硬抗。一阵杂乱的金属敲击声过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生中满是嘲笑：“神元耗尽了吧？有没有后悔和我决斗，不要紧，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的。”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凹凸不平、面目全非，可铠甲保护下的身体却毫发无伤。

此时，两人的距离还有十几米。

唐纳仍旧死死地盯着奥德里奇，耗尽风系神元，居然没有给对方造成一点伤害，虽然对此早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贵宾坐席上，艾达鲁亚已经抱着李察离开了，凯莉既为唐纳表现出来的实力震惊，又为决斗的形势揪心，身边的侏儒姐妹不停地安慰着她。

“没事的没事的，唐纳大魔王还没开始发威呢。”

“对呀对呀，放心吧，那个坏家伙马上就会死得很难看了。”

不过两人的劝解收效甚微，凯莉紧张得身体都在发抖。

魔法学院的看台上，德维斯院长已经站了起来，“我看，决斗就到此为止吧，这一场魔法学院认输。”

场内裁判愣了愣神，明显是没有想到德维斯院长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唐纳连头都没有转，直接冷冷说道：“我还能打。”

奥德里奇闻言，脸上嘲笑的意味变得更浓了。他丝毫不介意杀死一个不自量力的对手。

眼前的这个贫民，显然是个不知死活的笨蛋，身为最低贱的贫民，居然招惹上了卡尔那样的实力派贵族子弟。从小生活在落魄贵族家庭的奥德里奇，早已见识过权贵的威势。为了改变家族命运，他愿意付出一切，杀死一个魔法学徒，根本不算什么。

唐纳话音刚落，奥德里奇立即加速向他冲过来，这一次，他的速度居然更快了一些。

魔法学院的教授们在德维斯院长的带领下，已经走入场内，对面骑士学院的教官们见状也纷纷走了上来。

至此，这场决斗几乎要演变成两大学院的公开对抗，一时间剑拔弩张。

唯独韦斯利仍然怀抱双臂，气定神闲，只有他知道，唐纳还有很多后手，他最擅长的火系和水系魔法都没有用出呢。

果然，场地内又生变化。

唐纳双掌向前，数十支石刺伴随着飞叶鱼贯飞出。

“石刺术……飞叶术……他是三系魔法学徒！”魔法学院的看台上，率先有了反应。

这一波攻击，又将奥德里奇阻在原地。

飞叶和风刃一样，胜在速度，攻击方式是切削，如果威力不够的话，就只能造成皮外伤。

而土系魔法石刺术正好相反，速度不快，即使打不穿铠甲，钝击的力量仍旧能够作用到身体筋骨上。

所以硬生生挨下这轮飞叶和石刺后，奥德里奇再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显然是受了不小的伤。

“呸！”奥德里奇啐出一口鲜血，脸色从嘲讽变成了阴狠，脚下再次加速，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不少，不过脚步依然稳健。

两人的距离只有十米了，奥德里奇持剑的右手拖在身后，随时准备给唐纳致命的一击。

魔法学院的十几位教授都已经站到了决斗的场边，德维斯院长身体四周，魔法元素开始活跃起来，显然是时刻准备中断这场决斗。对面的骑士学院教官们也毫不客气，好几人身上已经现出斗气的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唐纳又有动作。他没有再施展魔法，而是向着奥德里奇冲过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连韦斯利也不知道唐纳要做什么。和卡尔决斗时，韦斯利冲向卡尔是为了让风刃可以打得更准，可是现在，唐纳这样冲向一个预备骑士，简直就是在自杀。

魔法师对骑士，距离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这是永远的真理，任何时候，都没有一个魔法师会冲向骑士。魔法学徒对上预备骑士也一样。

可就在眼前，数万人见证下的决斗场上，一位低阶魔法学徒，却正不顾一切地冲向一位巅峰预备骑士。

人们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三系魔法带来的震撼，就又被他疯狂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随风而起的衣袂，脚下飞扬的尘土，少年越来越接近他的对手。

就在两个人快要撞到一起的时候，唐纳突然收回双手，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一个基础防御魔法，藤甲术。

被一层细密的藤甲包裹住的唐纳，却仍在向前奔跑。

奥德里奇挥出的第一剑劈在藤甲上，在唐纳肋部溅出一道血印。受了伤的唐纳，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反应，反而嘴角弯起，露出罕见的冷笑。看到对面少年脸上的冷笑，奥德里奇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怯意。

没等奥德里奇有时间挥出第二剑，唐纳已经伸出双手，死命抱紧了他。两人顿时抱作一团，同时倒地。

被满身藤甲的唐纳紧紧抱住，在地上翻滚，奥德里奇再没有空间挥剑，只能用剑柄狠狠砸向对手的背脊。

生生挨了几下钝击，唐纳的嘴角也流下血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决斗马上就要结束了，即使被藤甲术保护着，那个魔法学徒也不可能坚持太久。面对抱作一团的两人，两边的教授和教官就算想要动手，也没法将他们分开了。

可就在观众们都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唐纳的双手已分别探上奥德里奇铠甲上的两处破洞。

轰、轰两声闷响过后，奥德里奇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魔法学院的教授们也只感觉到奥德里奇身上有水火两系魔法的波动。

当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是唐纳在实验十二元魔法时，偶然发现的，那个危险的水火两系嵌套模型。

看到奥德里奇身上的铠甲被打出破洞时，唐纳就想到了这个失败的魔法。它所发出的极小冰珠，刚刚离手就会猛烈爆炸，对施法者本身也极为危险。

如果没有经历过艾达鲁亚的残忍训练，唐纳也未必能在被对方狠狠击打时，这么快地构建、施展魔法。

可危险和困难都没有挡住唐纳，刚才冲向对手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偌大的场地，一时间寂静无声，人们还没有从震撼中缓过劲儿来。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在数万人面前，唐纳伸手捂住奥德里奇仍在翕动的嘴，将一颗爆裂冰珠死死摁进对方嘴里，紧接着又是一记闷响，奥德里奇的头就这样爆开了，溅起的碎肉和崩出的牙齿打在唐纳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

现在，人们终于知道唐纳为什么要冲向奥德里奇，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要赢，他是要杀了对手！

“真狠啊。”看着唐纳已经血肉糊模的右手，德维斯院长轻声说着，并没有转身离开。现在他的任务变成了防备对面的骑士学院教官们动手报复。

“干！”看台上，韦斯利狠狠挥拳，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朋友，发起狠来居然会这么疯狂。

“真的是大魔王耶！”爱莉曼达瞪大了眼睛。

“好吓人啊！”爱莉米娅长大嘴巴。

“有点意思……”卡尔没想到自己策划的这场小游戏，居然发展出了出人意料的剧情。不过他一点不扫兴，因为在他看来，既然结局已经确定，那过程曲折一点反而会更有趣。

第四十一章魔法杖

“哥哥……”

晚上，在矮人实验室旁的休息室里，李察数次从昏睡中醒转，每一次都喊着哥哥。

“没事了，没事了，艾达大师说，你很快就会恢复的。马上又能开始训练了。”

唐纳一直在李察身边守着。在德维斯院长的魔药和艾达鲁亚的橙色治疗药剂双重作用下，他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手掌仍旧肿得厉害。

李察醒了一会儿，在唐纳的安慰声中又睡着了。

“唐纳，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比赛呢。李察这里我来照顾就行了。”凯莉的手上还吊着绷带，手臂用夹板固定着，除此之外，已经行动自如了。

大会直到黄昏时才结束，唐纳并没有回到学院安排的住处，而是和凯莉一起到了矮人实验室，在他们到达之前，艾达鲁亚已经对李察做了妥善的治疗。

作为被派到中土，负责大使安全工作的艾达鲁亚，显然有着丰富的救护经验，他随身携带的治疗药剂，想必也极其珍贵。如果没有他之前的残酷训练以及事后的及时救治，李察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唐纳又坐了一会儿，侏儒姐妹从屋外进来，蹑手蹑脚地走近李察的床边，一定是艾达鲁亚担心她们啰嗦，吵到李察休息，关照过她们，要保持安静。只是矮人的要求，被两姐妹演绎成了鬼鬼祟祟。

唐纳看着她们提心吊胆的样子，突然想到些什么，招呼两姐妹出了休息室。

“上次的实验结果出来了吗？”

“啊！我们正想告诉你呢，魔王轻铁加入千分之二的精钢，强度提升了整整一倍呢！”爱莉曼达说道。

“对呀对呀，还有加入千分之三的秘银，强度更要大得多。可惜……成本要高得多。”爱莉米娅补充道。

“比之前又提高了一倍？那么比普通的铁已经要坚硬得多了咯？这种材料对开矿会有用吗？”唐纳问道。

“嗯！比铁坚硬多了，重量只有三分之一，而且不贵。不过，我们也没有去过矿区啊，不知道有没有用呀。”

“对呀对呀，我们没有去过矿区哦，米娅觉得应该会有用吧。我们把研究结果传回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唐纳痛快回答，这个研究成果是在矮人的实验室里完成的，理应属于矮人。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想请你们俩帮我一个忙，好吗？”

侏儒姐妹欣然答应，连具体要做什么都没问。

唐纳仔仔细细地花了几张图纸，交给侏儒姐妹。

“最好用坚硬一些的材料做，如果全部用矮人精钢，就最好了。今天晚上能完成吗？”

“好嘞，今天晚上一定完成！”爱莉曼达高兴地说道，看到这么精密的图纸，她显得很兴奋。

“对呀对呀，一定完成。唐纳大魔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爱莉米娅的好奇心似乎比姐姐更重一些。

“……一支魔法杖。”唐纳回答道。

“哇，米娅，我们要做一支魔法杖耶！”

“是唐纳大魔王的魔法杖哦！”

侏儒姐妹瞪大眼睛对视一眼，就蹦蹦跳跳地开动机器去了。

想到自己指使两个童工做私活，唐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两姐妹居然完全没有抱怨。

即使非常疲惫，唐纳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了冥想。

在唐纳冥想的时候，守护在李察身边的凯莉，就一直傻傻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创造了太多神奇。他居然已经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学徒，甚至可以在正面对抗中，奇迹般地杀死一名巅峰预备骑士。而且看艾达鲁亚和侏儒姐妹今天的态度，他显然不是在这间实验室工作这么简单，由此可见，外公家最近开始专营矮人兵器，也一定是他在出力。

凯莉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顾忌地看着少年安静的脸庞，却隐约产生一丝奇异的感觉。眼前的唐纳，和她心目中的那个腼腆而安静的少年，似乎不再是同一个人。他远比她心中的那个更优秀。

那个安静地坐在铁匠铺里，微笑着听她说话的少年，曾是她少女情愫的寄托。他是那么美好，虽然有些柔弱。

而此刻面前的唐纳，却已经拥有了她可以安心依靠胸膛和臂弯。虽然，在他面前，少女会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柔弱，可正是这种可以坦然接受对方保护的感觉，让少女的心幸福地悸动着。

就在这样的少女心思里，眼前的唐纳猛地醒转，他双手捂住脑袋，似乎很痛苦。这是唐纳每天冥想都会经历的痛苦，这种痛苦也慢慢磨练着唐纳的心性，让他随和表象下的内心变得更加坚毅。

凯莉只知道唐纳刚才是在冥想，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情急之下，她冲到唐纳身前，跪着抱住唐纳的身体。

“没事的，精神力增长时的自然反应。”唐纳轻轻拍着凯莉的背，小声安慰。

凯莉仍旧不放心，死死地抱住唐纳，美丽的长发靠在唐纳的鼻翼下。

闻着少女独有的发香，唐纳觉得疼痛似乎都变轻了。

“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来承担……凯莉也要变得强大……”

凯莉这样说着，居然哭了起来。她突然觉得之前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是的，她也要变得强大起来，不能再像今天那样，让他一个人去承担一切，而自己却只是躲在一旁。

“嗯，凯莉会变成帅气的女骑士的。”唐纳微笑着说道，嘴唇吻在少女的头发上。

早晨。唐纳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前的是一支极为精致的魔法杖。

不知名的浅灰色材质，隐约泛起幽蓝的暗光，杖身刻着神秘的花纹，握手的位置为了防滑，刻上了更深的交叉条纹，稍一用力，就可以旋转手柄，阻尼恰到好处，显然是加工得极为精密。

只是，整根魔法杖入手很轻，不像是矮人精钢制作的。

面对唐纳疑惑的表情，侏儒姐妹得意地笑着。两张可爱的笑脸上，却有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米娅，我就说吧，大魔王也猜不到我们用了什么材料。对了，是米娅非要刻上花纹的，现在没法刻魔法阵了，这可不管我的事哦。”

“哼，你不是也说光秃秃的太难看了吗？实验室的材料是你负责的，都是你准备的秘银太少，所以这次才用了四分之一的秘银，还说我呢。”

“四分之一秘银？那太昂贵了！”唐纳不由得惊呼，要知道魔法师只会在魔法装置最关键的部位，使用能亲和所有魔法元素的秘银材料，而现在，制作这样一支简单的魔法杖，这两个小家伙居然用了这么多秘银，实在是浪费到令人发指了。

“妈妈说了，这个实验室一年可以有两万魔晶的开支呢。我们这几个月，除了采购材料，根本没有花什么钱，就已经研究出这么厉害的成果了，可惜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再去买，否则应该用一半秘银，才配得上大魔王的身份呢！”

“对呀对呀，妈妈还说，如果研究出成果来，可以再增加预算呢。我们的魔王轻铁资料送回去，肯定会换来不少预算呢。这些秘银才花了不到一半预算，你不用担心钱不够哦。还有还有，妈妈说在中土大陆，这间实验室是标准最高的，所以才有我们这种天才工程师做助手哦。”爱莉米娅说出天才工程师时，一点都不脸红。

两万魔晶？！听到这个数字，唐纳几乎觉得头晕，据他所知，特里斯魔法学院一年的魔晶配额只有一万左右。自己掌管的这间小小实验室，居然比庞大的魔法学院有着更多的预算，怪不得之前让她们准备各类金属，会这么快就弄来这么多种。

“算了，就先不刻魔法阵了。你们怎么会在实验室里准备这么多秘银的？”唐纳一边说，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魔法杖，听爱莉米娅的刚才的口气，这根东西居然用去了数千魔晶，唐纳突然觉得它变得异常沉重。

“因为妈妈说唐纳是魔法师啊，我们想魔法师一定要用很多秘银。”

“而且从家里运过来太慢了，我们怕耽误时间，就多准备了一些呀。用不掉可以还回去的嘛。”

唐纳这才想起来，极北之国除了出产魔晶，也同样是秘银的重要产地，想必侏儒采购秘银的价格，要比中土世界便宜得多。这么一算，这些秘银在赫尔斯大陆的价格，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惊人。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因为即使在极北之国，秘银产量也极低，加上限制出口，秘银在中土的价格，比侏儒姐妹以为的价格，高出十倍不止，可即便如此，仍然供不应求。

这种传说中最神奇的魔法材料，除了亲魔、轻质以外，还拥有远比其他金属更坚硬的物理性质。即使在普通钢铁中，添加一点点秘银，也可以获得接近矮人精钢的性能。

而眼前这支由矮人精钢混合四分之一秘银制作而成的魔法杖，已经不知道达到了多么变态的强度，想来就算被当做武器，也能拼得过绝大多数神兵利刃了。

对面侏儒姐妹如此的好意，唐纳也只好接受了这个过于奢侈的礼物。他拿着魔法杖，找到艾达鲁亚，两人在室外研究了好一会儿，矮人也不由得赞叹唐纳在博物学上的天才。

“怎么被你想出来的，不刻魔法阵的魔法杖，有点意思。”

吃过早餐之后，凯莉被留下照顾李察，侏儒姐妹则在艾达鲁亚的坚持下，留在实验室睡觉，而负责两人安全的艾达鲁亚自然也就留了下来。凯莉在唐纳临走前，反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唐纳赶到武魔大会会场时，比赛还没有开始，但魔法学院的学生已经全部就座。就在魔法学院的最前排，露西亚赫然坐在教授们中间，旁边自然还坐着绯红骑士团团长卡兹。

“我听说了，昨天的事情，今天小心一点。”露西亚看到唐纳，立刻走了上来，脸上的担心没有丝毫掩饰。卡兹形影不离的跟着她。

“嗯，我会小心的。”唐纳轻声回答。

露西亚突然不知道再要说什么，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走唐纳，只是傻傻的站在唐纳身前，后者也就安静地等待对方开口。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之间的气氛马上变得尴尬起来。

“昨天打的好！”露西亚脸上已经隐约泛出红晕了，硬挤出一句话后，带着卡兹坐回原位。

第四十二章叛乱（一）

“你瘸啦？怎么带了根拐杖？”韦斯利坏笑着问。

“魔法杖，很厉害的。”唐纳回答。

“鬼才相信你。”韦斯利一把抢了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哟，挺精致的嘛，什么材质的？”

“很贵的，说出来吓你一跳。”唐纳又从韦斯利手里把魔法杖抢了回来。

“哼，样子货，连个魔法阵都没刻。我说，你不会是想用这根棍子和预备骑士硬抗吧？我发现你骨子里是个矮人，喜欢肉搏的。”看来，韦斯利对唐纳的战斗风格不怎么认同，或者只是嘴硬。

唐纳笑笑，不再说话。

大会进行到第二天，剩下的六十四名选手，照旧要抽签决定对阵。这一次，唐纳被抽在第六场，对手又是熟人，凯尔特大公的长子，罗杰。

比赛尚未开始，城主伊莱侯爵带着戴里克，来到魔法学院座位区。

“卡兹团长，没想到您会来参观本城的武魔大会，真是太让人激动了。”伊莱侯爵笑得非常真诚，和平时阴冷的表情判若两人。

“伊莱侯爵，我是来看望我的老朋友来了。”卡兹团长一边说着，一边亲切地搂着德维斯院长的肩膀。从德维斯自然的表情来看，两人确实是旧识。

“哦，您看，让您坐在这里，实在是我的失责。我邀请您，哦，还有德维斯院长到我的包厢来。您一定得答应我，不然我一整天都会局促不安。”

“你太客气了，我和德维斯好久不见了，难得有叙旧的机会，就不来打扰了。”

“哈哈，哪里不能叙旧，我把我的包厢让您就行。”

伊莱侯爵坚持着，一边给身旁他的儿子，戴里克使了个眼色，戴里克立刻走上来，轻轻挽住卡兹团长的手臂，卡兹眉头微皱，对方的动作有些过于热情了。

“来来来，德维斯院长，您不走，卡兹团长一定不好意思先走。”

伊莱侯爵也走上来，作势要拉德维斯的手臂。

就在他的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德维斯院长已经新生警觉，刚要出声警告，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伊莱的手到之处，一阵猛烈的飓风平地而起，卷住了坐在德维斯和卡兹中间的露西亚，往空中直直飞去。

卡兹团长狂喝一声“你敢”，伸手去抓露西亚，却被戴里克紧紧抱住，一时挣脱不开。没有人知道，后者也刚刚晋级四级骑士，虽然不一定打得过晋级已久的卡兹，但是要拦住对方一时，却一点不困难。

德维斯院长和伊莱侯爵近在咫尺，情急之下，一个二级石刺术直刺向伊莱的胸口。伊莱身体四周突然也出现一道飓风，将他团团包围在内，手臂粗细的坚硬石刺刚一接近，就被飓风撕碎。

地刺、地灵缠绕、石化术……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德维斯已经施展出四五种攻击魔法，却都被伊莱的三级防御魔法疾风漩涡一一化解。

等到魔法学院的其他教授们反应过来时，伊莱使出的三级风刃已经穿透德维斯的土盾，击中后者的胸口。

“保护露西亚！他是三级魔法师！”倒在人群中的德维斯已经受了重伤，却仍然使足全身力气警告道。

魔法学院的教授们立刻散开，学生更是乱做一团。

十数道各种攻击魔法对着伊莱狂轰，无一例外都被他的三级防御魔法，疾风漩涡挡住了。站在漩涡中央的伊莱侯爵，面色如常，还有余力控制着空中的飓风束缚，将露西亚紧紧缠绕住。

“城主叛变了。”唐纳小声警告身边的韦斯利。这么看来，假扮盗贼，绑架他和露西亚的，想必就是城主控制下的军队。

“不会吧？他疯了？”韦斯利虽然对父亲一直很冷漠，但看到他身受重伤，还是面露急色。

普通民众和学生们都不认识卡兹团长，在他们眼里，魔法学院和伊莱侯爵都应该是正义的。没有人知道双方双方为什么会打起来。

甚至大多数魔法学院的教授，也不知道伊莱侯爵突然出手的原因。只是德维斯院长的权威和魔法学院的归属感，让他们不假思索地对抗伊莱侯爵。而后者一直以来隐瞒实力的做法，也让他们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一时间，怒火与狂涛并发，砂石与藤叶齐飞，又悉数被卷入呼啸着的飓风，被撕碎、抛洒。三级魔法师同时对抗十几名一二级魔法师，场面简直如同神话一般。

另一边两位四级骑士的对抗，同样声势惊人。

卡兹已经挣脱戴里克的束缚，可后者却仍旧拦在他和伊莱侯爵之间，两人赤手空拳，每过一招却都轰然作响，空气也被打得震颤不已，离两人稍近一些的座椅全被震烂了，反应慢一些，躲闪得不够及时的学生，已经被震得受了伤。

戴里克虽然渐露败相，但卡兹一时之间却仍突破不了他的防线，他看着空中的露西亚，心中焦急，猛然跃起想要将她抓下来。

几乎同时跃起的戴里克，在半空中抓住卡兹的脚踝，将他拽了下来。卡兹落地前顺势猛地向他踹去。戴里克让过头顶，却仍被卡兹踢到后背，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已经受了伤，双手却依然像疯了一样死死拖住卡兹的脚。

卡兹一时摆脱不掉纠缠，向着远处仍不知所措的骑士学院众教官喊道：“我是绯红骑士团卡兹！快保护露西亚公主！”

教官们仍旧将信将疑，居然没有人认识卡兹团长。就在这个时候，罗杰从骑士学院的学生中跳出来，指着空中被飓风缠绕的女孩大声疾呼：“露西亚是公主！露西亚是公主！”

等到教官们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帮忙的时候，魔法学院的教授们已经悉数倒地了，除去中了伊莱侯爵风刃的之外，好几位都是被朱迪从身后暗算的，包括维克多在内。

朱迪暗算成功之后，又加入了戴里克和卡兹的战斗。不时飞来的一级飞叶和突然从空气中冒出的藤蔓给卡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戴里克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住手！谁再动，我就杀了你们的公主！”

伊莱已经撤掉身体周围的疾风漩涡，将露西亚从空中放了下来。他没有解除飓风束缚，只是用手指着已经昏迷的露西亚，出声威胁。

包括卡兹团长在内，没有人再敢动了，被一个三级魔法师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指着，比刀架在脖子上更有效果。

“伊莱，你想叛变？”卡兹恨恨地喊道。

“叛变？哈哈哈哈……”伊莱大声笑道：“谁要叛变？我特里斯家族六百年前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特里斯家族？”从人群的反应来看，似乎没有人对这个家族有印象。

“哈哈，费蒙家族不但篡夺了我们的土地，还把我们家族留下的印记也统统抹去了。六百年前有特里斯公国，怎么可能没有特里斯家族，可是现在谁还记得我们特里斯家族。谁才是叛变者！？”伊莱高声狂呼，须发炸起，像个疯子一样。

卡兹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西里尔家族就是特里斯家族！六百年，我们一直小心翼翼，隐姓埋名，为的就是今天！今天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现在，荆棘帝国的大军正跨过边境，费蒙王国马上就要完蛋了！战火会烧到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唯独这里不会。”

伊莱侯爵转向观众席上的普通民众喊道：“你们都是幸运的，因为荆棘帝国已经答应，这场战争不会波及特里斯公国！”

“真是个可怜的疯子。”卡兹终于缓缓开口：“你要多愚蠢，才会相信豺狼的许诺。”

“闭嘴！我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行省的军队，特里斯公国历来是最难啃的骨头。要一个敌人还是一支盟军，荆棘帝国的人会想明白的。而且现在，我手里还有了一个重要的礼物，这个选择就更容易做了。”伊莱看了一眼露西亚，又对着戴里克和朱迪说道：“把他们都控制起来。”

这个早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特里斯公国原来的统治者，特里斯家族，隐姓埋名六百年之后，终于叛变，荆棘帝国大举来袭，和平了十八年的赫尔斯大陆，又起硝烟，不管是哪一件，都让人难以相信。

而眼前，露西亚公主已经落入伊莱之手，却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就伊莱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没有人有自信能够逃脱他的魔法，更不用说在他面前救下公主。

坐在高处的普通观众一度有过骚乱，在下方魔法对抗到最激烈时，甚至因为恐慌而出现了踩踏，估计死伤不少。直到现在，才慢慢安静下来，城主麾下的官员们开始有秩序地将他们疏散出去。

戴里克用事先准备的精钢链条紧紧捆扎住卡兹，交由手下看管。

朱迪则弯下身来，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魔法学院教授们一一搜身，确保他们身上不再藏有任何药剂和卷轴。

骑士学院的教官们被集中起来，等待发落。

两院的学生自动向自己学院的教授或教官靠拢。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唐纳小心搀扶起维克多教授，趁没有人注意，偷偷喂他喝下小半瓶橙色治疗药剂，那是早上出门前艾达鲁亚交给他的。做完之后，他又将瓶子暗暗交到身边的韦斯利手中，对着德维斯院长的方向使了个颜色。

韦斯利自然地跟随着人流，向他父亲的方向慢慢踱步过去。

担心被人发现异常，唐纳低下头，不再去看韦斯利。

大约半小时后，无关群众已经被全部疏散，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的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了会场的一侧，受伤走不了路的则由学生搀扶或背负。

“愿意宣誓效忠特里斯家族的站出来，其他人，一小时后全部处死！”伊莱高声宣布。

人群一阵骚动。

不久之后，一名学生走出来，然后越来越多，直到连成一片……

略显空旷的会场里，微风轻轻吹过。蔚蓝的天，雪白的云，春光正明媚。

第四十三章叛变（二）

艾达鲁亚坐在实验室门外晒着太阳，嘴里咬着随手拔起的草叶，百无聊赖。

街巷似乎比平时更热闹了些，人们奔走间好像都在大声说着什么。

一个面熟的邻居走过，艾达鲁亚拦住相问。

“城主伊莱侯爵叛变了，把公主都抓起来了，武魔大会死了好多人……”

艾达鲁亚闻言，立刻向会场方向跑去，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

“曼达，米娅，快醒醒，唐纳可能有危险，我要去看看。你们先别睡了，关好实验室的门，看好李察和凯莉，别让他们出去……不行，你们不能去，再闹就把你们送回家去！”

吩咐完姐妹俩，艾达鲁亚才放心地出门。

***

一小时之限马上就要到了。

两大学院数千师生，在生与死的抉择中，绝大多数都选择了宣誓效忠特里斯家族。只剩下寥寥百人仍然坚持不动，唐纳、韦斯利、维克多、德维斯和默克尔都在其中。

露西亚已经从昏迷中醒转，为了防备不测，伊莱城主一直亲手控制着她。在事态全部控制下来之前，任何绳索和看守，都不如一个近在咫尺的三级魔法师有效。

罗杰也被作为人质绑了起来，由卡尔看管着。

在矮人的神奇药剂之下，维克多教授和德维斯院长已经恢复大半，不过为了不暴露，唐纳和韦斯利仍旧假装搀扶着他们。

对面是一个三级魔法师，一个实力接近卡兹团长的骑士（四级骑士戴里克），一个一级魔法师，说不定还留有其他后手；自己这边除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魔法学院教授们，还有实力受损的二级、一级魔法师各一，几名一二级骑士，剩下的最多是魔法学徒和预备骑士……

唐纳暗自对比着两边的战力，完全看不到任何机会，说不定到最后也只能做困兽之斗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事先准备的底牌，会有多少作用。

唐纳原本是不怕死的，他曾觉得，自己突然间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离开。可时间久了，经历的多了，就有了牵挂和责任，留恋与不舍。

他转念又想到李察和凯莉，在矮人的照顾下，他们应该会很安全。

没有后顾之忧，就放手拼一把好了，想到这里，唐纳顿时觉得轻松了一些，还对着韦斯利笑了笑。后者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唐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艾达鲁亚赶到了。

“伊莱，你在搞什么鬼。”矮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艾达大师。”伊莱城主看到矮人冲进场内，也是一惊，拉着露西亚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镇静，“这里发生的是政治事件，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没有权利插手的。”

“哼！我不管什么政治，我只关心一位朋友的安危。”

“您的朋友？您准备冒着违反合约的危险，处理私人事务？您真的确定自己被赋予了这项权利吗？”

“放屁！你最好给我住嘴！唐纳是极北之国的朋友，你今天敢动他一根汗毛，我敢向你保证，我们在未来的一年内，会无条件支援费蒙帝国，直到他们把你打得连灰都不剩！”

伊莱城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知道唐纳就是那个魔法学徒，放走他也没什么要紧，但是在今天这种吐气扬眉的日子，居然还要受迫妥协，实在是让人很不爽的事情。

“那就请带走您的这位朋友吧。”伊莱城主冷冷地说道。

唐纳对着走近的艾达鲁亚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大声喊道：“我要向卡尔发起挑战！”

“一个不识好歹的蠢货。”伊莱城主心里暗暗对唐纳做出评价。

“卡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安排的人打伤了李察和凯莉，我要为我弟弟报仇！”

艾达鲁亚摇摇头，他没想到唐纳居然这么冲动，不过既然他的理由是为了给弟弟报仇，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伊莱看向卡尔，缓缓问道：“那么卡尔，你接受挑战吗？”

“当然接受！”卡尔阴冷的表情很像他的祖父伊莱。

“如果我赢了的话，能不能也放走我的一位朋友？”

“你先赢了我再说吧！”卡尔没等伊莱城主回答，就已经先一步走到城主面前的空地上。

唐纳对着韦斯利耳语几句，然后才向着卡尔走了过來。

“这是你的武器？”卡尔指着唐纳手中的魔法杖问道。

“魔法杖。”

卡尔向伊莱城主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向卡尔点了点头，他没有感受到唐纳魔法阵上任何的魔法波动，显然是没有篆刻任何魔法阵的样子货。

“这么说，我们可以使用魔法道具？”

“当然！”

卡尔暗自冷笑，他本来就准备使用魔法卷轴，谁知道唐纳还主动给他找好了理由，真是蠢货。

卡尔为了避免意外，故意站在伊莱城主面前不远的地方。唐纳也毫不想让，直接站到了卡尔面前，双目狠狠地盯着对方。

卡尔突然想到昨天奥德里奇的死状，还有唐纳那奇怪的近身法术，不由得向后退了些距离。

“这次没有单独相处……”唐纳轻声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被伊莱用精神力压制着，一直萎靡不振的露西亚突然眼神一亮，只有她知道唐纳是在对自己说话。

伊莱看了卡尔一眼，准备宣布决斗开始。

唐纳双手稍稍用力，魔法杖被推到最短，确认一枚三元冰矛挤进手柄前端的空腔后，再拉动手柄后退到底，在这个位置，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正好对准他的掌心。

唐纳稍稍下蹲，做出一个向前冲刺的准备动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韦斯利声嘶力竭的喊声：“卡兹团长！”

唐纳没有任何停顿，扭腰将魔法杖对准伊莱城主，以一个奇怪的动作将手柄抵在肩膀上，然后激活已经准备好的魔法模型，爆裂冰珠嵌入掌心小孔的一瞬间，旋转手柄，小孔被手柄覆盖住。

伊莱城主正看向卡兹的方向，没有注意到唐纳的动作，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这么小的魔法波动。

和伊莱一样，所有人听到韦斯利的喊声，都向卡兹看去，可是卡兹仍旧被绑的结结实实，连他自己也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喊他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决斗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当人们的注意力被声音吸引过来时，唐纳那根奇怪的魔法杖末梢正冒着青烟，而魔法杖指着的方向上，伊莱的脑袋只剩下半个了，血肉和脑浆正四处飞溅。

是的，唐纳手里一直拿着的所谓魔法杖，根本就是一支重型魔法步枪，在不计成本的使用了秘银材料后，枪管内的魔法威力得到了成倍的提升。爆裂冰珠的威力变得更加暴烈，巨大的爆炸威力推动魔法杖内的冰矛不断加速，不断加速，终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魔法杖前端的空腔。巨大的后坐力将唐纳的肩膀撞得生疼。

在精神力辅助下，对于惯用远程魔法的魔法学徒来说，不需要预估抛物线，直接持枪瞄准，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面对毫无防备的对手。

被用作子弹的冰矛，速度委实太快，根本没有留给伊莱任何反应时间。而他又从没有见识过这种武器，不可能有意识提前准备。

这么多条件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强大的三级魔法师伊莱，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死在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敌人手里。

几乎所有人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而反应最大的，是近在咫尺的卡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如天神般强大的祖父，居然被唐纳一击毙命。

一个魔法学徒，越级杀死了三级魔法师，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但很快就有人想到更深一层——那个魔法学徒，他根本不是要挑战卡尔，他从始至终都是冲着伊莱来的，韦斯利的那声惊呼一定是他上场前安排的。他用挑战卡尔做掩护，麻痹了伊莱的警惕心，又安排好了韦斯利策应，转移了伊莱的注意力，一环扣一环，根本就是设好了陷阱，只等伊莱上钩。

而他那根威力巨大的魔法杖，为什么连伊莱城主都对此没有任何防备呢？难道上面的魔法阵隐藏的那么好？

目睹这魔法杖发出这么威力巨大的一击之后，旁观者最关心的是，那到底是一次性的魔法效果，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魔法道具？

“跟着我！准备卷轴！”唐纳一枪得手，没有任何停顿，对着露西亚大喊一声，然后转身向着戴里克和朱迪走过去。

推动手柄，又是一枚冰矛嵌入，拉伸手柄，爆裂冰珠，旋转，轰的一声，朱迪应声倒地，腹部一片血肉模糊，这一刹那，她的脸上不是痛苦，而是不解和愤恨。

她不理解，唐纳这根魔法杖威力如此恐怖，为什么父亲却没有察觉出异常，甚至自己在被击倒之前，也只感觉到极轻微的水系魔法波动。

她恨，恨自己终于还是太轻视这个年轻人了。她一直以为他是靠着玩弄人心的手段才能左右逢源，即使在国外传讯那件事情之后，她也从没有想到过，他居然能强大到这个程度。

会场上其他人同样震惊，因为唐纳的那根魔法杖居然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种级别的魔法杖怎么可能流传到中土世界，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戴里克发疯般的冲了上来。

“卷轴！”唐纳大喊一声。

露西亚这一次没有再出状况，向着戴里克冲来的方向展开卷轴，稍一输入精神力。

轰轰轰，巨大的冰雪暴将戴里克压制在原地，身上的斗气光芒忽明忽暗。

趁着这个机会，韦斯利、维克多和德维斯已经冲到卡兹团长身边，松开他身上的精钢锁链。

冰雪暴刚有消散的迹象，卡兹就一头冲了进去，对着戴里克就是一拳挥去。已经被这个三级冰系魔法消耗掉大半斗气的戴里克，再没有招架的能力，被一拳砸飞，刚一落地，抵近的卡兹又是一拳。这一次戴里克背靠着地上，被卡兹饱含怒火的铁拳正面向下击中小腹，顿时向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然后才瘫软下去。

至此，伊莱身死，戴里克、朱迪身受重伤，情形瞬间反转。

从唐纳接受挑战开始，艾达鲁亚就一直袖手旁边，虽然他发现唐纳越来越对自己的脾气，可他确实没法出手。看到唐纳那支魔法杖的威力，连他都吓了一跳，他暗自琢磨，如果不预先准备，自己有没有办法应付。答案是估计会受点小伤，不过唐纳绝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考虑到唐纳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这个结果已经太惊人了。

数千名刚刚宣誓要效忠特里斯家族的师生，既震惊，又尴尬，他们当然不会践行刚才的诺言，只能待在远处，等候发落。德维斯院长走到人群前面，咳嗽了几声，含糊地说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余党都控制起来啊。”

总有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德维斯的意思：这么傻站着等待发落，岂不是承认自己有罪，逼着公主处置吗？

于是数千人马上就被分散开来，去抓捕伊莱城主麾下的官员和军士们。

见卡兹获救，大局已定，露西亚突然抱住唐纳，将头埋进对方的胸口，大声哭泣。唐纳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拍着对方的后背，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就说了嘛，这次没有单独相处，一定不会有事的。”

露西亚听着他的话，觉得更加委屈了，举起拳头不停砸着唐纳胸口，另一只手却仍抱着他不放。

维克多丝毫不考虑避嫌，甚至忘了露西亚就是公主这回事儿，走上来拿过唐纳的魔法杖，一边端详，一边问道：“哪来的魔法杖？这么厉害？”

“我还是回头慢慢向您解释吧……”唐纳被露西亚抱得几乎没法动弹，只好摊手回答道。

“公主殿下，属下失职，让您受惊了。”卡兹来到露西亚面前，单膝下跪，俯身说道。

露西亚这才止住哭声，放开唐纳，一边将卡兹扶起来，一边开口：“卡兹团长，伊莱控制下的那些叛军……”

“公主您放心，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军，您和唐纳被绑架的次日，我手下的人就已经拿着我的手令，将南方三省的所有军队将领暗中监视起来了，伊莱的命令根本就传达不下去的。”

“那您刚才……”露西亚问道。

“我是怕那疯子听到叛乱失败，会对您不利。”

……

“喂！这个蠢货怎么处理？”韦斯利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卡尔问道。

唐纳闻声，拿回维克多手中的魔法杖，走了上来。

“我记得你跟我说，要靠自己？”唐纳对着卡尔缓缓开口，后者双眼无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可是你看，除了家族势力和贵族头衔，你什么时候靠过自己呢？”

唐纳继续说道：“本来只是觉得你很烦，可是你居然……算了……说这么多干嘛呢，你还是去死吧。”

轰的一声，卡尔倒在血泊之中，像一条死狗一样。

这时候，太阳刚刚升到头顶。

一场积蓄谋划了六百年的叛变，只维持了一个上午就宣告失败。

（感谢开书以来一直支持本书的读者，第一个高潮稍稍告一段落，马上将会有更精彩的情节。喜欢本书的朋友，不要忘了收藏。顺便求推荐票！）

第四十四章出发

荆棘帝国东部边境，莫利安山脉一处不起眼的无人山谷中，此时正驻扎着上万人的军队。

在连绵了十几天的阴雨之后，终于迎来一个晴天。克利将军和亚拉罕法师正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喝着早茶。即使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亚拉罕法师依然顽固地坚持着帝国上层社会的生活方式。

这支军队在二十天前，就已经进入到边境上的这片无人地带。经过漫长等待，军队士气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不过牢骚最多的还是随军的魔法师们。

脚下踩着污浊的泥浆，面对着克利这样的莽汉，亚拉罕觉得今天的早茶尝起来似乎有一股霉味儿。按照约定，昨天就应该是出兵的日期，他真想不明白，眼前的那个粗人，到底在等什么。

“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很明确，伊莱是三级魔法师，加上他儿子刚刚晋升四级骑士，特里斯行省的叛军，足以拖住费蒙帝国整个南方的战力，你再不出兵，就不怕延误战机吗？”亚拉罕终于冷冷地开口。

“哈哈，不差这一两天，来，咱们继续喝茶……”

“将军大人……”一名下级军官将一个小纸卷交到克利将军的手中：“白头信鸦刚刚送来的密信！”

克利将军拿起纸卷，确认封蜡完整，才小心地打开。

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亚拉罕忍不住问：“上面写了什么？”

克利将军没有回答，而是把纸卷交给亚拉罕法师。

“……什么！伊莱被当场击毙，特里斯家族除了戴里克重伤被擒，全死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军，伊莱的闹剧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克利将军冷冷地说道。

“这个蠢货！谋划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风浪都没有掀起来。”亚拉罕表情愤怒。

“哼，费蒙帝国说不定早就知道我们布置了，只等我们跳进陷阱呢……”

这一次，亚拉罕法师觉得克利将军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

特里斯魔法学院，院长德维斯的实验室。

“这么说，杀死伊莱的只是一个十二元魔法？！”维克多脸上写满了惊讶。

“还有一个三元冰矛……”唐纳补充道。

“奇思妙想！真是奇思妙想……”维克多老脸通红，转过头对德维斯说道：“你看，我早就说过，博物学比魔法更神奇！学院应该多批一些预算给博物学研究……”

德维斯院长没有理睬维克多，继续端详着手中的这支魔法杖，“这个材料……难道是……”

“用了四分之一的秘银。”唐纳回答。

“四分之一秘银？！你确认？”维克多从德维斯手上抢过魔法杖，来回翻转，仔细观察。

“你怎么弄到的，这么多秘银？”一向沉稳的德维斯院长，声音也有点颤抖。

“我和侏儒有点合作，和上次交学费的魔晶一样，都是出售发明给他们，换来的。”

“几十颗魔晶是一回事……”维克多颠了颠魔法杖的分量，“一公斤秘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了……你知道这些秘银要多少魔晶吗？”

“上万魔晶？”唐纳小心翼翼地回答。

“十万魔晶都买不到！”维克多大声喊道。

“那我还是给人家还回去吧，这个便宜占的太大了……”唐纳没想到秘银在中土和极北之国的差价居然这么大，侏儒姐妹这次还真有点乱来。

“到手的，怎么还能还回去！”维克多一把抱住魔法杖，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矮人可要面子了，你还回去，就是不给面子……”

唐纳无语。

德维斯院长缓缓站起身，打开实验室的一扇偏门，对着唐纳和维克多说道：“来试一下，到底威力有多大。”

唐纳跟着德维斯院长进门，房间比实验室更大，几乎没有陈设，显得很空旷。房间中央，有一个金属制成的人形雕塑，雕塑上布满了各种印记，显然是被用来测试魔法威力的。

“这个人偶比魔法实验室那个更坚固，最高可以承受五级骑士全力一击。”德维斯院长向唐纳介绍道。

事实上，唐纳作为三年级学生，根本就没有资格去魔法实验室。

唐纳从维克多手中接过魔法杖，对准人偶，推，拉，转。

“轰”，在封闭的房间内，爆炸的声音会变得更响。

德维斯院长和维克多同时上前检查。

“已经超过了三级骑士的全力一击，而且力量更集中！”德维斯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是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维克多补充道。

“爆裂冰珠以前没有这么大威力的……”唐纳直到现在还有点疑惑。

“那是秘银的效果。这么小范围内，被浓度这么高的秘银包围着，魔法威力会暴增数倍。”德维斯院长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一个秘银制成的容器内施展魔法的，因为没有意义。”

“没错，如果你这支魔法杖不要把秘银平均使用，而是把靠近手柄的地方，产生爆炸的腔体全部使用秘银，威力会更大，前半部分使用的秘银，除了减轻些重量，其实都被浪费了。”维克多补充道。

唐纳默默点头，维克多说的有道理。

“那个十二元魔法，是你自创的？”德维斯问道。

“是我构建模型的时候，突发奇想，当时还弄伤了手，跟奥德里奇决斗时才想到可以那样用。然后才有了这个主意……”

“我记得薇薇安也是水火双系……”说着，德维斯走出实验室，吩咐助手把薇薇安叫来。

冥想课教授薇薇安，在昨天的战斗中也受了伤，脸色还有些憔悴。

“德维斯院长，维克多教授，哦，唐纳，你也在。”薇薇安热情地给了唐纳一个拥抱。

成熟性感的女性身体给了唐纳不小的冲击，他一度担心对方会在自己脸上看出异样，好在薇薇安的眼睛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院长大人，您叫我来是……”

“薇薇安，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水火两系同修？”德维斯问道。

“是的院长。”

“唐纳，你跟薇薇安教授描述一下，你的爆裂冰珠魔法，是什么模型。”

一个最基础的十二元防御模型，只是内外层使用了不同的神元而已，薇薇安立刻就听明白了。

“小心一点，爆炸威力会伤到手的。”

“没关系，我的魔抗可比你高多了。”薇薇安有些俏皮地说道，然后她伸出右手，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一颗冰珠在她手中出现，比唐纳的爆裂冰珠要大不少。

噗，冰珠崩裂开来，然后一团小小的火焰忽闪而过。

“怎么会这样？”维克多疑道。

德维斯眉头紧皱，送走薇薇安教授后，他才缓缓开口。

“唐纳，看来是你的天赋特殊，你不需要念咒语，而每一种魔法在你手里威力都会变得更大，这种爆裂冰珠的魔法，也是一样。要保持这么小的体积，这么大的爆裂威力，可能……也只有你做得到。”

在唐纳离开之前，德维斯说了些鼓励的话，学院的荣光要靠他来继承什么的，唐纳觉得有点太遥远了。不过，看得出来魔法步枪推广失败，院长显然还是有些沮丧的。

唐纳完全没有受德维斯院长的情绪影响，恰恰相反，如果不是看在维克多的面子上，他甚至不愿意公开这支魔法杖的秘密——独门绝技总比人人都会要好。

从这一天开始，唐纳在魔法学院彻底成为了明星学员，进出都有不认识的学生跟他打招呼，这让他过得很不自在。好在韦斯利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好几次问他借来那支神奇的魔法棒，在学院里耀武扬威。唐纳知道他根本没法用，也就由他去了。

露西亚在叛变事件结束当天，就在卡兹陪同下返回帝都了。

大会上打伤凯莉的迪克，在消失了几天后，带着满脸的伤痕和同样骨折的右臂（大概是自残或被家人打的），主动找到唐纳，对自己一直以来受卡尔蒙蔽，做出的那些事情，深深忏悔，痛哭流涕。唐纳默默听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迪克此后仍惶恐不已，终于坚持不住，从魔法学院退学。

李察在矮人实验室养了十几天伤，恢复后就和凯莉一样，投入到艾达鲁亚魔鬼般的训练中去。

经过了武魔大会的意外后，两人训练的热情变得异常高涨，艾达鲁亚索性把他们都当矮人处理，训练强度一天高过一天。

合金实验的内容传回极北之国，很快就收到工程学院的回复，信中给予实验极高的评价，认为此项成果一旦推广开来，将极大改善矿区的作业效率。

为此娜缇娅维达还专门写来了感谢唐纳的信函，此后侏儒姐妹和艾达鲁亚邀请唐纳、李察和凯莉，在实验室附近的餐厅里好好庆祝了一番，艾达鲁亚甚至喝得东倒西歪。

至于那支魔法杖，唐纳坚持要还给侏儒姐妹，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只得各退一步，将魔法杖重制，在爆裂冰珠的反应腔体内使用纯秘银材料，其他部件则只在矮人精钢中掺入少量秘银，以保证强度。这样一来，不但威力又有提升，还节约了一大半的秘银，唐纳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了下来。

五月中旬，魔法学院收到帝都的公函，邀请唐纳、韦斯利参加五月底在帝都举行的武魔盛会。盛会的名单中还有骑士学院的罗杰。除此之外，来函还邀请了德维斯、维克多等多名魔法学院教授。

虽然皇室没有明言，不过有心人不难发现，这些人都是在叛乱发生当日，坚决不向特里斯家族妥协，甚至最后在平定叛乱中做出了贡献的。想必此次召集，也有打算论功行赏的意思。

收到信函的第二天，由德维斯院长带队的四辆马车，十数人的队伍，迎着晨曦出发，向着帝都科恩纳斯的方向。

这是唐纳的足迹第一次踏出特里斯行省。

第四十五章志向

为了确保在五月三十一日，盛会召开前赶到帝都，整整十五天里，车队都以最快的速度行进着，行程被安排得异常紧张。

直到这天中午，远远地看到科恩纳斯古城巍峨的城墙时，众人心中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以至于剩下这段短短的路程，用去了整整半天时间。

通过上城区的城门时，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照在城头。古老的城墙，肃立的卫兵，整齐的石板路，似乎都被拢在一片氤氲的暖意之中。让这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场面，染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温情。

在这十五天里，唐纳除了每晚睡前绘制图元和冥想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构建一个中阶学徒魔法，由九个正六边形组合而成的蜂窝状模型，三十八元火系魔法，炽焰流星。

整整十五天不间断地练习，他终于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魔法。

而现在，唐纳正被这座古老城池的宏大和绚丽震慑得有些失神。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震惊，据说科恩纳斯城是赫尔斯大陆最美丽的城市。”罗杰笑着说道。

“怪不得帝国会在这里定都呢。”唐纳回答道。

“没意思，太漂亮，招人惦记。”韦斯利总是想法独特。

“照你这么说，只要把帝都收拾成马圈一样，就再也不会有麻烦了。”唐纳笑着说道。

“大臣们都得打扮成马夫的样子。”韦斯利眯着眼睛，想象打扮成马夫的大臣们，聚在一起会是什么情形。

“罗杰，我建议你把这个提案转达给你父亲。我想韦斯利一定会因此而被嘉奖的。”唐纳对着罗杰说。

“你说的对，到时候韦斯利一定会被帝国提拔重用，成为第一个打扮成马夫的首席大臣。”罗杰已经习惯了唐纳和韦斯利说话的方式，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和唐纳击掌，两人开怀大笑。

“放心，有这样的好处，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俩的。”韦斯利一脸无所谓。

车队很快到达了信函上指定的客栈，漫长而辛苦的旅程到此终于结束。

刚刚入住，唐纳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一位穿着得体的少女向他稍稍行礼后说道，大使娜缇娅维达邀请他到府上共进晚餐。唐纳向德维斯告假得到允准后，跟着少女出了客栈。

娜缇娅维达的大使府邸非常的低调，和科恩纳斯上城区的其他建筑比起来，甚至有点简陋。

小小的木门，躲在周围一片豪宅大院中间，仿佛有意隐藏行迹一般。

唐纳稍稍俯身，钻进木门，入眼的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子，娜缇娅维达正和另一位侏儒女性一同，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喝茶，两人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矮人。

见到唐纳进门，娜缇娅维达立即站了起来。

“唐纳，你终于来了。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辛西娅维达。”

唐纳向着辛西娅维达略微弯腰，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绅士礼，“很高兴认识你。”又转向娜缇娅维达，问道：“你们都是维达家族的？”

两位侏儒一同笑了起来，一旁的矮人也微微捂嘴，这个矮人显然比艾达鲁亚要庄重一点。

“哦，不，唐纳，维达是侏儒语，智者的意思。必须要通过工程学院最高级的考核才能在名字后面加上维达的后缀。”

“又闹笑话了……”唐纳笑着挠头。

“不过，在你面前，我们都不敢自称维达了。”辛西娅维达微笑着说道，她一直坐着没有起身。

“哦，唐纳，你快别站着了，我抬着头跟你说话，脖子都累了。来，快坐下吧。”娜缇娅维达说道。

唐纳试图坐到小圆桌旁的空椅子上，却因为椅子太矮，重心一下往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辛西娅维达被他的样子惹得咯咯直笑。

娜缇娅维达也笑着将唐纳扶起来，一边说道：“哦，你看，你是除了莉莉娅以外，第一个进到这个院子里的人类。我居然忘了为你准备椅子了……”

莉莉娅就是刚才传信的少女，她此时正恭顺地站在一边。看到唐纳的窘态，也忍不住用手捂着嘴。

“不用了，我就坐地上吧，高度正合适。”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盘腿坐在了草地上，这个坐姿，小圆桌的高度果然正好。

“这真是个好办法。”娜缇娅维达笑道，随即又对着那个先前传信的少女说道：“莉莉娅，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照顾了。”

“是的大人。”少女轻声回答，然后推门出了院子，又将门关上。她的动作始终小心翼翼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莉莉娅刚离开院子，一直站着的矮人就走上前，掀开圆桌上的一个金属罩子，露出十几盘精致的菜肴，大多数还冒着热气。

此后三人共进晚餐，一旁的矮人则一直充当侍者的角色。

“唐纳，你开发的魔王合金，我已经看到过样品了，了不起的工作。”辛西娅维达拿餐巾轻轻的擦着嘴，实际上她吃相非常文雅，根本没有在嘴角留下任何印记。

“只是以前人们没想到而已，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唐纳随意回答道。

“不不不，很多伟大的发明，事后都觉得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智慧的光辉没有照耀到那个角落之前，没有人能想到，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地解决。就好像侏儒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轮子——以现在的眼光看，一定会觉得使用轮子实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你相信吗？在数百万年里，都没有人想到这个点子。”辛西娅维达说得非常认真。

娜缇娅维达在一边补充道：“是的，唐纳，你知道吗？我之前还是低估了你的那台机器。运回国之后，我们的工程师才发现，你设计的齿轮，虽然使用了最普通的材料，但是磨损却非常小。整个工程学院，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我看过那篇汇报，太了不起了，那曲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呃……大概是因为，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父亲的铁匠铺里度过的……”

“哈哈，你不用解释了，唐纳。我的父亲还是侏儒族最好的工程师呢，可你看，我却只能做一个贸易使官。这一切都是你的天赋，天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娜缇娅维达笑着说。

辛西娅维达喝了一口茶，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唐纳，今天我们不单是为了感谢你。我们还想知道，你有什么志向？”

“志向？”唐纳有点疑惑，怎么会突然谈到这个话题。

“对，或者说，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吗？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哈哈……我想让我的弟弟成为皇家骑士团团长……哦哦，还有，我觉得科恩纳斯城很漂亮，想把它送给一位女孩儿……”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第一件今天就能做到，后者可能需要半年时间。”辛西娅维达表情仍旧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唐纳转过去看娜缇娅维达的脸，她同样一脸严肃。

“你怎么在搞什么鬼？我没喝多少酒呀……”

“唐纳，你没喝醉，”娜缇娅维达缓缓说道：“你知道吗？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你的研究成果让我们的科技文明往前走了一大步，我们相信，这个效应会持续下去的。”

说到这里，娜缇娅维达看了辛西娅一眼，后者继续说道。

“现在，你，唐纳维恩，已经是我们极北之国在中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为了继续获得你的支持，我们将尽力来帮助完成你的个人志向。”

“……条件呢？总有条件吧？”唐纳终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条件很简单，答应我们，不要去魔法大陆。”辛西娅双目凝视着唐纳。

“为什么会是这个条件？”

“我不能说……但是，请相信我们，这个条件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唐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好像没什么志向……权力地位，我暂时都提不起兴趣。一开始学习魔法，也只是因为好奇心——我想作为侏儒智者，你们也对这世界抱有好奇心吧？”

唐纳看看两位侏儒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志向的话——我想到处去游历，魔法大陆、骑士联邦……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还想去看看极北之国。我其实也很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尤其这次艾达鲁亚在多恩城为李察所做的救治。但是，非常抱歉，我暂时没法答应你们的条件。”

辛西娅沉默了很长时间，数次拿起水杯，抿一小口又放下。

“好吧，这项提议，在你踏足魔法大陆之前，随时都有效。还有，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不会影响到我们现在的合作，即使没法再深入一层，我们也很乐意维持现在的合作形式。”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唐纳说着，又向娜缇娅维达示意，然后起身离去。

唐纳不知道为什么娜缇娅和辛西娅会提出这样的合作，更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要提那个奇怪的条件。他只是凭着对束缚制约的本能反感，而拒绝了对方。现在，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那个奇怪条件的原因，他决定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确认唐纳已经走远，娜缇娅维达才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鼓励他去学习魔法的。”

“不是你的责任，在此之前，谁都没想过，天选者会是一个人类。”

“真的确认是他？”娜缇娅维达问道。

“九成把握。”辛西娅回答。

“……那个，还有多久？”

“本来的预计是二十年，现在可能还有五十年。”

说到这里，辛西娅维达陷入沉思，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忧伤。

“娜缇娅维达，你的女佣莉莉娅是个魔法师。”一旁的矮人，缓缓开口。

娜缇娅闻言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微笑着说道：“有意思，辛西娅，看来你得再给我派个武官才行。”

第四十六章求婚

费蒙帝国一年一度的武魔盛会，安排在五月的最后一日，除了等待四月底各行省武魔大会的胜利者们有时间赶到帝都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一天，恰好是神的牧人，每年巡视费蒙帝国的日子。

所谓巡视帝国，其实也就是来收取定额的魔法晶石，顺便向王室降下神恩。

此时，帝国广场前的观礼台上，奥斯顿国王正陪同神的牧人，一起检阅从各地赶来的青年才俊。

奥斯顿国王的独生女儿，露西亚公主，也第一次出现在武魔盛会的观礼台上，向着广场上的人群缓缓挥手示意，她身穿象征高贵的紫色长裙，动作优雅而迷人，美丽的脸上时刻展露着适可而止的笑容。即使是教科书般庄重的皇家礼仪，也掩盖不住少女特有的青春与跳脱。

除此之外，观礼台上还坐着荆棘帝国和银雀花联邦的使者，以及娜缇娅维达、辛西娅维达和昨天那位矮人。

巡视仪式完成，人群被解散，盛会的比赛环节从明日才开始，地点则换到帝国斗场。

在此之前，一位礼官来到特里斯行省的队伍中，代表国王招唐纳入宫面见国王。

皇宫内，刚刚在巡礼台上的众人，也都在场。

一身布衣的唐纳，弯腰向奥斯顿国王见礼，又向娜缇娅维达和辛西娅维达微笑致意。

露西亚则不时偷偷地向他眨眼、窃笑。

“神牧大人，这位年轻人数次营救了我的独生女儿，今年，王室将与他分享光明之神的恩赐。”

唐纳被国王的话吓了一跳，他虽然不知道神恩到底是什么，但是国王的这个赏赐显然很重。

神牧大人没有做出反应，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淡然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却又并不给人以冷酷的感觉，让唐纳联想到前世寺庙中见过的那些佛像。

“国王陛下，您将神的恩赐，分享给一位贫民，就不怕引起神怒吗？”荆棘帝国的使者，克拉克法师冷冷说道。

“克拉克法师，这是一个父亲对营救女儿的勇士，怀有的感激之心，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也会理解的。”

“父女之情，感恩之心，神会理解的。”一直沉默着的神牧大人，终于缓缓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位营救公主的勇士，似乎只是一位中阶魔法学徒。”克拉克法师继续说道，有些不依不饶。

这是唐纳第一次被人公开指出魔法造诣，不由得一惊。他想起精神力课程上听教授说起过，只有四级以上的精神力差距，才能探知对方等级。

这么说来，这位克拉克法师，至少是四级魔法师，也就是韦斯利所说的青鸟法师。而对方一直有意在针对自己，唐纳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份忌惮。

“克拉克法师，你还不知道吧？正是这位年轻人，唐纳维恩，杀死了叛乱者伊莱。哦，关于特里斯行省的叛乱，贵国似乎也帮了不少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爱德华国王呢。”奥斯顿国王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冷，几乎一字一顿，显然心中气愤之极。

露西亚听到父亲的话，脸色同样很不好看，她心里抱怨父亲将唐纳杀死伊莱的事情，在使者们面前说了出来。这样一来，唐纳很有可能要被拖进眼下紧张的局势。

露西亚知道唐纳一定不喜欢这种感觉。

奥斯顿国王假装没有看到露西亚的表情，挥手示意唐纳落座。

“国王陛下。这次特里斯行省发生叛乱，爱德华国王可是很担心贵国纷乱的局势会波及荆棘帝国。为此，国王已经下令，将十二个军团调往两国边境，以保证边境和平。”

克拉克法师笑着回答，如果只听他此时的语气，说不定会以为爱德华国王是真的宅心仁厚。

对于说是唐纳杀死了伊莱，克拉克法师只当是奥斯顿国王为了证明自己同他分享神恩的正当性，而匆忙编造的谎言。克拉克知道伊莱的底细，如果眼前的这个魔法学徒可以杀死伊莱，那兔子也一定可以杀死雄狮。

“请你转告爱德华国王，陈兵边境，万一遇上天灾，全军覆没，到时，我一定出兵协助贵国，维持国内形势。”奥斯顿国王冷笑着说道。

“哈哈，荆棘帝国兵强马壮，不劳陛下操心。我这次出使，倒还负有一项使命，就是为二王子杰弗里殿下，”克拉克法师指着他身边，一直安坐不动的年轻人说道：“向露西亚公主殿下求婚。爱德华国王说，如果能借着公主和王子的大婚，稳定贵国的局势，那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边境安全了。”

奥斯顿国王脸上露出一丝怒色，自他三十岁那年生下露西亚之后，就一直没能再有子嗣，如果把露西亚嫁给荆棘帝国的王子，那岂不是要将费蒙帝国拱手相送。荆棘帝国陈兵边境，再提婚约，用心实在险恶。

此时，坐在另一侧的银雀花联邦代表，古斯塔夫公国的海登古斯塔夫大公笑着说道：“克拉克法师，露西亚公主美丽动人，恐怕不只你们杰弗里王子有意。犬子哈利，也一直仰慕露西亚公主，既然如此，我也代他向露西亚公主提起婚约。至于费蒙帝国的局势问题，我想，一旦犬子能与露西亚公主完婚，银雀花联邦自然会全力支持费蒙帝国。就不必爱德华国王费心了。”

海登大公所辖的古斯塔夫公国，是银雀花联邦的核心国，影响力几乎覆盖整个联邦，他的话并没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一身魔法学徒打扮的哈利古斯塔夫，此时就坐在海登大公身边，显然，他们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

奥斯顿国王表情稍稍舒缓，如果露西亚真的嫁给哈利，以古斯塔夫公国的实力，不怕他吞并费蒙帝国。而在面对荆棘帝国的挑衅时，则有了一股不小的助力。

荆棘帝国一旦吞并费蒙帝国后，一定会将枪口对准更弱小的银雀花联邦。海登大公此举，应该也是担心出现这个局面。

“海登大公，你是要跟爱德华国王争抢这门婚事咯？”克拉克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暗含威胁。

“克拉克法师，婚嫁也要你情我愿，怎么能说是抢呢。我觉得如果奥斯顿国王难于抉择，不如让犬子和杰弗里王子打上一场，比武决定好了。”海登大公笑着说道，他显然对哈利的实力很有信心。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克拉克早就看出来，哈利是高阶魔法学徒，离正式魔法师只剩一步之遥了，但海登大公一定没想到，杰弗里王子早已晋级骑士。真要比武，克拉克有十足的把握。

“我谁都不嫁！”看着自己像货物一样，被两家人抢来抢去，露西亚终于忍不住开口。

“露西亚！”奥斯顿国王瞪了露西亚一眼。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这种场面，自己还没表态，怎么轮得到她自己说话。

“我就是不嫁，”露西亚瞪着父亲，想到父亲之前将唐纳杀死伊莱的事情和盘托出，她更是气愤，一怒之下，脱口而出：“我要嫁就嫁给唐纳，别人谁都不嫁。”

说完这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怕面对父亲的怒火，露西亚转身就跑了，其间还不忘瞥了唐纳一眼。

唐纳一头冷汗——这个家伙，这种时候，居然把难题扔给了自己，现在面对着众人的眼光，他只好低头闭嘴，装傻充愣。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露西亚公主居然在这种场面下，说出自己非一个贫民不嫁。

奥斯顿国王怒不可揭，有点后悔自己召见唐纳的决定。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国使者都满脸震惊。

倒是辛西娅维达看了娜缇娅维达一眼，面露微笑。如果唐纳真的能够娶露西亚为妻，说不定，他也就有了羁绊，不会再去魔法大陆了。

“露西亚公主要嫁给这个贫民？奥斯顿国王，这也是你的决定吗？”克拉克冷笑着说道。

唐纳偷偷瞥了一眼克拉克，琢磨着要不要趁其不备，也一枪崩了他。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先不说皇宫之内，杀掉外国使节的严重后果。就算唐纳真要付诸行动，以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也未必能得手。

奥斯顿国王面色严峻地说道：“我这女儿都被我惯坏了，疯言疯语，大家不必当真。”

“我想也是如此，高贵的露西亚公主，怎么会嫁给一个低贱的贫民。”克拉克一边说着，一边冷眼瞥向唐纳。唐纳被他瞥得心中发毛，想必是精神力差距过大的结果。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辛西娅维达，缓缓开口：“如果唐纳愿意娶露西亚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他出一份像样的聘礼。”

唐纳皱了皱眉，想到了侏儒姐妹随手送他的一公斤秘银——这些小个子女人出手实在太阔绰了。

克拉克被辛西娅的话吓了一跳，他有点搞不清情况，从一个侏儒大使口中说出的像样的聘礼，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但是这个贫民小子，怎么又跟侏儒扯上关系了。

这些矮子们控制着各国配额的比例，轻易谁也不敢得罪，不过想到神牧大人也在当场，克拉克还是壮着胆气说道：“大使大人，您似乎是在干涉政治，这是不是违反了条约？”

“我只是为朋友出一份聘礼而已，这和政治有什么关系？”辛西娅维达的语气照旧舒缓而柔和。

朋友？克拉克对辛西娅维达所说的这个词，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侏儒女人的地位隐约比那位娜缇娅大使更加高贵，她怎么可能是一个贫民小子的朋友？

一直闭目养神的神牧大人，终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公主的婚约，是政治。”

“我们并不准备干涉露西亚公主的婚约。事实上，不管唐纳要娶谁，我们都会出一份像样的贺礼。”辛西娅维达一边说着，一边向唐纳投来一个微笑。

唐纳假装没有看到，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对这种干涉他自由的做法，他有些本能的抵触。

神牧大人不再开口，但他身上的衣服开始无风而动。巨大的精神力波动，几乎让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压力。

辛西娅维达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对神牧的举动视而不见。

空气中开始发出低沉的爆裂声，像是有恐怖的力量正在无形地积蓄。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跟随在辛西娅身边的矮人，微微向前探出一个足尖，突然间，爆裂声嘎然而止。

神牧大人脸色微变，心思急转：“好强大的力量，斗气含而不发，就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格尔纳达。”辛西娅维达轻唤一声。矮人将探出的足尖收回，从始自终，他都是一副普通跟班的模样。

“格尔纳达！传说中一百岁时就晋级十级矮人战士的格尔纳达！”神牧心中大骇，他终于知道刚才说话的女人是谁了，那不是他能够招惹的角色——但是，她最近不是一直在骑士联邦活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小的费蒙帝国？

暗中咽下口中的淤血，慢慢调匀呼吸后，神牧大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自然：“既然只是一份聘礼，不算干涉政治。”

众人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为什么神牧大人明明已经准备出手，突然又改变了态度呢。

不过既然连代表天国旨意的神牧大人都说不算干涉政治了，克拉克也终于无话可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奥斯顿国王。

“婚约之事，还是过些时间再说吧。”国王轻叹道。

唐纳松了口气。

第四十七章盛会（一）

在皇宫内，专门为神恩仪式而修建的祈室，唐纳跟费蒙王室一起，面对正南方跪坐，接受了神恩降临的仪式。

神牧大人的身上缓缓亮起光芒，和斗气光芒那耀眼的金色不同，眼前的光是纯净而圣洁的白色。那圣光渐渐变得明亮，将神牧大人完全笼罩后，仍然向前蔓延，直到降临在最远处唐纳的身上。

唐纳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回到温暖的母体，又仿佛沉浸在光的海洋，四肢百骸都舒适到了极致。

整个神恩降临的过程维持了大约十分钟。结束之后，神牧大人便去休息了，他照例会在今晚离开，不再参观明日的盛会。

露西亚偷偷看了唐纳一眼，脸颊通红，不知道是神恩的效果，还是为了之前说过的疯话。

唐纳为了避免尴尬，假装没有看到。露西亚见他没有反应，噘着嘴，气呼呼地走开了。

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唐纳没有发现任何显著的变化，一时搞不清神恩到底对自己起了什么作用。

回到客栈时，已是下午，唐纳没有对韦斯利说起自己接受神恩的事情，怕引起他关于已故母亲的回忆。

次日，武魔盛会正式进入比赛环节。

坐落于上城区，波尔河畔的帝国斗场，是除了费蒙皇宫外，科恩纳斯城最壮观的建筑。如果从空中俯瞰，圆形的斗场，仿佛扎在蓝丝带上的银扣一般。斗场能容纳整整十万名观众，如果站在最高处的位置向外看，整个古城的美景都能一览无余。

当国王和一众贵宾出现在最尊贵的看台位置上时，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唐纳发现，除了神牧大人果然已经离开，辛西娅维达和那位矮人也没有露面。

通过各地选拔，有资格在盛会中上场角逐的年轻人，不足百人，此时都由师长们带领，端坐在距离贵宾看台不远的选手区。

“德维斯院长，今年怎么是您带队啊。已经好久没有在盛会上，看到特里斯魔法学院的学生，我还以为贵院已经解散了。”

一位不知道来自哪个行省魔法学院，留着精致胡须的教授调侃道，听到他这么说，周围人发出一片哄笑。

“我听说，因为伊莱西里尔的叛乱，特里斯行省的武魔大会都被取消了。这前三名是怎么选出来的？不会是为了照顾大帝母校的面子，才让贵院这次派来两名代表吧？”

特里斯行省发生的叛乱事件已经传开，不过没有多少人清楚平定叛乱的具体过程。而代表行省参加盛会的学员只有罗杰身穿铠甲，任谁都看得出唐纳和韦斯利来自魔法学院。

面对着同僚们各种尖酸的讥讽，德维斯院长端坐不动，充耳不闻。

罗杰面露厌恶之色，虽然他是特斯里骑士学院的学生，那些嘲讽看似和他没有关系，但他还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

唐纳看到韦斯利稍稍扭动身体，知道他又要语出惊人了。

果然如此。

“你们还不知道吗？特斯里魔法学院早就解散了，连学院的地皮也全变成农田了……因为那些北方佬又懒又蠢，全得靠特里斯行省的粮食养活。可就是这样，帝国还是不肯削减我们的魔晶配额，正是叫人苦恼啊……”

特里斯行省是帝国最南方的行省，又是帝国最大的粮食产地，而费蒙帝国近年来一直在削减各个魔法学院的魔晶配额，唯独特里斯魔法学院除外。

韦斯利每一句都戳到那些讥讽者的痛处，可那些人自持身份，又不好跟一个学生争吵，而其他队伍中的学生们，则没有一个像韦斯利这么大胆，敢在这样的场合乱说话。

于是，随着几声冷哼，队伍终于安静了下来。

坐在前几排，一个魔法学徒打扮的女孩儿，转身对着韦斯利怒目而视，后者对她抛了个媚眼，那女孩儿吓得连忙又转了回去。

唐纳和罗杰忍不住笑出了声，韦斯利面色得意。

在提交名单时，唐纳被定做是特里斯行省武魔大会的首名，可以直接进入到盛会的第二轮比赛，韦斯利和罗杰则需要从第一轮赛起。

罗杰的第一个对手和他一样，是一名预备骑士。

比赛一开始，罗杰就占着上风。对方被他逼得无奈，使出一记险招逼退罗杰后，便全力抢攻。

对战节奏突然加快，身形交错、剑影纷飞，却在观众们全都站起来身来时，又瞬间静止下来。

满场欢呼声中，罗杰依旧站得气定神闲——他的剑正架在对手的脖子上。

韦斯利的对手是一位魔法学徒，刚才正是他的老师，那位留胡子的教授，第一个开口嘲讽德维斯院长的。

“废物！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这位魔法学徒显然对刚才韦斯利的那些话仍怀恨在心，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骂了一句。

“什么，你居然要出钱让我放水，你当我是什么人？”韦斯利突然大声惊呼。

“我没有，他污蔑我……”对手一头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韦斯利会说出这种话来。

场内裁判一脸惊疑，他确实看到两人走近时，那名选手对着韦斯利张了张嘴，但没能听见他具体说了什么。

“你把武魔盛会当成什么地方了？！裁判，我拒绝和这种人比赛！实在太卑劣了！”韦斯利一脸义愤填膺。

此时观众席上已是一片嘘声。

唐纳坐在看台上，当然也听不清那名选手具体说了什么，不过从他对韦斯利的了解，对方那家伙肯定是被陷害了。

看到韦斯利一脸正义的样子，唐纳觉得他就算做不成诗人，做一名演员也绰绰有余了。

“我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才走到了这里，你……你居然要用肮脏的金钱，来玷污这圣洁的斗场！你这种人……”韦斯利越来越慷慨激扬，观众的情绪都被他彻底调动了起来。

看台上，只有特里斯行省的几个人知道，韦斯利连武魔大会都没有报名，获得这个参赛资格，多半是靠着那一声吸引伊莱注意力的怪叫。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够说出经历多少磨难的话来。

奥斯顿国王所在的贵宾看台上，露西亚强忍着笑，怕引起父王的注意。

裁判走到场边和几位官员商量了几句后，又走上台，宣布取消那位魔法学徒的参赛资格。

那人受了莫大的委屈，涕泪横流，对着韦斯利不停地喝骂诅咒。

韦斯利仍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施施然走下场地，回到特里斯行省的队伍中来。

唐纳和罗杰都努力忍着笑，韦斯利暗中踢了踢唐纳的脚，表情却丝毫不变。

“德维斯，你教得好学生啊。”之前开口讥讽的，那位留胡子的教授，又恨恨说道。凭他对自己学生的了解，他断定这中间有鬼，可是眼看观众们群情激奋，他也只能暂时隐忍，期待接下来有机会出这口恶气。

不管用了什么方式，特里斯行省两位选手总算都突围而出，第二轮比赛，唐纳首先代表行省出战，对手是预备骑士。

为了关键时刻可以有自保之力，唐纳没有放下他一直随手带着的魔法杖。

对方开赛前，对手就对他手里的这根法杖提出了异议，因为武魔盛会中不允许使用任何魔法道具。

裁判组对魔法杖仔细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上面有刻印魔法阵的痕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于是认定这只是一根普通的金属棍。既然一方可以使用刀剑，唐纳当然也被允许使用这根金属棍。

小小插曲结束后，比赛随即开始。

唐纳经过和奥德里奇的决斗后，已经知道，风系和木系基础攻击魔法，对着周身都被铠甲保护着的预备骑士，几乎没有作用，所以上来就施展六元石刺术。

为了不在这么大的场合引起多余的注意，唐纳施展魔法时，嘴巴微微开合，假装念诵咒语，其实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对手比奥德里奇还要弱一些，吃过一轮石刺之后，就已经行动困难，连剑都握不稳了。

唐纳见状，索性不再施展魔法，而是走上前去，用魔法杖将他的剑打飞，这过程中，他当然也将练习了半个多月的三十八元火系魔法，炽焰流星，准备在神海之中以防止意外。

当唐纳再次提起魔法杖，作势要对着对手身上砸下时，裁判终于出手阻拦，宣布他获胜。

观众在唐纳发出陨石雨一般密集的石刺术时，就已经沸腾。又见到这名魔法学徒居然用手上的铁棍砸飞了预备骑士手中的剑，笑声更是覆盖住了欢呼声。

而各地魔法学院的教授领队们，在看到唐纳石刺术的威力时，眉头紧皱，暗自心惊——按理说，这么小的石刺，即使再密集，也不会把一名高阶预备骑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贵宾看台上，克拉克法师面露鄙夷之色，冷冷说道：“奥斯顿国王，这位小英雄难道就是靠着那根铁棍数次营救露西亚公主的吗？”

奥斯顿国王还没来得及开口，露西亚公主已经抢先回答：“那是他的魔法杖。”

克拉克昨天在皇宫内就看到过唐纳手上这个奇怪的铁棍，不过那上面分明没有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怎么可能是魔法杖。露西亚的话在他看来，只是孩子气的狡辩。

不过坐在克拉克身边的杰弗里王子，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

几场比赛过后，韦斯利再次上场，这次他的对手，也换成了预备骑士。

在裁判宣布开始前，对手一直有意和韦斯利保持距离，不敢给他靠近，大概是害怕他故伎重演。

比赛一开始，韦斯利抢先发了一道风刃。

这道风刃的大小气势，明显超过唐纳的六元风刃，威力也确实大上不少。

风系魔法是所有五系魔法中速度最快的，对面的预备骑士眼看躲不过去，只能选择硬抗，一声脆响过后，他腹部如同挨了一拳，低头去看，那里的铠甲凹下一大块，中间甚至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中阶魔法学徒！”选手区已经有人喊出声音来了。

韦斯利刚刚施展的，是二十八元风刃，这是只有中阶魔法学徒才能掌握的，他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实际十七岁，和唐纳同龄），居然已经达到了帝都魔法总院的招生标准，难怪引得一片惊叫。

实际上，韦斯利经过两个半月新冥想法的练习，风系神元已经接近六百，再过十几天就能晋级高阶魔法学徒了。

那预备骑士之前一直被韦斯利夸张的表现蒙蔽，以为他只会投机取巧，这下被他一记威力巨大的风刃吓到，终于提起十二分的重视。

和所有预备骑士对上魔法学徒的策略一样，他立即向韦斯利冲刺过來。

韦斯利稍稍停顿，又伸出双手，这一次却没有风刃飞出，当观众们都以为他施法失败时，他对面正高速奔跑的预备骑士却一下子摔倒在地，连滚带爬之后，头盔都已经掉了下了。

在他经过的地方，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茂密的荆棘。

“木系魔法荆棘术！他是双系魔法学徒！”

荆棘术同样是中阶魔法学徒才能掌握的，只不过一般是被用在野外延缓或困住野兽的，没想到被韦斯利用在了这里。

他先是发了一道风刃，让对方知道他是风系魔法学徒。在那名预备骑士急于接近时，他再次出手，对方只以为他又要发出风刃，却被他的荆棘术出其不意地绊倒。

对心理的把握，魔法的选择，施法的速度，正是这三个要素微妙地作用之下，才造成了眼前这个戏剧般的后果。

那预备骑士头盔已经掉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耳边已经响起风声，两道小一些的风刃，先后劈在他脑袋附近的沙土上。他双手捂上脑袋，不敢再有动作，生怕下一道风刃就要劈到他头上。

裁判当即宣布韦斯利获胜。观众们难得见到这么巧妙的战斗，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选手区里，胡子教授脸色冰冷，他显然没想到特里斯魔法学院这次派出的两位学生，居然都颇有实力，不过他仍旧留有底牌，只要最后把盛会的头名拿到手，照样能压得德维斯说不出话来。

罗杰这次终于碰上一位魔法学徒，这个低阶魔法学徒的魔法对他威胁不大。被他近身后，对手当即认输。

至此，特里斯行省三名选手，全部进入第三轮。这是行省近十年来，最好的成绩。

第二轮结束后，盛会第一天的比赛全部结束，剩下三十二名选手，五轮对决，一共三十一场比赛，将在明天，也就是盛会的最后一天进行。

对于特里斯行省的三名选手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书正式改名为：魔法高材生。改名主要是为商业考虑，而在我心里，这本书永远还是之前那个名字。）

第四十八章盛会（二）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后，一直在客栈休息等候的维克多等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教授们，终于和德维斯院长一起，被奥斯顿国王召见。

以全胜战绩结束首日比赛的三名少年，也难免兴致高昂，在客栈旁的酒馆里，小小庆祝一番。

等到客人最多的时候，酒馆老板开始大声鼓动食客们为明天的比赛下注。

虽然帝国斗场能容纳十万观众，但庞大的科恩纳斯城，几百万居民中，绝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机会亲临现场的。

于是，为了方便大家选择下注的对象，酒馆老板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墨迹未干的盛会十大高手榜单，上面写着十名有实力问鼎的选手名字、代表行省、战斗特点以及赔率。

特里斯行省的三名少年中，罗杰和韦斯利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榜单上。

罗杰排在第八位，他的特点一栏上写着：巅峰预备骑士，招式大气，攻守平衡，没有明显的弱点，发挥稳定。

韦斯利的名字则出现在榜尾，他的特点被概括为：中阶魔法学徒，风木双系，战术诡异，善于暗算，大黑马。

“凭什么我排在罗杰后面。”韦斯利看了一眼榜单，不屑地说道。

“排名不重要，我们俩的赔率一样，都是一赔四。”罗杰安慰道。

唐纳从榜单上收回眼光，对着韦斯利笑道：“上面对你的评价很准嘛，写这个榜单的人，有点本事啊。”

“唐纳，你先说清楚，到底用不用那根魔法杖，要是打算用的话，我一会儿去问问你的赔率多少，全压你身上了。”韦斯利似乎找到了大赚一票的机会。

“对！我也全压你。”罗杰附和道。

“算了吧，我是拿它防身用的，被太多人看见，以后就没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了。”唐纳抿了一口果酒，淡淡地回答。

“哎，这个朋友白交了，难得有发财的机会都不帮一把。”韦斯利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你演戏上瘾了是吧，说实在的，我觉得诗人不适合你，凭你的天赋，还是做演员更有前途。”唐纳调侃了韦斯利一句，又对着罗杰问道：“榜单上前三名都很厉害啊，你往年见过他们吗？”

“去年盛会的第一名，格林兰行省的皮德罗，今年没在榜单上，应该是超过年龄了。去年的第二第三，就是这张榜单上的前两位，奎萨尔和米诺，今天比赛时，你应该都看到了，都刚刚晋级正式骑士。至于第三名，高阶魔法学徒，帕斯，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照他的实力，不应该默默无名的，很可能去年根本没报名。”

“不出意外的话，那两名正式骑士估计就是第一第二。对了，你要是对上帕斯的话，有信心赢他吗？”

“没有。”罗杰很痛快地摇头。

“预备骑士对魔法学徒，不是应该很有优势吗？”唐纳问道。

“这是个误会。因为赛场上，预备骑士等级几乎都比魔法学徒高。你看，每个骑士学院毕业时都有会几名巅峰预备骑士，可帝国所有行省的魔法学院，加起来能有一两个高阶魔法学徒，就不错了。魔法天赋比骑士天赋，要稀有得多。”罗杰仔细地解释。

唐纳听着罗杰的话，暗自评估自己的实际战力，到底在什么水准。

此时的唐纳，土木风三系神元仍然停留在一百八十神元，而水火两系神元，已经达到四百八十，和韦斯利一样，他也是双系中阶魔法学徒（另三系未满三百神元）。可是相比韦斯利，唐纳拥有绝对纯粹完美的神元，所以同样的魔法在他施展出来，几乎是对方几倍的威力。

这么一算，唐纳的战力应该要比韦斯利强上不少，十大高手的榜单上没有他，是因为今天他的对手太弱，逼不出他真实的实力来。

不过，唐纳也有自己的弱势，那就是晋级的时间实在太短，所以掌握的魔法种类太少。基础攻击魔法，他只掌握到六元，基础防御魔法也是最最基本的十二元。自创的爆裂冰珠除了用在魔法步枪上以外，实战中用到的机会非常少。唯一刚刚掌握的中阶学徒魔法，炽焰流星，他还没有尝试过，不知道威力的大小。

全盘考虑之下，唐纳觉得假如帕斯实战经验足够丰富，魔法搭配合理的话，自己对上他，结果也很难说。而奎萨尔和米诺两位正式骑士，自己不动用魔法步枪的话，应该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也就是说，如果要在这张榜单上给自己排个位置的话，唐纳觉得会是在四五名左右。

当然，如果放开使用魔法步枪，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除非迫不得已，他还是更倾向于低调行事，不再轻易使用魔法枪，而是将其当做保命的底牌。

至于盛会前三名能够让贫民直接获得贵族身份，唐纳也并不特别在意——只要每日按部就班地冥想，他就能在一年内晋级正式魔法师，到时候要谋求一个贵族身份，想必会简单得多。

德维斯和维克多一行，果然因为平判有功，受到了奥斯顿国王的嘉奖，每人都晋升了一级爵位。

在召见的过程中，国王完全没有提及特里斯行省魔法学院近年来的惨淡成绩，反而为大帝母校各位师生，在这次叛乱事件中显示出的坚定立场表示欣慰，并向德维斯院长允诺，将提高特维斯魔法学院的魔晶配额。

对于地位本就高贵的魔法师来说，提升爵位并没有什么意义，远远比不上提高学院魔晶配额来的重要。

奥斯顿国王在魔晶分配上突然显得如此有底气，也正是因为在唐纳顺利入学后，他就得到了娜缇娅维达的保证：从明年起，帝国的魔晶配额将提高整整三个百分点。多分配给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数量，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么。

深夜，唐纳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教授们回到客栈的声音，恍惚间居然有笑闹声，他只当自己是产生了幻觉，翻了个身，继续蒙头大睡。

次日，武魔盛会进入重要的最后一天。

第三轮抽签，特里斯魔法学院三位学员签运都很好，继续保持全胜，一同进入十六强。

高手榜单中排名第二的米诺，击败了排名第九的选手，一名罕见的三系魔法学徒。

排名第三的帕斯，以一记土系高阶学徒魔法，流沙陷阱，困住了排名第四的巅峰预备骑士，又以数十支高阶石刺彻底将对手征服。

排名第一的奎萨尔，和一名并没有入榜的选手对战，比赛开始不久就一拳打在对手头盔上，带着斗气的拳头，透过头盔仍将对手打得晕死过去。

第四轮，即十六强对战的八场比赛中，同一行省仍然采取回避原则，于是罗杰抽中排名第六的预备骑士，韦斯利和唐纳都很不幸，前者抽中奎萨尔，后者对上帕斯。

罗杰和对手苦战了二十分钟，终于惜败，止步十六强。

韦斯利又有惊人之举，当他出现在场上时，看台上传来巨大的哄笑声。因为他居然把罗杰的头盔借了过来，戴在自己头上。

当裁判向他质问的时候，他回答说，作为一名美男，自己有义务为面孔加上一道防护，何况对手有喜欢打脸的前科。

观众们再一次被他逗得前俯后仰，有心的观众自然能想起，奎萨尔确实好几场都是击中对手头部而获胜。

裁判最后也拿韦斯利没有办法，只能允许他带着头盔比赛。

比赛一开始，韦斯利就连续使出荆棘术减缓奎萨尔冲刺的速度，然后又是一大堆中阶风刃、旋风术等攻击魔法，往奎萨尔身上招呼。

等到奎萨尔终于狼狈地冲出密布的荆棘，将要接近的时候，韦斯利突然大声宣布认输。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准备和奎萨尔硬拼，而是早就打算好了，把对方惹怒后就认输。

看台上一片嘘声，奎萨尔一脸茫然，顶着头盔的韦斯利却面色如常的走下场了。

眼看两名同伴全部出局，本来还很轻松的唐纳，一下子感觉到了压力。

“德维斯院长，看来你们这次又要全军覆没了，没有一个人能进八强啊。”那个留着精致胡子的教授，又开口了。

德维斯微微一笑，不去回应。反而是刚刚认输下场的韦斯利又闲不住了。

“我说这位大娘，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学院呢？”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这一次语气变成了自言自语：“不对啊，原来是个老头，那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还这么爱管闲事……”

“你！”胡子教授手指着韦斯利，厉声喝道。

“我什么？我养过一条狗，自己家的门不看好，天天跑去别人家里闯祸，那狗叫起来还特别响。直到后来把他给阉了，就什么坏毛病都没有了。”

那胡子教授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在当着国王和这么多人的面，对着一个学生出手，况且他也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不是德维斯的对手。

眼看自己不可能跟一个学生对骂下去，那胡子教授转过身去，故意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下一场别心软。武魔盛会，就算失手打死人，也没事的。”

那名学生恭敬地点头。

场上，米诺又胜一局。

唐纳站起身，准备上场。刚刚被胡子教授叮嘱过的学生，也同时站起。

没错，那人正是唐纳这一轮的对手，高阶魔法学徒，帕斯。

第四十九章盛会（三）

武魔盛会第四轮，十六进八的最后一场比赛。

第一次面对高阶魔法学徒，唐纳抓着魔法杖的手不自觉地多加了几分力气。

“阿尔瓦说，他没有要用钱买通你的同伴。”比赛开始之后，帕斯并没有退出足够的距离，而是面对着唐纳缓缓开口。

唐纳知道，对方说的是被韦斯利陷害的那位魔法学徒。

“你的同伴，做得不对。”帕斯继续说道。

唐纳仍旧沉默着，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是要让自己死个明白吗？

“阿尔瓦学习一直很刻苦，这个结果对他很不公平……不过，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所以，我不会故意杀死你的。”

唐纳终于发现，原来对手是在跟自己讲道理——他喜欢讲道理的人。

“我代我朋友向阿尔瓦道歉，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的。对了，你们教授一直在嘲讽的那位，是我们学院的院长，也是我朋友的父亲，所以……”唐纳没有往下说，对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帕斯点点头，转过身去，将整个后背都露在唐纳面前，然后走到足够的距离，才缓缓转身。

唐纳一时分不清，这个叫帕斯的魔法学徒是天真还是自大。不过他觉得自己挺喜欢这样的对手的。

场地对面，帕斯慢慢伸手，一根匕首大小的石刺呼啸着飞过来，唐纳立刻在身前竖起一道土盾，觉得不够保险，又加上了一道风墙。

石刺穿透土盾后，速度减缓，又被风墙稍稍带偏，才擦着唐纳的身体飞过，直到很远处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险。

“风土双系！”观众席上有人发出惊叹。

这是唐纳在武魔盛会比赛上，第一次施展出除了土系以外的魔法。观众们之前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超常的土系魔法威力上，这一刻看到他又使出风系魔法，不由得对他接下来的表现多了一丝期待。

土盾和风墙被石刺攻破消散后，唐纳才看到又有十几支石刺从帕斯面前凭空生出，继而向他飞速射来。这些石刺收尾相接，几乎能连成一线。

留给唐纳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思考对策，他只能凭着本能缓缓后退，同时继续在面前施展出一道道的土盾，风墙。

直到土系风系神元耗尽，耳边仍有石刺破空的声音，对方刚刚发出这一轮石刺，只剩最后一支了，可这一支石刺已经近在眼前，唐纳情急之中只来得及释放出一个冰霜护体，然后本能地用手中的魔法杖去阻挡。

观众席上，再次发出惊呼：“三系魔法学徒！”

“当”的一声，石刺轻易就弹飞了唐纳的魔法杖，射在他身上的护体冰霜上，然后划过护体冰霜，仍旧在远处落地。

唐纳已经空着的右手禁不住地发抖，被石刺击中的肋部，即使有冰霜护体，仍然剧痛难忍。

稍微扭了一下腰，他确认肋骨没有断，这才稍稍放心。

土盾和风墙一样，都只能防护来自一面的进攻，而冰霜护体则能将身体全方位地保护起来。可相应的，后者的防护强度比前面两种弱得多。

“认输吧，我只用了一小半神元。”帕斯认真地说道，他想必看出来了，唐纳的风土两系神元已经耗尽。

“继续，还没到时候呢。”唐纳忍痛从地上捡起魔法杖，重新站定。

帕斯没有再说什么，再次抬手，一样的石刺，再次出现。

整个盛会进行到现在，几场比赛下来，他一直只使用同一种攻击魔法。

唐纳再次绷紧神经，一记冰霜护体之后，又接连在身前施展火盾术。

“四系魔法学徒！”观众席再次被点燃。

接踵飞来的石刺，几乎同时撞进火盾，接连突破两三道火盾之后，威力大减，即使射到唐纳身上，也最多将护体冰霜打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形势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危险了。

帕斯的石刺术是三十二元高阶魔法，唐纳的基础防御魔法只有十二元。因为模型的复杂度差别，前者的施法速度很难赶上后者。

加上唐纳会的魔法种类少，每一种魔法的熟练度反而出奇地高。

所以，当唐纳再度冷静下来之后，即使两三道火盾才能挡住一根石刺，他仍然可以抽出空来，冷不防地施展出一两道六元冰刃。

帕斯不得不分心施展土盾，来阻挡唐纳的冰刃。

一来二去，两人居然打得旗鼓相当。盛会进行到现在，唐纳还是第一个能和帕斯正面抗衡的对手。

观众席上不时发出惊呼、赞叹声。

露西亚脸色轻松，她根本不担心唐纳，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惊世骇俗而刻意保持低调，盛会任何一个对手，在唐纳的魔法杖前都坚持不了半分钟。

胡子教授则是一脸凝重，他怎么也想不到，特里斯魔法学院的这个学生，居然可以在帕斯手下坚持这么久。

场上两人施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对于唐纳来说，和帕斯的对战，正好可以练习在战斗压力下全力施法的节奏感。而帕斯也突然感觉到一股发挥到极致时的畅快感。

选手区上，已经被逐轮淘汰的魔法学徒们，看着场上两名天才魔法学徒发挥到极致的魔法攻防，都有些心驰神往。这场对决，不管谁胜出，都将是八强中唯一的魔法学徒，而场上的两人，都配得上这个成绩。

正当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对战双方几乎同时停止施法。

帕斯面前还剩一面摇摇欲坠的土盾，唐纳面前还有两面火盾，身上的护体冰霜也即将消散。

“水火两系神元也耗尽了？”帕斯首先开口。

“是的，你呢？”

“我也是，你很出色，这一场算打平。”帕斯仍然是一贯认真的表情。

唐纳没有说话。

在数万人瞩目下，他缓缓伸出左手，对着天空划出一个半圆。

在他左手划过的方向，突然射出漫天的飞叶。

“五系！”刚刚安静下来的观众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那些冲天而起三元飞叶，激射至半空又缓缓落下，飘飘扬扬，竟在这初夏的帝都斗场上，生造出一丝秋意来。

那个站在落叶中的少年，他之前的对手，竟没有一人能逼他展示出真实的实力。直到现在，在和另一位天才魔法学徒的对战中，他才闪耀出惊人的光芒。

他是一名五系魔法学徒！

而选手区坐席上，魔法学徒和教授们眼中的震惊，更超过那些普通观众——那个少年真实的实力，恐怕远比观众们想象得更加强大——从始至终，他都只用了最简单的基础攻防魔法，可就是这些简单魔法，在他手里却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如果他施展出更复杂的魔法，哪怕只是一个中阶攻击魔法，他的对手恐怕都难以抵挡。

留着精致胡须的教授，瘫坐在座位上，面色颓丧，内心无比地失落。他不能接受，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雪藏三年即将一鸣惊人的魔法天才，居然败在了特里斯魔法学院那个一直普普通通的少年手中。

贵宾席上，克拉克眼中，终于也露出一丝重视。就连奥斯顿国王也面露喜色，对于大帝母校能够培养出这么一位优秀的学生，他感到十足的欣慰。只是转头去看露西亚时，女儿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爱慕表情，让他又有了一丝担忧。

“你赢了……”帕斯缓缓说道，“明年，我会打败你的……呃，你几年级？”

“三年级，抱歉，明年我不一定来。”唐纳回答他。

帕斯脸上终于有了难过和疑惑的表情。他难过是因为对方居然整整比他低了两级，疑惑是因为想象不出，为什么这么强的对手，会说自己不一定来武魔盛会。

至此，唐纳终于进入本届盛会的八强，这是特里斯魔法学院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

“不错啊，最后那下都快有我一半帅了”韦斯利对着刚刚落座的唐纳说道。

“没有你认输时帅。”唐纳白了韦斯利一眼。此时，他才突然想起，之前腰腹上被石刺击时明明疼痛难忍，为什么只隔了一会儿，就完全感受不到受伤的迹象了。他马上猜到，这可能和神恩有关。

“你懂什么，我那叫理智。你要是不用那根棍子，遇上那个半兽人，一样得认输。”

罗杰被韦斯利说得笑了出来，奎萨尔长相凶悍，确实有点半兽人的样子。

“你说对吧？罗杰，遇上那家伙，你不认输？”韦斯利试图寻找认同。

“我？我可能打到一半认输吧，想试试差距有多大。”罗杰回答得很认真。

“死脑筋。”韦斯利不屑地说道。

罗杰耸耸肩，笑了笑，不去跟他争辩。

场上，下一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听到裁判组报出唐纳的对手时，韦斯利坏笑着说道：“喏，来了。你别死撑啊，要么用棍子，要么就认输，小心被打得连凯莉都认不出你来。”

怎么这么倒霉，真的抽中了奎萨尔，唐纳一边哀叹自己的签运，一边考虑着，等会儿是不是也认输算了。

第五轮，八进四。比赛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完全是比拼实力了。因为赛事安排得密集，选手需要综合考虑每一场次付出的代价，以便在获得胜利的同时，为下一场对决留足状态。

对于魔法学徒来说，这时就有了额外的优势，因为神元可以靠魔法药剂恢复活性，而骑士的斗气、体力和战斗意志就没有办法这么迅速地补充了。

唐纳每日进行的冥想，本来就有提升神元活性的效果。接过德维斯院长递来的恢复魔药，喝下一小口之后，他就有自信在下次出场之前恢复到最佳状态。

场上，米诺再胜一场。他打得非常理性，几乎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了胜利。

接下来两场都是预备骑士的对决，两组对手实力都非常接近，双方都没有任何留力的可能。两场比赛最后都以一方惨胜告终。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获胜者都将止步四强。

唐纳站起身，笑着推开韦斯利递过来的头盔，准备上场。

就在这个时候，从盛会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德维斯院长，终于缓缓开口：“特里斯魔法学院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进过四强了。”

唐纳站定，默默点头，一贯平静的黑眸中，泛起难得一见的严肃。

第五十章盛会（四）

上一场和高阶魔法学徒对战时，双方拉开距离，即使魔法的速度再快，毕竟还是有反应的时间。

而这场对上正式骑士，唐纳心中承受的压力要大得多。

假如攻击魔法不能将对方压制住，被近身之后的魔法师，在骑士面前，将会像绵羊一般无助。而奎萨尔那如同半兽人一样的大脑袋里，似乎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这个概念。

静距离接触奎萨尔，和看台上远远地看到，感觉完全不同。

比起身材修长的唐纳，他仍然高出整整一头，那对凸起的眼球中，布满红色的血丝，宽阔的鼻翼下，略略上翻的鼻孔，随着不规律的呼吸，明显地开合着。

感觉像是面对一头野兽——唐纳暗暗决定，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必须要在被他靠近之前，一枪崩了他，绝不能犹豫。

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唐纳的眼神在奎萨尔身上各处不停地游移，考虑着到底打哪里好——既要让他丧失战斗力，又最好不要伤得太重。

奎萨尔突然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找什么呢？”

唐纳想起韦斯利之前关于半兽人的比喻，笑着回答：“尾巴藏哪儿了？”

“我不是半兽人，学院给我检查过的。”奎萨尔居然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他听懂了唐纳的潜台词，很可能是因为经常被人这样嘲笑。

唐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赶忙收住笑，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不要紧，我怎么样都会尽全力的。”奎萨尔咧了咧大嘴，唐纳猜他这个表情大概是在笑，他突然觉得这个对手似乎不像想象中那么残忍，他可能只是认真，和帕斯一样认真。只不过他们的认真，在赛场上，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两人不再说话，奎萨尔在裁判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地退开到足够的距离。

比赛开始，对战双方都没有任何的犹豫。

奎萨尔拔腿就向着唐纳冲来，气势如同一群全力奔跑的野牛。

唐纳出手就是自己目前掌握的，最复杂的攻击魔法，三十八元火系魔法，炽焰流星。

九个蜂巢般组合在一起的六元火球模型，一经施展出来，也是九个火球，只是其中每一个，威力都远超单独的六元火球。

这九个火球出现在唐纳手掌前时，还结成紧密的一团，一旦飞出后，就慢慢分出前后左右，真的如同九颗被大气摩擦到熊熊燃烧的流星一般，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流星都散发着奇怪的蓝色光芒。

观众席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选手区的魔法学徒和教授们已经发出一片惊叹声——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唐纳的魔法，中阶学徒魔法，炽焰流星，但又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这九个火球几乎都达到了中阶火球的大小。

这个魔法施放出来的九个火球，难道不是应该只比普通六元火球稍大而已吗？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那些火球是蓝色的。

这是唐纳在盛会上第一次施展火系攻击魔法，他之前施展的火系防御魔法火墙术，和其他人的一样，也是明亮的红色。

这些想法只维持了一瞬间，因为下一刻，这九颗火球已经全部正面轰在了奎萨尔身上。奎萨尔胸口鼓起的斗气，顿时被打得忽明忽暗，可即使如此，他仍然维持着冲刺的速度。

一击之下，不但没有形成压制，甚至连对方冲刺的速度都没有影响到，唐纳心中难免升起一阵紧张。

再次抬手，同样的炽焰流星激射而出。

奎萨尔冲刺的方向稍稍偏转，似乎想要躲避，但此时两人的距离只剩十几米了，火球转眼飞至，几乎没有留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又一次全部击中胸口。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次奎萨尔的速度不但没有渐慢，反而又快了一些。

唐纳不敢再停顿观察，而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再发炽焰流星。

不等这一轮火球击中奎萨尔，他左手已经托起魔法杖，右手将一颗冰矛嵌入手柄空槽，后拉，瞄准。感觉到掌间已经对齐的小孔时，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这是唐纳在武魔盛会上第一次举起他的魔法杖，观众们对他这个奇怪的动作既疑惑，又有些期待。

爆裂冰珠的模型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可就在这时，奎萨尔向前冲刺的身体，却突然保持不住平衡，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而他胸前仍旧燃烧着的火苗，这才被扑灭在身下。

观众席上先是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赞叹声。

本届盛会，公认第一的选手，一名正式骑士，终于没有挨过唐纳连续三个强力攻击魔法。

选手区上没有发出观众席这么大的声响，不过众人心中的震惊比普通观众更大。他们中某些对火系魔法有着足够了解的人，大概已经猜到，唐纳的火球是因为极高的温度，才发出了那种蓝色的光芒。

那九个蓝色火球，虽然还没有中阶火球大，威力却都几乎达到了高阶火球术。其中每一个火球的威力，都堪比帕斯的石刺术。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挨了这样的二十七颗火球，对于刚刚晋级正式骑士的奎萨尔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贵宾席上，露西亚美丽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她知道唐纳的那支魔法杖威力惊人，但是却没想到，唐纳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即使赤手空拳，也可以击败一名正式骑士。

奥斯顿国王心情好极了，甚至不忘冷眼看看克拉克，后者终于沉默不语，不过平静的神情，却给国王一种不好的预感。

帕斯脸上，难过沮丧的神情更重了，他知道，换做自己，也防不住唐纳这个火系魔法。

唐纳缓缓放下魔法杖，刚刚握着手柄的右手掌心，已经渗出汗来了。只差一点点，如果奎萨尔再往前冲一米，他就会开枪。

稍稍晃了晃神，他才在满场的欢呼声中，走到奎萨尔身边。

裁判这时候已经将奎萨尔翻转了过来。

火球全部击中奎萨尔宽阔的胸膛，剧烈的高温已经将铠甲融穿，在他胸前留下了一大片焦黑。

“还有心跳，有呼吸！”裁判赶紧向场边招手，呼唤场边等待着的救护人员。

唐纳在奎萨尔身边蹲了下来，从怀中取出小半瓶橙色治疗药剂，凑在奎萨尔嘴边，小心地喂了一口。

“你喂他喝了什么？”裁判忙着安排营救，转回头时，看见奎萨尔已经咽下了唐纳喂他的药剂，急忙开口问道。

“矮人的恢复药剂。”唐纳回答道。那是艾达鲁亚给他的，叛乱日那天没有用完，他就一直带在身边。

裁判看到瓶中的橙色液体，惊呼道：“极北妖橘药剂？！你怎么会有这个？”

唐纳闭嘴不答，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个药剂的名字，不过他也猜到那肯定是非常珍贵的药剂，否则艾达鲁亚也不会只给他这么一小瓶。

围拢来的救护人员听到裁判说奎萨尔已经服下了一小口极北妖橘，脸色顿时没有那么紧张了，不过看向唐纳的眼神里，都有些震惊。不知道是因为唐纳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还是因为他竟随身带着极北妖橘。

经过及时的救治，奎萨尔很快脱离了危险。唐纳则以无可争议的表现，进入四强。

武魔盛会两天以来，经过五轮大战，近百场大战，观众大饱眼福，可是期待中的四强大战，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场面。

唐纳和米诺，分别抽中刚刚在八强战中惨胜的两名预备骑士，而这两位预备骑士都立刻宣布认输。显然，他们都很理智的选择在接下来的三四名决战中，力拼对手，而不想在完全没有机会的四强对决中，浪费一丝体力。

唐纳不战而胜，再进一步，进入盛会两强。

首先开打的三四名决赛果然又是一场硬仗，两名选手本来就已经各自带伤，这一场为了争夺前三，更是打得异常惨烈。不过观众们也非常地道，从始至终，都在为他们的坚持和勇气欢呼鼓劲，场面感人，几乎让人忘了，同样是这些观众，在这两位选手刚刚不战而降时发出的巨大嘘声。

“你想好了没有，领地选在哪儿？”韦斯利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什么领地？”

“你进入前三了，国王会给你封爵的，你忘啦？”韦斯利似乎被唐纳自己还要关心这个。

“就算封爵，领地也不能自己选吧？”唐纳回答。

罗杰听到两人的讨论，忍不住开口道：“喂！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想着怎么对付下一个对手吗？”

“我早想好了。”唐纳笑着回答，缓缓起身。

场上的比赛已经结束，最后获胜的一方几乎站立不稳，沾满血和泥土的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

唐纳看了一眼贵宾台方向，克拉克法师也正好向他看过来，目无表情，不过他身边的荆棘帝国二王子，顾盼之间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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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盛会（五）

费恩帝国历六百三十二年，帝国第五百九十三届武魔盛会——这项赛事诞生于帝国历十一年，中间又因为战争原因，陆续停办过二十八届。

今年的决赛，将在来自特里斯行省的中阶魔法学徒唐纳维恩，和来自科佩行省的正式骑士米诺法雷尔之间进行。

如果仅从两人的级别来判断，几乎可以断定，后者将获得首名。但是，经过了数场比赛，特别是对阵帕斯、奎萨尔的对战，那位特里斯行省的魔法学徒，已经给了大家太多惊喜了。

甚至有人说，他还留着一张底牌——那就是在对阵奎萨尔时，最后时刻才抬起的那支魔法杖。当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

可即使如此，帝国斗场内外正如火如荼的赌局上，唐纳的赔率已经明显低于那位米诺了。

可见民众们多么看好这位来自大帝故乡的神奇少年。

此刻，这位少年刚刚踏入决赛的场地，场边已经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唐纳维恩！唐纳维恩……”

唐纳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正被数万人高喊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即使他生性淡泊，此刻也难免有些热血。

“米诺法雷尔！米诺法雷尔……”

身着银白色铠甲，一头金发的米诺走入场地时，迎接他的欢呼声似乎比唐纳的要少一些。不过，米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愉快，他甚至主动走上来，给了唐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很高兴能和你对战，我也来自南方，科佩行省。”米诺笑得很真诚，脸上的善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是我的荣幸……”唐纳有些不适应金发少年的热情。

裁判指挥两人分开足够的距离后，宣布决赛开始。

和奎萨尔不同，甚至和所有同唐纳对战过的预备骑士都不同，米诺没有冲刺，他只是慢慢地向唐纳走过来，微笑着，像在走向一个久违的朋友。

但这没有影响唐纳的对战策略，炽焰流星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向米诺激射而去。

米诺终于动了，并不向着唐纳，而是朝斜侧方加速。他速度很快，九颗火球和他擦身而过，全部落空。

唐纳脸色不变，继续施展魔法，又是同样的九颗火球。

米诺变换方向，向另一个斜侧方加速，再一次避开所有火球。

唐纳脸色凝重，全力施法，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发出的火球再密集，还是都被米诺避开了。

最后一次炽焰流星擦过米诺时，才终于有一颗火球击中米诺的左臂，可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进在咫尺了。唐纳连举起魔法杖的时间都没有。米诺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从米诺避开第一波攻击时，观众席上的惊呼声就没有停止过，可到这一刻，反而整个场地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到，决赛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唐纳一脸沮丧。

露西亚已经担心地站了起来。

一瞬间的安静后，看台上终于想起巨大的欢呼。

“为什么？”米诺脸上的笑容已经被疑惑代替。

“你很快。”唐纳回答，巨大的欢呼声中，根本没有人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我没有那么快，从第二个魔法开始，我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你故意打偏一点，我根本没机会躲开。”

“……赢了可能会有麻烦。”唐纳知道瞒不过对方。

“这么说，我已经惹上麻烦了？”米诺继续问道。

“有可能，马上就会知道了——如果我赢了的话，麻烦会更大。”

“我不怕麻烦。”

“小心一点好。”

“最后一个问题，你如果用那根棍子，我是不是更没机会？”

唐纳停了停，终于还是点头，他不想骗对方。

“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米诺收回剑，表情沮丧。

唐纳没有再说什么，他没法向对方解释。

欢呼声延续了很久，米诺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只是默默地站着，像是在沉思。

他不知道赢了会有什么麻烦，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赢得了盛会的首名。对他来说，盛会像是在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他赢下了比赛，却满心遗憾。

就在国王宣布，来自科佩行省的米诺法雷尔赢得今年盛会的首名时，贵宾席上的克拉克法师悠悠站起，大声说道：“这么说来，这位米诺法雷尔，就是费蒙帝国最优秀的年轻人咯？我们荆棘帝国二王子杰弗里殿下，想要下场挑战一场，不知道这位勇士敢不敢接受挑战呢？”

此刻米诺终于知道，唐纳所谓的麻烦是什么，他一时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韦斯利对着刚刚坐回位置的唐纳问道：“你故意输给他的？”

唐纳点头。

“你知道会这样？”

“猜到一点点。”

“你实在太阴险了……”韦斯利仍然是一脸坏笑。

“我只是怕麻烦。”唐纳声音很轻，也不知道韦斯利有没有听见。

贵宾台上，杰弗里王子已经站了起来。

奥斯顿国王的声音响起：“克拉克法师！今天举行的是费蒙帝国的武魔盛会，杰弗里王子想要参加，恐怕得先成为费蒙帝国的子民才行。”

克拉克再一次提高音量：“国王陛下，盛会已经有了结果。而王子殿下只是想和这位勇士切磋一下。难道，费蒙帝国最优秀的年轻人，也没有接受挑战的勇气吗？”

现场近十万观众，一齐发出巨大的嘘声。克拉克面不改色。

米诺看向选手区上自己教官的方向，可距离太远，看不清教官的表情。

“哼！既然杰弗里王子兴致这么高，那就让米诺陪他玩玩吧。”奥斯顿国王的声音有些不快。

杰弗里王子嘴角向一侧略略弯起，笑得有些阴冷。这次出使费蒙帝国，父王给了他两个任务。第一项，向露西亚求婚，已经失败。而第二项，挑战武魔盛会的首名，打压费蒙帝国的民心士气，他志在必得。

对这场对战，他早有准备。而场下的那个金发少年，似乎还一脸迷惑。还未开战，他就胜了一筹了。

自从那天露西亚在皇宫内说，不愿意嫁给他，而是要嫁给一位贫民之后，他就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他很遗憾赢得盛会首名的不是那个贫民。否则他一定会亲手将他撕碎掉。

正端坐旁观的唐纳心里想的则是，如果对上这位二王子，万一自己不得已将他打伤，说不定会在别人眼里，成为一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听了伊莱叛变时说的那些话，又目睹克拉克在皇宫内咄咄逼人的表现，唐纳隐隐觉得，战争可能不会远了。

场上，杰弗里和米诺的对决已经开始，这是两名正式骑士的对战。

米诺在盛会中一直没有遇到过太强的对手，四强战对手认输，决赛对手又故意放水，所以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差。在这一点上，杰弗里并没有占他太多便宜。

但场中的对决，却仍旧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原因很简答，十八岁的米诺刚刚晋级骑士，而二十岁的杰弗里两年前就已经是正式骑士，除此之外，爱德华国王甚至出巨资延请骑士联邦的高阶骑士，对杰弗里进行过半年的高强度训练。

所以不管是招式还是斗气的强度，米诺都不是杰弗里的对手。

十几招之后，米诺就陷入了狼狈的防守，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了。

看台上，唐纳心中升起强烈的歉疚感，这样打下去，米诺很可能会受重伤。

就在这个时候，杰弗里抓到一个机会，巨力砍向后退中的米诺，后者挥剑荡开他的剑后，终于失去重心，后仰倒地。杰弗里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了上去。

杰弗里的膝盖压在米诺的胸口，右手的剑刃离米诺的脖子只剩几指的距离，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米诺持剑拼死抵御，可对方剑仍然一点点往他压来。他空着的左手不停挥拳击打，却都被杰弗里的左手封住。就在这个时候，米诺停止出拳，突然握住自己的剑刃，帮助右手一起发力，死死架住杰弗里的剑。

“比赛到此为止吧……”奥斯顿国王的声音响起。

“可是国王陛下，此时还胜负未分。”克拉克法师大声说道。

奥斯顿国王实在说不出认输的话来，而场下的裁判在没有得到国王明确的指示之前，也不敢贸然出手，要知道现在场上有一位是王子，万一不小心弄伤他，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剧烈的疼痛从左手上传来，剑刃已经架在手骨上了，杰弗里的脸近在咫尺，那张脸正残忍地笑着。

脖子已经感受到了金属的寒意，血正顺着脖子流下来，没时间了。

唐纳随着人群，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他只是本能地想避开麻烦，可是他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逃避，会让那个同样来自南方的，热情的金发少年，付出生命的代价。

十万人的斗场，寂静无声。

奥斯顿国王捏紧了拳头，克拉克法师正看着他，似乎只等他说出认输的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万人瞩目之下，米诺握剑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个火球。

不好！克拉克心中大急。

可是杰弗里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割开对方的脖子，一切就会结束。

火球突然飞起，砸向近在咫尺的杰弗里脸上，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克拉克腾空而起，奥斯顿国王大声下令：“保护米诺！”

所有的裁判都围了上来，十几名宫廷法师同时升空而起。

场地中央，米诺抬眼看着周围的这一切，脸上满是迷惘和惊慌。

是的，他是一名骑士，同时也是一名低阶魔法学徒。

第五十二章北落悬崖

费蒙帝国与荆棘帝国的边境，莫利安山脉的最南端，矗立着赫尔斯大陆最高的雪山，特拉塔尔山。

雪山的山腰处，临近雪线附近，有一弯不起眼的溪流，这溪流沿着山势蜿蜒辗转，又汇集了无数山涧清泉，等到走出荒无人烟的莫利安山脉，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已是一条颇有规模的小河。这小河便是费蒙帝国境内最大水系艾瓦河的源头。

艾瓦河沿着倾斜的赫尔斯大陆，一路向北，途经六千多公里，穿越帝国十一个行省，终于和中土世界其他所有的大河一样，流入北落悬崖。

此时，唐纳就站在北落悬崖突出的一角上，遥望艾瓦河奔流着冲下绝壁的景象。那是一道数公里宽的巨大瀑布，场面之壮观，气势之雄伟，即使离得这么远，仍不免为之动容。

然而，和脚下的悬崖比起来，这道宏伟的瀑布也顿时显得微不足道。

即使有结实的栏杆遮挡，唐纳仍觉得腿脚发软，本能地想要退到离悬崖远一些的地方。就算是传说中的圣骑士，第一次站在北落悬崖之上，恐怕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因为他脚下是近乎垂直的，七十公里的绝壁。从这里俯视绝壁之下的骑士联邦，透过下方的云层，可以看到河流、湖泊、草原、耕地以及城市。就如同在人造卫星上俯视地球一般。

武魔盛会结束之后，教授们一致认为，既然已经到了北方，应该让孩子们开开眼界，于是特里斯行省众人没有直接踏上归程，而是接着向北，三天后，到达了帝国的最北端，也就是众人此时所在的北落悬崖。

远处，艾瓦河冲下绝壁后形成的那道瀑布，垂入一片云海之后，就不见踪迹。

“知道为什么这些绝壁上的瀑布都叫做天瀑吗？因为它们根本到不了绝壁之下，就全部变成水汽蒸腾掉了。”罗杰像是在问唐纳，然而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自己回答了。

“从这里怎么下去？”唐纳问道。他从娜缇娅维达那里知道，南北方应该有着频繁的贸易，可是面对这如同绝境一般悬崖，货物如何沟通呢？

“通过建在绝壁上的城市。从这里往西，大概两百多公里就能到普尔克城，那是帝国最重要的贸易城，就建在绝壁上。”罗杰回答道：“你绝对想不到，那里的悬崖上被凿出了迂回的阶梯，人们都住在山洞里，上下搬运的货物都用吊索。最有意思的是，每次吊索要提货物上来时，必须要在另一头系上更重一些的货物，重货往下掉，轻货就自动上来了。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个办法，真是省时省力。”

“有七十公里那么长的绳索？”对于建立在绝壁上的城市，唐纳真的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

“当然不是。每公里都会有仓库和居民区，货物每次只运一层。商户们就在这些山洞里存货物、谈生意，等到下面的货物运到地面上时，早就确定买主了。”罗杰继续说道，想必他父亲在普尔克城也有生意。

听到罗杰这么详尽的解释，唐纳才搞明白，那想必是一个商业集散中心，相当于码头一样。从这里运向北方的粮食，一定比北方运来的晶石和武器要多得多，这样看来，利用货物的重量差来上下运送，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你们说，从这里往下扔一块石头，会不会在下面砸出一个大坑来？要是正好有个倒霉蛋被砸到，岂不是必死无疑？”韦斯利大声问道，手上已经拿了一块小石头了。

“你一定没敢探头去看，绝壁下面几十公里内，都是终年照不到阳光的荒地澡泽。对了，在普尔克城，治安卫队有一半精力都花在防止有人生出你这样的想法。”

“没人就好！”韦斯利说着，退开几步，然后用力将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刻意站得离悬崖远一些，甚至扔石头前都不敢对着悬崖助跑一步。

石头没有扔出多远，就几乎沿着直线向下坠去，然后消逝在视线里。没有人能在数十公里外，看到一颗小石头。更不用奢望它落地的声音能传回这么远的距离。

“罗杰，那几条线是什么？和北落悬崖平行的。”唐纳问道。

“那也是绝境悬崖。我听说，从这里往北，有数十道这样的绝境悬崖，不过没有任何一道有北落悬崖这么壮观。”罗杰回答道。

“那是属于骑士的圣地？”唐纳指着北方问道，他突然想起骑士向北的谚语。

罗杰无奈地笑着，他性格爽朗，很少有笑得无奈的时候。

“我曾经梦想在骑士联邦做一个佣兵，然后只靠自己，建立起最大的佣兵团……那只能是个梦想了。你知道吗？我有点羡慕李察，无拘无束，可以只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对了，你也有了自己的爵位了，很快会明白我的这种苦恼。”

“那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而已，在凯尔特大公面前，和贫民没什么区别。”唐纳笑着回道。

盛会结束那天，克拉克法师带着受伤的杰弗里王子离开时，一直叫嚣着要让费蒙帝国付出代价。但闹剧过去之后，国王仍旧面带微笑地，在十万观众面前，为获得盛会优胜的三名年轻人戴上银色罂花奖章，并依照惯例，为唐纳授爵。

从那一刻起，唐纳终于不再是贫民身份了，不过和韦斯利想象得不一样，关于封地，国王没有当场提及，更没有询问唐纳的意见。

“你想得太多了，”韦斯利突然说道：“谁都应该为自己活着。去他的爵位、领土，老子才不管这些，我是魔法师，我就要去魔法大陆，谁也别想拦住我。”

“唐纳，你也要去魔法大陆？”罗杰没有接韦斯利的话，转而问唐纳。

“应该会去。”唐纳回答。

“你的封地怎么办。还有，你不管李察和凯莉了？”罗杰继续问。

“我去了还会回来的。”

“既然要回来，那何必非要去呢？我听说，很少有人能从魔法大陆回来。”

唐纳想起辛西娅维达的那个条件，如果放弃去魔法大陆的机会，他所能得到的远比一个爵位要多。不过，对此，他早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我不单单想去魔法大陆，我还想去骑士联邦、极北之国。如果去魔法大陆的资格没有二十岁这个年龄限制，我甚至想先走遍中土世界。”

“这个主意好！等我们从魔法大陆回来，再去周游世界！我早就说过了，我要做一个吟游诗人。”韦斯利大声说道。

“你好像说自己是诗人，没说要做吟游诗人啊？”

“都是诗人，分那么清干嘛？”

“好！有一天你们从魔法大陆回来，就叫上我一起！”罗杰也被两位同伴感染到了。

“你们说，这三个小家伙在大呼小叫什么呢？盛会上也没见他们这么起劲。”维克多此时正和其他教授们一起，坐在观光区简易的凉棚下喝着茶。魔法师们不在实验室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会享受生活的错觉。

这次出行，不但获得了国王的嘉奖、提升了魔晶的配额，又刷新了特里斯魔法学院两百年来在盛会上的最好成绩。此刻众人也有理由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一下。

德维斯院长仍旧一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样子。听到维克多的话，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三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韦斯利见到父亲过来，装作很自然的走开，唐纳和罗杰也会心地跟在他身后。

“唐纳。”

听到院长喊自己的名字，唐纳只得停下脚步。韦斯利和罗杰趁这机会，赶紧都走开了。

“院长大人。”唐纳又装作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你做事低调，我很喜欢。”

唐纳一时沉默，不知道德维斯院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但是有时候低调和退缩只差一步。”院长大人继续说道。

“嗯。”唐纳小声回应。

“决赛上，你是有意输给的米诺的，对吗？”

唐纳对德维斯院长的话有些震惊。

“我都能看出来，现场起码有十几个人也看出来了。开始我只以为你行事低调，不想出风头。直到米诺差点遇险的时候，我看你反应，才能确认，你其实已经猜到了杰弗里王子的打算。说真的，你能猜到结果，并且提前避开，这份聪明，我都被吓到了。”

德维斯院长继续说道，唐纳觉得对方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看到眼前的悬崖，有什么感想吗？”德维斯略微停顿之后，终于换了一个话题。

“觉得人很渺小。”唐纳回答道，这是一个很保险的答案。

“是啊，人真的很渺小……但是，总有一些人，比其他人要强大得多。”德维斯院长遥望着北方天际，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有一天，你会变成其中的一个。唐纳，敌人的剑砍过来的时候，你聪明地躲开了，那就只能让更弱小的肩膀去抗……不能躲啊……”

德维斯院长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转身走开。

唐纳却呆呆地立在那里。

第五十三章归来

唐纳一行返回特里斯行省，已是六月底，即使算上从科恩纳斯城到北落悬崖之间折返用去的六天，归程仍比去程多用了整整五天。

离武魔盛会结束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唐纳水火两系的神元都已经接近六百，预计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和韦斯利一样，晋级高阶魔法学徒。魔法模型方面，他也没有丝毫放松，除了学会炽焰流星的孪生魔法，三十八元水系魔法寒霜冰雨以外，又将土木风三系防御魔法，提升到了二十四元的中阶学徒魔法水平。

唐纳学习魔法以来，一直面临的问题就是晋级太快，时间太短，根本不够用来建立丰富的魔法体系，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在晋级高阶魔法学徒之前，他终于将中阶魔法补足到了没有明显漏洞。

此时，唐纳掌握的进攻防御魔法，不看数量，只看质量的话，总算是达到了普通中阶魔法学徒的水平。

如果考虑上他五系全修的变态神元总量（神元总数已经超过一级魔法师的晋级标准），和完美神元的威力加成。即使对上一级魔法师，唐纳恐怕也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不过十几天后，这个情况就有会变化，到时候，他将成为一名只会中阶魔法的高阶魔法学徒。

以唐纳水火两系每天都增加四个神元的速度，他在高阶魔法学徒这个阶段，即六百神元到一千神元之间，只会停留一百天。而以高阶学徒魔法的难度，恐怕这一百天只够他学会三种。

如果有人知道，唐纳此时正为自己晋级太快而苦恼的话，一定会气得吐血。当然，韦斯利除外，他最近也在面临一样的问题。

唐纳赢得武魔盛会第二名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到了行省。当一行人进入魔法学院大门的时候，魔法学院留守的几名教授，正带着全校学生列队迎接。

目睹院长和教授们陆续从马车上下来后，众人才发现，唐纳居然都不在车上，只有韦斯利大咧咧地向着迎接的队伍招手，一副得胜归来，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唐纳此时正乘坐罗杰的马车，在去往骑士学院的路上。为了避开魔法学院可能的迎接活动，他已提前向德维斯院长告假。

唐纳赶到骑士学院时，还是正常训练时间，校门紧闭，外人不得入内。

对此，罗杰自有办法，他进去后好一会儿，李察和凯莉才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

“哥哥！凯莉她非要回宿舍换了裙子才出来……我都快急死了。他们说你拿了盛会的第二名，是真的吗？”李察一边冲上来给哥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边高兴地问道。

凯莉被李察说得俏脸微红，却仍忍不住说道：“傻小子！当然是真的，连罗杰大哥刚才都说了。”

看她现在的口气，似乎在同龄的李察面前，已经以大嫂自居了。

唐纳从怀中掏出银色罂花奖章，递给李察，笑着说道：“喏，国王亲手给我戴上的，现在信了吧？送给你了！”

“哥，我也要赢一块一样的，到时候再送给你！”李察小心地接过奖章，翻来覆去看着，然后突然说道：“所以，现在我要回去训练了。哥，你和凯莉说说话吧，我们晚上实验室见！”

说完，李察真的扭头就走了。唐纳不禁摇头，暗想弟弟此举是不是有意的。

凯莉的脸变得更红了，双手捏着衣角，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口中轻轻问着：“路上都顺利吧？”

“嗯！都顺利。”唐纳看着少女羞怯的模样，心中莞尔，便主动说道：“凯莉，你陪我走走吧，我还没好好逛过多恩城呢。”

此时已是夏天，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始终落在布衣少年身后小半步，一会儿看着脚下，一会儿又用余光去瞥身前少年的侧脸。

阳光从身后照下来，把少年少女的影子投在各自身前，两人就这样踩着自己的影子，悠悠地漫步在多恩城里，一边有意无意地说着分别以来的琐事。关于那场浩大的盛会，反而没有人主动去提。

看到少女的鬓间似乎有汗水流下来，趁着四周无人的时候，少年就伸出手，不是去帮她擦拭，而是随手挥洒出漫天的冰雪，这正是水系魔法寒霜冰雨的弱化版。

在这缤纷的凉意中，少女突然站定下来，伸手接住一朵雪花，笑着向少年看去，后者微笑的双眼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串玛瑙石的项链，少女顺从地低下头，从双颊飞起的红晕已经染红了脖颈，把刚刚戴上的玛瑙项链映得更加晶莹。

“在帝都买的，喜欢吗？”

“嗯！”

少年主动拉起少女的手，继续漫游在这夏日的午后。那柔弱无骨的小手上，已经满是汗水。

少女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身体靠过去，另一只手挽住少年的手臂。

阳光透过仍在飘洒的冰雪，在两人的背后投下一弯彩虹。

“我去了北落悬崖，看到了骑士联邦。”

“嗯。”

“如果有一天我去了魔法大陆……”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

“那我就等你。”

“万一我回不来呢？”

“你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

晚上，矮人实验室。

被扔下一个多月的侏儒姐妹插着手，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哼。走之前，连任务都不布置，太不负责任了！”

“就是就是！一个半月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都快闷死啦！”

“你们不是天才工程师嘛，应该能自己设定目标，自己设计实验啊。”唐纳笑着说道。

“我们自己设计了很多实验，把实验室里的金属全部都混合了一边了，可是有什么用嘛。”爱莉曼达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根金属丝揉做一团，一松手，金属丝又恢复了原装。

“对呀对呀，有什么用嘛，曼达根本就是在做玩具，浪费材料！”

“米娅！还不是你说要寻找其他神奇合金的吗？”

“你是姐姐，为什么要责任推给妹妹呢？”

“功劳都是平分的，责任为什么要曼达一个人承担？”

……

唐纳、李察、凯莉还有艾达鲁亚，都悄悄地出了实验室，留下两姐妹继续据理力争。

“你这次在帝都遇到辛西娅维达了？”艾达鲁亚问道。

“对啊，还有一个矮人，看上去比你正经多了。”唐纳回答道。

艾达鲁亚难得的没有还嘴，而是继续问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一些没头没脑的话，还是别提了。”唐纳耸耸肩。

艾达鲁亚皱了皱眉头，不过别人看不出他脸上的变化。

李察和凯莉又经过艾达鲁亚一个多月的训练，在骑士学院已经完全超越了同年级学生的水平。

唐纳为了感谢矮人的帮助，在晚饭后，当着侏儒姐妹的面，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齿轮形式，都详细画了图纸，最后甚至还在这个基础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减速箱。

看着这么一大堆图纸，两姐妹兴奋得如同闯入了国王宝库的盗贼一般。

***

从帝诺兰特记事起，父亲就一直缠绵病榻，到了帝诺十八岁那年，老男爵终于一命呜呼，将世袭的爵位和一块小小的封地传给了帝诺。在帝诺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没有踏足过那个以他家族姓氏命名的小岛。

对于一直生活在帝国西部最大城市达伦城的帝诺来说，那个小岛唯一的意义就是每年提供可怜巴巴的一点点税金。如果没有舅舅索思子爵的接济，单靠这点税金，根本不够他花销。为此，舅妈和表兄妹们对着他总没有好脸色。好在对于这种寄人檐下的生活，帝诺早就习惯了。

不过，这个情况最近有了一些变化。舅妈不知道从她哪个闺蜜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荆棘帝国大兵压境，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达伦城必然首当其冲，成为最早面临敌人铁蹄的城市。

在这越来越浓的恐慌气氛中，帝诺突然觉得，舅妈最近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温和，甚至，表兄妹们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故意避着他了。

直到昨天晚上，舅舅郑重地向自己说出家族的决定，帝诺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战争恐怕并非谣言——最新的消息，在帝都举办的武魔盛会上，一名选手居然打伤了荆棘帝国的二王子，荆棘帝国的国师克拉克法师，当场扬言要费蒙帝国付出代价。

而两国边境被禁止一切商业活动的消息，更是战争临近的铁证。

所以，索思家族，准备暂时离开在达伦城的封地，躲避可能来临的战火，而家族迁徙的目的地，正是帝诺在特里斯行省的封地，兰特岛。

今早，当邻居们发现索思庄园已经人去楼空时，帝诺和舅舅一家所乘坐的五辆马车已经离开达伦城上百公里了。

就在距离他们车队五百公里的身后，荆棘帝国的军队正式踏过边境。

一直紧绷在人们头上的战争之弦，终于断裂。和平了十九年之久的赫尔斯大陆，又起硝烟。

第五十四章战场

科恩纳斯城，皇宫。

仆人们正努力打扫地上的水渍、花瓣和碎瓷片。就在刚才，一向温和的奥斯顿国王将一只花瓶砸碎在地上，宫中十数人顿时噤若寒蝉，还是亚德里恩首相向仆人们使了眼色，他们才敢动手去清理。

“国王陛下，几位大公密函上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亚德里恩轻声说道。

“有什么道理？敌人还没有打过来就跑了，就忘了自己对领土子民的责任了吗？鼠辈！一群鼠辈！我要削他们的爵位，收回他们的领土！”奥斯顿国王这样说着的时候，似乎已经忘了，他口中要收回的领土，此时已经在敌国手中，他收不收回，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国王息怒，以他们四位的军队，加起来不过两万人，在敌人十五万大军面前，恐怕就算想抵抗，也坚持不了几天……”亚德里恩继续说道。

“这也不能作为逃跑的借口！除了军队，他们不是还有子民吗，有什么比保卫自己的领地更重要的？”奥斯顿国王继续愤怒地咆哮着。

“陛下，您也知道，那些农民在敌人的骑兵面前，一旦混乱起来，恐怕只会成为守军的负担。现在，几位大公将粮食提前运走，那些农民，几十万等着吃饭的嘴巴，就成了敌人的包袱了……”

“可这也不能成为他们逃跑的理由。”国王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

“依臣所见，几位大公信上所说的办法，似乎可以一试。既然龚塔草原是敌人必经之地，不如召集其他大公的军队和帝国各大骑士团，在那里堵住敌军。就算敌军有十五万人，可他们还要分兵镇压农民。我们少说也能集结八九万兵力，加上我军又熟悉地形，未必不能力挽狂澜，好过被敌人各个击破。”

亚德里恩多的没错。南北横贯整个大陆的泰德尔山脉将费蒙帝国一分为二，中部地势平缓的龚塔草原，确实是敌军的必经之地。

“……哼。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来人，给我拟信，我要昭告那些混蛋，都给我动起来，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守住龚塔草原。”

一旁一直站立不动的财务大臣面露难色：“国王陛下，依照惯例，动员贵族私兵，需要支付军费，这么大规模……”

“军费？！去他的军费！守不住领土大家都完蛋，那些混蛋应该把每一个铜板都拿出来当军费，现在还藏着，是要等着战争结束后，送给爱德华那个贱人吗？！”

“国王陛下，在厄运真正降临之前，人们总会抱有侥幸。我们不能小看那些贵族们的贪婪，高估他们的智慧……”亚德里恩提醒国王。

“难道保卫自己的领土，还要我给他们发军费？”愤怒再次出现在奥斯顿国王的脸上。

“国王陛下，军费不就在龚塔草原上吗……四位大公撤退时，既然连粮食都带走了，难道还会忘了带走财富？既然要召集援军，军费当然应该由他们出啦……”亚德里恩笑着说道。

“对！就应该由他们出！来人啊，给我拟信……”奥斯顿国王大声喊道，此刻他才觉得亚德里恩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没用。

***

特里斯行省两大学院在收到开战的消息后，立刻取消了原本该于七月开始的夏季试炼，全体学员留校候命。

七月三日，魔法学院十五名教授与骑士学院十六名教官，在德维斯院长的带领下，赶往前线支援。唐纳、韦斯利、罗杰以及其他七名两院学员则作为后备青年军，随同前往。

从接到命令，到出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唐纳没有机会向李察和凯莉告别。

马车疾驰，穿梭在宁静的乡村，不时有农妇或孩子站在路边，目视车队远去，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唐纳望着多恩城的方向，他不知道，这场预料中的战争，会不会把眼前的一切都毁于一旦。他有些担心李察和凯莉，担心兰特岛上的父亲。

他想起德维斯院长的话，当敌人的刀剑砍上来的时候，不能躲……然后，有一种类似豪情或者悲壮的情绪，在他心中慢慢滋生。

该是用自己的身躯和血，挡住敌人刀剑的时候了。或许自己手中，这支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枪，会在这场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六天后，当唐纳走入营地时，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无数的战马、军人、帐篷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战争工具，挤满了眼前的整片山谷，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的艾瓦河畔。

这是数万人驻扎的营地，唐纳觉得即使是艾达鲁亚，在这样庞大的军队冲击之下，也掀不起任何波浪。自己之前想要凭一己之力，影响战争走势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

这一天，是七月九日，是战争开始后的第十天。

在过去的九天里，荆棘帝国的军队如潮水般涌过两国的边境，然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莫利安山脉与泰德山脉之间的六个行省，数十个城市。

帝国西部的四位大公在战争开始之后表现出了相当的“理性和默契”，为了保存实力，宁愿放弃领地和子民，将军队和可以搬动的财富，都撤退到了龚塔草原，艾瓦河东岸。

就在这里，四位大公的军队将与帝国各地领命赶来的八位大公，以及七大骑士团汇合，与敌人决一死战。

在唐纳赶到的时候，除了尚未赶到的三位大公外，已经全部扎营。

这是将近六万人的兵力，对于从未见识过战争，更从未见识过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唐纳来说，眼前场面之壮观，几乎让他一时喘不上气来。

***

“唐纳维恩！”

“在！”

“米诺法雷尔！”

“在！”

由各地优秀学员组成的三百人青年后备军，被安排在主力军队后方的营地。一位不知道隶属于哪个骑士团的军官，在清点完青年后备军的名单后宣布：“米诺法雷尔，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三百人后备军的队长！你们的一切行动安排，听从学院教习团指挥！”

所谓学院教习团，就是从各大行省赶来的教授和教官们编成的一千二百人精英军团。帝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担任团长，德维斯意外地被任命为副团长。

他们的营地，则和青年军的紧挨在一起。

凯恩和德维斯来到青年军营地的时候，那位军官刚刚宣讲完军纪。向着两位院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他又大声宣布将青年军交付教习军团，至此他总算完成使命。

凯恩院长也像一名军人一样，站得笔直，可是那位军官一走，他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变回一个随和的中年大叔模样。

“孩子们，别那么紧张，战争打起来，也是主力军在前面，你们只是后备军而已，后备军的意思就是等到需要你们出场的时候，要么已经赢了，要么……打不打都一样了，哈哈。”

人群发出一片笑声。

“现在，我正式宣布青年后备军接下来的任务！”随着凯恩院长提高的音量，少年们又一次不自觉地直起腰来。

“……别闯祸！好啦，解散。”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脸上露出被捉弄了的表情，凯恩院长畅怀大笑一声后，就带着德维斯院长离开了，后者则始终是半睡半醒的模样，和这位有趣的大叔形成强烈的反差。

不得不说，凯恩院长简短的讲话非常有效果，让第一次面对巨大战争压力的少年们，顿时都放松不少。

除了米诺，唐纳在队伍中还看到了帕斯，奎萨尔。几位少年相隔一个多月之后，在战场上重逢，都显得很兴奋。

奎萨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咧着嘴直向唐纳道谢，想必是知道了唐纳在对决之后，向他施以援手的事情。

帕斯虽然还是一副木头人的样子，但看到唐纳还是主动上来招呼。

只是米诺似乎一直避着唐纳，而且他也不再像当初决赛上遇到时那样阳光爽朗，而是一直眉头紧锁。

韦斯利居然主动找到了阿尔瓦，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居然互相拍着肩膀，言谈甚欢。唐纳在回来的路上向韦斯利转达过帕斯的话，就是指责韦斯利的做法对阿尔瓦不公平。

唐纳猜到韦斯利刚刚是向对方道歉了，但实在想象不到，韦斯利怎么能这么快就化解对方的仇怨。

罗杰也和几位盛会中的对手，相谈甚欢。

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中，到处都弥漫惺惺相惜的情谊，这一刻，这个场景，倒不像是在战场上，而像是一场普通的试炼。只是，稍稍抬头就能看到的军营场面，提醒着每一个人，战争就在眼前。

军营的晚餐非常简单，土豆和稀薄的肉汤，对于这些大多出身贵族的少年来说，甚至有些难以入口，不过大家此时还处于新鲜和亢奋的状态下，没有人会对伙食提什么意见。

有意思的是，分配给每个人的分量是一样的，预备骑士都不够吃，而魔法学徒们又都吃不完，而前者的人数远比后者多，结局就是，从这一天起，预备骑士们都要讨好魔法学徒，为了每顿饭可以匀一些过来。

唐纳怀疑，这大概也是军中魔法师身份更高贵的原因之一。

第五十五章情报

夜晚降临，营地中燃起零星的篝火，远远看去，和天上的繁星几乎连成一片。

营地安静下来，才听听见西面隐约传来的呼喝，那是军队指挥民壮假设各种防御工事的声音。

唐纳坐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夏季季风从南方吹来，迎面吹在唐纳的脸上，空气中有军队中特有的马粪汗臭混杂的难闻气味。

从教习营的方向，有人影走过来。

“唐纳，还不睡觉？”

“维克多教授。帐篷里太热了，吹吹风。”唐纳回答。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维克多走到唐纳身边坐下，从向来以邋遢著称的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营地环境真的很恶劣。

“您打过仗吗？”唐纳问。

“没有……在探索真理和占领土地之间，蠢人才更热衷于后者。”维克多显然是以智者自居的。

“可能真理太虚无缥缈，只有土地和财富才能给人安全感吧。”唐纳笑着说道。

“愚蠢的人类。”维克多不知不觉中把唐纳和自己也骂了进去。

“为什么敌人还没打过来？”唐纳换了个话题，以免对方再有什么奇怪的感慨。

“好像是还在集结兵力吧，快了。最多三天，就能集结完毕了。”

“我们这边呢，还有援军吗？”唐纳问。

“还有三位公爵的私兵，故意磨磨蹭蹭的，但最晚再有两天也能到了。”

“双方加起来有上百万人了吧？”唐纳对军队的人数没有什么概念。

“瞎说什么呢，对面据说有十五万人，我们这里现在才六万多人。只有三千年前，光明神号召的讨伐混乱之地和污秽之地的战争，才有上百万人的战斗，那也是在多隆大陆。”

唐纳知道，维克多口中的混乱之地就是骑士联邦，而污秽之地就是极北之国。

“决战确定会在这儿打？敌军为什么不绕开我们，从别的地方进攻？”这是疑问已经困扰了唐纳一整天了。

“泰特儿山脉地势陡峭，龚塔草原是必经之路。艾瓦河穿越龚塔草原之前，有整整五百公里，东岸都是泰特儿山脉的峭壁，不可能从那里渡河。”

“那他们会不会直接在上游坐船，沿着艾瓦河直接去往下游，不在这里和我们纠缠呢？”唐纳继续问道。

“不可能，要造多少船才能装下十五万人的军队，而且行驶中的船只，对于岸边的弓箭手和魔法师来说，简直是活靶子。”维克多解释道。

“听上去，您不像是没参加过战争的样子。”

“咳，我可不懂这些，都是德维斯说的，他参加过战争。他从战场上，救下过奥斯顿国王的父亲，先王乔治。”维克多说道。

“也是和荆棘帝国的战争？”这是唐纳第一次听说关于德维斯院长的事情，他不禁想到了韦斯利说过的话，关于他母亲病危时，德维斯不愿意请求国王降下神恩的事情。

“不，和银雀花帝国，从那场战争之后，银雀花帝国才分裂成很多公国。那可是乔治国王生平最大的伟业，谁能想到，就因为这个，荆棘帝国现在可以肆无忌惮了……愚蠢的人类……”

维克多一边感慨着，一边站起身来，说道：“好啦，快睡吧，没几天安稳觉可以睡了。”

唐纳嗯了一声，目视着维克多教授离去，然后也回帐篷睡觉了。帐篷里，罗杰和韦斯利都已经睡着了。

两天后，另外三位大公的军队果然出现。而维克多的另一个猜测出了问题，第三天，决战没有如期到来，第四天，第五天，甚至到了第六天，都是一样。

青年后备营的氛围，已经从一开始的亢奋甚至好奇，变成了沉闷和急躁。

年轻人们显然受不了这种，有一把剑始终悬在头顶，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下来的感觉。他们情愿战争马上开始，是死是活快点见分晓。

唐纳一度怀疑，敌军是在故意制造这种紧张局势，然后用这种压力压垮守军。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式军队中，那些老兵应该不会和年轻人一样沉不住气。而背井离乡的荆棘帝国军队，在离家千里之外，这种情绪恐怕会更严重。

那么对面的军队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唐纳决定放下这个疑问，那些军团长官们，对于战争比自己要有经验得多。自己想这些问题，纯属自寻烦恼，还不如多花一些时间在修炼上。

到达战场后的第六天，他的水火两系神元终于双双超过六百，现在他已经是双系高阶魔法学徒了。只不过高阶学徒魔法，他一个都没有掌握。

经过和韦斯利的讨论，唐纳决定，直接修炼高阶攻击魔法，在战场上，魔法师会是己方重点保护的对象，自身的防御几乎不用考虑，只用专心施展进攻魔法即可。

所以他选择的第一个高阶学徒魔法是六十二元魔法，流星火雨，这个魔法的模型是在三十八元魔法炽焰流星的基础上，构建的一个六角星。由于不再是单纯以基础六元模型构建，所以比起唐纳以前接触的魔法，要复杂得多，他预计自己最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掌握。

在唐纳来到龚塔草原的第八天，决战仍未打响。却有意外的客人前来拜访。

“唐纳！有人找你。”

青年后备军的营地很小，但是外围还是设置了警戒，唐纳听到喊声，走出营地，却没有发现人影。

“无聊，谁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一边抱怨一边往回走，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捅他的腰眼。

转身低头，才发现艾达鲁亚正气呼呼地对着他翻白眼。

“呃……跟你开个玩笑！”唐纳的急智没有任何效果，艾达鲁亚仍旧是一张臭脸。

“娜缇娅到多恩城来找你了，你又不在。”

“我也是临时收到的通知，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李察和凯莉还好吗？”

“他们俩挺好的，李察也想过来，被凯莉拦住了，这小子，屁本事没有，就想着上战场了。”艾达鲁亚说道。

“对！拜托你一定拦住他。还有……万一战争有什么不好的结果，能不能帮我保护一下我的家人？”唐纳郑重地请求道。

“放心没问题。我说，你就不关心娜缇娅找你干嘛？”艾达鲁亚提醒道。

“对呀？娜缇娅找我干嘛？”

“我们在荆棘帝国有密探……”艾达鲁亚一边说，一边做出偷笑的样子，这个矮人的肚子里似乎装不下任何的情绪，所有喜怒哀乐都会表现到动作上来，“娜缇娅让我给你带几个重要的情报。”

“重要的情报？什么情报？”

“除了伊莱以外，还有一个叛徒……”艾达鲁亚轻声说道，似乎怕旁边的人听到。

“是谁？”

“不知道。”

“那这个消息有屁用啊？”唐纳忍不住抱怨道。

“好吧，”矮人对唐纳的反应有点失望，不过仍旧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说吧。”经过刚才的对话，唐纳对艾达鲁亚所谓的消息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他们在河对岸召集了大量的人力，似乎在搭建什么工程。”

“工程？什么工程？”

“不知道。”艾达鲁亚摊摊手。

“呼……那不还是白说。”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的身手，唐纳几乎忍不住要踹他一脚。

“消息还没说完呢，娜缇娅说，荆棘帝国那边花了三年时间培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山地兵……”

“山地兵？这支山地兵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一条完整的情报啊？”唐纳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

艾达鲁亚机智地躲过后，委屈地说道：“我还没说完呢……娜缇娅说，这支部队隶属对方第三军团指挥，第三军团是最早赶到龚塔草原的部队……所以这支山地军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最早赶到的……”唐纳一边琢磨着这条情报的意义，一边随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儿吗？”

“那个……爱莉曼达说……能不能再布置点任务，战争一旦打起来，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呢……”

“我这个样子怎么布置任务啊？”唐纳有点哭笑不得。

“没关系，我都带来了……”艾达鲁亚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大摞空白的图纸和绘图的工具。

“那你跟我来吧。”唐纳实在拿他没有办法，跟守卫打过招呼后，把矮人领到了营地里，取出图纸开始画图。他突然想起之前萝莉姐妹们做的材料试验，以及自己之前画给他们的零件，加在一起说不定真的能做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整整两个小时后，唐纳才将图纸都画完。

“图纸上的东西，还不完善，可能需要她们自己再改进一下，思路我都写在图上了。如果能做出来的话，给我运几台过来，我有用。”

“没问题，正好娜缇娅也在。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些情报，不要说是从我们这儿得到的……你知道的，会很麻烦……”

艾达鲁亚一边说着，一边将图纸塞进包里。

矮人走出营地，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见唐纳已经消失在了军营里。

此时，他又想起出发前娜缇娅跟他说的话。

“放心吧，他既然是天选者，就不需要保护，你送完消息就回来。”

矮人摇了摇头，转身大步离去，不再去想这些让他头疼的事情。

第五十六章脱队

有一个叛徒，会是谁呢？毫无头绪。

对面在搭建工事，多半是渡河用的吧，前线军队在河这边应该就能看到。这个消息没什么意义。

三千人的山地部队？夹在泰德尔山脉之间，狭窄的龚塔草原是敌人进攻的必经之地。刻意培养一支山地部队是为了什么呢？而且是随着第三军团，第一个赶到艾瓦河畔的……

唐纳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敌军数天来一直诡异地按兵不动，在他的猜测里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觉得有必要向上级军队汇报这条情报，可是走到教习军团的营地外，他才犹豫起来。

该怎么向凯恩院长解释这条情报的来源呢？艾达鲁亚临走前说过，不能交代出他们。那还能推到谁头上呢……

正当唐纳踌躇不前时，德维斯院长的声音响起。

“唐纳，有什么事吗？”德维斯看到唐纳已经在营地外，皱眉犹豫了好一会儿了。

“哦，院长大人……我有一个想法……是关于军情的。”唐纳仔细斟酌着措辞。

“军情？来，说说看。”

唐纳一边跟着德维斯院长走进教习团营地，一边说道：“敌人这么久还不进攻，我觉得里面可能有阴谋……”

“阴谋？”听到这个词，德维斯院长不由得站定下来，转身看着唐纳，“你觉得会是什么阴谋呢？”

……

“哈哈，德维斯，你教的学生很不错嘛。”凯恩院长爽朗地笑着，然后又对着唐纳说道：“孩子，你的这个猜测，我在军团会议上也提过了，不过几位大公都否定了这种可能。所以，我们现在也只好假装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

“团长大人，我曾经听一位从去过荆棘帝国的朋友说，他们似乎一直在训练训练一支山地部队。”唐纳只能将这条情报，随便找了个借口抛出来。

“哈哈，山地部队？荆棘帝国当然有山地部队，这不算什么……好啦，孩子，你要知道，军队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一切行动还是得听上面的指挥，连我也不例外。”凯恩笑着说道。

唐纳无计可施，只能退出了教习军团的营地。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唐纳一直远远看着艾瓦河的方向，敌军那边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唐纳失踪了一整天，深夜赶回营地后，面对米诺的质问，他没有问答，而是直接冲去了教习营地。

十几分钟后，他又一次沮丧地退了回来，这一次，他主动找到了米诺。

“我知道我不应该擅自离开营地，任何处罚，我都愿意接受。但是请先听我说一下原因好吗？”唐纳面色严肃，语气郑重。

米诺没有说话，应该是默许了对方的要求。

“你想过吗？敌人一路高歌猛进士气正盛，可是为什么到了这里，整整九天，都没有动作？照理说，他们在陌生的环境里，靠着漫长的后勤线保障，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就越不利。对不对？”唐纳问道。

米诺点头。

“九天前，我们还有三位大公没有赶到，他们也不抢先进攻，为什么？”

“他们在准备渡河的工具。”米诺回答道，这是关于这段休战期的官方说法。

“准备了这么久的战争，会没有提前考虑到眼前这条艾瓦河吗？需要临时准备？准备九天之久？要知道他们准备的时间越长，我们这边的防御工事也就越坚固。”

米诺沉默。

“那么答案只剩一个了，你也能猜到对吗？”

“他们可能要绕道。”米诺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告诉你两条消息，第一条，荆棘帝国在过去三年里，训练了一支精英山地兵，这支山地兵是第一个赶到这片战场的，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唐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以便对方消化，然后继续说道：“第二，我今天跑遍了临近的村镇，只有南面大概二十公里的地方，有几户猎户告诉我，有山路可以通向山顶，山顶悬崖下面，就是艾瓦河上游。”

“艾瓦河上游，就是说在泰德尔山脉西面……”

“对，现在是敌人占领的地区。”唐纳补充道。

“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

“上山需要多久？”

“大概三天。”

“有猎人最近上过山吗？”

“夏天草木茂盛，山里猛兽多，猎人只敢在山脚下行动。”

“凯恩团长怎么说？”

“敌军主力集结对岸，军方不觉得存在绕路的可能。”

米诺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唐纳在决赛上为了避险故意放水的做法令他不齿，但是说起来，他并没有欺骗过自己。

“我不喜欢你……”米诺缓缓开口。

“我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你说的很可能是对的。而且你似乎有洞察先机的天赋……”

“谢谢。”

随后，在尽量远离其他营地的地方，青年后备军第一次召开了全体会议。

唐纳在将近三百人的队伍面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判断。

接着，米诺以队长的身份发言：“我觉得唐纳的判断很有道理。既然现在仗还没打起来，甚至就像凯恩团长说的，即使打起来，也轮不到我们冲在第一线。所以我倾向于去那边探查一下，保障大军后方。不过，这次行动不会得到上级的同意，所以，严格算起来，是违背军纪的……”

人群中发出零星的骚动。

“……相关惩处，我会以队长的身份主动承担。”米诺紧接着补充道。

米诺刚说完，韦斯利第一个站了出来，懒洋洋地说道：“这么紧张干什么嘛……反正在营地里也闷得要死，我早就想出去转转了……有什么责任，大家一起承担好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着唐纳眨了个眼。唐纳笑着对他点点头。

紧接着，奎萨尔也站了出来，“队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有了两个表率，加上米诺在这群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很快，大多数人都响应了米诺的号召。

反而是罗杰坚决反对，严苛的骑士教育加上耿直的性格，使得他对违反军纪有着天然的抵触。

不过见到自己的呼声反响寥寥，他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米诺的决定。

于是次日一早，这支三百人的青年后备军，以晨间训练的名义，脱离大军而去。

午饭时间，青年后备军仍不见踪影，凯恩团长已经隐隐有些不安。

到了晚饭时间，他不得不将这个情况汇报上去。

费蒙帝国守军总指挥，拜尔德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

“混蛋！战争就在眼前，这帮兔崽子居然找了个借口跑了！帝国培养他们的那些财力，还不如拿去喂狗！”

“拜尔德将军，小伙子们跟我说了几次，谨防敌军绕道……”

“放屁！河对岸那么多活人都假的吗？绕道？从哪里绕？上下游都是峭壁悬崖，他们还能飞过来吗？都是借口！凯恩，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对这些兔崽子太仁慈，你看看，你看看你带的什么军？”

面对拜尔德将军的咆哮，凯恩只好保持沉默。

就在拜尔德将军气急败坏的时候，那些他口中的兔崽子们，已经跟随者猎人向导的指引，来到了泰德尔山脉离龚塔草原二十公里处的山间。

这一带因为山顶有四个酷似狼头的山形，被当地猎人形象地称呼为四狼山。

山路崎岖难行，有些沿着峭壁的小径长满了青苔，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行，背靠着山体横向挪动着脚步时，脚下不小心踢到石子，滚落下去，好一会儿才能听到落地的声音，没有人敢往下看。

有时遇到需要攀缘的地方，对于身穿铠甲的预备骑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几次下来，所有人都脱了铠甲，只留下腰间的刀剑。

夜色降临，青年军在四狼山的山腰处驻扎了下来。

没有帐篷，所有人只能露天席地而睡。临时营地被安排在一片朝南的坡地上，这里白天有阳光晒到，不至于太过潮湿。

上山前，在山下的村子里购买了足够的干粮，山里又有清泉，倒没有饿着肚子。

山中蚊虫肆虐，有经验的猎人，拔了一捆不知名的野草，点着后发出的呛人气味，据说能驱走这些烦人的东西。

至于猎人担心的野兽，则一直没有出现过，三百多人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凭着过人的武力或者魔法，对付山中走兽，还是绰绰有余的。若真有野兽出现，恐怕也只会成为晚上的一道加餐。

不过，保险起见，米诺还是安排了人员守夜。

唐纳此时正和米诺一起值守上半夜。

“一直没机会说，盛会上的事情，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个杰弗里那么狠。”唐纳轻声说道。

“没事……我不该打伤他的……”米诺随意回答着，面色仍旧沉重。

唐纳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开口问道：“你难道觉得战争是因此而起的？”

“难道不是吗？”米诺反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行省之前发生的叛乱事件就是荆棘帝国挑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帝国内乱，他们可以趁机入侵。在盛会召开之前，荆棘帝国的大军已经集结在两国边境了，这是我听他们的大使亲口说的。不管有没有那场事故，战争都会打起来的。”

“真的？”米诺抬眼看着唐纳，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力。

“当然是真的！杰弗里挑战你的目的是为了打压帝国的士气，你做得很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伊莱侯爵叛乱的时候，我就在场，盛会开始前一天，国王召见荆棘大国大使的时候，我也碰巧在场。”

“战争真的和我没有关系？”米诺用期盼的眼神，等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丝毫关系！天呐，你原来一直在为这个自责。”唐纳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差点吵醒了熟睡中的伙伴们。

“谢天谢地！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个熟悉的米诺，似乎又回来了，唐纳为他感到高兴。

“对了，为什么你还是一个魔法学徒？”唐纳终于问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我在从魔法学院转学去骑士学院之前，已经是一名魔法学徒了。”米诺回答道。

“既然你有魔法天赋，为什么还要转去骑士学院？”

米诺低下头，似乎在是在回忆什么，“我父亲曾经收留过一位游荡骑士，一直赖在我家养伤，身上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只有他的两把剑。每天什么都不干，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擦拭他的剑，真是装模作样的家伙——那时候，我很讨厌他，好几次都说了很难听的话赶他走，他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擦他的破剑。后来，有一天，我从学院回去，父亲告诉我，他死了。”

“死了？”唐纳问道。

“庄园外的村子里来了一群盗贼，没人敢管，连父亲都紧锁庄园。只有这家伙冲了出去，一个人，两把剑，杀了三十几个盗贼，等到剩下的盗贼都跑了，村民们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他身上没有剑伤，是内伤发作才死的，死的时候拄剑站着，瞪大眼睛，是为了吓跑那些盗贼吧……这个蠢货，居然为了一些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农民，把自己的命给丢了……”米诺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他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唐纳轻声说道。

“从那一天起，我就转去骑士学院了。”米诺伸手快速地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抬了抬手中的重剑说道：“这把剑就是他的遗物。”

“叫什么名字？那个骑士。”唐纳问道。

米诺认真地看了一眼唐纳，回答道：“罗斯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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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遇敌

青年后备军擅自脱离战场的举动此后被渲染得越发严重。奥斯顿国王收到拜尔德将军“痛心疾首”的密文后，惊愕当场，随后在悲伤的情绪下，发文全境，通缉这支临阵脱逃的军队。

凯恩院长得知这个结果，当即与德维斯一同怒闯全军指挥营，当着十几位团长、大公的面，痛斥拜尔德刚愎自用、歪曲事实。

拜尔德一气之下，解除了凯恩和德维斯的军权，差点把两人监禁了起来。

曾辅佐先王乔治，打败过银雀花帝国的拜尔德将军，向来以勇悍闻名军中，对于他的决定，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就连罗杰的父亲凯尔特大公也始终缄默着。

从唐纳和米诺带领这支军队离开战场后算起，第三天的时候，远在特里斯行省的李察和凯莉，也听到了国王通缉唐纳在内的青年军的消息。

凭着对唐纳的了解，两人本能地觉得这个消息一定有问题。但在当天外出时，被认出是唐纳弟弟的李察，还是被群情激奋的民众围攻，受了轻伤。

此后，他们俩就一直藏身在矮人实验室内，不再外出。

同一时间，其他青年军成员的家属们，也都受到了同样的对待。

在巨大的战争压力下，民众们无处施放的情绪，立刻倾泻在了这些“逃兵家属”的身上。

白天，紧闭的门窗隔绝不了刺耳的谴责声。夜晚，无声的黑暗更让内心的负罪感无处遁形——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兄长，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逃兵。

而此时，这些正被通缉的年轻人们，已经在四狼山险象环生的山道上，跋涉了整整三天了。

盛夏炎热的天气，茂盛的荆棘，隐蔽在暗处的毒蛇，悍不畏人的虫豸，松动的岩石，湿滑的苔藓野草，这些隐藏的危险，快速消耗着所有人的精力和体力。

队伍中的魔法学徒们，到了这个时候，都靠着毅力在咬牙坚持了。

“不是说三天就能到山顶吗？”帕斯在身边同伴的帮助下，爬上一个陡坡后，小声地问着身边的向导。

考虑到可能存在的敌人，大家都默契地尽量保持安静。

“那是我们的脚程，你们走得慢。”猎人轻声回答。

此时，队中实力最强的两位骑士，米诺和奎萨尔，走在最前面，由罗杰带领的几位预备骑士负责殿后，唐纳、韦斯利和帕斯等魔法学徒们，则相互搀扶着，走在队伍的中间。

队伍来到一片缓坡，又走进坡上的一片树林。头顶茂密的枝叶几乎遮挡住所有的阳光，难得的阴凉让人忍不住想要坐下休息一会。

两名猎人向导，除了一名负责在前带路，另一名则专门帮助这些体力不支的魔法学徒们。

“山里有猴子？”自从晋级高阶魔法学徒后，神元总数超过普通一级魔法师的唐纳，感官已经变得异常敏锐。

“没猴子，我年年上山，没见过猴子。”猎人回答。

“有敌人！准备战斗……”唐纳的声音仍旧很轻，脸色却变得异常严肃，“向前，向后传过去。”

随着唐纳的指令，整支队伍从中间往两端，所有人都纷纷拔出武器，寻找掩体隐藏。

紧张的沉默中，正有人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十几支羽箭从天而降。

十几名队员应声倒地，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咽喉处无一例外的插着一支箭。

“敌人在树上！”

唐纳一声大喊，炽焰流星已向着树枝间隐约看到的黑影射去。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后摔了下来。

数十名魔法学徒几乎同一时间向着头顶施展攻击魔法，又有一个黑影摔了下来。

这时候，突然有人叫起来：“天呐，是精灵！”

摔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已被唐纳的火球烧焦，另外一个身形奸细，长相极其俊美，确实不像是人类。

不断射出的魔法中，黑影在茂密的树枝间窜动。

随后又是一轮箭射下，又是十几名队员同时中箭。

唐纳听到弓箭破空的声音，顿时缩头躲进岩石后，弓箭擦过他头顶，蹭掉了一片头皮，火辣辣地疼。

米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罗杰，你带二十人下山报信！其他人，退出树林迎敌！”

罗杰大声应和后，没有任何犹豫，就带着队尾数十人转身狂奔。

“魔法掩护！”唐纳大喝一声，再次冒险探头，冰霜雪雨向着头顶射去。敌人似乎很忌惮他的魔法，慌乱射箭后，立刻离开了他的魔法覆盖范围。

这一次，一支箭射中唐纳肩膀，贯穿而过，唐纳仰面倒地，摔在草丛中。

他丝毫不敢停留，倒地的瞬间，就忍着剧痛翻滚着躲到岩石后。几支接踵而来的箭落在他刚刚摔倒的地方。

在数十名魔法学徒，不计消耗地魔法覆盖下，树上的精灵又射了一轮箭后，终于暂时退去。他们似乎人数不多，经不起消耗。

“退！退出树林！”

在命令或者恐惧的驱赶下，队伍奔涌着退出了树林。

受伤倒在岩石旁的唐纳，被一只粗壮的手抓起，夹在腋下，也退了出来。

唐纳被抛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奎萨尔魁梧身体也在他身边趴了下来，他伸手折断自己大腿上的箭尾，回过头对着唐纳笑了笑。

米诺焦急的喊声想起。

“不要慌！别逃！寻找掩护！”

队伍中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是第一次面对这么真实而残酷的战斗，在树林中的一小会儿时间，就有数十名队员中箭身亡，此刻一旦逃出树林，即使米诺大声呼喝，仍有不少人不顾一切地逃窜。

对面衔尾追来的精灵，几轮弓箭过后，试图逃走的队员一片片地倒下。

米诺声嘶力竭的喊着：“守住阵地，给罗杰争取下山的时间！”

唐纳端起魔法枪，试图趴下来，肩膀上贯穿的箭矢，侧面压在地上，将伤口扯得更大，血喷涌而出，疼痛钻心裂肺。

身后不断有同伴中箭的声音传来。

“干！”唐纳忍痛挺起上身，将箭尖支在地上，咬牙闭眼，猛地压了下去，粗糙的箭杆从紧裹着的肌肉和骨骼间的缝隙摩擦过去，箭尖如倒刺一般重新扎入不断冒血的伤口。谢天谢地，没有痛晕过去。

唐纳咬紧牙关，爬行着，腹部和腿脚把肩膀上不断滴下的鲜血蹭出一条模糊的血路。

从一个狭窄的缝隙中，魔法枪黢黑的枪口缓缓伸出。伤口被抬起的右臂挤压，肌肉紧紧夹住箭尖的刃口，持枪的手却一丝不动。

“砰”地一声，一名如同摆着优美舞姿一般跳在半空引弓待放的精灵，突然像被重锤击中，直直向后飞去，鲜血随着他飞出的方向在空中抛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在她饱满的胸口上对穿而过。

“******！”仍旧是砰地一声，另一名精灵腹部中枪，被击飞出去的身体向后弯曲着，就像她手中那张弓的形状，而腹部喷溅而出的血，如同架在弓上的箭。

“你们的弓箭厉害，还是老子的枪厉害！”声嘶力竭地喊声中，又一声枪响，再一名精灵应声飞起。

精灵们目睹三名同伴夸张的死状后，终于停止追击，慌乱逃窜。

唐纳端枪冲了出去。

十几名精灵亡命逃窜，唐纳一个人在他们身后抵死追击。

当最后一名精灵倒在树林边缘时，唐纳终于膝盖一软，瘫软下来，火热的枪管被他支在地上，嗤的一声，杂草立即被烫得焦黑。

当他缓缓转过身来的时候，除了韦斯利和几位同样来自特里斯行省的队员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如同看着怪物一般。

“你这根东西这么厉害？！”奎萨尔率先冲出，扶住唐纳。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拳头。想到自己在武魔盛会上曾经被这棍子指着过，他背脊上顿时流下冷汗，刚才在树林里面对精灵的箭雨，都没有这种感觉。

“大家小心，这些精灵应该只是斥候，他们的主力还在后面。”唐纳大声提醒道。

“对！不会只有这些人！如果按照唐纳之前的情报，对方会有三千人。我们要找一片易守难攻的地形。”米诺响应道。

侥幸活下来的猎人向导说道：“还记得我们中午经过的那个悬崖吗，只能一个人通过，我们可以躲到那个后面去。”

为了抓紧时间撤退，阵亡战友的尸体都被留在了原地，即使有人眼中噙泪，也没有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意味着活下去的机会，也决定了能不能守住山道，让消息能够安全送回军队。如果自己守着的这条防线被突破，那么这些同伴们就死得毫无价值了。

下山需要三天，对方的山地兵或者精灵速度再快，也至少需要一天。就是说，只要能够守住两天，就万无一失了。

精灵们箭术精湛，被她们射中的青年军孩子们大多都当即阵亡了。队伍中的仅有的几名伤员，除了唐纳外，也都是轻伤。

唐纳在喝下仅剩的一小口极北妖橘后，伤口也开始慢慢恢复。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撤退到了猎人所说的悬崖之后，紧贴着悬崖的山路，长达数百米，却仅够一人通过。

唐纳尝试过破坏山路，没有成功，岩石太过坚硬了。

在通道后寻找到掩体后，众人一边休息，一边耐心等待敌人的出现。

撤退的路上，米诺询问过唐纳，他的魔法杖还能施展多少次，在听到了唐纳的回答后，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十二元爆裂冰珠需要水火神元各六颗，子弹是三元冰矛，也可以用三元石刺代替，唐纳此时的水火两系神元，已经达到了六百多，也就是说神元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连开一百枪。即使刚才使用了一半，再有五六十枪也没有问题。

假如敌人不是连续不断地冲锋，只要够他恢复神元，他的“魔法杖”就可以一直施展下去。

唐纳估摸着，再有一两个小时，自己消耗的神元就可以完全恢复。

不过，敌人十几分钟后就出现了，并没有留给唐纳足够的时间。

第五十八章轮战

四狼山顶，一名女骑士正意气风发地看着脚下的巨型工事。

她难得的没有穿戴铠甲，修长挺翘的身姿再无掩饰，银色长发随着山顶的大风飞扬，而来往奔走的军士，竟没有一人敢去看她绝美的脸庞。

她是荆棘帝国第三军团克利将军的女儿，柯蕾。刚满二十五岁的她，不但已是二级骑士，更是继承了父亲的军事天赋和铁腕治军的手段。

这一次进攻费蒙帝国，利用山地兵穿越泰德尔山脉，将一整支军团上万人的队伍悄悄投送到敌人身后的惊人计划，就是由她一手策划的。

此时她率领的先锋营一千名骑士，以及山地营三千精锐，已经顺利踏上山顶。脚下的悬崖上，是数万民壮花了整整十天才组装修建起来的巨型阶梯。借助这条阶梯，可以直接从艾瓦河对岸，登到这边的山顶。

现在，只等自己探明情报中提到的那条山路，大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这条通道潜往敌后了。柯蕾这样想着，然后转身走进半天前临时搭建起来的山顶帐篷。

十分钟后，军情官进来汇报，她花费巨资购买精灵奴隶组建而成的斥候队，全部覆没。

“……山地兵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前方十七名精灵全部身亡，全是被同一种强力魔法所杀，现场还有将近一百多具尸体，似乎都是费蒙帝国的年轻学生。”

相比精灵斥候的覆亡，更让柯蕾震惊的是，居然能在这条人迹罕见的山路上遇到敌军。

难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不对！对面的暗线，每天都有联络，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柯蕾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山地营全速前进，占领山道！不计一切代价！”

“先锋营准备出发！”

“去请亚拉罕法师！”

***

柯蕾的命令传出的时候，山地营已经和青年后备军相遇了。

准确的说，山地营在唐纳和魔法学徒们的火力覆盖下，抛下上百具尸体后，已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他们六个小时后，收到柯蕾的命令时，已是深夜。

青年军用小火球点着了事先准备的柴堆，时刻照亮着那个几乎只够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

当山地兵们发起总攻的时候，对面的孩子们还以为敌人会和白天那次一样知难而退。

当大多数魔法学徒都耗尽了神元，唐纳的魔法枪已经发射了近百次，敌人已阵亡三百多人仍然接连冲出时，他们才知道，这一次，对手是要动真格了。

见势不妙，米诺率先冲了出去，他挥剑将一名山地兵劈下山崖后，大喝一声：“奎萨尔准备！一个一个上，车轮战！”

然后奎萨尔也冲了出去。

紧靠着悬崖的通道，出口处稍微宽阔，但也只站得下两个人，米诺说话后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对付下一名刚刚走出通道的山地兵。

山地兵胜在动作敏捷，配合熟练，单论武力，最多和预备骑士相当，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根本不是正式骑士的对手。

米诺连续斩杀了二十几名敌兵后，才让出空位给奎萨尔，一边后退一边喊道：“一个个上，车轮战！魔法学徒，全力恢复魔力！”

奎萨尔同样斩杀了十几名山地兵，才撤了下来，随后替上的预备骑士，才斩杀了两人，就被第三个跟上的敌人抱着跳下山崖同归于尽了。

米诺见状焦急地命令道：“量力而行！保存实力！”

随后，每一个从贴着悬崖的通道处小心翼翼走出的山地兵，在通道口和对面的预备骑士大打出手时，下一名山地兵都只能贴着悬崖，等待着战友被砍死后推下悬崖，或者被砍下悬崖摔死后，才能走出来面对对方的另一名战士。

青年军这边，基本上是按着实力排成的队伍，车轮战三十几场之后，两边就开始各有胜负了，不时有预备骑士被对方推下悬崖，这时候那名山地兵就可以趁着机会再抢上一步，以便让另一位同伴从山崖边挤过来，一起对敌。

一旦有这种情况出现，为了防止被对方抢占通道口，唐纳都会出手，开枪击中一人，让通道口始终处于一对一的状态。而他的魔力也正在缓缓恢复。

战斗以一种奇怪而残酷的方式进行着，每一个站上通道口的人，都像是站上了生死立判的决斗场。

唯一的区别是，对于青年军来说，输了是死，赢了则可以将决斗场让给另一位同伴。

而对于敌军来说，结局只有一个，无非是被第一个对手杀死，还是被第二或者第三个。

这里进行着的战争，虽然安静而有序，可若论残酷，却比数万人会战的场面更胜一筹。

双方争夺的通道口，已经成了吞噬生命的恶魔之口。

而目睹和参与这样残酷的战斗场面，对于在场每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最严苛的磨练。

半个小时后，一轮战斗结束，青年军损失了二十三名预备骑士，对面的山地兵则又阵亡了二百多人。

通道出口的地面，已经遍地是血，米诺下令唐纳火力压制的同时，让火系魔法学徒们将地面烤干，有聪明的水系魔法学徒，立刻想到了更妙的主意，将更靠近敌人通道的一小块区域，覆盖上了一层冰。

随后，第二轮，又是将近半个小时，这一次，青年军再损失九人，对面阵亡近二百人。

那层有心覆盖上去的冰层，没多久就被火热的鲜血融化了，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第一个出场的米诺，又多杀了几人。

两轮结束后，唐纳已经恢复将近一半神元，在他的火力压制和随后魔法学徒们的倾力帮助下，预备骑士们得以休息了更长的时间。

到了这时，这些年轻人才意识到，对面真是一直精锐部队。

即使平均战斗力低于本方，但是连续付出几百条生命后，居然还能这样坚定地赴死。

这支军队，如果不是被挡在这条险要的通道上，而是在之前那个山坡上遇到的话，恐怕自己这边早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为对方叫好的时候。

第三轮战斗很快开始，接着是第四轮，第五轮……每一轮过后，青年军都有减员，每一轮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

每有一名同伴被摔下悬崖，唐纳都会忍不住多开几枪，以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悲伤。

三个小时后，第七轮战斗结束时，青年军预备骑士已经损失了一半，只剩六十七名了。

山地军阵亡了近两千人，却仍没有退兵的意思。

绞肉机一般的战斗继续进行。

第八轮，青年军阵亡六人。

第九轮，阵亡七人。

第十轮，五人。

……

天亮的时候，战斗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轮，青年军这边，站在通道口的，只剩下六个人。

唐纳的神元只够开两枪，其他魔法学徒，只剩帕斯和韦斯利还不时施展一下魔法。

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了，仍旧不停地有敌人从那条通道里走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对方是杀不完的。

通道口不断留下的鲜血，被火球烤干后，又盖上一层新血，几次下来后，没有人再有富裕的魔法可以用来烤干它。

血浆被踩得如同黑色的泥浆，泥泞湿滑，为对战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又一名预备骑士被敌人拉着同归于尽。唐纳叫不出那人的名字，却记得他是武魔盛会的第三名，甚至还记得，在盛会上三四名决赛胜出时，他脸上那满足的笑。

现在，只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鲜活的生命，可能还没来得及和家人分享他成功的喜悦，就夭折在这无人问津的山谷中。

敌人的刀剑砍上来的时候，不能躲……

看着通道出口仍旧在进行的战斗，唐纳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那些年轻的孩子，他们一个都没有躲！

他们明知危险，明知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却都义无反顾的站上那块生死的斗场！

他们都还没有晋级骑士，但他们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骑士。

又一名预备骑士被砍倒，摔下悬崖，排在他身后的预备骑士，体力也已接近枯竭，手中的剑被敌人轻易荡开，然后短刀从他的腹部刺入，又从后背穿出。他索性扔下剑，死死抱住对方，冲下悬崖。

砰……砰……砰……唐纳连开三枪，将陆续走出的三名敌人全部送下悬崖。

米诺一把拦住仅存的那名预备骑士，抢上一步，站上通道口，等着下一个敌人现身。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敌军出口。

没有人，没有人再走出来。

米诺呆呆地站着。

奎萨尔剑尖支地，几乎站立不稳。

另两位预备骑士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唐纳枪口仍对准着通道口，一动不动。

守在后面的魔法学徒们终于忍不住发出零星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魔法学徒们冲上去把他们搀扶回来时，米诺的手仍旧紧紧握着剑，直到靠着山坡坐下时，依然如此。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喊起：“罗杰！”

“我走到半路，还是放心不下……”罗杰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们呢？走到哪儿了？”韦斯利赶紧问道。

“我们晚上点着火把连夜下山，我上来之前，他们已经到前天晚上我们休息的地方了。再有一天一夜，应该就能下山了。”罗杰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剩下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他。

“剩下那些人呢？！”罗杰大喊道。

“都牺牲了……”唐纳缓缓开口。

“都死了？！”罗杰呆立在那里。

“你们下山，没有碰到意外吧？”唐纳随口问道。

“没有啊……”罗杰一边回答，一边向着唐纳走过来。

“什么意外都没碰到？”唐纳看着罗杰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罗杰狐疑道。

唐纳突然举起手中的魔法枪，对准罗杰的胸口，冷冷地说道：“别过来！把你的剑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唐纳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罗杰尴尬地问道：“唐纳，你怎么了？米诺，唐纳他是不是受了刺激？”

“唐纳，为什么？”米诺的表情有些疑惑。

“罗杰，照唐纳说的做。”韦斯利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韦斯利，你们没事吧？”罗杰一边说着一边转向韦斯利去。

“再走一步，我就开枪！”唐纳大喝一声。

罗杰终于站定，稍稍沉默后对着唐纳问道：“为什么？”

“以你的责任心，一定会亲自把消息送下去的。”唐纳继续说道。

“我是担心你们……”

“你父亲的大军就在军营里，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青年军这个几乎发挥不了作用的地方？”唐纳的枪仍旧稳稳地指着罗杰。

“我首先是骑士学院的学生。难道你就因为这些怀疑我？”

“我刚才问了你两次，下山的路上有没有碰到意外，现在我再问你一次，真的什么意外都没有碰到？哪怕一头野兽都没有碰到？”唐纳回答道。

“没有意外，他们再有一天一夜，就能到山下了。”罗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你知道吗，我看了一晚上的血，你刀鞘口上的血迹，实在太明显了。”唐纳冷冷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大家才赫然发现，罗杰的刀鞘口上，确实有明显的血印。

罗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鞘。

“你既然早看出来了，干嘛还说这么多……你在拖延时间！”罗杰突然向着唐纳冲来。

砰，罗杰摔倒在地上，右腿几乎齐根而断。

“没错，我在拖延时间，刚才魔力枯竭了。”唐纳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

“……这场战争……费蒙帝国没机会了……我说过……羡慕李察……无拘无束……我……家族……领土……”罗杰断断续续说到这里，终于昏死过去。

韦斯利长叹一口气。

“下山的那些兄弟，应该都被罗杰杀了，没有人送消息下去。”唐纳向着米诺说道。

大家已经隐隐猜到这个结果，但是直到唐纳说出来，才响起一片哀叹声，这一天一夜，实在死了太多了人了。

“再派人！”米诺坚定地回答道。

“罗杰的父亲是叛军，这个消息也要带下去。”唐纳缓缓说道，“你们都去，这里留给我。”

“这怎么行！？”米诺和韦斯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随后大家纷纷响应。

“下山的路一样危险，凯尔特大公会用一切手段阻止我们传出这个消息的。只有下山的人足够多，才可能对抗他。”唐纳说了自己的理由。

“他怎么知道去哪儿拦住我们？”米诺反问道。

“荆棘帝国不可能自己发现这条山路的，很可能是凯尔特大公提供的消息。你们快下山，再晚就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看着唐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行动。

“再不走，那些兄弟就白死了！”唐纳厉声喊道：“我说了下山可能更危险，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敢下山啊？”

“好！唐纳留守，所有人跟我走！”米诺终于下定决心。从上山前的决定，到刚刚识破罗杰，唐纳给了他太多震撼。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唐纳的意见。

“凯尔特大公投敌的消息，遇到绝对信任的人才能说！”唐纳不忘叮嘱道。

米诺点头答应，然后和奎萨尔一起带着队伍离去。

看着韦斯利没有要走的意思，唐纳大喝道：“别跟女人似的，赶紧滚！”

韦斯利嘿嘿一笑，索性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走的。”

唐纳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苦笑，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着，眼前激战一夜的战场，鲜血已经凝固。悬崖下，三千多具尸体，堆成了山。

就在两人的身边，曾经相约一起周游世界的朋友，刚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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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被俘

太阳在身后越升越高，阳光晒得颈后发烫，尸体和血引来了密密麻麻的飞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慢慢开始发臭。

“好了，说说你的计划吧。”韦斯利先忍不住开口。

“没计划。”

“鬼才信你，我还没见过你做没把握的事情。”

“真的没把握……只有一点猜测。”

唐纳死死盯着那条通道的出口。正式魔法师级别的强大精神力支撑下，即使激战整晚，仍无一丝困意。

“别考验我的耐心了，说吧，什么猜测？”

“三个强盗分赃，老大跟老二打起来的时候，最担心什么？”

“……你的意思是，荆棘帝国现在最担心的，是银雀花联邦？”

“对。以荆棘帝国的兵力，不出意外的话，费蒙帝国确实抵抗不了，这是罗杰的判断，但是他没考虑过，这场战争还有另一个变数……”

“所以，荆棘帝国会尽一切努力，防止这场战争打得两败俱伤——他们鼓动伊莱叛变，暗中勾结凯尔特大公，秘密计划这条通道，都是这个目的。”韦斯利一点就透。

“对，他们修这条秘密通道，是为了减少正面战场的损失，但如果在这条通道上损失太大的话，岂不是事与愿违。我们现在就要赌一赌，他们愿意在这条通道上，付出多大的损失了。”

“这就是你的猜测？”韦斯利问道。

“假如你是对面的指挥官，你下面会怎么做？”

“既然靠人多不行，那就换强力兵种试试。”

唐纳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我的猜测。”

“嘿嘿，你这支魔法杖能赶得上三级骑士全力一击，对方总不会派骑士团团长来冒险吧。”

“其实……我又改造过了，现在威力更大一些。”唐纳补充道。自从在腔体内使用了纯秘银材料后，魔法枪威力确实又有提升。

“也就是说，只要你恢复好了，至少可以对付一百个三级骑士……好吧，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喂！我现在有计划了！”唐纳突然说道。

韦斯利刚刚靠下的身体，又立刻坐直，匆忙问道：“什么计划？”

“我在这儿守着，你去找点水，最好再弄点儿吃的来。”

韦斯利嘴里骂骂咧咧的，却还是站了起来。

“最好再弄点儿野味，就算要死，也得先吃上一顿好的。”唐纳提醒道。

“滚！”

***

韦斯利离开去找水的时候，行军到半路的柯蕾，刚刚遇上山地营回去报信的军士。

“报告团长！山地营……全军覆没，没能占领山道……”那名军士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

柯蕾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士兵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敌人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

“死了三千人，连敌人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他们守在一条险道后面……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走出去的人都死了……”

“那你还活着干嘛？！”

“我……我要给团长报信……”

柯蕾强忍着怒火，摊开地图。

“指给我看，哪个险道。”

***

全副武装的先锋营骑士，在山路上行军的速度要比山地兵慢得多。等到柯蕾见到悬崖险道时，对面的唐纳和韦斯利，正吃着韦斯利刚刚烤熟的野兔子。

“说实话，你烤肉的手艺真不怎么样。”唐纳一只手抓着兔腿，另一只还是握在魔法枪手柄上，枪口直直地对着通道口。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我要是刚才也下去了，你还吃个屁！”韦斯利不屑道。

唐纳无言以对。

“你也真是不走运……”韦斯利突然说了句不着调的。

“认识你？”唐纳随口问道。

“呸！我是说，你好不容易勾搭上一个公主，却马上要变成亡国的公主了。”

“你先替自己操心吧，大情圣。”

“我已经想通了，中土的庸脂俗粉不适合我，我的前途在魔法大陆。”

当刚才那位报信的山地兵出现在通道口的时候，这边的两位少年刚刚把一只兔子分了吃掉，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那名士兵走出通道后，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他大喊一声：“没有人！”

唐纳闻声，慌忙瞄准开枪。

这名被柯蕾派来送死的山地营最后一名士兵，终于完成他的使命，应声摔下悬崖。

紧接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一个个冲出，每个人都大喊一声没有人后，才被唐纳轰下悬崖。

这些骑士事先应该都接到了命令，走出通道后汇报自己看到的情况。

可是没有一人能看到躲在掩体后开枪的唐纳。

十人过后，通道再次安静了下来。

***

“没有人？”

“对！都说没有人，然后一声怪响，就摔下悬崖了。”回来报信的骑士又重复了一遍。

“亚拉罕法师，您看……”

“柯蕾团长，看来和杀死那些精灵的手段一样，对方至少有一位高阶魔法师。”

“这是什么魔法？”

“哦，魔法的世界太博大了，我也很难确定，但是我确定这位魔法师擅长水系魔法，偶尔也使用土系。”亚拉罕大概是感受到了那些精灵尸体上残留的冰矛和石刺，只是从枪口中高速射出，又在尸体上撞得粉碎的两种三元魔法，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微弱的元素波动了。

“双系法师？”柯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您看会是几级法师？”

“照我看，至少和克拉克法师一样。”

“至少是四级法师？！”柯蕾惊道。

“可能还不止。对于青鸟法师来说，几个强力魔法杀死三千士兵，是有可能的，但是像他那样，一个一个的杀，魔力还不枯竭，太不可思议了。从那些精灵的伤势来看，那些伤势起码得是三级魔法才能造成。”

“三千个三级魔法？！”

“这当然不可能，我想，对付那些普通士兵时，他不需要这么奢侈。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实验，我来为一名士兵施放三级防御魔法，看看他还能不能应付。”

“好！一名不够，派十名！”柯蕾狠狠说道。

亚拉罕表情有些为难，他是一名三级魔法师，完美状态下，施展三级魔法的总数，也就十多个。不过考虑到眼前通道的战略意义，他还是勉强答应了柯蕾的要求。

没多久，唐纳就看到了身上覆盖着一层致密藤蔓的骑士走出通道。以他对木系魔法的了解，那最起码是二级以上的藤甲术。

但是结果没有任何区别，威力提升后的魔法枪，接近四级骑士的全力一击，轻易地就洞穿三级藤甲，巨大的冲击力更是直接震碎了对方的内脏。

十名骑士顷刻间全部阵亡。

“真的是青鸟法师！”柯蕾再无怀疑。

“至少是青鸟法师！”亚拉罕补充道。

“费蒙帝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后援？”

“可能和克拉克法师一样，是从魔法大陆回来的……”

柯蕾闭上眼睛，双手揉搓着眉骨，长叹一口气。自己花费帝国如此多财力，谋划的这个计划，真的就破产了吗？

片刻后，她突然睁开眼睛，下令道：“再派两百先锋营冲阵，这次再不成功……就撤兵。”

***

杀到七十多名骑士的时候，唐纳觉得自己的判断看来是出问题了，对方似乎没有自己猜测的这么理性。

又过了一会，他轻声对韦斯利说道：“我大概还有三枪，准备投降吧。”

“他们看到只有我们俩，一定吓一跳，哈哈。”韦斯利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不错的兴致。

三枪过后，唐纳和韦斯利站了起来，唐纳手中高举着他的魔法杖。

对面走出通道的这名骑士，已经有了就死的觉悟，甚至已经想好自己要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飞下悬崖。可是，奇怪，没有再听见那声巨响，然后他不自觉地愣了愣，才顿悟一般冲了出来。在他身后，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出。

看着两张年轻的面孔，走在最前面的骑士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喊道：“那个魔法师呢？”

“什么魔法师？”韦斯利问道。

骑士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狠狠说道：“别装傻！那个青鸟法师呢？”

亚拉罕和柯蕾的判断，下面这些骑士也已经知道了。

“跑了……”唐纳突然开口：“维克多法师让我们掩护他撤退，他说要在下一个路口伏击。”

韦斯利马上明白了唐纳用意，捂着脸委屈地说道：“老家伙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我们要不要继续追？”一名骑士试探着问道。

“追什么追！？快去汇报团长，我们已经抢下通道了，还抓到了两个活口！”说话的这名骑士，应该是一个小头目。

其他骑士们听到他的决定，纷纷表示同意。

不怕死，和主动找死毕竟不同，既然那名恶魔一般的法师已经暂时撤退，那自己又何必抢着冲上去找死呢。

于是，等柯蕾团长和亚拉罕法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两名被强大的维克多法师强令留下送死的年轻魔法学徒。

第六十章烧烤的真谛

“除了维克多法师，你们还有多少人？”柯蕾问道。

“还有不少骑士在后面……”唐纳抢先回答道。

“有多少骑士？带队的是谁？”

“好像很多……带队的我不认识，对了，维克多法师好像叫他卡兹……”

“绯红骑士团？”柯蕾看了一眼亚拉罕法师，后者向她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亚拉罕法师问道。

“都是那个老不死的呀……他逼我们走在前面，啊……还说什么山上没危险，我们年轻人跑得快……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啊……没有危险为什么有这么多骑士跟在后面……”韦斯利又进入表演状态。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连一旁的卫士都怀疑，如果维克多法师此时出现的话，他说不定会冲上去跟他拼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来说！”柯蕾对着唐纳喝道。

“我们是青年后备军……三天，哦不，是四天前，凯恩团长让我们配合一位陌生的魔法师行动，对，就是那个叫维克多的法师……然后我们就被派上山来了……”唐纳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知道为什么要派你们上山吗？”柯蕾继续问道。

“我偷偷听那些骑士说，好像是要在这里伏击谁，还有还有，他们好像一直在说凯尔特大公什么的……”

柯蕾听到凯尔特的名字，脸色大变，不再继续发问，而是来回踱步，显然是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旁闲着没事的亚拉罕法师，随手从地上捡起那支被骑士们缴获的魔法枪，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登山杖。”唐纳赶紧回答道，他很担心亚拉罕看出魔法枪手柄上，被包裹在矮人精钢下的秘银。

亚拉罕法师冷笑一声，撇嘴说道：”这么重的登山杖？”

“其实……这是我的一项小发明，用它来烧烤野味可以更好的掌握火候……”唐纳补充道。

“有点意思，怎么用？”亚拉罕已经看到了地上洒落的野兔骨头，对唐纳的解释并不怀疑，事实上，他自己也很热衷于这些富有情趣的小发明。

“手柄可以旋转，上面有个出气孔，可以调节火焰的温度。”

亚拉罕旋转手柄，找到了上面小孔，却仍然想不通如何用它来调节温度。

“我可以为您示范一下。”唐纳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过于激动或者紧张。

亚拉罕法师对着一旁的卫士做了个眼色，后者很快将唐纳被绑住的双手解开了，他不觉得这名年轻的魔法学徒，敢在强大的亚拉罕法师面前轻举妄动。

唐纳和韦斯利都不过十六七岁，以常识推断，了不起是高阶魔法学徒而已。

所以，在这名卫士看来，绑在这两个小崽子手上的绳子，完全是多余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手捏死他们俩。

唐纳伸手从亚拉罕法师手里接过这根可用于烧烤的“登山杖”时，韦斯利故意看向别处，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担心笑场。

“经过我的研究，烧烤的最高境界就是外焦里嫩……”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魔法杖。

亚拉罕法师欣赏地点点头，显然很赞成唐纳的观点。柯蕾仍在一旁踱步，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她才不关心什么烧烤野味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这个发明的独特之处，就是不能只用火，而是要用水系魔法来中和，就像这样，用一颗小小的冰矛就可以了……”说着，唐纳一边“念诵咒语”，一边将一枚三元冰矛嵌入手柄前端的空槽。

“这个想法有创意。”亚拉罕法师摩挲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很合他的胃口。

韦斯利已经不再看向别处，而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如果有心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这家伙忍笑忍得很辛苦。好在这时候，除了柯蕾以外，卫兵和亚拉罕法师的注意力都在唐纳的“烧烤枪”上呢，没人会去注意他。

“现在是关键了，大人，您一定很好奇，怎么能够通过一枚最小的冰矛来调节火候的。这样，您可以通过出火口观察这个过程，真的很神奇。您稍微站远一点，不要被火苗伤到……”

亚拉罕法师冷笑一声，道：“哼！你的火苗还能伤到我？”

然后，他一步都没有后退，在离着“出火口”一步远的位置，眯起左眼，拿右眼认真地瞄着那个手指粗细的小孔。

“见证奇迹的时刻……”唐纳小声说道。

砰地一声，奇迹果然发生，只是亚拉罕法师无缘见到了，他半个脑袋已经被轰得稀碎，脑浆正四处飞溅。

好奇心害死了亚拉罕法师。

唐纳扭转枪管，一枪崩掉刚刚为他松绑的卫兵，然后枪管直直对着满脸惊愕的柯蕾，大声喊道：“谁敢动，我就崩了她！”

唐纳不知道这名女军官对于这支军队来说有多重要，他只能赌一把了。

很幸运，真的没有人敢动，他赌对了。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维克多法师，对吗？”柯蕾冷冷问道。

“别废话！把他的绳子松开！”唐纳手中的魔法枪稳稳地对着柯蕾。唐纳很担心对方一狠心说出“不用管我”这样的话，好在这么狗血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一时间没有人敢动。

“让我猜猜，这里一直就只有你们两个人？”柯蕾接着问。

砰，唐纳一枪把柯蕾近在咫尺的行军椅打得粉碎，再次喝到：“别考验我的耐心！”

这一次，柯蕾终于本能地紧闭双眼，娇躯猛地一颤。

“照他说的做……”柯蕾的声音仍旧是冷冷的，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份坚定。

卫兵非常痛快地执行了命令，将韦斯利手上绑着的绳子解开，然后又在唐纳的喝令声中，退开足够的距离。

在山坳中待命的先锋营骑士们，听到恶魔般熟悉的枪声又从后方柯蕾团长所在的方向传来，立刻慌了手脚，等他们赶到时，柯蕾将军已经被他们刚刚俘虏的两个“小崽子”控制住了。神秘而强大的亚拉罕法师只剩下半个脑袋，一名卫兵死状凄惨。

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难以置信的现实——那个青鸟法师就是这两个小家伙之一。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她绑起来！”唐纳瞥了一眼韦斯利，恶狠狠地说道。

“你别趁机开枪啊……”韦斯利一边从地上捡起绳索，一边声音颤抖着说道。

“哼！别废话，你的账，我迟早会让你还的。”唐纳冷冷说道。

韦斯利避着唐纳的枪口，躲到柯蕾身后，把她双手反绑起来。然后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又把她的上半身紧紧捆扎了一遍。

在他拙劣的捆缚手艺下，柯蕾性感的身体反而仍旧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美感，和她绝美脸庞上那努力保持着的坚毅表情，实在配合得太完美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唐纳忍不住问韦斯利。

“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韦斯利笑着回答道。

“看看那个法师身上，有没有什么卷轴什么的。”唐纳向着亚拉罕法师的方向努努嘴。

韦斯利上前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掏出来几张卷轴和一小袋魔晶。

柯蕾这才醒悟过来，这两个“小家伙”刚刚的冲突是演出来的。

正是因为考虑到两人关系不合，她才放弃了突然出手控制住韦斯利的想法。

接二连三的被戏耍，让向来自命聪慧的她，感到莫名羞愤。

“放开团长，我们就放你们走！”说话的是一名军官。

“放屁！你们给我们让出通道来，让我们过去，等我们安全了，就放她回来。”韦斯利回答道。

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场面，唐纳和韦斯利站着的地方，靠近上山的那条悬崖险道；而先锋营骑士们则把青年军们之前伏击的位置，挤得满满的。两边就这样僵持着，先锋营骑士们不是不愿意让开通道，是根本没办法让，七百多名骑士往那儿一站，根本没法让出足够的空间。

半个小时后，僵局仍然没有解开，唐纳和韦斯利做出了一个奇怪却又无可奈何的决定，往山上撤。

韦斯利在前，唐纳拖后，保持着距离将柯蕾控制在中间，沿着悬崖边的险道，缓缓挪动。

先锋营骑士们亦步亦趋地缀在他们身后。

之后的半天时间里，这支奇怪的队伍，就以这样的固定队形，一路上到了山顶，期间居然一个活人也没有遇到。

韦斯利站在山顶，看着脚下巨大的阶梯，转身问道：“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柯蕾梗着脖子，看向别处，表情像是要就义前的女英雄，内心却未必真有这样的觉悟。

此处的工事已经完成，民壮苦力们自然被转移了。山地营和先锋营一共四千人的军队，都先后上了山。准备绕道的第三军团，还在龚塔草原的对岸装样子。这里当然没有人了。

“只派这些人绕道，有屁用啊？其他人呢？”韦斯利继续问道。

柯蕾冷哼一声，继续保持沉默。

“不管了，我们下去。”看着身后不断赶到，又保持着距离不敢靠近的骑士们，唐纳当即决定。

韦斯利继续走在前头，唐纳仍旧拖后。

韦斯利面对着追兵的方向，双手并用，背身爬行，时不时喝令追兵保持距离。

唐纳单手拖枪，另一只手抓着扶拦，走得极为小心。

柯蕾被两人夹在中间，前后保持的距离，足以保证她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小时后，等到踩到地面时，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余晖，黑暗随时可能包围上来。

“找绳子，把她全绑起来！”一踩上地面，顾不得双腿发软打颤，唐纳就急忙喊道。

地上仍有不少搭建工事流下来的物资，韦斯利轻易就找到了合适的绳索，把柯蕾双脚双腿也绑上。

等到他绑得差不多的时候，唐纳扭转枪口，却不去打那些正沿着阶梯下行的骑士们，而是对着这个巨大工事的柱脚。

他挑着看上去最粗壮的柱脚开枪，六七枪过后，局部的阶梯开始不断摇晃，已经全部爬上了阶梯的骑士们，顿时慌乱起来，一个个紧紧抱住身边的木架。

“找辆小车，把她绑上去，往远处拖！”唐纳一边喊着，一边也向身后退去，手中的魔法枪仍然不停射击。

二十几枪后，巨型的工事终于一点点倒塌、瓦解，然后倒塌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断有骑士掉落下来，摔落在水流湍急的艾瓦河中，又被轰然倒塌的工事压下。

唐纳开了几枪，确保不会再有活口后，转身向黑暗的旷野中跑去。跑在他身边的韦斯利拖着一辆民壮们拿来运送物资的小车。

被绑在车上的柯蕾，已痛不欲生。

第六十一章劫后

这是艾瓦河西岸一个不起眼的小庄园，从这里向东遥望，泰德尔山脉仍依稀可见。

临近中午，庄园内外却仍然寂静无声。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也将唐纳和韦斯利从沉睡中惊醒。

身上缠满绳索的女骑士，正不断扭动着身体，不断发出“呜呜”的怪声。

她眼前不远处竖立的木杆上，贯穿着一个女孩赤Luo的尸体。被削尖了的木杆从她下身捅入，又从颈后穿出。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正对着柯蕾，脸上依稀可见的扭曲狰狞，记录了死者曾遭受何等非人的对待。

韦斯利冲过来，巴掌抡圆了抽在柯蕾的脸上，后者似乎忘了利用斗气防御，半张脸立刻肿了起来，连嘴里塞着的布团，都被震落在地上。

“你也会怕吗？这不是你们干的好事吗？！”韦斯利仍不解气，猛地一脚，把跪坐着的女骑士踹倒在地。

唐纳紧紧握拳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女孩儿看上去才十五六岁，正是和凯莉一样的年纪。

昨晚，唐纳和韦斯利两人脱困之后就一路狂奔，等看到这个偏僻的庄园时已精疲力竭，随便找了个角落就睡了下来，谁也没想到，一早起来居然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柯蕾，口中徒劳地辩解着：“不会……我们军队……不会的……不会这样的……”只是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底气。

韦斯利又补了几脚才停下来，喘着粗气问道：“你们最近的军队在哪里？”

柯蕾像没有听到一样，仍旧似有似无地重复着之前的辩解。

唐纳既没有像韦斯利一样，拿柯蕾出气，也没有上前劝解。

他呆坐着，努力平复胸中的盛怒，片刻后挣扎着坐起来，默默走开。

没多久他又走回来，将一具同样凄厉的女尸横呈在柯蕾面前。

一个小时后，柯蕾面前已经堆着数十具尸体，除了无一例外裸露全身的女尸外，还有老人，甚至孩子，唯独不见壮年男性。

唐纳瘫坐在地上，双眼茫然，韦斯利抱头蹲着。

柯蕾已经不再说话，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掩盖不了眼前的事实。她带领的军队，是最早跨过边境进入费蒙帝国的，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就一路来到艾瓦河畔。

后面的部队，不断将成年男子送到她的营地来，充当苦力。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苦力的家人们，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在她的理解里，战争总是与勇气、计谋、征服、荣誉相伴相生。她不能想象，她眼中忠诚、正直的帝国军队，居然会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试图拒绝接受眼前的事实，但是等到越来越多的尸体，各种各样被虐待取乐的惨状呈现在她面前时。她崩溃了。

下午，唐纳和韦斯利找来了铲子，在临近村庄的小山坡上挖坑。赶在日落前才将所有的尸体掩埋。不管她们身前遭受了什么，此刻终于能回归大地，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这时，四周万籁俱寂，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夕阳照在山坡下的庄园，画面美得如同童话。

“为什么你们的军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想不明白对吗？”唐纳坐在山坡上，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每个人心里都有恶的种子，它会被战争和杀戮唤醒，再被恐惧和鲜血滋养……”

柯蕾无神的双眼终于动了动，她知道唐纳是在对她说话。

“……既然他们变成了魔鬼，那就应该被送去地狱……但是把这些魔鬼释放到人间的，正是像那些挑起战争的人。”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你最好祈祷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我会确保她活到那一天的。”韦斯利突然插嘴。

***

一日夜无休无止的激战紧接着两天一夜险象环生的下山之路，米诺已经疲惫不堪，他身后的魔法学徒们，此时都是凭着信念在坚持。

半路上，奎萨尔大腿的箭伤开始溃烂发脓，在他的坚持下，米诺只好留下一部分食物和水，带着队伍继续下山。

太阳从身后的四浪山顶落下去不久后，仅剩五十多人的青年后备军，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村子。

“是青年后备军吗？”黑暗中，十几名士兵跑了出来，说话的为首的一名士官。

“你们是什么人？”米诺警觉地问道。

“是凯恩团长让我们在这里等候的，你们只有这些人吗？”那名士官解释道。

“其他人还在后面，我们的马呢？”米诺的左手藏在身后，向队员们不停摆手。

“不用等其他一起吗？”那士官疑惑道。

“都快累死了，我们先回营，那帮废物走这么慢，不等他们了……”

米诺一边说着，一边向村子里走去，他们上山前把马都留在了那儿。

几名士兵拦住了米诺，领头的那位继续说道：“还是等人到齐了一起走。”

“好吧……”米诺边说边转身往回走，背对着那些士兵们，他的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嘴角不停地往一个方向努动。几乎同一时间，五十多名魔法学徒们一齐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他们！”之前说话的那名士官一声令下，无数士兵从周围的黑暗中现身出来。

米诺拔剑在手，挥刀砍中一名士兵，魔法学徒们向着奔逃的方向发出无数魔法，帕斯的石刺术每次施展，都有一名士兵倒下。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十几名魔法学徒顷刻间被射中，倒在地上的他们仍然不停地往士兵涌来的方向施展魔法。

他们面露狰狞，强忍伤痛，不顾一切地倾泻着魔力，将士兵们压制得不敢上前。

箭矢不停地射过来，这些像刺猬一般身上扎满了箭杆的年轻人，仍不放弃，直到魔力耗尽才颓然倒下。

他们曾目睹同伴用生命为他们挡住敌人，此刻轮到他们时，同样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像那些挡在悬崖通道前的预备骑士们一样，宁愿榨干自己的鲜血，也要将敌人挡在身后。

士兵们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了，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孱弱的魔法师，也会这样悍不畏死。

他们接到大公的命令，要把这些临阵逃脱的青年军留在这里，但是看着这些孩子们的表现，他们的想法也难免产生了动摇：这支如此铁血的队伍，真的会临阵脱逃吗？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一直发号施令的这名士官，孤身冲在最前，却在半路被倒在血泊中的魔法学徒，死命抱住了腿脚，他挣扎了几下仍摆脱不了，挥刀砍断了那人的手。

此时，剩下的二十多名青年军队员们，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

“父亲，哥哥和他们一起上山已经五天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说话的是罗杰的弟弟，凯尔特大公的次子，罗恩凯尔特。

“放心吧，你哥哥行事缜密，不会有事的。”凯尔特大公安慰着罗恩，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接到罗杰那晚送来的消息时，他曾犹豫过要不要阻止他跟随那帮青年军一起上山，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希望罗杰能机灵点，还有那支荆棘帝国的军队有点理智，不要乱杀一气。

“父亲，拜尔德将军那边，不会有怀疑吧？”罗恩仍旧不放心地问道。

“哎，你平时真应该向你哥哥多学学，不要事事都这么担惊受怕。帝国留在西岸的眼线，早被我们换掉了。拜尔德那个老糊涂，又一向刚愎自用，下面那些声音，他只会觉得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凯尔特大公说到一半，军帐外有声音响起：“大公，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快进来说。”

一名士官走进营帐，真是之前在山脚下拦住米诺的那位。

“大公，果然如您所料，我们在山下拦到了……”

“罗杰呢？在队伍里吗？”凯尔特大公的声音有点焦急。

“没有见到……”

“他们有多少人？都送到我跟你说的地方了？”

“五十多人，我们杀了一半，其他人……逃了……”

“逃了？混蛋，你居然让一群学生兵在你眼皮底下逃了？”大公怒不可揭。虽然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有派出手中的精锐骑士，可即便如此，五百人的军队也足以留下五十个没上过战场的孩子。

“属下无能！但是……大公……那群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像是杀红了眼……”

“杀红了眼……”大公若有所思。

“……比上过战场的老兵还要狠……为首那人身上都是血迹。”士官补充道。

“这么说，那边已经过来了……好，你留在那边接应，让你手下的人，唔，再领两百人，封锁营地后方，绝对不能让他们回到军营！”

“是！”士官领命走出军帐。

……

“父亲，哥哥他……”

“不会有事的，应该已经和那边的军队汇合了。”凯尔特大公安抚着自己的小儿子，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

漆黑的四狼山山腰上，奎萨尔从昏迷中醒来，摸索着用火石点着了身边的草茎和树枝。

幽暗的火光下，他用长剑剜开大腿上的烂肉，再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塞在嘴里。

树枝上火苗窜动，持着树枝的手，稍稍犹豫了一下，猛地将火苗扎向鲜血淋漓的伤口。

黑暗再度降临，奎萨尔又一次昏迷过去。

第六十二章偶遇

两位刚刚发了狠话的少年，转眼陷入窘境。

他们翻遍整个庄园都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只能饿着肚子睡觉，黑暗中，两人空空如也的肚子，轮流发出令人尴尬的咕咕声。

第二天，被饿醒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实践杀敌的誓言，而是先要确保在此之前不要被饿死。

置身敌后，腹中空空，两人很容易就确定了下一步的目标：对方大军的后勤线。

柯蕾仍旧像个活死人一样，不管韦斯利如何努力，也没法从她嘴里得到后勤线的信息。于是，他们只能又将她绑回小车上，拖行着，往西北方向而去。

一路上经过几个村庄，不出所料，找不到任何粮食，只有不时出现的死尸，但总算没有再碰到那么凄惨的场面。

为了节省体力，两人只能找来草席等杂物，将尸体草草掩盖，就继续上路。

整整一天过去，既没有碰上敌人的后勤部队，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活人。

即使在兰特岛上过惯了贫苦日子的唐纳，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饥饿。

明明已经没有任何食物需要消化的胃，却仍然不甘心地蠕动着，胃壁被摩擦得隐隐作痛。慢慢的，这痛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到最后，不单是胃，整个腹腔里都像燃着一团火一样。

唾液不再分泌，嘴唇变得干裂，喝再多水也无济于事。

为了避免更大的消耗，身体开始不自觉的佝偻起来，双脚无力地在地上拖动。

在拖车变得不可思议的沉重时，两人终于放弃了柯蕾。

唐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在路边的，醒来的时候，看到韦斯利在嚼路边的野草，绿色的汁液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显得阴森恐怖。

可能要饿死在这里了，唐纳这样想着，又不禁想起几天前山上的那只野兔。

可是这里没有野兔，只有成片的庄稼，在夏日的阳光下长势喜人，它们还需要几个月才能抽穗成熟。

唐纳慢慢地闭上眼睛，那只野兔子慢慢变成各种各样形状的食物……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匍匐着向农地里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韦斯利听到唐纳的喊声。

“风刃……准备好……”

韦斯利还没能理解唐纳的意思，只见数只活物从不知道哪里钻了出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坐直起来，拼命施展风刃……

“打中了吗？”

韦斯利没有回答，他也晕了过去。

……

韦斯利被唐纳拍醒的时候，闻到了久违的肉香，他一把从唐纳手中接过那团肉，不由分说地塞到嘴里，拼命咀嚼着咽下，突出的喉结一下子提上来，再沉到底。

唐纳笑着看他吃。

“什么肉？”

“先喝点水再说……”

韦斯利接过唐纳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嘴里除了肉香，还有之前咀嚼草色时的苦涩。

“野兔子？”

唐纳苦笑着摇头道：“老鼠……”

韦斯利脸色大变，像是要呕吐，但是拼命忍住了，半天之后冒出来一句：“还有吗？”

“休息一会儿，再逮，刚才你一共打到两只。”

“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要靠吃老鼠肉活下来……”韦斯利表情像要哭出来一样。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那头是生吃的，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真的？”

“你就当是真的吧。”唐纳苦笑道。

鼠肉进到了胃里，体力慢慢恢复，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唐纳又找到一个田鼠洞，将一颗小火球施放进去不久，无数田鼠从各处的洞穴里逃窜出来。这一次韦斯利斩获颇丰。

最后两块鼠肉，韦斯利留下来没有吃，而是和唐纳一起，往回走了半天，找到柯蕾，喂到她嘴边。

柯蕾本来体力就比两人要好，又一直被绑在车上没有消耗，此时虽然也被饥饿折磨着，但总算还没昏迷过去。她先是呜呜拒绝，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肉香的诱惑，将两块鼠肉全部吃了下去。

韦斯利等她全部吃完后才开口说道：“你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吗？死老鼠！”

柯蕾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唐纳微微摇头，主动拉起拖车。

两人继续向敌占区的腹地走去。

次日中午，他们烤田鼠散发出的肉香，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别动！你们是什么人？”

唐纳和韦斯利全力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再加上几天都没有遇到活人，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居然被一支十几个人组成的小队包围上来，都没有察觉。

“你们又是什么人？”韦斯利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在了怀里拽住了一张从亚拉罕身上得来的卷轴。唐纳也将魔法枪拿在了手上。

眼前的十几名年轻人有男有女，清一色的骑士打扮，年级都比唐纳和韦斯利大一些。刚才说话的是一名漂亮的女骑士，身材修长挺拔，红得刺眼的长发，从银色的头盔后面披散下来。

她指着被绑在小车上的柯蕾说道：“这是你们的俘虏？”

柯蕾身穿的是荆棘帝国的标志性的深蓝色军服，一眼可知她的身份。从这些人向她投去的冷漠眼神中，大抵可以判断他们并不是敌人。

不过韦斯利还是谨慎地说道：“你觉得呢？”

大概是看清了柯蕾的装束，红发女骑士又换了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们是费蒙帝国西部的苍蓝骑士团。”

“苍蓝骑士团？”韦斯利疑惑道，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名小个男子紧接着补充道：“我们已经成立了十二天了。”

唐纳和韦斯利都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所谓苍蓝骑士团，不过是他们临时组建的杂军。

“不许笑！你们又是什么人？”红发女骑士嗔怒道。

“我们是特里斯行省的，目前隶属于帝国青年后备军。”唐纳抢先回答道，他生怕韦斯利又要说什么怪话。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俘虏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破坏了荆棘帝国在泰德尔山脉上修建的密道，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团长。”唐纳简要地回答。

“团长？”红发女骑士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任，“就你们两个人？”

“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其他人都死了！”韦斯利不耐烦地说道。

刚才说话的小个男子对韦斯利的态度似乎很不满意，厉声喝道：“你再敢对莎拉团长这样说话试试！”

被称作莎拉团长的红发女骑士，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戏虐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是遇到了两位英雄咯……”

“团长大人，我怎么没看到您的队伍呢？”韦斯利反唇相讥道。

“哼！苍蓝骑士团全是精英骑士，人数当然不会多。不过，出于同情……我们也不介意再招收一两个菜鸟，尤其是那些饿得只能吃老鼠肉的。”莎拉一边嘴角弯起，轻蔑地笑着。

“你们有粮食？从敌人那儿弄来的？”唐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们已经阻击了他们三支后勤军了。”小个男子忍不住插嘴，语气显得颇为自豪。

唐纳和韦斯利对视一眼，接着说道：“我们确实可以加入你们，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后勤线。”

苍蓝骑士团成员们听到这个蓬头垢面，如同乞丐一般的少年，说出这样的大话，纷纷笑了起来。

“走吧，带你们吃一顿饱饭。”莎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带着队伍离开。

唐纳和韦斯利赶紧起身，拖着小车，狼狈地跟上他们。

“我讨厌这个女人！”韦斯利恨恨地说道。

“我觉得她简直像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你不觉得她说话方式和你一模一样吗？”

“滚！”

***

荆棘帝国出征的军队中，由克利将军率领的第三军团是先锋军团，他们在艾瓦河畔已经驻扎了整整半个月。

三天前的深夜，有士兵报告，从艾瓦河上游飘来无数断木，疑似渡河工事的残骸。然后很快又有消息传到将军帐中，三十公里外的渡河工事确认已被全毁，柯蕾团长率领的四千多人部队，不知所踪。

克利将军来不及惦念失踪的女儿，就要面对战略失败的后果。

军部连夜召开了军团会议，改变作战方略，重制正面强攻计划。

原来的计划中，绕道直插科恩纳斯城的第三军团，应该可以引走大量的守军，为正面战场大大减少压力。

现在计划破产，大军渡河必须要依仗的正面渡河工事，就显得太过简陋了。

失败的绕道方案已经浪费了大量的物力，加强正面工事的工程，必须要等待民壮们从占领区运来更多的材料。

而此刻，大军的口粮，只剩下半个月的储备了。

一封由密文写成的信函经信鸦寄往凯尔特大公。

看到密信后，大公颓然坐倒。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绕道计划取消。

两天后，荆棘帝国的军队在下游不远处，发现了柯蕾麾下先锋营的幸存者。从他口中，克利将军终于得知，绕道计划被一位年轻的青鸟法师破坏，而柯蕾也被那名法师劫持到了艾瓦河西岸的占领区。

关于一名强大的青鸟法师，正游弋在占领区的惊人消息，很快被送到爱德华国王面前。

第六十三章出击

如果不是由苍蓝骑士团带路，唐纳和韦斯利一定找不到这个山坳里的荒废村庄。

这里没有农田，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和残破的农舍。

不一会儿，从村庄各个角落里，像变戏法一样走出无数的老人、妇女和小孩儿。简直难以想象他们之前是怎么藏起来的。

这是唐纳和韦斯利第一次在敌占区看到活着的平民。

苍蓝骑士团在这些人中间，显然有着极高的声望，那些平民们用看待救世主一般的眼神看着莎拉他们，孩子们更是围着他们不停打转。

“这两位是我们的客人，车上的这个女兵，是他们的俘虏。”莎拉向着人群介绍道，她似乎忘了之前说过的，要吸纳唐纳和韦斯利为骑士团成员的话。

平民们发出不小的欢呼声，却没有人敢靠近绑着柯蕾的小车，女人们纷纷将自己的孩子拦在身后，不让他们上前。在她们眼里，任何荆棘帝国的军人都是可怕的存在。

很快，有女人给唐纳和韦斯利送来面包，还体贴地准备了两盆肉汤，两人礼貌地道过谢后，才接了过来。可一旦久违的食物进到口中，两人立刻就把斯文和教养忘得一干二净，在众目睽睽之下，狼吞虎咽，急不可耐——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四周团团围拢的平民们，看着他们的吃相，都开心地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嘲笑和讥讽的含义，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也都体会过这种饥饿的滋味。

“这些，唔，是从敌人那儿……抢来的？”唐纳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对，撤退的贵族们把粮食都运走了，留下的很多人都饿死了……”莎拉回答道：“我们的食物也不多。”

“你们不是已经打了三支后勤军了吗？”唐纳已经吃完了，一边毫无形象地抹着嘴，一边问道。

“我们人数有限。”莎拉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瞥了韦斯利一眼，大概是想起了他之前讥讽她们人少的话，不过这一次，韦斯利并没有插嘴——不是因为吃了对方的面包，而是对莎拉等人在敌占区中救活这么多贫民，怀有佩服和感激。

“……只能对付落单的运输小队，而且把粮食运回来也是个问题，万一遇对追兵，我们就只能把粮食放火烧了。”莎拉惋惜地说道。

“你们下一次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唐纳问道。

“我们可以加入你们。”韦斯利补充道。

“你们？”莎拉的口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一直忍不住插嘴的那个小个男子附和道：“你们还是留在这儿吧，别拖我们后退。”

韦斯利终于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诚恳地说道：“我们是魔法学徒。”

“是吗？”莎拉一边问道，一边向唐纳看去，后者郑重地点头。

唐纳和韦斯利此时身上穿着的青年军标准的灰色军服，已经破烂得像乞丐装扮一样，旁人确实很难相信他们和高贵的魔法师有什么关联。

见莎拉等人脸上仍有怀疑的神色，韦斯利索性站了起来，向团团围着的人群走去。

人群随着他的脚步让开一条通道，韦斯利走出人群后，不忘回头向莎拉看了一眼，似乎是要确保她能看见自己。

他转回头去，对着荒野，轻声念诵咒语，然后单手向前挥出，六七道巴掌大小的风刃呼啸着飞出，在它们飞行的轨迹上，荒草拦腰而断，被修剪出整整齐齐的通道来。

“烈风之刃！”，一片惊呼声中，只有莎拉认出了韦斯利的魔法。

“高阶魔法学徒？”

韦斯利走回来，向着莎拉点头，脸上多少有点得意。

“好，那等会儿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韦斯利露了一手之后，苍蓝骑士团对待两人的态度认真了很多。

双方各自介绍了一番，苍蓝骑士团十几人，居然是清一色的正式骑士，而莎拉更是一名二级骑士，有意思的是，那名一直忍不住插嘴的小个骑士，居然是上一届武魔盛会的首名，格林兰行省的皮德罗。

而苍蓝骑士团成员们，对于吸纳了两位高阶魔法学徒也显得很高兴。

一个小时后，唐纳和韦斯利跟着莎拉一行，骑马向北方而去。临行前，韦斯利将绑了柯蕾的小车推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又喂了她一些吃的。

马队北上三十公里后，隐蔽在一个山坡上的树林里，远处数公里长的官道，尽收眼底。

没多久，果然有一支二三十人组成的车队，在西北方的视野尽头出现。

“你们之前也是在这里伏击的？”韦斯利小声问道。

“当然不是，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皮德罗回答。

韦斯利不再说话。

骑士团成员们也保持着沉默，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一会儿，我们冲下去，你们在后面策应。”莎拉小声吩咐。

唐纳和韦斯利默默点头，接受了莎拉的安排。

马队走得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山坡下。莎拉无声地挥手，一马当先，冲了下去。其他人策马紧跟在她身后，手中高举着刀剑。

山下的车队，不知道是太过疲劳，还是过于放松，居然等到马队冲到面前才匆忙结阵。

战马直直冲向对方松散的阵型，莎拉已经踩着马镫站了起来，重剑高高举起，砍向对方挡在最前面士兵。

“叮”地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那名士兵没有像意料中那样倒下，反而是莎拉感觉一股巨力袭来，差一点摔下马来。

“是陷阱！快退！”莎拉勉强抗住那名士兵接连三刀后，看到对手灰色披风下隐隐露出的铠甲。她大声喊着，同时拨马转身，紧接着又侧身挡了一刀。对方的刀劈开她的重剑，砍在马腹上，战马吃痛狂奔起来。

等到其他跟着冲下了山坡的骑士们调转马头时，山下的敌人已经上马冲了上来。

荆棘帝国的后勤部队，在这一区域接连三次遇袭之后，专门组织了这支小队，伪装成后勤军的样子，只等莎拉等人中计。

为了保证前方粮草供应，荆棘帝国这次绞清后方的行动，可谓志在必得。

眼前这支三十人的小队，全部是从前方骑士团中抽调的精英，除了二十名一级骑士、九名二级骑士外，领头的更是实力强悍的三级骑士。

要不是冲在最前的莎拉反应得快，其他队员们如果碰上这个三级骑士，多半一招就丢了性命。

可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山下那些人的马，比莎拉等人的要强壮得多，双方的距离正越来越近。

刚刚冲回山坡上的莎拉，想起山上还有两人，急忙大声喊道：“快撤！他们都是高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的举动惊呆了，等候在山上的两人，已经弃马徒步冲了下来。

“你们疯了！快回去！”

唐纳和韦斯利根本没有理会莎拉的命令，继续向下冲过来，直到和她们的马群擦身而过。

等到莎拉焦急地转头去看时，山下的画面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荒凉的山坡上，两道瘦弱的背影，挡在疾驰而来的数十骑面前。

无数火球从背对着她的韦斯利身前激射而出，扑向山下不断冲上来的马队。

那是韦斯利激活了一张从亚拉罕身上搜来的卷轴。

十几名一级骑士被火球带到，周身立刻燃烧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剩下那些骑士坐下的马，要么被火球击中，要么被吓得停了下来。

苍蓝骑士团成员们听到声音，纷纷转身，一时间竟忘了继续驱策坐下的战马。

“没用的！快跑！他们是三级骑士！”

莎拉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然后，她就看见唐纳奇怪地举起他一直带着的那根铁棍。砰地一声，之前将她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那名骑士，应声从马上摔落。

莎拉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

一柄向唐纳抛来的长剑，被韦斯利的风墙荡开。

一名飞扑过来的骑士，被近在咫尺的魔法枪轰飞。

……

连珠炮射般的十几响过后，没有一名敌人还站着。

当韦斯利转回头来的时候，也感受了一次唐纳曾经遭遇的眼光。

所有苍蓝骑士团成员们，都无意识地张着嘴巴，状若痴呆地看着他们。

韦斯利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耍帅机会，一声轻快的口哨之后，摊手说道：“你们跑什么？”

***

“姐姐，你吃不吃人？”

柯蕾看着眼前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害怕又好奇的样子，摇了摇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

“可是奶奶说，你们最喜欢吃小孩子。”

“那你不怕吗？”

“怕的。可是……姐姐你这么漂亮，不像是会吃人的。”小女孩儿一脸的天真。

“你爸爸妈妈呢？”柯蕾顺嘴问道，话一出口，马上又后悔。

“爸爸被抓走了，奶奶说，妈妈去找爸爸了。奶奶还说，等妈妈找到爸爸，就会一起回来。可是凯蒂说，奶奶是骗我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回来了……”小女孩儿说到这里，嘴巴突然扁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姐姐，你让他们把爸爸妈妈还回来好吗？”女孩儿用力擦了擦眼睛，试探着问道。

柯蕾终于知道，眼前的小女孩儿为什么敢和自己说话。

第六十四章传信

被唐纳魔法枪打中掉下马来的三级骑士，并没有当场死掉，深受重伤的他，因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终于被莎拉一剑毙命。

虽然新加入的两位队员，实力超乎想象，一举灭杀了敌人整支精英小队，但莎拉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次行动实际上一无所获。

山下的板车上，并没有粮食。看上去装得满满的麻袋，只是塞满了破布和纸团而已。

唐纳看到麻袋里装的东西，不知想起了什么，默默提了两袋，捆在自己马背上，想了想，又给韦斯利马上也捆了两袋。

莎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有心思去问。

看到莎拉郁郁不欢的样子，唐纳暗自猜测，村子里的粮食储备，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紧张。

回到村子时，莎拉无奈地对着出来迎接的人们摇头，老人和妇女们仍旧热情，唐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脸上努力隐藏的忧虑。

“那女人跑了！”韦斯利大喊着从一间农舍里跑出来：“我走之前还检查过，绑得很好的。”

“那个俘虏？有谁看到过吗？”莎拉不安地问道。

“雪莉……雪莉说……”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凯蒂！雪莉她怎么了？！”女孩身边的老妇一把抓住她，焦急地问道。

女孩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任凭那老妇如何问她，也不再开口。

莎拉走过去蹲在小女孩儿面前，手掌温柔地抚着女孩儿的头发，轻声说道：“凯蒂，没关系，你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去救雪莉了，对吗？”

女孩终于强忍住哭，断断续续地说道：“雪莉说……说她要去求……求那个大姐姐，把她的……她的爸爸妈妈，还回来……”

“我可怜的雪莉……”老妇突然一声嚎哭，然后晕了过去。

“大家先躲起来，我们分头去找……”莎拉话还没说完，人已跃上了马背。

“别找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在这儿呢。”

所有人都向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柯蕾正从一处山坡上走下来，手里牵着的，正是之前和她说话的女孩儿，雪莉。

“你要干什么？！放开那个女孩儿！”韦斯利大声喊道。

雪莉看到瘫在地上的老妇，立刻跑着冲过来，口中喊着奶奶。柯蕾没有拦住她。

“雪莉带我去山上，她说那里能看到她家……”

她似乎已经收拾过面容，不再像之前绑在车上时那样脏乎乎的。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陌生，没有了统领军队时的气魄。

唐纳端枪指着她，冷冷问道：“为什么不逃？”

柯蕾朝着人群走过来，丝毫不在意唐纳的枪口，脸上表情出奇的平静。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下来，保护她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韦斯利大声喝道。

“我本来可以逃走的。”柯蕾回答得很直接。

“万一你另有所图呢？”唐纳问。

“你们离开的这点时间，够我招来大兵围攻你们。”柯蕾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面无表情。

莎拉见双方争执不下，不耐烦地对着柯蕾问道：“喂，你是骑士吧？”

柯蕾点头，身上的斗气光芒一闪而没，即使这一瞬间，也足够莎拉看出来，她至少也是二级骑士。

“那你以骑士的荣誉和尊严发誓吧。”莎拉说道。

柯蕾立刻照她说的做了，然后莎拉一挥手，做了个欢迎的姿势。

唐纳觉得莎拉的做法未免有些儿戏，虽然柯蕾之前说的也有道理，但他还是决定要小心提防着柯蕾。韦斯利则是把不信任直接写在了脸上。

晚饭后，唐纳、韦斯利和苍蓝骑士团们商量接下来的打算，柯蕾很识趣的回避了。

这一次，莎拉开诚布公地告诉唐纳，村子里的粮食，最多还够维持三天，三天内如果得不到补充，后果不言自喻。这么多人，不可能都靠吃田鼠活下去。

把希望寄托在已探明的后勤线上，显然也不保险。

荆棘帝国已经接连吃过四次亏，多半会彻底放弃这条补给线，改道他处。

他们在这里损失了一支精英骑士小队后，一定会展开更猛烈的报复。这时再贸然出击，要面对的，可就不是一支骑士小队这么简单了。

在这个前提下，众人商量后确定了一个惊人的计划：偷袭敌人的据点。

格林兰行省第二大城市，埃尔贝城，就在西面一百二十公里处。

战争开始后不久，皮德罗曾经在那里潜伏过。据他说，敌人在埃尔贝城有一支几百人的军队。那支军队除了普通士兵以外，只有一个骑士小队和两位魔法师，实际战力不会比今天伏击的那支骑士小队强太多。

埃尔贝城是帝国西部重要的交通枢纽，很有可能被用作后勤物资的中转站，最低限度也会存有足够那支几百人军队消耗的粮食。

现在，荆棘帝国一定会把后勤线上主要的兵力，用来沿途押运，绝对想不到会有人敢去偷袭据点。

目标一经确定，只等次日去实地侦查，再制定详细的偷袭计划了。

这个时候，唐纳突然开口。

“大家等一会儿。我还有件事需要大家帮忙。我一直在担心，有个重要的信息，可能还没被送回去。”

“你要我们帮你传信？”莎拉疑惑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敌人大军就在那儿，我们怎么过得去？”

“可能有办法，我们可以试一试。”唐纳把一旁拖回来的麻袋打开，倒在桌子上，继续说道：“但需要动员大家一起帮忙，找些材料……我看到村里有个铁匠铺的……”

……

足足两个小时后，唐纳和韦斯利带着苍蓝骑士团众人，骑马向东而去。

星光下，马队避开大路，专挑荒凉处走，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艾瓦河畔。

“真的能行吗？”莎拉看着唐纳撑开手上的纸团，不放心的问道。

“你是心疼我毁了你那些银币吗？”唐纳一边笑，一边将牛油倒进银币敲打成的小碗中。银币被打得极薄，一枚小小的银币能做成七八个小碗。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后，唐纳依次点着了他们手上银碗中的牛油。

“放手。”

一声令下，十几个巨大的纸球同时飞了起来，向东北方而去，纸球下无一例外都拖着长长的布条。

看着纸球升空，唐纳只是微微一笑，其他人却大张嘴嘴巴，仰着头看得呆了。

“别看了，继续！”唐纳赶紧提醒。

几分钟后，众人上马撤退时，数百盏孔明灯已缀满整个夜空，漫天的繁星也黯然失色。

***

“坚持住！我们如果回不去，那些兄弟们就白死了！”米诺扶起一名魔法学徒，大声说道。

泰德尔山脉西侧，十几名青年军队员们，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们下山后，先是损失了一半队员，才摆脱了追击。几次试图接近大军营地，又陆续死了十几人，最后一次还险些被近千人的军队包围。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能确定，正如唐纳所说，凯尔特大公正不择手段，防止他们接近大军，传递消息。

从和唐纳山上一别以来，这些年轻人整整五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要不是两天前帕斯打到一头野猪，他们可能早就全饿死了。

“队长，我真的再也走不动了，你让我死在这里吧……”名叫贝斯特的魔法学徒，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米诺终于不再去拉他，自己也颓然坐倒，他像发泄愤怒一般拽住身边的杂草，想要把它们连根拔起，几度用力后终于放弃。他实在太累了。

“队长，我是不是眼花？天上有东西吗？”贝斯特轻声问道。

米诺抬头去看，几个光团从西南方缓缓飞来，应该是从泰特儿山另一侧飞过来的。

那不像是魔法，更不可能是流星，仔细看飞得最低的那个，似乎光团上面还有东西。

“帕斯，能打下来一个吗？”米诺问道。

“应该可以。”帕斯回答，他虽然也疲劳，但是神海照样充沛。

没多久，那个飞得最低的光团，突然一亮，然后拖着燃烧的尾巴，掉了下来，落在不远处。

米诺跑上去，捡起地上的残骸，星光下，他看清了布条上的字。

“是唐纳！一定是他，他还活着！”米诺大叫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帕斯急切地问道。

“上面……写了，凯尔特大公……是叛军！”米诺哽咽着说道。

“一定是唐纳！你们看，还有很多！往军营方向去了！”

“我们不用去报信了……唐纳用这个办法，把消息送回去了……”

十几名劫后余生的年轻人，抱头痛哭。

***

在荆棘帝国与费蒙帝国的边境上，一匹瘦马，驮着一个瘦小的人影，缓缓走着。

马是黑马，人又穿着黑衣，走在夜色里，诡异又神秘。

那人腰间挂着奇怪的弯刀，刀短且细，不像是能拿来战斗的。

假使有人认出这刀，一定会避之唯恐不及。

这柄刀叫做暗影之刃，这名字既是刀名，也是一个组织的名称，一个杀手组织。

用这种刀的人，从来不战斗，他们只杀人，悄无声息地杀人。

第六十五章陷阱

深夜，熟睡中的凯尔特大公被卫兵叫醒。

“大公，有人在天上发现了这个。”卫兵神色紧张，声音压得很低。

“天上？”凯尔特大公伸手接过卫兵手上的布条，等看清布条上的字时，他突然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飞到天上去？！”

“好像是拖在了被点着纸球下面……”卫兵说得含混不清，士兵们拿给他看的时候，确实是挂在一个烧了一半纸球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马上给我去查，是从哪里飞来的。这次好在是落在我们手里，要不然……”凯尔特大公庆幸道。

卫兵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声说道：“大公，还有很多，飞得……到处都是。”

凯尔特大公闻言大惊失色，光着上身就冲了营帐。

卫兵随即也跑了出来，指着天上零零星星还飘着的十几个光球说道：“已经落下来不少了。”

“快给我准备铠甲。”大公一头钻进营帐，大声吩咐道。

“大公，军队要准备吗？”卫兵试探着问道。

“对！把散在后面的军队撤回来！”

“不需要再拦住那些……”

“都这个时候了，还拦得住吗？”大公的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传令的卫兵立刻被派了出去。

凯尔特大公的重铠非常复杂，全部穿戴齐全需要十来分钟，没等他穿完，营帐外就乱了起来，他慌忙走出营帐，只见拜尔德将军正带着一队精英骑士，站在帐前。

“将军……”凯尔特大公惊慌道。

“凯尔特大公，这么晚还穿戴铠甲，是要干什么？”拜尔德将军笑着问道。

“将军，我正要去向您说明情况。”大公琢磨着对方脸上的笑，心里越发没底，硬着头皮回答道。

“哼！”将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大公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凯尔特大公暗叫一声不好，正要有所动作，将军却自顾自继续说道：“这天上的鬼东西，是被西南风吹过来的。西南方是哪里？是敌占区！你当我没脑子吗？”

“将军……”大公身体微微摇晃，冷汗已经从鬓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不敢去擦。

“这种蛊惑人心的伎俩……”

拜尔德将军刚说到一半，被传令兵的声音打断。

“将军！抓到一名逃亡的青年军，他说有重要消息禀告！”

拜尔德眉头一皱，喝道：“把他带过来！”

两名骑士夹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魁梧人形走到近前。

“将军……拜尔德将军，敌人真的修了密道，我们在泰德尔山脉上发现了敌人……还有，凯尔特大公叛国了……”

说话的正是奎萨尔，此刻他也已经到了体力枯竭的极限。从山上下来后，他就直接往营地的方向过来，正巧赶上凯尔特大公把后方阻截的军队撤了回来，才得以顺利进入军营。

“哦？你们发现了敌人？多少敌人？”拜尔德将军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三千多人……还有一队精灵弓箭手……”

“什么时候发现的？”将军继续问道

奎萨尔愣了愣，在心里默算一会儿，才回答道：“好像是五天，也有可能是六天……”

“编！你继续编！三千人，还有精灵弓手，你还能逃回来？五天了，敌人呢？敌人都在哪儿呢？！”

“将军！我没有骗人！三千人都被我们杀了！”

拜尔德将军不耐烦地挥手道：“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连谎话都编不圆！”

见奎萨尔还要说话，凯尔特大公立刻抢上一步，大声说道：“拜尔德将军，为了洗清嫌疑，我麾下的军队愿意担任守军的前阵！”

“好！”

拜尔德热情地拍打着凯尔特大公的肩旁。

一旁，九死一生的奎萨尔被拖了下去，没有人理会他在喊些什么。

***

格林兰行省面积不大，埃尔贝城的规模很小，更像是一个比较繁华的镇子。

从远处的山顶看去，这里的交通枢纽地位一目了然。

五条宽敞的官道从西面而来，在此处交汇后并作一条，又向东而去。和平时期，沿这条路到达龚塔草原后，可以选择摆渡过河，或者直接经由船只去往帝国东北方。

埃尔贝城也正是因为处在这个货物转运的要道上，才从一个小村落，慢慢发展成现在的规模。可眼下，整个城镇却都死气沉沉的。只有一队二三十人的士兵，没精打采地围着城镇巡逻。

“那里，刷着白墙的，最大的几个建筑看到吗？是城里的仓库。”皮德罗指给大家看。

“怎么只有这点人？不是说有几百人吗？”唐纳不解地问。

“昨天伏击我们的那支骑士小队，会不会就是之前驻扎在这里的？”韦斯利问。

“很有可能……”莎拉凝神沉思片刻后，提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赶在他们补充人手之前，赶快行动。”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这里真的被当做后勤据点的话，不可能只有这点人——就算是调走了那队骑士。”唐纳提醒道。

“我们时间不多了。”莎拉沉声说道：“就算没有把握，也要冒险试一下。”

“团长说得对，粮食只够两天了，再等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皮德罗附和道。

唐纳知道莎拉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坚持观察一天，然后就地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行动。

一番商量后，莎拉同意了唐纳的计划——自从见识过他魔法枪的威力，又看到那神奇的传信手段，她对唐纳的意见已经颇为重视。

众人将马安顿在身后的山坡上，伏在离城镇最近的坡顶，静静地遥望。

那队士兵每次巡逻完一圈，都会回到那间仓库，由另一队士兵换岗。从下午到黄昏，四个小时过去，已经换过六次。

“有点不对劲。”唐纳小声说道：“每次出来的人都不一样。”

“就是说最起码有一百七八十人，皮德罗说过，他们普通士兵有几百人。这没问题。”

以唐纳和莎拉的能力，都足以分辨那群人的身高体貌。

“绕城巡逻一圈花不了多少体力，不需要休息很久……”唐纳分析道。

“对，他们没必要分成那么多小队？”韦斯利附和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莎拉仍旧一头雾水。

“他们在故意示弱。”唐纳提示莎拉。

“所以……这也是个陷阱？”莎拉问道。

“很有可能，我们要有心理准备。那个仓库里的人很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唐纳回答。

“那怎么办？”莎拉眉头紧皱。

唐纳仍旧盯着山下城镇里的那个仓库。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有一个计划……”

***

凌晨最后的黑暗里，人们睡得最沉，却是布设陷阱的猎人最紧张的时刻。

等到熬过这段黑暗，阳光重回大地，一无所获的猎人才会放松警惕，等待下一个黑夜的来临。

天亮后，巡逻的士兵们第一次换岗时，两个人影悄悄出现在仓库门口。

韦斯利手上早已准备了一张卷轴，只往仓库里望了第一眼，便激活卷轴，顿时一个巨大的冰雪暴凭空出现在仓库里。

“不好！有埋伏！”

一声大喊后，唐纳和韦斯利都已经骑在马上，狂奔而去。其实他们根本没能看清仓库里的情况，所有的反应都是预先计划好的。

身后的仓库里惨叫声、喝骂声，混杂着尖锐的冰雪撞击墙壁和兵刃的声音，已经乱作一团。

就在他们跑出不远后，一名身着金色铠甲的骑士冲了出来，向着两人奔逃的方向追去。他没有骑马，只凭着双脚，速度居然不比唐纳两人慢。

战马维持急速奔跑的耐力非常有限，十几分钟后，速度慢了下来，唐纳眼看身后追赶的骑士已经越来越近，索性停了下来，翻身下马。韦斯利几乎同时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那骑士身上几乎每一处都被精致的黄金色铠甲覆盖，却唯独没有戴头盔，灰白色的头发飘在身后，脸上虽然已经有了不少皱纹，却仍然不失英俊，他跑得气定神闲，似乎仍留有余力。

“砰”，唐纳的魔法枪击中了那名骑士，却只在他铠甲上留下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那骑士低头看了看，冷冷一笑，突然冲了上来，速度居然比之前追赶时更快。

唐纳朝着他裸露的头部继续开枪，可那骑士转而走起奇怪的步子，人影忽左忽右，根本没法瞄准。

韦斯利见那人不惧唐纳的魔法枪，当即激活了仅剩的一张卷轴，无数火球飞向那名骑士。

骑士一声冷哼，金色的斗气光芒暴起，火球一触到那光芒便消散瓦解开来。几乎同一时间，那人向着韦斯利的方向挥出一拳，斗气居然如同实质般飞向韦斯利，几十步远外，韦斯利被打得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没等落地就已经晕死过去。

唐纳趁那骑士站定的机会，双手并用，急速开枪，倾泻而出的冰矛，全都被斗气挡住。

转眼间，唐纳感觉手中的魔法枪上有巨力袭来，等到发现手中空空如也的时候，那名骑士已经站在他眼前，魔法枪正被他拿在了手里。

“我还以为真的会有一位年轻的青鸟法师呢，原来只是靠着这个？”身穿金色铠甲的骑士，缓缓说道，他虽然用着疑问的口气，却没有指望唐纳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那么，柯蕾也是你杀的吧？你知道吗？她是我在中土世界三年来，最满意的学生……”

唐纳知道，这是自己遇到过最强大、最恐怖的对手。

可能一说完话，他就会动手杀了自己，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强大的威势压得唐纳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是要杀掉他吗？”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两人不远处，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这名强大的骑士都没有发现他。

“他既然已经在我手里，就没你什么事情了。”骑士侧头说道。

“你能把他让给我吗？”黑衣人继续问道。

“不行。”骑士回答得很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黑衣人听到这个答案后，终于转身离去，没有再坚持。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根……”

骑士说到一半，突然奇怪地停住。

唐纳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他看到一个细小的刀尖，从眼前骑士的咽喉处缓缓钻了出来，又突然缩回。

鲜血从他咽喉处的孔洞喷洒出来，溅了唐纳一身。骑士的尸体这才缓缓向前倒下，露出他身后那个黑衣人的身影。

“真可惜，我不能让你杀掉他。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青鸟法师吧？”黑衣人的后一句话是在问唐纳，但眼睛却仍看着地上的尸体。

事实上，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唐纳一眼。

“应该是的。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唐纳疑惑道，他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么一号人物。

“因为，你是我的任务。我必须亲手杀死你……”

唐纳听到他的回答时，连惊愕都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细剑已经从自己胸口穿过。

弥留之际，他隐约听到一声轻咦：“这么像……”

荆棘帝国的国王爱德华一定没想到，他花费巨资请来暗影之刃，居然在完成任务之前，顺手盖上了他最大的一张底牌——一名从骑士联邦请来的五级骑士。

第六十六章战

确认唐纳和韦斯利已将敌人引开之后，苍蓝骑士团才进入仓库，入眼是一片狼藉。

三级魔法冰雪暴的强大威力，在几乎封闭的仓库里，发挥到了极致，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从内部将巨大的仓库拆毁。

现场留下了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幸存的十几名骑士，也都已经奄奄一息，在苍蓝骑士团疯狂的攻势下，连一分钟都没有挺住。

“这间只是兵营，快分头去找！看粮食仓库是哪件！”莎拉的重剑拖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从敌人骑士的胸口抽出，她大声命令着，确认没有活口之后，自己也转身冲向别的建筑。

“团长，这里有粮食！”

“这里也有！”

……

接连打开的六七间巨大的仓库，居然全部装满了粮食，十几名年轻骑士，包括莎拉在内，全都看傻了眼。

眼前的这个据点，真的是敌人最重要的后勤转运仓库。

那么，刚才去追击唐纳和韦斯利的那名骑士，也一定非同凡响。莎拉想到这里，立刻加快了动作。

十几分钟后，几十匹驮着粮食的战马，被年轻的骑士们牵着，隐没在东南方山地荒林中。

独自留下的莎拉，等队伍从视野里完全消失之后，又等待了很久，才燃起火把，将每一间仓库都点着。

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跟上撤退的队伍，而是向着唐纳和韦斯利引开敌人的方向而去。在她的身后，整个小镇正化作一片火海。

很快，莎拉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唐纳、韦斯利和那名骑士。

“唐纳！”当看到唐纳胸口贯穿而过的刀伤和地上大滩的血迹后，一贯坚强的女骑士，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

下午，人迹罕至的废弃村落。

烈日当头，远处进村的小道，空气被滚烫的地面烘烤，如同透明的火焰一般扭曲着。

一个个年轻的骑士的身影，就这样扭曲着穿过那条小道，等看清他们牵着的马背上装满了粮食时，不管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们，都如同过节一样欢呼起来。

可气氛马上又冷了下来，因为她们发现，莎拉团长和新来的两个小伙子都没有回来。

年轻的骑士们将一袋袋的粮食搬进农舍，农妇们默默地帮忙，没有人率先发问，好像一旦问出那个问题，噩耗就会马上降临一样。

还是雪莉打破了这个僵局，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皮德罗大哥，莎拉团长和新来的两个大哥哥呢？”

皮德罗摸摸雪莉的头，笑着回答道：“莎拉团长就在后面，马上就会回来了。那两个大哥哥……他们去引开敌人了。”

看到雪莉似乎还想问下去，柯蕾赶紧抱起她，在她耳边轻声抚慰。皮德罗感激地向她看过来，她好像没有看见。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已经落到西面的山后，村子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不安。

就在骑士团小伙子们忍不住想要回去查看的时候，莎拉和韦斯利的身影出现在村口，两人脸上都有明显的泪痕，而在他们身后牵着的马上，伏着一具人体。

人群变得像死一样沉寂。

莎拉似乎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村子，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翻身下马，却并不走过来，而是站定在那里，腰背绷得笔直，头微微上扬，摆出一个最骄傲的骑士造型。

“来自特里斯行省，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学徒，最英勇的青年军战士，唐纳维恩，为救汝等，舍身涉险，已……英勇殉职！”

她这样说着的时候，韦斯利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滴落。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唯独柯蕾面无表情地向着莎拉走去。她绕过莎拉，来到驮着唐纳尸体的马前。

“你要干嘛？”韦斯利跳下马来，伸手拦住柯蕾，大声问道。

“还在动……”柯蕾指着马背上的唐纳回答道。

“你不要碰……你说什么？！”韦斯利突然反应过来柯蕾的话，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唐纳的手指，真的在动。

韦斯利飞快地将唐纳从马背上抱下来，转身向村子里跑过去，口中嘶哑地喊着：“快准备伤药！”

莎拉呆呆站立，喃喃自语：“……明明已经没有心跳……”

然后，她又听到柯蕾说了一个惊人的词。

神恩。

***

第二天，驻扎在艾瓦河西岸的荆棘帝国大军得到情报，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费蒙帝国潜往占领区的那名青鸟法师已经伏诛。

坏消息是，那名法师临死前摧毁了后勤线上最大的补给点，现在，大军的粮草储备已岌岌可危。

如果说继绕道计划被毁只是进攻计划遭遇挫折的话，那这一次的补给线被毁，已经使整个进攻计划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十五万大军远离本土作战，马上就要面临无粮可吃的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防止军心动摇，军方高层一面将这个消息严密地保守起来，一面立刻着手强攻计划。

计划最大的变数就是：费蒙帝国的凯尔特将军，到底还是否可靠。

两天前的深夜，南方天空中，飞来大量火球，上面拖着的纸条上，赫然写着凯尔特大公叛变的消息，不少同样的火球也飞到了费蒙帝国的营中。

可是那一夜，对岸居然异常安静，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兵变。第二天，凯尔特公爵甚至还送来密信，表明他不但没有出事，反而得到了负责守军前阵的机会。

军队高层一番激烈讨论之后，考虑到眼前不得不孤注一掷的情况，决定冒险信任凯尔特公爵，而发动进攻的日期更是被大大提前。

七月二十八日早晨，天色一反寻常的阴沉，乌云仿佛在头顶翻滚，压得人心头发慌。

荆棘帝国两万人的先锋军，乘坐成排的船只、木筏，发起渡河攻势，一时间，宽阔的河面上几乎挤满了人。

对岸的费蒙帝国军队中，顿时响起急切的军鼓声，不久之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密密麻麻的弓箭、投石、火球，飞向河面。

立刻就有数十条小船被打翻或者点燃，落水士兵的求救声，被弓箭射中的惨叫声，和奋力划桨的呐喊声，乱做一团。

离开河面稍远的中军营，高耸的指挥台上，拜尔德将军看着河面上的战果，意气风发。他一边缕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一边对着一旁的凯恩喊道：“看到吗？敌军十五万大军全在对岸等待渡河，你们说的绕道的那支军队，在哪里？”

他必须大声呼喊，才能盖过前方战场的声响。

凯恩默不做声，他早就被拜尔德削去了兵权，但去军牢中见过奎萨尔之后，他又几次找到拜尔德理论。凯恩作为帝国骑士学院的院长，虽然从没有上过战场，但在各个骑士团中，都颇有声望。拜尔德最后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最后索性在战争开始之前，把他叫到身边，要让他看看真正的战争是怎么样的。

“两军会战，最大的要领就是看准敌军主力的动向，我们人数已经比他们少了，怎么能再听信那些愚蠢的流言，主动分散精力？”拜尔德将军继续大声说道：“要不是我们心无旁骛，全力搭建这些防御工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局面？”

“你就没有想过？可能正是那些孩子们破坏了他们绕道的计划呢？”凯恩终于忍不住回答道。

“就凭三百个孩子？”拜尔德反问道。

凯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奎萨尔提供的信息中确实有不少疑点，最大的一个就是，既然有秘密通道在，为什么后方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个敌人。

“好了，现在讨论这些都没有意义，敌人马上要靠岸了。你看好，我们建在河岸上的隐蔽工事，会把他们全都送进河里喂鱼！”拜尔德将军自信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中军营外围突然出现一小片混乱。

士兵朝着高处的指挥台大声报告：“将军，有人强闯中军！”

“混蛋！这种事情还用汇报吗，扰乱军心者，杀！”拜尔德怒喝道。

“将军，那人拿着乔治先王的法杖！”

“先王法杖？”将军隐约知道来人是谁了，随即命令道：“把他带过来！”

转眼，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手持金色的罂花法杖，疯狂冲到指挥台下，口中大喊着：“山上有几千敌军尸体……精灵，魔法师……骑士都有……青年军……青年军几乎全部阵亡……奎萨尔说的都是真的！”

正是德维斯院长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们只有三百人……”拜尔德脸色大变。

此时前军已经生出变故，面对渡河而来的数千幸存敌军，凯尔达大公麾下的敌军，没做丝毫，就抵抗主动让开了河岸。话费无数物力建在河岸上的工事，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凯尔特……”拜尔德将军手指前军的方向，浑身剧烈地颤抖。

“你这蠢货！”凯恩痛喝一声，拔剑在手，数度举起，终于还是忍住没有挥下。然后，他纵身跳下指挥台，向着乱做一团的前军冲去。

凯尔特所领的七千人军队，将河岸拱手让给了敌军后，没有原地等候，而是转身杀了过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守军立刻乱了阵脚，转眼间数千名弓箭手被杀得干干净净，数百架投石车也全部被毁。

荆棘军队趁此机会，大举渡河，费蒙帝国守军失去有利的地形后，兵败如山倒。

几个勉强坚持的骑士团，在敌人成功渡河的优势兵力和高阶魔法师支援下，几乎全军覆没。

昏迷过去的拜尔德被亲兵保护裹狭着，向帝都退去。

荆棘帝国一场痛快淋漓的大胜之后，也向科恩纳斯城方向猛扑过去。

四天后，当退到帝都的拜尔德将军醒来时，十二万荆棘帝国军队已兵临城下。

四处溃散的守军被凯恩、德维斯和卡兹等人重新组织起来时，人数只剩下三万左右。

而科恩纳斯城内，只有六千人的皇家骑士团。

帝国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六十七章回归

唐纳整整昏迷了十五天，朦胧中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居然是柯蕾。她已经换上了平民的布衣，银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似乎清瘦了不少。

“怎么是你？”唐纳无力地问道。

“他们在休息，要我去叫吗？”柯蕾淡淡回答道。

“算了，我昏迷了多久？”

“十五天。”

“这么久……仗打得怎么样了？”

“你们输了。”

唐纳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仍积攒不起一丝力气。

“为什么我没有死？”唐纳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那黑衣人的刀刺入自己胸口。

“你接受过神恩……”柯蕾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表述。唐纳也没有回答。

这些天以来，看着唐纳从死亡边缘一点点恢复过来，胸口的刀伤逐渐地愈合，莎拉和韦斯利都同意了柯蕾的看法，唐纳在此之前，一定接受过神恩。由神牧赐下的神恩，可以在半年内，使被赐福者拥有神奇的恢复能力，有时候甚至能有起死回生般的神迹。

“那么，战争结束了？”唐纳又问。

“应该还没有，科恩纳斯可以守很久。”

“大家都还好吗？”

“没再死人。”

唐纳呼出一口气，重新昏睡过去。

***

十天后，唐纳刚刚能下床正常走动，就找到莎拉。

“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和韦斯利该回去了。”

“去保卫你们的家乡？”莎拉问。

唐纳回答是的。

莎拉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脸微微一笑，道：“好，晚点我跟大家说一声。”

晚餐时，莎拉刻意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大声宣布唐纳和韦斯利要离开的消息。

她没有停顿，紧接着说道：“我会和唐纳他们一起去……战争还没有结束。”

唐纳先是一愣，然后感激地看向莎拉，后者向他会心地点了点头。

“团长，我也跟你一起去。”

皮德罗说完之后，苍蓝骑士团其他队员，也都表示愿意追随莎拉。

“不行！你们都走了，谁来保护雪莉她们？”

一名妇女听到这里，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莎拉团长，你让他们跟你一起去吧，这里很安全，再说，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粮食。”

正当莎拉有些犹豫的时候，柯蕾突然开口：“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我会保护她们的安全，直到战争结束。”

得到柯蕾的保证之后，莎拉终于不再坚持。

次日，简短的告别之后，唐纳和韦斯利带着苍蓝骑士团一起，踏上返回特里斯行省的归途。

唐纳的魔法枪已被那个黑衣人拿走，韦斯利从亚拉罕身上搜来的魔法卷轴也已经用完，两人现在都只是普通的高阶魔法学徒。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碰到敌人，唐纳猜测他们大概正忙着围攻科恩纳斯城，无暇他顾。

经过龚塔草原时，仿佛亲历人间炼狱，无数的尸体正在腐烂发臭，其中绝大多数，都穿着费蒙帝国的军服。想到一个多月前，自己也曾驻扎在这里，唐纳和韦斯利哀叹的同时，也都不禁唏嘘。

从龚塔草原向南，去往特里斯行省的路上，沿途暂时还没有被战火肆虐的痕迹，只是，每一个乡村都显得过于宁静，很少能看到人。

偶尔能看到仍在坚持营业的酒店客栈，就会零零星星的听到关于战争的传言。

“荆棘帝国的军队强攻帝都，战死上万人后，仍旧被挡在高耸的城墙之外……”

“荆棘军队已经改变策略，不再强攻，开始采取围城策略，帝都的一切物资供应都被切断了……”

六天后，在踏上特里斯行省的土地前，听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凯恩团长带领的勤王军队，在科恩纳斯城外，与敌军一场大战，伤亡惨重。”

一行人进入特斯里行省后的第一站，是魔法学院。学院里同样是冷冷清清的，唐纳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这种感觉直到他进入多恩城，才恢复过来。

从空荡荡的骑士学院，去往矮人实验室的路上，唐纳被民众认了出来。

“那个不是武魔大会上的那个……”

唐纳听到这里，刚刚想跟对方客气几句，却不料立刻被围了起来。

民众们口中喊着“逃兵！逃兵！”不断地捡起身边能够找得到的石头，杂物扔向唐纳等人。

苍蓝骑士团一行全部都是正式骑士，不惧这些普通市民的攻击，但是唐纳和韦斯利却只能抱头躲在他们身后。

就在人群越围越多的时候，莎拉突然一声惊人的大喝，将明晃晃的重剑拔在手中。

“谁是逃兵！谁他么是逃兵！”

民众们被她气势震住，一下子安静下来，有胆大的站出来和她争论道：“国王一个月前就发文了，青年后备军在战争开始前，临阵逃脱，那个唐纳，就在逃命的名单里！”

眼看民众们被那人鼓动着，又要乱起来。莎拉又是一声大喝“放屁！”

“青年军三百人，在泰德尔山脉上歼灭了荆棘军三千多人，几乎全部阵亡！你们这帮蠢货，敢说他们是逃兵？”

这是莎拉从唐纳和韦斯利处听来的，刚刚遇到两人时，她还当做笑话来听，现在，一同出生入死之后，她已深信不疑。

这是民众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震惊之余，却不敢相信。

“他们在敌占区杀死了上千名敌人，毁掉了敌人无数的粮草，救活了几百个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你们再敢说一句他们俩是逃兵试试？！”莎拉一边说着，一边将重剑狠狠地插在面前的地上。离得近的民众，吓得忙不迭后退。

“可是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人群中，有人小声质问。

莎拉怒火难消，向着身后的皮德罗等人喝道：“伙计们，告诉他们，凭什么？”

苍蓝骑士团众人都熟悉莎拉的脾气，听她这么说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纷纷拔出刀剑，作势前冲。

民众们顿时一哄而散。

唐纳苦笑着摇头，韦斯利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原来被冤枉的感觉，真的蛮不爽的。”

一场闹剧终于在莎拉的强硬姿态下结束。

一行人很快来到矮人实验室，敲开门后，李察和凯莉看到是唐纳，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唐纳口气轻松的说着，一边伸手摸摸李察的头——这从铁匠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动作。

“就是，哭什么嘛，凯莉，来，赶紧让韦斯利大哥抱一个。”韦斯利好不容易看到熟人，终于忍不住故态复萌。

凯莉红着脸躲在李察身后，生怕他真的要抱自己。韦斯利见状哈哈大笑。

这时候，娜缇娅和艾达鲁亚也带着双胞胎姐妹迎了出来。

唐纳于是赶紧为大家介绍，韦斯利和苍蓝骑士团众人大都没有见过矮人和侏儒，一时间也很惊讶。

晚餐时，娜缇娅很贴心的没有招呼众人出去用餐，而是从餐馆里叫来了丰盛的食物。餐桌上，唐纳就简要地向他们介绍了分别以来自己的遭遇。韦斯利和莎拉等人，就不断地为他补充细节，生生把唐纳描述成了智勇双全的英雄形象。

晚餐后，娜缇娅为苍蓝骑士团众人安排了住处，韦斯利不愿意回到冷清的魔法学院，也在实验室旁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唐纳回到实验室，娜缇娅、艾达鲁亚和双胞胎姐妹果然都在等他。

“娜缇娅，谢谢你的情报。”唐纳刚才在餐桌上一直忍着没有道谢，因为艾达鲁亚曾经关照过不要将消息来源透露出去。

“从结果来看，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娜缇娅笑着说。

“我只是个小人物，只能尽力而为。只是现在想起来，有些对不起那些兄弟们……”唐纳面容萧索。

“这不是你能掌握的。”娜缇娅劝解道。

“帝都那里，现在怎么样了？”唐纳问道，他相信对方一定有畅通的信息渠道。

“凯恩收拢了三多万人，又被打散了。科恩纳斯城现在进不去，出不来，只看城内的粮食能坚持多久了。”

“敌军有南下的动向吗？”

“暂时没有，南面已经没剩多少兵力，只要攻下科恩纳斯，战争就结束了。”

“银雀花联邦有动静吗？”

娜缇娅苦笑道：“可惜龚塔草原一战，拜尔德这个老糊涂输得太惨了，只要坚持得久一些，仗打得没那么难看，荆棘帝国未必敢再东进。现在……现在银雀花联邦估计只想着接下来如何自保呢。”

“真是不甘心啊……”唐纳长叹一声，深深靠进椅背。

娜缇娅突然神秘地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提醒道：“你好像忘了点什么……”

唐纳挠挠头，刚想发问时，正好看到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脸上遮掩不住的激动表情，转头去看艾达鲁亚，那家伙看到唐纳的眼神，故意看向别处，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样子。

“我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了？”

两姐妹脸上终于露出夸张的笑容，调皮地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带我去看看。”

第六十八章残军

费蒙帝国大势已去，这一点凯恩知道，德维斯知道，卡兹更清楚。

龚塔草原一战，费蒙帝国军队败得太彻底，几位公爵的私兵眼见河岸轻易失守，立刻就发生了大溃逃。几支精英骑士军团的阵型被溃逃的士兵冲散，有心抵抗却已形成不了合力，最终被荆棘骑兵分割后依次消灭。

所以，此战之后被凯恩等人重新收拢起来的三万残军，几乎全是龚塔草原战役中逃得最快最坚决的。

这样一支残军，在科恩纳斯城下，与数倍于己方的荆棘军队拉开阵势对战，毫无悬念地再次溃败。

荆棘军队当即分兵四万——两支完整军团，向南方一路追击，除了意在彻底剿灭这支残兵外，同时也为了平定费蒙帝国东南十几个行省，防止这些地区陆续组织起勤王军队。

接连两次败仗后，身受重伤的凯恩和卡兹，欲以死殉国，被德维斯和维克多等人阻拦了下来，掩护着退向帝国最南方的特斯里行省。

***

深夜，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姐妹终于熬不住去睡了。唐纳和娜缇娅、艾达鲁亚继续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唐纳突然想起，晚餐时，为了避免李察和凯莉担心，而没有提到的经历。

“对了，我在格林兰行省遇到两个人，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怎么样两个人？”娜缇娅急忙问道。

“第一个是骑士，全身黄金战甲，花白头发，看上去大概五十岁左右。我的魔法枪打不透他的铠甲，也对付不了他的斗气。”唐纳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黄金战甲？”艾达鲁亚回答道：“能挡住你魔法枪的黄金铠甲，可能是骑士大陆烈日佣兵团的人。”

“爱德华在三年前请过一名烈日佣兵团的五级骑士，你说的很可能是他。”娜缇娅补充道：“你居然遇到他了，他没把你怎么样？”

“他大概是想杀我的。”唐纳回答道。

虽然已经知道唐纳安然无恙，听到他这样说，娜缇娅却仍紧张的追问道：“想杀你？然后呢。”

“他在动手之前，被人杀了。”

“被谁杀了？那人为什么要救你？”娜缇娅惊讶地问道。

“那个人不是要救我，恰恰相反，他是要亲手杀了我。”唐纳苦笑道。

“这就是你说的两个人之一？他又为什么要杀你？”

“他好像说，杀我是他的任务，他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才杀掉那个骑士……”

娜缇娅的表情从惊讶又变回紧张，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慌忙打断唐纳的话，插嘴问道：“那人是不是一生黑衣？”

“对，用一柄细细的弯刀。”唐纳补充道。

“你是怎么对付他的？”娜缇娅激动地已经站了起来。

“我能怎么对付他，他连那个骑士都轻松杀死了……我被他一刀刺破了心脏。”唐纳说得很轻松，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那你……”娜缇娅骇然道。

“你忘了？我接受过神恩。”唐纳提醒道，奥斯顿国王宣布与他分享神恩时，娜缇娅也在场的。

“对对对，你接受过神恩……不好！”娜缇娅突然想到什么，大喝一声，艾达鲁亚冲着她直点头，似乎同意她突然之间的反应。

“怎么了？”唐纳不解地问。

“你说的那个人，是暗影之刃的杀手！”娜缇娅回答。

“那又怎么了，我不是还活着吗？”

“那是你不了解暗影之刃，一旦知道任务失败了，他们马上会卷土重来的，而且这一次会更重视！”娜缇娅终于说出了自己担心的原因。

艾达鲁亚摇着头，对娜缇娅说道：“我对付不了他们。”

“快！快把这条消息告诉辛西娅！”

听到娜缇娅的话，艾达鲁亚转身就出了实验室，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腹诽：“你之前还说天选者不会有事的，现在却吓成这个样子。”

唐纳被娜缇娅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听完她的解释，他确实也有些担心，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辛西娅。辛西娅会有什么办法呢。

***

次日一早，唐纳穿上宽大的法师斗篷，将斗篷上连着的帽子拉低，顿时整张脸都躲在了阴影之下。为了避免昨天那样的麻烦，他不得不穿成这么奇怪的样子，出门拜访默克尔先生的父亲，克里夫巴克先生。

“克里夫先生，我知道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我希望您能相信我，那都是不实的……”唐纳向对方解释道。

“唐纳，你不用解释这些。我在默克尔和凯莉那里，知道了关于你足够多的信息，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克里夫巴克已经头发早已雪白，看上去却仍然精力旺盛的样子。

“真该感谢默克尔先生对我的那些帮助，希望他能安全……”

“孩子，那是他的责任，从他成为骑士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好了，我们还是说说，你今天过来的目的吧，你不会只是来安慰我这个老头子的吧？”克里夫先生说道。

“我想向您定制一批机器。”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叠图纸递给对方。

“机器？”克里夫老先生拿过图纸，一张张翻看起来，差不多全部翻阅一遍后，他才继续问道：“这机器是做什么用的？图纸好像不全。”

“一部分零件，我委托矮人加工了，不瞒您说，这是一台用于战争的机器。”

“战争？你是说，你想要用他来对抗荆棘军队？”老先生问道。

“对。矮人那里的制造能力有限，我就想到了您这儿。”唐纳回答。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费用的话，我在您这儿还有一部分分成……”唐纳小心的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工坊的加工能力，也很有限啊……”

“我可以再付给您一些魔晶，作为报酬。”唐纳立刻说道。

克里夫老先生，定睛看了一眼唐纳，微微摇头道：“孩子，你在想些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工坊的能力也有限，所以我会尽力拜托其他同行，一起生产。至于报酬……哼！你真以为商人就只想着钱吗？生死存亡的道理，老头子我也懂的！”

唐纳听到这里，噌地站了起来，向着老先生深深鞠躬道：“先生，我在帝国西部的敌占区，看到过平民被战火肆虐的惨状，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特里斯行省。谢谢您的帮助！”

唐纳说到这里，仍旧固执地从怀里拿出一袋魔晶，这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另外那些则是从倒霉的亚拉罕法师身上搜出来的。

他将这袋魔晶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继续说道：“如果您能找到其他工坊一起生产的话，我希望这袋魔晶能帮上一些忙……我们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您这样顾全大局。”

克里夫先生，拿起装满魔晶的口袋，频频点头，脸上满是隐藏不住的欣赏，“孩子，默克尔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你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魔晶我收下了，该谢谢你才对！”

***

从克里夫先生处出来，回实验室的路上，唐纳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熟人，米诺等十几名青年军战友。

米诺听到唐纳从背后叫他的声音，蓦然停住，等到转身看到唐纳从兜帽中露出的面孔，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给了唐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唐纳担心在街上又遇到意外，赶紧带着他们回到矮人实验室。

韦斯利见到米诺等人，又是一通拥抱。和唐纳一样，看到米诺手下只剩这十几个人，他也有不好的预感，就没有主动问起。

一番劫后重逢的激动后，米诺才说起分别之后的经历。

唐纳和韦斯利听到他们下山后遇袭，摆脱追击后，屡次试图接近军营，又一次次被凯尔特的人马伏击，想到那么多惨死的战友，却最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都悲痛不已。

米诺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唐纳已经传回了凯尔特投敌的消息，仗还会打成这个样子。

唐纳已经从娜缇娅那里得到了大概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努力几乎全部白费了。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米诺，说了也没有用了，只会让那些战友的死，显得毫无价值。

唐纳问起米诺，他们为什么会来多恩城。

米诺告诉他，自从看到火球传信，他们就知道，他不但活着，还去到了敌占区。

他们被人阻截回不了军营，就一直躲避在泰德尔山脉附近的山区，就在那几天里，龚塔草原大战，帝国军队一败涂地。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明白帝国东部即将大乱，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决定先找到唐纳再说——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唐纳已经取代米诺，成为了这支残存青年军的精神支柱。

米诺曾带着队伍渡过艾瓦河，在敌占区短暂停留，和初到敌占区的唐纳一样，差点被饿死。

此后，米诺同意了帕斯的猜测——唐纳多半已经回特斯里行省了——于是再渡艾瓦河，一路南下，今天在街上巧遇之前，他们已经在多恩城里转悠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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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使者

科恩纳斯城，皇宫内气氛有些压抑。

荆棘军队围城已经十五天，这是他们的使者第一次被允许进城。

使者五十多岁模样，身穿浅蓝色的礼服，面容亲善，他以谈判的名义要求会见奥斯顿国王，但其实包括国王在内，所有人都明白，对方是来劝降来的。

仗打到现在这个局面，听一听对方的条件，已经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科恩纳斯城的城防完备而坚固，荆棘军队除非愿意付出一半以上的伤亡来强攻，否则除了围困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而在银雀花联邦一旁虎视眈眈之下，荆棘军队当然不会这么做。

荆棘帝国担心战争拖得时间太长，出现变数；而费蒙帝国王室，眼看战局已定，无力翻盘，也只能利用对方的这种心理，尽力争取一个体面的结果了。

使者带来了爱德华国王的意思：露西亚仍旧嫁给爱德华次子杰弗里，在此基础上允诺奥斯顿一个公爵的身份，封地将会安排在荆棘帝国南部。这些举措显然都是为了削弱费蒙王室的影响力，以便更好的控制费蒙帝国。

奥斯顿国王爽快地同意了对方的婚约，但要求保留国中之国的地位，以科恩纳斯城及周围五百里的土地，成立费蒙公国。

坐在国王身边的露西亚公主听到父亲的话，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放置在那里的一个漂亮人偶。作为亡国的公主，她已经没有任性的权力了。

这是双方的第一次谈判，分歧太大，根本不可能谈拢。荆棘帝国派来一名敦厚和善的使者，大概也是为了先安抚奥斯顿国王，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如果谈判不顺利，一定会有和他风格截然相反的使者出现在国王面前。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即使谈不拢，双方的态度却非常的理性，尤其是荆棘帝国的使者，仍旧以国王之礼相待。

谈判结束之后，使者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向奥斯顿国王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国王陛下，我这次过来的时候，收到克利将军的委托，将军很想念她的女儿，您能让我见她一面吗？”

“克利将军的女儿？”

“对，柯蕾团长。”

“柯蕾团长？”奥斯顿国王仍旧一脸茫然，他看向身旁的诸位大臣和将军，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使者看到奥斯顿国王的反应，略略有些诧异，接着说道：“柯蕾团长负责打通泰德尔山脉上的密道，但是她手下四千多人全部阵亡，架设在艾瓦河上的巨型工事被毁，她自己则被一位年轻的法师俘虏了。龚塔草原大战之前，那位法师还在占领区活动过，但直到现在，我们仍没有找到柯蕾团长。”

“四千人……”奥斯顿国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这也是从战争开始到现在，他听到过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可为什么是从敌军使者口中说出的？他疑惑地看向拜尔德将军。

拜尔德将军似乎并不愿意谈论这份战绩，低着头不语不发。

“拜尔德将军？”国王追问道。

“陛下，泰德尔山脉上的密道，应该是青年后备军发现的……”拜尔德解释道。

“青年后备军？你不是说他们临阵脱逃了吗？”奥斯顿国王更加疑惑了。

听到父亲同意使者的婚约后就一直面色茫然，如同置身事外一般的露西亚，直到这时，才突然醒转，眼神重新活络起来。

战争开始不久，她就听说唐纳所在的青年后备军临阵逃脱了，以她对唐纳的了解，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消息的，为此还和父亲大吵过一次。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没听到过唐纳所在军队的消息。

“大敌当前，他们却不服从指挥，擅自行动……而且，所谓的密道，对战局的影响并不大……”拜尔德继续说道。

荆棘帝国的使者，突然开口，打断了拜尔德的话，“将军的观点，似乎和我军大将的看法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奥斯顿国王问道。

“打通泰德尔山脉的密道，是我军开战之前就制定好的秘密计划，为此足足准备了三年。而阵亡的四千多人，除了三千精锐山地兵外，更有一千名精英骑士和尊贵的亚拉罕法师。如果不是密道被毁，我军的损失想必会小得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爱德华国王都很愤怒。”

“拜尔德，这个战果，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奥斯顿国王质问道。

拜尔德将军明白，这个战果越大，就越显得他无能，于是继续低头保持沉默。

一直站在一旁的亚德里恩突然开口提醒道：“国王陛下，和拜尔德将军一起撤回来的，似乎有一位青年军的犯人……”

拜尔德并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亲兵们居然把那个青年军犯人也带了回来。

“是吗？现在那人在哪里？”国王问道。

“应该还被关在牢中。”亚德里恩回答道。

“国王陛下，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或许他能知道柯蕾团长的下落。”使者客气地问道。

不多久，一位衣不蔽体，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犯人被抬了进来。这人正是冒死送回消息，却被拜尔德关押了起来的奎萨尔。此时他右腿上的伤，已变得如同碗口一样大，正溃烂流脓，爬满了蛆虫，臭味就是从这处伤口上发出来的。

国王眉头微皱，瞪了一眼拜尔德，才开口问道：“你是青年军战士？”

奎萨尔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左右张望了一下，才低声问道：“凯尔特大公不在吧？”

奥斯顿国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大变，正要发作，亚德里恩立刻又抢先说道：“那个叛徒不在，国王在问你话呢。”

“国王……国王陛下，凯尔特大公是，是叛徒，将军，将军他不肯信我……快，快把凯尔特大公抓起来……”

奥斯顿国王突然站起身来，不顾奎萨尔身上的恶臭，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凯尔特是叛徒？”

“……罗杰，凯尔特公爵的儿子，罗杰……他叛变，被唐纳杀了……他让我们回来报信……我们死了，死了好多人……杀得更多……杀了几千人，全是血，密道是真的。快，国王，快派军队去山上，那里只有唐纳和韦斯利两个人了……”奎萨尔挣扎着爬向国王，伸出一只手抓在国王的腿角，语无伦次地说道。

看着奎萨尔不顾腿上的伤势，努力地爬到国王脚下，旁观众人不由得耸然动容。

“罗杰死了？唐纳……唐纳他怎么样了？”听到这个魂牵梦萦的名字，露西亚也猛地站了起来，冲向奎萨尔，却在半途被奥斯顿国王拦了下来。

“拜尔德！”奥斯顿国王厉声喝道：“你早就知道凯尔特叛国，还把前阵交给他！？”

拜尔德突然跪倒在地，大声辩解道：“国王陛下，青年军只有三百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几千敌军……凯尔特大公的夫人是……”

拜尔德没有说下去，凯尔特大公的夫人是王后的姐姐，露西亚的姨妈。

奥斯顿国王气得浑身发抖，他想不到，拜尔德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没有怀疑凯尔特。

“青年军只有三百人……”露西亚对着拜尔德喊道：“可你知不知道，唐纳的魔法杖杀死过伊莱……”

“对，唐纳的魔法杖！”奎萨尔的声音响起：“他用魔法杖，杀光了精灵弓箭手，上千个山地兵，魔力耗尽了，我们就守在悬崖后面，把他们一个个砍到悬崖下面，三千个，米诺说我们杀了三千个敌人，我们死了好多人……”

听到这里，荆棘帝国的使者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说，那个年轻的青鸟法师，名字叫唐纳？柯蕾团长是被他俘虏的？”

“唐纳他后来怎么样了？”露西亚朝着奎萨尔问道。

“不知道，他和韦斯利留在山上，让我们下来报信……为什么我会在这儿？战争结束了吗？我们守住了？”

没有人回答奎萨尔的问题。

“你见过一个银发的女军官吗？”使者问道。

“女军官？没有……”奎萨尔回答道。

“就是说柯蕾团长是在你们下山之后才被俘的……”使者皱眉说道，然后又转向露西亚：“公主殿下，那位法师的下落，我倒是知道的。”“他现在在哪儿？”

“他死了。临死之前毁了我们最大的粮食仓库，我军后勤几乎全葬送在他手里，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如果你们多守住十天，我们可能就会退兵了。”战争局势已定，荆棘帝国的使者也不介意将这个消息透露出来。

“临死前？你是说，唐纳他死了？”露西亚突然瘫倒在地。

“没守住？唐纳死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也没有守住？”奎萨尔喃喃自语，泪水沿着脸上的泥垢滚落下来。

“十天……只要守住十天……我给了你全国的兵力，只要守住十天……”奥斯顿国王冷冷地重复着使者的话，走到奥斯顿将军面前，将军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一天都没有守住！”

国王咆哮着挥剑，拜尔德的头飞了起来，鲜血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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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备战

科恩纳斯城下，荆棘军队的围城之势没有任何松懈，而一场拉锯式的谈判，从这一天起，也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克利将军带领的荆棘帝国第三、第四两支军团，正向南方扫荡过去。

就在这支军队兵锋所指的方向上，帝国最南方的特里斯行省，多恩城内，唐纳也正为这场战争做着最后的努力。

开战以来，他常常处在危险之中，或者索性昏迷不醒，无法保证每日的冥想，两个月过去，水火两系神元却只增长了一百多，高阶学徒魔法一个完整的模型都没有建立起来。

回到多恩城后，唐纳恢复了每天规律的修炼，绘制图元、冥想等等，但他也知道，战争的危机迫在眉睫，这种时候，专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对于战局几乎不会产生影响。

所以每天只要有空，他就会去巴克家族的兵器工坊里，查看生产进度，有时也会出些点子，帮助他们提升效率。

娜媞娅已将矮人实验室附近的十几间民居全部买下，却仍然容纳不下苍蓝骑士团和青年后备军所有人。

于是，在米诺等人过来投奔的第二天，莎拉就一声不吭地霸占了特里斯骑士学院。唐纳也乐享其成，把米诺等青年军剩余的十几人也拉了过来。

这个时候，唐纳其实已经是这几十人的精神领袖了。皮德罗等人又对青年后备军在四狼山上的铁血表现肃然起敬，因此当莎拉提议，苍蓝骑士团并入青年后备军中，听从唐纳统一指挥时，没有一人反对。非常时刻，唐纳当然也不会再客气推诿。

韦斯利提议不再沿用青年后备军这个软绵无力的名字，改一个霸气一点的，譬如说以兰特岛命名的兰特军团，唐纳觉得才几十个人，就自称军团，有些瞎胡闹，没有同意。但事实上，在韦斯利和莎拉有意无意的带动下，这支队伍最终还是被外界称为兰特军团。

至此，以米诺、帕斯为首的十六名原费蒙帝国青年后备军（包括唐纳和韦斯利），以莎拉、皮德罗为首的原苍蓝骑士团十七人正式合并，成为由十八名正式骑士，十五名中高阶魔法学徒组成的兰特军团。唐纳出任团长一职，莎拉任副团长。

第二天，军团又增加了李察和凯莉两名预备骑士，人数增加到三十五名。

荆棘军队南下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到了多恩城，战争的阴影笼罩下，街面上也开始萧条起来，各种店铺都慢慢不再营业，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逃亡的市民。

“娜缇娅，我看到不少人正要离开，他们能去哪儿呢？”唐纳刚回到实验室，就忍不住问。他知道矮人侏儒的消息比他灵通得多。

“你还不知道吗？凯尔特公爵声称荆棘帝国已经将波科纳行省分封给他了，他正趁这个机会招揽各地逃亡的富人呢，据说只要缴纳一定的税金，就可以得到他的庇护。”娜缇娅回答道。

唐纳叹了口气，无话可说。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忠诚与背叛这样的字眼，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我可是听说，荆棘帝国有四万人的军队正在南下，你就准备靠这几十个人去抵抗？”娜缇娅问道。

“我已经让李察和韦斯利带着莎拉他们去招募人手了，两大学院应该有不少学生留在多恩城。”

“招到人手了吗？”娜缇娅笑着问，她显然预料到了结果。

唐纳耸耸肩，回答道：“总要试一试。”

“你再不开口就来不及咯……”娜缇娅眼神有些挑逗的意味。

如果不考虑身高的因素，这个侏儒女人其实有着不错的身材，她此刻的表情，更是颇有些哀怨少妇的意味。不过，以唐纳此刻的心情，显然不会注意到这些。

“我总觉你们已经帮了太多忙了……而且，你们不是不能插手中土的……”

“我们当然不能插手。”娜缇娅挥挥手，打断了唐纳的话，继续说道：“但是，你在这个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那些东西，魔王轻铁、那些各种各样的齿轮，还有你最近发明的那台机器，所有这些，我们都还没有付过报酬呢。”

“你们已经送过我一支魔法枪了，可惜被那个黑衣人拿走了……”

“不不不，唐纳，你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和你做的这些比起来，那支魔法枪根本不算什么，辛西娅正准备支付你一笔报酬，数目很大。”

“数目很大？”

“对。大到足够你在骑士联邦雇佣一支佣兵团。当然，具体怎么花这笔钱，是你自己的事情……毕竟，我们不能插手中土事务的。”娜缇娅调皮地眨眨眼睛。

“招募一支佣兵团？可是，还来得及吗？”唐纳急忙问道。

“辛西娅有一批货物运到南方来，为此雇佣了一支佣兵团，现在他们好像就在多恩城附近，或许你可以雇佣他们……”

唐纳当然不至于蠢到会相信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一切自然都是娜缇娅提前安排的。

“你不用谢我，和你对我们的帮助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对了，辛西娅还有一件礼物要我转送给你……”娜缇娅说完之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

唐纳接过包裹，小心地打开，如夜空一般湛蓝的天鹅绒布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支不起眼的铁棍。

“辛西娅说，你大概会喜欢朴实一点的造型。”娜缇娅一旁解释道。

唐纳拿起铁棍，仔细端详。

铁棍大概有一米长，一端中空，另一端的手柄不能推拉，无法嵌入冰矛。

在手柄上，唐纳发现了一处凸点，用力往下摁才能挤开一个小孔，一旦放手，马上又恢复原状。

“单向锁定的阀门？”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娜缇娅，用赫尔斯大陆的语言描述了一个逆止阀。

“对，这样你每次使用，就不用都转一下了。”娜缇娅点头道。

“冰矛怎样填充呢？”唐纳知道娜缇娅一定是看过了爱莉曼达姐妹的图纸，直接问道。

“辛西娅找人在上面篆刻了三个魔法阵。”娜缇娅解释道。

“为什么没有魔法波动？”唐纳更加疑惑了。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材料叫做绝境之金？”

“传说中的禁魔金属？可以抵御任何魔法攻击？”唐纳骇然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抵御任何魔法攻击，但至少可以隔绝魔法波动。”娜缇娅平静地解释道：“这支魔法杖在秘银材料外，篆刻了三层魔法阵，又覆盖了一层绝境之金。”

没想到自己手上这根不起眼的魔法杖，居然有着这么复杂的结构，还用上了如此珍稀的材料，唐纳努力平复心情，继续问道：“哪三个魔法阵？”

“冰矛，静默结界和旋风术。魔法杖中间位置可以旋开，然后每次可以镶嵌十二颗魔晶。”娜缇娅回答道。

唐纳马上就明白了这三个魔法阵的作用，冰矛是自动填弹，静默结界相当于消音器，旋风术显然就是起到了来福线的作用，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枪，怎么会有人想到在他的魔法枪上加入旋风术呢。

“辛西娅是怎么想到要在上面加旋风术的？”唐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娜缇娅很自然地回答道：“精灵族有一种箭技，可以让射出去的箭急速旋转，这种箭不用羽尾就能保持姿态，而且威力更大。”

这一次，唐纳没有再跟娜缇娅客气，直接收下了这支改良后的魔法枪。商量确定了骑士佣兵团的事宜后，他直奔骑士学院的练习场，试验新魔法枪的威力。

无论是射速，隐蔽性还是射程，这支新魔法枪都比之前那支大大增强了。

每次发射之后，瞬间就会有新的冰矛生成，无需自己填充，更无需等待，只需要全力施展爆裂冰珠即可。

由于静默结界的存在，魔法枪使用时没有了之前那样骇人的砰砰声——由于子弹在出膛前就已经超过音速，所以突破音障时的巨大响动同样也被静默结界覆盖。

被旋风术带动着高速旋转的冰矛，破坏面积不如之前那么大，但是射程变得更远，穿透力也更强了。

经过几场关键的战斗，唐纳慢慢对于魔法枪已经产生了依赖，在将其丢失的几十天里，他始终觉得手里空空的，直到现在，才重新找回踏实的感觉。

这一天晚上，德维斯带领的教习军团残部，终于回到特里斯行省，他们没有去特里斯魔法学院，而是直接进入多恩城，原因很简单，只有多恩城的城墙，才有可能勉强挡住身后的追兵。

劫后重逢，唐纳第一次看到德维斯院长激动的样子，而维克多教授狠狠拥抱过唐纳和韦斯利之后，仍不停抱怨着战争以及愚蠢的人类。

一起退回多恩城的，还包括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绯红骑士团团长卡兹，魔法学院冥想课教授薇薇安以及唐纳的老熟人，默克尔先生，只是他们都还在重伤昏迷之中，唐纳只能再次从娜缇娅处讨来一小瓶极北妖橘，分别给他们喂下。

当天晚上，教习军团残余的六十几人，和唐纳的队伍一起封闭了多恩城门。

平静了一千多年的多恩城，即将再次迎来守城之战。

第七十一章分歧者

八月中，正值酷暑，烈日当头。

城墙上无遮无挡，曝晒了一整个夏天，砖石也都变得滚烫。难得吹来一阵风也是火热的。

汗水顺着额头鼻翼流淌下来，流到嘴里，有点咸。

唐纳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道路的尽头。

一年前，他还是兰特岛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少年。那时候，多恩城是小岛少年们想象力的尽头，是遥不可及的繁华之地。

某个下午，大概也是在这样的夏天，他曾听凯莉说起过多恩城，说起过它巍峨的城墙。

现在，他正站在这城市的高处，为它守望，城墙就在他脚下，城市就在他身后。

他的背影纤瘦，却挺拔，有一丝倔强的意味。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战争已经没有悬念的时候，他还在努力，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也要抓住它，就是这样的倔强。

莎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她不记得他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哪怕到了现在，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总要试试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他在，这些年轻人就会感到踏实、安心。

这大概就是天生的领袖吧，莎拉这样想着。

“喂，换岗了。”莎拉突然拍了拍唐纳的肩膀。

“已经到时间了？这么快，民众们怎么样，还有人闹吗？”

“德威斯院长已经把他们都劝回去了。这些人都疯了，他们也不想想，这时候就算放他们出去，他们还跑得了吗。”莎拉回答道。

“恐惧总是让人失去理智。”唐纳摇头无奈地笑笑。

“我就担心敌人还没把我们怎么样，满城的疯子先把我们淹了……”

“那我们就把恐惧挡在城墙之外。”

“对了，你那台机器到底造了多少了？干嘛不先拉几台上来？”莎拉问道。

“还要调试一下才能用，先藏着吧，等再造一些出来，才能给敌人一个惊喜。”唐纳解释道：“对了，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好吧，在此之前，我们有事做了。”莎拉突然打断唐纳的话，手指着远处道路的尽头说道：“来了。”

……

荆棘帝国第三第四军团，在南下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于是，克利将军果断分兵，以包围之势横扫过来，又在途中每一个城市留下一定的兵力，维持当地秩序。

所以，首批赶到多恩城下的荆棘军队只有两千余人。

他们最初想要在距离城墙数百米处集结，被唐纳的魔法枪射杀了几名军官后，才撤到一公里之外。

此时，城墙上几乎汇集了城内所有的战力，以德维斯为首的教习军团残部和唐纳率领的青年军，加在一起，也不过百余人。

城内的市民们得知荆棘军兵临城下，一部分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另一部分则纷纷涌到城墙下，要求打开城门。

皮德罗只能带领一部分骑士，挡住这些情绪激动的市民。

“只有这些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对！把他们惹急了，会屠城的！”

……

人群乱做一团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一声苍老的喊声：

“费蒙帝国还没有亡国！”

说话的，正是默克尔的父亲，满头白发的克里夫巴克老先生，正带着十几名老者，一脸怒容地站在数百名闹事者身后。

“克里夫，睁开眼睛看看吧，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些人像野狗一样被荆棘军队追赶到这里，你还指望他们守住多恩城吗？”一个贵族打扮的中年人喊道。

“对！荆棘军队有几万人往南方来了，多恩城守不住了，反抗只会激怒敌人。”有人应和道。

“放屁！你们这些软蛋，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换来敌人的怜悯吗？还没人知道凯尔特的下场吗？”克里夫先生怒喝道。

“凯尔特公爵怎么了？”人群中发出小声的议论。

克里夫老先生指着身边一位同样的老者说道：“迪恩克斯，你告诉他们，你在波科纳行省看到了什么。”

“荆棘军队在宴会上，把凯尔特一家全杀了，波科纳行省死了好多人，我，我们皮尔斯家族，只逃出来三个人……”老者说到一半，已经老泪纵横。

“凯尔特公爵死了？这怎么可能？”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更不能抵抗了，他们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你们这些蠢货……”克里夫先生痛骂着，盛怒之下，一头白发几乎要竖立起来。他满心以为凯尔特公爵的下场会让他们清醒过来，却没想到他们如此冥顽不灵。

这个时候，唐纳已经从城墙上下来，他鼓足力气喊道：

“克里夫先生，您不用再说了。愿意守城的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战斗。想要投降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打开城门，放你们出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大家都为自己挣命，不要绑架别人。你们想走，可以。想让我们也投降……你问问我们的军队同不同意！”

唐纳话音刚落，城墙上下，十几名骑士，纷纷拔出刀剑，一声怒喝。

原苍蓝骑士团众人和米诺全都是正式骑士，又从战场上喋血归来，此时爆发出来的气势，简直如同千军万马一般。

闹事的民众顿时安静了下来。

“好了，想走的，我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准备，半小时后开城门，放你们出去。”

唐纳扔下这句话后，转身上了城墙，不再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德维斯院长和维克多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唐纳发飙的样子，直到此时，他们心里那个人畜无害的唐纳，才和韦斯利口中歼敌五千，毁通道、烧粮草的战士形象重叠起来。

莎拉等人一边还剑入鞘，一边抑制住内心的澎湃，暗呼解气。

半小时后，城门缓缓打开，两百多人缓缓走了出去，随后，城门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有十几人趴住城门，拼命阻止城门关闭，同时向着荆棘军队的方向大喊着：“快！城门开了！我们把城门打开了！”

敌人没有一丝动静。

莎拉等人砍瓜切菜般杀了这十几人后，从容地关上城门。

几分钟后，这两百多人手持着各种财物走向荆棘军队，半途中，被对方的一轮弓箭齐射，尽数射杀。

“会不会太残忍了？”米诺问。

“比起敌人来，这些人更可怕。”唐纳回答道：“好了，现在该给留下来的人一点信心了。”

第七十二章表演

龚塔草原和科恩纳斯城下，接连两次的大溃败，教习军团的士气已经降到谷底了。

这一点，在刚才面对闹事人群时，德维斯等人脸上无奈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某种意义上，他们对于战争结局的预测，和那些人是一样的。此时支撑他们战斗下去的，已经不是对胜利的渴望和信念，而是良知和勇气。

唐纳一边这样考虑着，一边来到德维斯院长身前。

“院长大人，为什么他们还不攻城？”

“他们在等，等更多人。”

“那您预测这段时间大概还会有多少敌人汇拢过来？”

“至少有两万人，就在这两天里，会陆续赶过来。”德维斯平静地回答。

“只靠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守住。”唐纳试探着说道。

“当年路易大帝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我们就在这里为帝国最后再战斗一次吧。”德维斯院长四顾环视，语气有些悲壮。

唐纳沉默下来，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唐纳，你怕死吗？”德维斯突然问。

“院长大人，我不想死……”唐纳目视着敌人的方向：“因为我要守住这座城……还要打回科恩纳斯去。”

唐纳的口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好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德维斯却已经听得呆了。

“现在，院长大人，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把城里的人，请到城墙上来，越多越好，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要为帝国殉葬。”

德维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纳一眼，转身走下了城墙。

十几分钟后，开始陆续有市民战战兢兢地走上城墙，他们起初不敢靠近城墙的外侧，直到确认荆棘军队只是在远处集结。

两个小时候过去，唐纳带着青年军走下城墙时，那里已经站了数千人。

“打开城门。”

唐纳平静地下令，并没有为自己的行动做什么解释。经过战火中同生共死的考验，他信任此时站在他身边这些兄弟姐妹，他们也信任他。至于李察和凯莉，也该是时候让他们也体验一下战争的残酷了。

城门再次开启，青年军三十五人，骑马鱼贯而出，在他们身后，城门再次合拢。

城墙上的民众，纷纷探头张望，小声议论着。

……

荆棘军阵地，也骚动起来。

“看，又有人出来……”

“他们要干什么？”

“会不会是故意勾引我们靠近？”

“哼，不去管他们，继续原地待命！”

……

“喂，你们都不好奇吗？我们为什么要出来。韦斯利，你也没有话要问我？”唐纳带着队伍，停在离城门不远处，转身问道。

“你是头儿，你说了算。”韦斯利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要用牺牲来唤醒他们的勇气？”莎拉问道。

“好，这才是骑士的宿命！”米诺附和道。

李察和凯莉拖在队尾，没有说话，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唐纳大笑一声，转过头去，“这是一场关于勇气的表演，让我们演得逼真一些。”

莎拉等人还没弄懂他话里的含义，就听唐纳大喝一声，“跟紧我”，已策马向着敌军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着他冲锋的号令，三十多人瞬间发力，紧随其后。

从城墙上看下去，被拉长的青年军队伍，像一支孤单的箭矢，射向着远处的巨兽。

“他们疯了？”不断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在这样的疑问声中，却也有不少年轻人，内心渐渐激荡澎湃，仿佛自己也身处这支勇往无前的队伍之中。

恐惧会蔓延，勇气同样如此。

“德维斯，唐纳他……”维克多焦急地问道。

“你听！”德维斯突然打断他。

“听什么？”维克多不解地问。

“不好，敌人有埋伏！西北方向有军队过来！”

德维斯话音刚落，从西北方向的坡地后面，几个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铠甲的骑士，跃马而出，在他们的身后，人影密密麻麻。

“全是重装骑士！”维克多惊呼道。

“不对，不像是荆棘军……”

……

此时唐纳等人才刚刚进入荆棘军弓箭射程之内。

零星射出几箭后，荆棘军队的注意力立刻被西面突然出现的陌生骑兵吸引过去。

马上，他们就意识到了，这支纯由骑兵组成的队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三轮弓箭齐射之后，竟没有一人落马，荆棘军队立即原地结阵，摆出迎敌的姿态。

青年军团此时已经在唐纳的示意下，停止了冲锋，唐纳下马端枪射击，韦斯利和帕斯等人也开始施展魔法，远远攻击敌阵的侧翼。

黑甲骑士队伍根本没有理会荆棘军摆出的拒敌阵型，向着密集的长枪，直直撞了上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骇人的战力才表现出来。

数百黑甲骑士，沿着两军交接的界线，像热油侵蚀积雪，利刃切过黄油一般横扫而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黑色的兵锋之上，鲜血随着哀嚎飞溅，铁蹄踏过的地方，断剑与残肢交叠。

唐纳一时间竟看得呆了，手中的魔法枪已垂在身侧，辛西娅到底给他请来了怎么样一支队伍啊。

城墙之上，人群已经沸腾。一个多月来，在帝国境内所向无敌的敌人，正如同牛羊一样被宰杀，溃逃——原来他们也是可以战胜的，他们也会胆怯也会崩溃。

黑甲骑士分散阵型，追杀逃亡的荆棘军。

偶尔有向着多恩城方向逃来的士兵，被唐纳挨个点杀。

勒马站在唐纳身边的韦斯利，这时才开口说道：“喂，这些是什么人？”

“我说是我花钱请来的救兵，你信不信？”唐纳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回答道。

莎拉抢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及时赶到？”

“我打开城门放走那些人前，他们就埋伏在那儿了。”唐纳回答道。娜缇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这支骑兵保持联系的。

“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活腻了呢。”韦斯利扭头抱怨道。

“我是想要演得逼真一点嘛。”唐纳笑着回道，然后向着城墙的方向努嘴道：“你们看……”

城墙上，人群正在欢呼，每一张脸孔上，恐惧都被兴奋取代。

第七十三章战争机器

“请问，哪一位是唐纳维恩团长？”

说话的这位骑士，应该是这支佣兵的头目。此时，他已经取下黑色的头盔，露出一张和善的圆脸。如果只看这张脸，一定想不到，刚刚就是他带领着这些骑士喋血冲锋。

“我就是唐纳，您是恩里克斯团长吧？”唐纳回答道，他已经从娜缇娅那里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哈哈，您比我想象得要年轻一些。”恩里克斯笑着说道，然后转身招呼：“兄弟们，来见见老板。”

数百名黑甲骑士，纷纷拿下头盔，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口中连称老板好。

本来莎拉等人目睹这些黑甲骑士的杀敌英姿之后，心中不无崇拜，这下全都傻眼了——这些人怎么一点没有高手的风范呢，简直把骑士的脸都丢光了。

这简直是包工头带着一帮民工嘛，唐纳一边腹诽着，一边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老板，我把手底下五百个兄弟全拉来了，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赶的，差点把马腿都跑断了，在北落悬崖还被运马的商户黑了不少钱，您看这部分是不是……”

“对对对，老板您看，我这马都瘦了不少了。”

“你这算什么，我的马前两天都吐血了……”

唐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打断他们的诉苦：“好，这些我都会考虑的。我们还是先进城吧……哦，对了，你们佣兵团的名字是？”

“黑殿，黑殿佣兵团。”恩斯克斯笑着回答。

……

唐纳把黑殿佣兵团带入城内后，向德维斯等人做了介绍，但没有提及自己是怎么找来他们的。

德维斯也很知趣，没有细问。

从矮人先后两次赠送极为珍贵的魔法杖这件事上，他就已经断定，唐纳和他们的关系，一定不像是他自己介绍的，只是出售了一些发明给他们那么简单。

他内心隐隐已经感觉到，这支队伍的出现，多半也和那些矮人有关系，而矮人照例是不能插手中土事物的，所以，他决定还是装聋作哑为妙。

眼看民众们士气高涨，唐纳吩咐莎拉等人，赶紧趁热打铁，招募战士。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把多恩城内死气沉沉的气氛给彻底扭转过来。莎拉轻轻松松就招募到了七百多名年轻人，这些人大多数是原来特里斯行省两大学院的学生，部分是已经毕业了的。

黑殿佣兵团众人也被安排在了骑士学院内，不过他们似乎不需要休息，一转眼，又都上了城墙，主动承担起了巡逻的责任。

城墙上有恩里克斯安排的黑殿佣兵日夜轮换巡逻。莎拉和米诺等人，也就腾出了精力，安心带着新兵在骑士学院内训练。

唐纳眼看条件成熟，终于叫人把那台神秘的机器，拉到骑士学院内，对着所有新兵，开始演示。

近千人围拢在唐纳的一侧，看着他拉开这台神秘机器上的罩布。

机器大概有半台马车的大小，和简易的马车一样，下面也装着一对轮子。一端支在地上，另一头是一块倾斜的铁板，铁板上被均匀地钻了孔，如果仔细数一数的话，正好横竖八排八列，六十四个孔眼。

“大家看到两边的摇把了吗？出来十五个人……像我这样，顺着这个方向。”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演示：“需要用点力才转得动，可以侧过来用腰腹的力量。”

机器两侧各站了八人，和唐纳一样，用力的转动摇把，这情形简直就像十六个人同时在发动手扶拖拉机一样滑稽。

对于唐纳这样魔法学徒来说，摇把确实需要一点力气才能转动，但是十六人中，有好几名预备骑士，力气都要比他大得多，在他们手里摇把转得飞快。

“到转不动了，就停下来。”唐纳看到一名预备骑士已经摇到了头，还在拼命用力，赶紧吩咐道。

三分钟后，所有人都陆续停下。

唐纳吩咐他们散开后，从一旁的木箱中，抱出一捆细长的铁矛，然后顺着机器上的孔眼，一根根倒插进去，每一根铁矛只要进入了孔眼，自动就滑落到底。

做完这一切，唐纳走到机器后侧，对着远处训练场上的一排人偶略略瞄准，吩咐人群都站到他身后，然后伸手握住两处对称的机括，同时用力。

“嘣”一声巨大的类似弓弦响声，六十四枚长长的弩箭齐齐飞出。

又是一阵凌乱的巨响之后，远处的金属制成的人偶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了。

近千人的队伍，雅雀无声，只剩沉重地呼吸声——队伍中一半以上都是骑士学院的学生，他们知道那些用来测试力量的人偶，即使是教官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明显的印迹而已，而在刚才的这轮弩箭之下，居然全毁了。

“可以十八个人一组，力气最小的两个，在别人上弦的时候，负责填充弩箭。”唐纳继续解释道：“为了防止意外，后面的机括，需要两个同时拉动才会发射。”

……

晚上，唐纳在矮人实验室察看萝莉双胞胎的工作进度。

“老师，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不直接用弹簧直接发射弩箭，而是还要放一个气缸在中间呢？”爱莉曼达问道。自从娜缇娅来到多恩城之后，侏儒姐妹对唐纳的称呼又改了。

“对呀对呀，那个气缸麻烦死了。”爱莉米娅附和道。

“你们自己做个试验就知道了。”唐纳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随口回答。

“那老师，为什么要把弩机做的那么大呢？”

“对呀，做得小一点，一个人就可以操作多好啊。”

“那还不是因为小型化的气缸要求的精度太高嘛。”

唐纳回答完这句，终于受不了她们，转身进了实验室的厨房，准备找点吃的。

正好娜缇娅也在。

“辛西娅帮我请的这支佣兵团……”唐纳找到一个面包，两三口吃完了。

娜缇娅正对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细嚼慢咽，闻言笑着放下叉子说道：“有点不正经？”

“你也知道？”

“哈哈，他们要价高，但是口碑其实很好。还有，他们什么活都接，一般的佣兵团不接中土的任务。”

“为什么不接中土的任务？路太远？”

“路远不是关键。中土的环境和骑士联邦不一样，在这儿待久了，对骑士修炼很不利。在骑士联邦，把移居中土的骑士叫做堕落骑士，就是说他们已经放弃对追求力量的信念了。对了，爱德华请来的那个五级骑士，就是堕落骑士。”

“那为什么恩里克斯他们愿意来中土？”

“为了钱啊，哈哈。还有，他们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三个月后任务就结束。这个没法商量。”

“三个月……”唐纳一边捉摸着这个数字，一边随口问道：“恩里克斯是几级骑士？”

“七级骑士，他手下的人马最低也是二级骑士。”娜缇娅平静地说着。

唐纳骇然侧目，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四章信心

和德维斯一起退回到多恩城的两位帝国最强大的骑士，凯恩和卡兹，以及薇薇安教授、默克尔先生等人，被唐纳喂过极北妖橘后，恢复得很快，都可以下床走动了，只不过听说自己已经身处帝国最南方的多恩城，大家情绪都很低落。

德维斯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并不劝慰，只是提出让他们出去转一转，在多恩城里到处看一看。

走在街头，凯恩突然开口问道：“德维斯，荆棘军队没有追上来？”

“有两千多敌人在我们之后，到过城下，被打散了。”德维斯回答道。

“被你们打散了？”

“不是我们。”维克多在一旁解释。

“不是你们？多恩城里还有军队？”卡兹也疑惑地问道。

“快到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德维斯一边走一边说道。

没多久，一行人踩着台阶来到城墙之上。

“德维斯院长！您怎么也来了，看见老板了吗？”恩里克斯热情地打着招呼，他听唐纳这么称呼德维斯，就也跟着这么叫。至于他口中的老板，当然就是唐纳了。

“唐纳好像在骑士学院呢。恩里克斯团长，昨天刚刚战斗过，您的队伍不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吗？”德维斯客气地说道，他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

“哈哈，德维斯院长，在拿到工钱之前，我们可不敢偷懒啊。您可看到了，我们可是兢兢业业的，万一老板问起来，您可要替我多说几句好话。”恩里克斯讨好地说道。

“知道的，知道的！”德维斯一边回答着，一边想要带着凯恩等人赶紧退下城墙。

恩里克斯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追着问道：“院长，这些大人有些面生啊，您不介绍一下吗？”

“咳咳，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凯恩团长，这位是卡兹团长……这位是黑殿佣兵团的恩里克斯团长。”

“哎？都是团长啊，这几位在哪里发财啊？”

……

凯恩等人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下城墙，稍稍走远之后，立刻问道：“德维斯刚才那人是……”

“凯恩团长，您是我们这里最强的骑士，您能看出来刚才那位的级别吗？”德维斯边问，边擦着头上的汗，他实在不能接受，那么强大的一位骑士，满嘴铜臭，又时刻一副刻意奉承的样子。

“我也正纳闷呢，那人一定很强，我站在面前就觉得压力很大，他到底是谁？黑殿佣兵团又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管唐纳叫老板？”凯恩问道。

“黑殿佣兵团是唐纳请来的雇佣军，刚才那人是他们的团长。唐纳告诉我，他是……七级骑士。”

“七级骑士！”除了德维斯和维克多以外，凯恩、卡兹和薇薇安等人，全部倒抽一口冷气，缩着脖子往回张望。

“他带来了五百个佣兵，全部二级骑士以上。”维克多继续火上浇油。今早，从唐纳那里听到这些的时候，他和德维斯的反应，一点不比凯恩等人冷静。

凯恩感觉头脑一片空白，花了很久才恢复过来，马上又问：“唐纳他怎么可能请到这么强的帮手？我听说爱德华花了很大的精力，才从骑士大陆请来一名五级骑士。”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我们还是不知道为好。”德维斯回答道。

在场这些人，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既然德维斯已经这么说了，那他们还是装傻为妙。

“这么说，守住多恩城有希望？”薇薇安教授怯怯地问道。在这些人中间，她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平时很少有发言的机会。

听到这个问题，凯恩等人再次沉默下来。

“走吧，我们再去骑士学院看看，说不定唐纳也在那儿。”

德维斯院长说完，便往骑士学院的方向走去。

……

骑士学院的训练场上，近千名新兵正围着几台弩车练习操作。不见唐纳的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远远地，凯恩就看到了那几台弩车。

“我也说不清楚，”德维斯院长回答道：“还是让孩子们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凯恩院长、德维斯院长……”莎拉是帝国骑士学院毕业的，自然认识凯恩。

她对着来人，一一行礼之后，才转身喊道：“兄弟们，装箭演习一次！”

新兵们立刻欢呼起来。因为弩车的威力太大，每次发射出去的弩箭，都无法重复使用，所以他们除了练习瞄靶以外，其余时间都在练习上弦装箭，然后又把弩箭再一一抽出来，放放空枪。

十几名小伙子围着一台奇怪的铁家伙忙活，一小会儿之后，又都停了下来，齐齐看着莎拉，等待指令。

凯恩一行，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新兵们等待着莎拉下令，而莎拉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尴尬地对着德维斯说道：“德维斯院长，没靶子了……”

“人偶都打完了？那怎么办……”德维斯院长也无计可施。

一直跟在凯恩等人身后的默克尔先生，这才有机会说话。

“费莱斯，卢尼奥……你们几个去后勤处再搬几台来，仓库的钥匙就在大门旁的窗棂上。”

默克尔叫出的这几个名字，正是原来特里斯骑士学院的学生。

听到他的吩咐，这几位一溜烟地就往后勤处跑去，不一会儿几个人合力抱着一座金属人偶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怎么挑最重的抱出来了。”默克尔看到他们手上的人偶，摇着头说道。

人偶被放在训练场的最远处，又用工具固定好后，费莱斯等人才走了回来。

“准备，瞄准……发射！”莎拉的这几句号令，完全是从唐纳那儿照着学来的。

随着她的号令，负责扳动机括的新兵双手同时一拉，“嘣”地一声巨响，六十四支弩箭整齐地飞了出去。

看到弩箭飞出的速度，凯恩眉头一皱，再看远处的那个重型人偶，已经居然被一支弩箭扎入胸口，光秃秃的箭尾还在不停摇晃。

莎拉命令一名新兵取回弩箭，那新兵走到人偶跟前，握住箭尾向外拔，用尽全力，弩箭仍纹丝不动，他只能回头尴尬地看着莎拉。

“我来吧。”

凯恩院长信步走到人偶前，握箭用力，仍然没有反应，然后只见他周身斗气光芒一闪，弩箭被他拔下来，拿在手里。本来尖锐的箭尖，已经面目全非了。

“射入四寸……”他大声喊着，声音有些颤抖。

“射入四寸……”卡兹缓缓重复着凯恩院长的话，一时有些失神。那个重型人偶，即使是自己持重剑全力去刺，也最多刺入六寸。

要知道，刚刚是六十四箭齐发。这样的威力，什么样的队伍才能挡得住……

“这样的机器，有几台？”卡兹问。

“唐纳说，已经造了四十台了。”德维斯回答。

“这么说，多恩城能守住了？”薇薇安教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七十五章勇气（加更一章，求三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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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维斯院长带着凯恩一行，在骑士学院为那台新型弩车激动不已的时候。

它的发明者唐纳，正在娜缇娅最近刚买的民居院子里，看艾达鲁亚训练李察和凯莉。

这两天，他一直在矮人实验室、工坊、骑士学院和城墙之间奔走。在他的安排之下，各种备战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一天之中，他只有这一小会儿，是空闲的。

艾达鲁亚的训练手段，已经不像半年前那样粗糙了，用他的话说，那时候只是打下基础，现在才是动真格的。

确实是动真格的，因为李察和凯莉正赤手空拳，全力攻击艾达鲁亚，后者辗转腾挪之下，两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却屡屡被他抽冷打上一拳，踢上一脚，疼的呲牙咧嘴。

打到后来，李察和凯莉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像流氓打架一样，简直瞎胡闹。

“老板，我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在这儿。”

“恩里克斯团长，您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您看，我们只能在中土待三个月。还有，虽然我们昨天刚到这里，但其实已经在中土停留了七天了。”

七天，就是说黑殿骑士团只花了六天就从北落悬崖赶到了多恩城，这个速度也太惊人了，尤其是还要考虑到他们人马都披着重甲。唐纳暗自惊叹，然后客气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时间有限。”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这点时间，如果老在这儿干等着，您到时候不会觉得吃亏吧？”恩里克斯试探着问道。

这家伙，真不知道他是处处替雇主考虑，还是时刻担心被扣工钱——唐纳莞尔一笑，回答道：“放心吧，不会的。”

“那就好。”恩里克斯呵呵一笑，在唐纳身边坐了下来。他除了没有戴头盔以外，从始至终都穿着覆盖全身的盔甲。那样笨重的全身甲，穿在他身上，却仿佛没有负担一样，行动自如。唐纳暗自猜测，他会不会睡觉时，也懒得脱下来。

院子中央，李察和凯莉仍旧疯狂地追打着艾达鲁亚。

“恩里克斯团长，您见过这样训练骑士的吗？”

“没有。”恩里克斯痛快地回答。

“那以您的见识，这样的训练，会不会是乱来？”唐纳继续问。

“没乱来。”

“哦？为什么？”

“老板，您知道骑士怎样修炼斗气吗？”

“不知道，我是魔法学徒。”唐纳对自己的修炼等级直言不讳。

“我听说魔法师是修炼神元，神元储存在神海里。”恩里克斯说到神海一词时，指指自己的脑袋。

唐纳点点头。

“骑士修炼的斗气，储存在这儿，气海。”恩里克斯又指指自己的胸腔。

“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老板，您一定知道骑士向北法师向南，但是您可能不知道，这句话还有一种说法，勇气向北智慧向南。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后一种说法，感觉北方都是傻小子似的。但是它说出了骑士修炼的精髓，勇气。”恩里克斯仍旧指指自己的胸腔，仿佛在声明，他那儿装满了勇气，“血肉筋脉的强度随着气海的强大而提升，反过来也一样，但影响提升速度的因素有三个。”

“哪三个？”

“修炼的环境、方法，以及最重要的，勇气。”

“您能解释一下吗？”

“第一个因素很简单，越往北，越适合骑士训练。第二个，斗气有不同的修炼方法，修炼出来的斗气类型也不一样，你们魔法师看不出来，但只要是骑士之间，一目了然，哦对了，大多数特别的训练法在中土都没啥效果。勇气就不用解释了。”

恩里克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您看，这两个小家伙，像疯了一样出手，又要随时挨打。其实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面对不可战胜的对手，仍然全力以赴。这个，不就是勇气吗？”

“面对不可战胜的对手，仍然全力以赴。”唐纳仔细仔细琢磨着这句话。

“最自信的老师，在学生十八岁之前，根本不教斗气训练法的。全部的训练，都针对意志力——因为成年之后，性格差不多都成型了。”

“嗯，有道理。”唐纳随口应付着，心里却想着如果自己修炼斗气的话，岂不是根本没可能改造意志力了，因为他的灵魂早在六岁的时候就成年了。

“总之，这个训练法挺有意思的，还能练练极限条件下的反应力。”

“那如果由您来教的话，您也会这么做吗？”唐纳突然问道。

“不会？”

“为什么？”

“太麻烦！”

……

恩里克斯坐了没多久就走了，再过了一会儿，场上的训练也停了下来。

“刚才那家伙在，我都有点心神不宁。”艾达鲁亚抱怨道。

“他实力已经强到坐在那儿就让你有压力了？”唐纳有点惊讶。

“放屁！他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没压力。”

“那你干嘛心神不宁？”

“这家伙一直盯着我招式的破绽看！我是训练孩子，当然会有破绽！”

唐纳忍不住笑出声来，矮子一脸怒容地盯着他看，他越这样，唐纳就越憋不住笑。艾达鲁亚终于一甩手，走了。

“哥，你干嘛不来练练，可过瘾了。”李察擦着头上汗，喘着气问道。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等过阵子吧。”唐纳推脱道，自从听了恩里克斯的话，他更觉得自己不适合修炼斗气了。

李察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凯莉，又看看唐纳，突然咧嘴一笑，说了句：我去骑士学院看看。转身就走了。

凯莉已经很久没有和唐纳独处，一时间又有些拘束起来。

唐纳站在来，微笑着伸手，将她沾了汗水，黏在额头的头发捋顺，她就这样怯怯地站着，一动不动。

“很担心你。”凯莉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嘴巴微微扁了扁，努力忍着没有哭出来。

“我不是回来了嘛。”唐纳笑着安慰道。

“我突然有点怕你去魔法大陆。”

唐纳伸手把凯莉揽到怀里，后者双手环上来，也紧紧抱住他。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管去了哪里，我都会回来的。”

第七十六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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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骑士学院作战大厅内。

城内目前几支势力的领导者，终于第一次汇集一堂，讨论接下来的作战方略。

唐纳先是像大家正式介绍了恩里克斯，又将自己正在进行的各种准备做了说明。

虽然在场所有人中，属他最年轻，实力也最弱，但是他也是开战以来战功最卓著的一人。

他以三百人的军队歼灭四千精英敌军，破坏荆棘军绕道泰德尔山脉的计划；又在敌占区重创了荆棘军的后勤。先后两次几乎都以一人之力，翻转整个战局。

而退到多恩城后，他又独力请来了黑殿佣兵团这样惊人的助力，制造出可以在局部决定战局的弩车。

就连凯恩等人能这么快的恢复，也是靠着他无私提供的药剂。

所以，当他介绍完城内的备战情况，抬起头来才发现，没有人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全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显然，大家下意识地已经把他当做了守城队伍的首领。

唐纳知道，这不是考虑谦让的时候，而且关于接下来的战争，他也确实有一些大概的想法。

“德维斯院长说，这次荆棘军南下大概一共有四万人，除去分兵滞留在沿途各行省的之外，大概会有两万人的军队到达多恩城。”

唐纳看了一眼德维斯，后者点头确认后，继续等他说下去。

“我们现在的兵力，有黑殿佣兵团五百精英骑士，有一千青年军，加上将近一百人的骑士魔法师。”唐纳继续说道。

跟随德维斯院长回到多恩城的六十多人，加上慢慢恢复的几十名伤员，一共大概有一百人，这些人除了卡兹团长和他的几位骑士手下外，全部都是原教习军团的精英。

“在我看来，面对两万敌军，我们除了人数少这项劣势以外，其他全是优势。”

“首先，我们的战力是隐蔽的，黑殿骑士团的实力，弩车的威力，凯恩团长和卡兹团长，你们伤势的恢复，这些都是敌人没有掌握的信息。”

“其次，我们比敌军更熟悉地形。”

“最后还有一点，多恩城是他们南下扫荡的最后一座城市，他们沿途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可以想象，敌军现在一定是想一鼓作气拿下我们，这种轻敌和冒进的心态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唐纳分析完形势，转向恩里克斯问道：“恩里克斯团长，以您的人马，如果正面对抗，大概能对付多少敌人？”

恩里克斯略加考虑后回答道：“如果是昨天那样的军队，一对十问题不大。”

卡兹团长终于开口说话：“集团作战，如果能在局部制造压倒性的胜利，很容易引起混乱和溃逃。”

“卡兹团长，即使黑殿佣兵团能杀死五千敌军，剩下一万五千人逃散的话，以我们的人手，就算全部派上去，也追不上。”唐纳说道。

“难道，你是想……”卡兹惊愕地问道。

“对，如果我们只是打退敌军。”唐纳回答：“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我们始终会被困在多恩城里。所以我们必须全歼他们，才能北上支援科恩纳斯。”

“一千六百人，全歼两万人？你有多少台弩车？”卡兹质问道，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是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到明天，也最多只有五十台弩车，经过训练的士兵，需要两分钟才能射击一轮，每轮射击三千支弩箭。弩车的射程有两公里，两分钟时间，足够敌人的骑兵跑完两公里了——也就是说，即使是提前上弦装箭，对面敌军的骑兵，也最多射击两轮六千多支箭，想要靠弩箭全歼敌人是不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德维斯问道。

“德维斯院长，如果没有青年军团和黑殿骑士团，您能守住多恩城多久？”

“唐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兹团长勃然大怒，喝问道：“你不要居功自傲！”

凯恩院长等人，也脸色微变。

德维斯院长摆手道：“卡兹，唐纳不是这个意思，你听他说下去。”

唐纳微微摇头，心想这帮家伙心理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却没有反驳，继续平静地说道：

“院长大人，我的想法是，把黑殿骑士团提前放出去，弩车拖到城墙上隐蔽起来。只由您和凯恩团长他们守城，引敌人来攻，等他们集中在城下时，再用弩车射击。我看敌人斗志正浓，伤亡不到一半不会退走的，这样，弩车可以多射几轮，而且可以有意识地先消灭敌军骑兵。等到他们溃散时，才由黑殿骑士团包抄堵截。”

唐纳这才看了一眼卡兹，继续说道：“所以我才问，如果没有青年军和黑殿骑士团，能守住多久。”

卡兹团长脸上一红，讪讪说道：“唐纳，抱歉误会你了……败军之将，一点刺激就……”

“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我们拼上老命，守个半天总没问题。”凯恩院长打断卡兹的哀叹，大声说道。

“不需要半天，我估计能守个半小时就够。”唐纳笑着说道：“而且，最好不要再死人，打回科恩纳斯去，可只剩我们这些人了。”

“哈哈，你说得对！打回科恩纳斯去。”凯恩院长终于大笑一声，爽朗地说道。自从龚塔草原一别，唐纳再也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为了保证荆棘军主攻一面，我们需要自己先把一面城墙稍微破坏一点，德维斯院长，这个交给您可以吗？弄得狼狈一点，破一两个小口子就行，别破坏地太多。”

“你放心，我明白的！”德维斯院长回答道。

“恩里克斯团长，您现在就可以把队伍拉出城了，如果遇到敌军，小心回避，不要让他们发现。攻城时，你们注意保持距离，一旦他们溃退，我希望没有人能逃走。”

“没问题！”恩里克斯痛快地回答：“那巡逻的任务交给谁？”

“我们来吧！”卡兹团长回答道。

“那大家就分头准备吧，我得去改造一下弩车。”

……

一夜忙碌。

第二天中午，克利将军终于带领三万荆棘军，来到多恩城下。

第七十七章守城（一）

三万人的军队，在距离城墙一公里多的地方，整齐地排列，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大量攻城器械，声势极其浩大，相比之下，城墙上零星的守军显得那么势单力薄。

克利将军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独自站到阵前，大声传话：“城内的守军听好，限你们一个小时内打开城门，否则破城之后，屠城三天！”

他将阵型铺开，只是为了示威，在南下的过程中，沿途几乎所有的城市，在这样的阵仗面前，都会开城投降。

从城墙上看下来，他所站的位置，弩车可以轻松射到。

但是正如战前计划的一样，此时所有的弩车都被隐藏在城墙上远离城外的一侧，由二十人一组的青年军战士们保护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手持坚盾，以防敌人攻城期间，被弓箭或投石击中。

凯恩团长的身影，从城墙上的露出来，他伤势还没完全恢复，鼓足全力，发出来的声音也没有克利那样宏亮：“要打就打！少他么啰嗦！”

克利将军一侧嘴角略略上弯，轻蔑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唐纳透过城墙上的观察孔，远远看着。

克利有着和柯蕾一样的一头银发。他身材高大，面庞坚毅，即使隔着这么远，仍然能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

这一个小时，显得极为漫长。尤其是对于城墙上的守军来说。

周围一片安静，唐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即使不断地在衣襟上擦拭双手，手心却还是湿乎乎的。他虽然经历过数场残酷至极的战斗，可毕竟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会战，也没有见识过数万人攻势。

计划看上去很完美，但实际执行起来，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有可能弄巧成拙。

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第一个意外就发生了。

荆棘军队开始攻城了。他们并没有靠近城墙的意图，而是慢条斯理地操作投石机。

没多久，就有巨大的石头，向着城墙飞来，其中大部分砸在城墙上，少数越过城墙，落在城内，将几幢建筑砸得面目全非，好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居民已经被提前清空了。

荆棘军队一共带来了三十几架投石车，第一轮发射结束后，士兵们将它们缓缓移动位置，然后又发射了第二轮。

这一次，投石集中了很多，大多数都砸在一小片城墙上，其中一枚恰巧落在城墙之上，将一台弩车砸得面目全非。负责操作这台弩车的年轻战士中，七人当场被撞成肉酱，其余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莎拉眼看手下的弩车队已经开始混乱，急切地喊道：“团长！”

凯恩也焦急地大喊：“唐纳，他们要砸穿城墙！”

唐纳稍稍犹豫一下，命令道：“不等了，先把投石车干掉。注意避开对方的指挥营。”

城墙上五十二架弩车，已经提前上弦了，听令之后，纷纷开始瞄准。

莎拉陆续收到瞄准完毕的报告后，一声令下，三千多支弩箭齐飞出去。

正调整投石机，准备第三轮发射的荆棘军队，听到城墙方向传来一记低沉地弓弦声。然后无数的弩箭同时飞上天空，向他们飞来。

三千多支弩箭几乎全部落在了荆棘军队阵营之中。

弩箭所到之处，战车被砸得粉碎，战马和全身铠甲的士兵，无一例外地被贯穿而过，死死钉在地上。凄厉地哀嚎声响成一片。

克利将军所在指挥营幸运的没有被波及。他当即下令，全军后撤一公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这支荆棘军队居然没有出现太大的混乱，撤退时仍然保持着先前的阵型。各类攻城器械也同时被保护着后撤。

在他们退出的阵地上，一千多具尸体被留在了原处，触目惊心。

城墙上刚刚有了混乱迹象的弩车队，靠着这一轮战绩，马上又振奋起来。只是，唐纳却对战果并不满意——投石车只被毁掉了七架。

不过两公里的距离，已经超出投石车的射程了。

听到耳边陆续想起准备完毕的报告声，唐纳突然大声命令：“莎拉，不要射击了！原地等待！”

莎拉闻言跑到唐纳跟前，问道：“为什么不射击，他们还在射程内，反正威力已经被他们看到过了。”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每次发射需要的准备时间。你从现在开始计时，如果一小时后，他们还没有动静，就再发射一次。”唐纳解释道。

“好！”

……

荆棘军队阵营中。

“将军，您见过这种威力的弩箭吗？”克利将军的副手，荆棘帝国第四军团团长吉尔弗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见过。”克利将军目视着城墙的方向，眉头紧锁。

“费蒙帝国有这么强大的武器，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用？”

“很可能这些弩机太庞大了，搬不走。”克利将军猜测道。

“您说，会不会是路易费蒙留在这儿的，当年他就是从这里……”吉尔弗雷继续问道。

“有可能……不过，现在猜测这个没有意义。这弩箭威力越大，需要的准备时间就越长……”

“那我们现在退开，不是正好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了？”吉尔弗雷壮着胆子提醒道。

克利脸色一变，紧接着说到：“嗯！马上去准备！五分钟后，全力攻城！”

……

城墙上，守军还没有缓过劲来，却见刚刚后撤的荆棘军队又开始向前推进。

“注意！他们要攻城了！”卡兹团长大声警示。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弓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他立刻也转身张弓搭箭，回以颜色。

“全体魔法师！目标攻城器械！”

德维斯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加了一道石肤术，然后站在城墙上凹口前，开始念诵咒语。

正式魔法师几乎都不需要念诵咒语，德维斯此时显然是在准备一个大型攻击魔法。

就在这时，一枚巨大的火球直直飞来，德维斯知道自己的石肤术挡不住，立刻闪身躲避。准备到一半的魔法，也被打断。

火球擦过德维斯，在他身上溅出一片火花，然后掠过城墙，落在城内建筑的屋顶上，屋顶瞬间被整个点燃。

“是三级魔法师！”

德维斯的警告声中，唐纳已经透过观察孔看到了那名身穿灰袍的法师。那名法师距离城墙有七八百米，前后还有七八名骑士簇拥护卫着。

就在这些骑士严密的保护下，那灰袍法师突然胸前溅起一片血花，直挺挺得倒在地上。唐纳移开目光，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七十八章守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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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恩城西南两侧背靠遗忘之海，东侧是森林，而北面又多是山地，只有北门附近有一小片平原。

即使德维斯不对这片城墙动手脚，携带了这么多攻城器械的敌人也多半只会从这片平地进攻。

这小片的平原只有一公里左右宽，守城部队就击中在这一公里宽的城墙上。

此时，大量的荆棘军步兵，已经在魔法师和弓箭手的掩护下，推着攻城车、移动塔架和梯子靠近了城墙。

城墙上，守军并没有多少时间准备，滚木、石头、热油等等常见的守城物资一概没有，在弩车被雪藏的情况下，完全是靠百余名骑士和魔法师的组合硬抗。

唐纳凭着他的魔法枪，接连点杀了三名高阶法师后，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得荆棘军中所有的魔法师不敢出头。

在他的火力威慑下，守军四十多名魔法师肆无忌惮地施展魔法。

到了这个时候，才显示出魔法师在守城中的巨大作用。

哪怕是一名一级魔法师，对于攻城器械的破坏力，也要高于凯恩等四级骑士。

大量的攻城车和移动塔架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魔法毁掉，还连带着死伤了不少普通士兵。

但守军人数实在太少，火力覆盖的范围太小，顾此失彼，荆棘军队的弓箭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推进到了城墙下。

密密麻麻的弓箭射上城头，立时就有魔法师中箭倒地。

“对方有强力弓箭手！”凯恩一边大声警告，一边继续射箭。

唐纳可以一眼找出对方军中的魔法师，但对隐蔽在普通弓箭手中的强大弓手也无能为力。

眼看不停有己方的魔法师中箭，只能干着急。

“团长！要不要先对付弓箭手？”莎拉用尽全力呼喊，声音才能盖过巨大的喊杀声，传到唐纳耳中。

“投石车！打投石车！”唐纳拼命喊道：“魔法师隐蔽！让他们攻一会儿！”

他命令传出之后不久，弩车再次发威，这一次，有了刚才第一轮射击的参照，剩余的二十几架投石车，几乎全部被毁。

只差没多久，这些投石车就都准备就绪了，说不定这一次它们就可以震塌一小片城墙。

“院长！魔法师伤了多少？”唐纳一边通过观察孔确认战果，一边大声问道。

“德维斯受伤了！大概十几个人受伤！”维克多喊道。

守城的魔法师们听到唐纳的命令，没有再继续施法。

而凯恩和卡兹等人骑士们仍在继续射箭，他们本身就有斗气护体，又身穿铠甲，不惧那些强力弓手。

可是单靠他们几十个人，根本没法压制敌军。

凯恩直直向下射完两箭后，将一架刚刚搭上来的长梯推了出去，大喊道：“他们上来了！”

“魔法师再等一下！莎拉！目标弓箭手！”唐纳一边问，一边透过观察孔，继续寻找着敌军魔法师的踪迹。

莎拉手下操作弩车的青年军士兵们，正拼命转动着摇把，在他们准备的这一分多钟时间里，战况岌岌可危。

城墙上就只剩五十几名骑士在拼命，他们都已经扔下弓箭，来回奔走着，努力将一架架长梯推下去，间或还要杀死一两个已经爬上来的敌军。

城墙下，已经有攻城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响起。

“弩车！推上去！目标弓箭手！”

莎拉的号令声终于响起。

五十多量弩车同时被推到城墙外侧，改造过的支架，被高高抬起，一名负责瞄准的士兵猫在弩车后的架子上，指挥着其他十几人操作。

无数的弓箭射过来，撞在弩车前的铁板上砰砰作响。

“放！”

莎拉一声令下，漫天的弩箭飞向对方的弓箭阵地。

发射完后的弩车，立刻又被拖回城墙另一侧，放下支架，重新上弦，准备下一轮射击。

……

“怎么这么快？”居后指挥的克利将军大惊失色，慌忙下令：“弓箭手散开！”

在全力攻城之前，克利曾推测，对方的弩箭可能需要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准备完毕，为了速战速决，他根本没考虑分散阵型。

可那些弩箭居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又发射了一轮，把他手中的投石车全毁了。

克利一边检讨着自己的轻敌，一边估算着时间，准备十分钟后，指挥弓箭部队散开阵型。

可是，他又料错了，而且，他为自己的这一次错误付出的代价更大。

为了保证弓箭手的规模效应，以及兼顾强弓手的隐蔽，他手下的五千多名弓箭手，结成了非常紧密的阵型。对方这一轮弩箭齐发，几乎消灭了他一半的弓箭手。

……

城墙上，重新投入战斗的魔法师们，立刻就会毁掉了正在撞击城门的攻城车，大范围的攻击魔法，又将紧紧挨在城墙上的士兵，杀伤了一大片。

守军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不少。

荆棘军的弓箭手只剩下一半，分散开之后，威力更是弱了很多。

失去掩护的强力弓手，终于暴露出来，没一会儿，就被唐纳射杀了十几名。

两分多钟后，弩箭又发一轮，再次射杀了数百名弓箭手。

城墙上遭受远程攻击的威胁越来越小，魔法师几乎可以肆无忌惮地施展魔法了。

这时候，荆棘军队中的攻城车和移动塔架已经全部毁在魔法之下，但举着长梯靠上城墙的士兵，却越来越多。

“莎拉！对面骑士营！”

莎拉心领神会，弩车再次准备完毕后，瞄准了近两公里外的荆棘军骑士营。

又一轮弩箭齐发，四千人的骑士团，被歼灭三分之一。

克利将军再一次输给了自己的常识，他怎么都想不到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对方的弩箭还有这么强的威力。他一边指挥着骑士营后退，一边陷入了内心的纠结。

对面的弩箭不断蚕食着他的精锐部队，每在战场上多停留一会儿，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与此同时，攻城战已经进入白热化，他的军队，随时都有可能赢得胜利。而一旦胜利，那些神奇的武器就归自己所有了。说不定可以马上将他们运到科恩纳斯去，结束那场令人厌恶的谈判。

就在这样的矛盾情绪中，克利继续忍耐着。

……

弩箭又对着骑兵营发射一轮，这一次又杀伤了四百余人，骑士营再退。

克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副将吉尔弗雷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将军，我们指挥营，好像从始至终都在他们的射程内……”

“你是说……”克利皱眉问道。

就在这时，城墙上，弩车又被推出来，这一次，那些弩车居然立了起来，直接射向城下，荆棘军队死伤无数。

“他们不想我们撤军……”吉尔弗雷颤抖着说道。

第七十九章演得逼真一点

从开战到现在的每一分钟，这段城墙似乎都处在马上要被攻占的险境下。

可从始至终，这里都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种平衡下，攻城器械被全毁，弓箭手几乎被全歼，精锐骑士损失了一半，然后直到那些奇怪的弩车居然从上向下，沿着城墙射击。

几分钟内，接连三轮密集的弩箭射向挤在城下的攻城军队，一时间死伤无数。

城墙脚下，近万支弩箭密密麻麻地扎在地上，几乎每支都贯穿了尸体，有些尸体甚至被串成了一串。

攻守的平衡立刻被打破。

从克利将军到普通的荆棘士兵，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城攻不下来了。

“撤军！全线撤军！”

克利将军歇斯底里地大喊。

在他下令之前，前军已经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

城墙下，逃散的一千多弓箭手，八千多步兵，花了六七分钟时间，才退到两公里以外，在这点时间里，又有近万支弩箭射出，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

眼看自己手下三万多人的军队，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折损了一大半，克利将军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吉尔弗雷突然指着撤退的方向惊呼道：“将军！你看！”

就在荆棘军队的后方，五百名黑甲骑士，正一字排开，以包围之势，向着他们冲过来。

这支骑兵人数并不多，冲锋的气势却异常惊人，刚刚被收拢的近万名荆棘军，居然在这样的威势下，出现了骚乱的迹象。

克利将军惊慌中下令：“骑兵营！上去顶住他们！”

两千多名荆棘军骑士，立刻迎了上去。

两支骑兵实力差距悬殊，荆棘骑兵又刚刚遭遇惨败，士气正弱。

结果不言而喻，黑殿骑士团只稍稍停滞，就全歼了这支骑兵，继续向着荆棘军队冲来。

“结阵！结阵！”

克利将军的命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荆棘军步兵全线崩溃，漫无目的的四散逃窜。

黑殿骑士团，散开包围圈，向驱赶牲畜一样，把他们赶向多恩城的方向，在那里，城墙上的弩箭已经准备就绪了。

恩里克斯没有参与这场围猎，而是独自策马来到克利将军面前。

“你是这支军队的头儿？”恩里克斯毫无顾忌地取下头盔，夹在右手腋下，“我们老板，要见见你。”

……

下午，仍旧是骑士学院的作战大厅。

除了德维斯院长正受伤修养外，参加过战前会议的人都在，人还是那些人，气氛却大有不同。

他们刚刚经历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以一千多人的兵力，全歼了荆棘军队三万军队，堪称奇迹。

以今天的战绩来看，打回科恩纳斯，只剩时间问题了。

相比其他人振奋地样子，唐纳倒显得意外地冷静。

“唐纳！我们什么时候打回科恩纳斯去？”

“对！我们要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敌人破城之前！”

经过一场大胜，唐纳在这支守军中的地位，再无争议了。

但只有唐纳自己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来到。接下来，只要有任何一个细节的差错，他就会从决定战局的英雄，变成人人唾骂的骗子。

但这是他能看到的唯一机会，他只能赌一次了。

“战争还是要靠人来打的。”唐纳微笑着说道：“凯恩院长，卡兹团长，从今天开始，你们和黑殿骑士团一起，收复南方各省，顺便招募军队。可以吗？”

“没问题！帝国东南几十个城市，荆棘军一共才一万人，有恩里克斯团长帮忙，我们可以一路扫荡过去。”凯恩爽快地回答。

“好，事不宜迟，你们马上去准备，散会后就出发。恩里克斯团长，让你的人马留下一百人，可以吗？”

“老板您说了算！”恩里克斯回答道。

“凯恩院长，你们一路上招募到的军队，先让卡兹团长给我送来三千人，然后你们在龚塔草原附近扎营，我们一旦准备好，会立刻北上与你们汇合。”

“好！”

“一个月内，我们就收复帝国全境！”唐纳突然站起身，环顾众人，朗声道。

与会众人，群情激昂。

***

晚上，矮人实验室。

“唐纳，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还有训练呢。”莎拉急切地问道。

“来吧，吃点东西再说。”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莎拉进了餐厅。

娜缇娅看到唐纳带着莎拉进来，打过招呼后，识趣地回避了。

唐纳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几片面包后，放在莎拉面前。

“哎呀，有什么事情，你快说嘛，我真的还要去训练呢。”莎拉随手抓了一块面包塞在嘴里。

“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唐纳双眼直视莎拉，认真地说道。

莎拉突然一惊，一时间，连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咽下。她从来没见过唐纳这么郑重的样子。

“什么事情？”她含混着问道。

“我设计的弩车很失败。”

莎拉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嘴里的面包屑都喷了出来，紧接着连声咳嗽。

“你叫我过来，就是要讲这个笑话？”

唐纳没有笑，仍旧一脸认真地看着莎拉。

莎拉终于收敛笑容，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设计的弩车，只能射两百米，威力很弱。”唐纳继续说道。

“那，那些……”

“那些弩车里面装的都是魔法弩，九级魔法阵，根本不用上弦，靠橙色魔晶驱动。我唯一做的工作，就是他们本来每次能射一箭，我改成了六十四箭。”

“九级魔法阵！？你从哪里弄来的？”莎拉大惊失色。

“娜缇娅给的。图纸我早拿到了，在恩里克斯他们把魔法弩送到之前，我们只是制造了很多壳子。”唐纳回答道。他回到多恩城后，就知道辛西娅会给他送来这些魔弩，而娜缇娅口中，黑殿骑士团要帮辛西娅送货到多恩城，送的自然就是这批魔弩。

莎拉这才回忆起来，在黑殿骑士团到来之前，唐纳确实从来没有展示过那架弩车的威力。

“她怎么会给你这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共只有六十架魔弩，每架只能射十六次。”唐纳平静地说道。

“只能射十六次？那我们……”莎拉脸色再次大变。

“我们在战场上射击了八轮，你们训练中使用的那台，我跟你说过，每天最多射三次。”

“那我们放空枪的时候呢？”莎拉问道。

“不装弩箭，魔法弩不会消耗，你们听到的声音只是上弦弹簧被释放的声音，魔弩本身几乎没有声音。”唐纳继续解释。

“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只有我和娜缇娅，现在还要加上你。”

“所以我们不可能制造出更多的弩车了，只会越用越少？”

“我们会继续制造下去，但都只是壳子。”

莎拉低头沉默片刻，抬头问道“这是一个骗局？”

“这是一场表演，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们必须演得逼真一点。”

第八十章出征（一）

骑士学院的临时牢房里。唐纳拖来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克利将军是吗？认识一下，我是唐纳维恩。”

克利正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脚被牢牢绑住，听到唐纳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有抬。

“一个月前，我也有一名俘虏，像你一样倔强……对了，她头发颜色和你也是一样的。”

克利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唐纳的双眼：“你说的那个俘虏，叫什么名字？”

“柯蕾。”

“你把她怎么样了？”克利突然提高嗓门，厉声问道。

“你认识她？”

唐纳隐约觉得柯蕾和眼前这位将军有点相似，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儿！你，你就是那个青鸟法师？！柯蕾现在在哪里？！”

“没想到，你们父女两人的命运会这么相似。”唐纳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的问题有点多。”

克利不再说话，怒视着唐纳。

“克利将军，眼神是杀不死人的，你这样瞪着我，只能让我觉得可笑。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女儿还活着，或许战争结束之后，你就能见到她。下面这句话，我也对她说过……”

唐纳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后身体再度前倾，凑到克利面前，牢牢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最好祈祷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唐纳就站了起来，转身离去。牢房门口传来他对两名黑甲骑士的命令：“看紧一点。”

他身后的牢房里，克利这才惊觉，自己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

从牢房出来，唐纳来到了训练场边，莎拉正带着青年军战士们在训练。

唐纳远远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莎拉有点不对劲，似乎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热情。唐纳有点后悔自己将这个差事交给她。如果换做韦斯利——可惜他不是一名骑士，气质上并不适合带领这支队伍。

唐纳一边想着，向着莎拉走了过去。

“团长！团长！”正在训练的青年军战士，看到唐纳走过来，纷纷立定，每一张脸上都露出崇拜的表情。

唐纳向着他们微微点头之后，转向莎拉说道：“过几天卡兹团长就会带很多新人过来，现在，能不能先把米诺和韦斯利他们借给我啊？”

“团长，你说了算。”莎拉的回答有点底气不足。

唐纳带着韦斯利等人离开之前，大声说了一句：“莎拉，战争还没有结束，训练不能放松。”

莎拉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立刻大声回道：“是！”

……

唐纳将韦斯利等人带到骑士学院的作战大厅。

一小时后，他们才出来，一个个脸色各异。

当天晚上，他们就离开了多恩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

五天后，八月二十三日，卡兹如约带回三千新兵，多数是特里斯及周边几个行省骑士和魔法学院的学生。

莎拉手下的士兵增加到四千人，训练任务一下子加重了，骑士学院的训练场上，顿时挤满了人。

新来的士兵已经从卡兹那里知道了多恩城弩车的威力，可是训练场上，每天只有一次装弹射击表演，其余时间，这些士兵们只是枯燥地训练着上弦以及瞄准。

不过并没有人抱怨，用团长唐纳的话说，每一支被制造出来的弩箭，都应该被用来杀敌，而不是浪费在训练场上。

八月二十六日，草草训练三天之后，这支四千人的部队，在一百名黑甲骑士的保护下，离开多恩城。

这个时候，队伍中已经有整整一百五十台弩车了。

坐在囚车中的克利将军和吉尔弗雷，看到如此庞大的弩车队伍，脸色死白。

九月三日，这支队伍来到龚塔草原附近，与凯恩院长手下的两万多士兵会合。

军队驻扎一晚后，拔营出发。

九月十日晚，就在离科恩纳斯城只剩三天路程的时候，由于看守的大意，关押克利和吉尔弗雷的囚车被破坏，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两人已不知所踪。

卡兹团长为此暴跳如雷。

凯恩院长和德维斯提议，为了避免克利二人逃回荆棘大军，泄露军情，应连夜火速行军，赶在他们之前到达科恩纳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唐纳“深思熟虑”后，拒绝了他们的提议，理由是，弩车结构精密，千里奔袭恐怕会造成损坏。

凯恩等人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唐纳继续慢吞吞地行军。

九月十二日晚，在距离科恩纳斯只剩一天的路程的地方，唐纳叫来恩里克斯，吩咐几句后，后者带着手下两名骑士脱离队伍而去。

接着，唐纳下令全军原地休息。

面对质疑，他的说法是，长途行军之后军队太过疲劳，应该恢复到最佳状态再接敌。

凯恩等人当然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没有人再出声反对。

……

九月十三日早，科恩纳斯城下，荆棘军队指挥营内。

“曼德尔将军！还是没有克利将军的消息。”传令士兵汇报道。

“好，你先下去吧。”曼德尔将军挥手示意，眼睛盯着面前的棋局，连头都没有抬。

曼德尔将军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肩宽脸阔，典型的武将形象。

“曼德尔将军，好在战棋游戏未必能体现指挥军队的水平，否则，我一定要告诫爱德华陛下，剥夺您的指挥权。”克拉克法师一脸促狭地说道。

曼德尔将军突然伸手打乱棋局，笑着说道：“克拉克法师，您看，我并没有输。”

克拉克法师无所谓地笑笑，接着说道：“克利将军一直没有消息，您就不担心出现意外吗？”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他是对我担任这次出征的大将军有意见。现在，我们在这里下下棋，破城的功劳就到手了，他却要去扫荡那些南方农民，怨气肯定更大了。我可不指望他老老实实给我汇报军情。”曼德尔将军冷笑着说道。

“奥斯顿脾气倔得很啊。”克拉克法师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赌他最多还能坚持五天。”曼德尔将军伸出一只手掌，得意地晃了晃。

“哈哈，我可不跟您赌。”克拉克笑着说道。曼德尔将军的家族是荆棘帝国的豪门，坐拥一省之地，经营上千年，而他自己七年前才从魔法大陆回来，虽然深得爱德华的赏识，但论财力是没法和曼德尔将军相提并论的。

两人正聊得火热的时候，营帐外突然混乱起来。

“克利将军，您！”卫兵的声音有些慌乱。

第八十一章出征（二）

“克利……”曼德尔将军惊疑地站了起来，往账外走去。

还没等他走出营帐，两个乞丐般装束的人影，冲进了营帐。

“克利将军！吉尔弗雷团长！出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克拉克法师惊呼道。凭着强大的精神力，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曼德尔将军！快！快撤兵！”吉尔弗雷顾不得一身的狼狈，焦急地喊道。

“撤兵？你疯了？”曼德尔将军怒喝道。

“将军，第三第四军团，全军覆没了！他们，他们的新式弩车……”吉尔弗雷帮着解释道。

“什么？全军覆没？！他说的是真的？”曼德尔将军打断吉尔弗雷，瞪大眼睛盯着克利，等待着他的回答。

克利将军躲开他的眼神，痛苦地回答道：“是的，他们从混乱之地请来了一整支骑士团。而且，他们的新式弩车可以在两公里外射死正式骑士。”

“什么？一整支骑士团……两公里外射死正式骑士……这怎么可能。”

“那个骑士团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克拉克急忙问道。

“大概有五六百人，实力极强。那个团长至少有七级，我在他面前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勇气。”克利如实回答。

曼德尔将军和克拉克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弩车呢？他们有多少台那样的弩车？”曼德尔将军问道。

“五十台，他们用五十台弩车，每台能齐射近百枚弩箭，只射了八轮，我们就全军覆没了。”克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讲述着战况时，仿佛又置身于那场令人绝望的战斗中一样。

“曼德尔将军！他们这次拉了一百五十台这样的弩车过来，我数过，整整一百五十台。”吉尔弗雷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快撤军吧，将军，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曼德尔将军看了克拉克法师一眼，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克利，你们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以骑士的尊严和荣誉发誓，都是真的。”克利将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能不能占领这里，而是怎样才能保住帝国”。

曼德尔将军再次陷入沉思，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突如起来的转折。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和克拉克打赌，几天之内能够结束这场战争，占领科恩纳斯城。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在不撤兵，连帝国本土都有可能不保。

正在他犹豫踌躇的时候，营帐外，又有士兵的声音响起。

“将军，有军情！”

“进来说！”曼德尔大声喝道。

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士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半跪在地，断断续续地说道：

“将军……斥候……发现敌人……在军阵外围探查。我们两百骑士堵截，全部被杀了，只有……只有我一个人逃回来。”

“那些人什么装束？”克利急忙问道。

“全身，全身黑甲。”

“他们有多少人？”

“只有，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只有三个人……”曼德尔跌坐在椅子上。

克拉克法师，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我，我……装死……”

“将军，再不撤退，就真的来不及了，他们有五百名黑甲骑士，更可怕的……是那种弩车……”吉尔弗雷突然单膝跪倒，恳求道。

克利稍稍犹豫，也做出了和吉尔弗雷一样的动作，“将军，为了帝国，退兵吧！”

……

科恩纳斯城皇宫内，公主寝宫。

露西亚公主消瘦了很多，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此时她正对着手上的一柄短剑发呆。

短剑制作精良，剑柄缠绕着细密的金线，剑尾还镶嵌了一颗蓝宝石，最特别的是剑身上梦幻般的花纹，据说这些花纹有着神奇的力量。

几天前，露西亚彷徨在皇室武库时，听到卫士介绍这柄剑的名字后，就立刻挑中了它。

“公主殿下，这种奇怪的花纹剑只在市场上流传了很短的时间就绝迹了，现在大多数都成为了收藏品，哦，它叫做兰特剑，好像产地就在帝国的南方。”

……

“兰特……”露西亚呢喃着这个名字。

“殿下，这剑和您说起过的那个小岛有关系吗？”露西亚的贴身侍女维罗妮卡轻声问道。

露西亚微微摇头，她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维罗妮卡和露西亚年龄相仿，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除了露西亚在特里斯的三年，其他大多数时候都形影不离。

看着露西亚一天天消瘦下来，她内心焦急却无计可施。战争、谈判、婚约甚至亡国，这些大事，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能够过问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挑露西亚喜欢的话题，让她能够多说说话，别把自己封闭起来。

近来，她已经找到了打开露西亚心门的方法——那个她曾经在武魔盛会上看到过的南方少年。

“公主，那您去过兰特岛吗？”维罗妮卡温柔地问。

“我总以为有的是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不及了。”

晶莹的泪珠沿着露西亚苍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维罗妮卡立刻惊慌起来，不过马上她又觉得，公主能够哭出来，也是件好事。泪水有时候也能施放压力。

“怎么会来不及呢？战争结束之后，您马上就会恢复自由的。”维罗妮卡劝解道。

“维罗妮卡……我不会以那样的身份，踏上那座岛的，而且……”

露西亚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而是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短剑。

“殿下，您不会是……”维罗妮卡的声音有点慌乱。

“维罗妮卡，你知道吗？他已经死了……”露西亚轻声说道。

你为帝国而死，就让帝国的公主，也为你而死——露西亚突然微微一笑，仿佛突然得到了解脱，然后脸上露出一丝调皮的神情，低语道：“明明这次没有单独相处的……”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没有通报就闯进露西亚的寝宫，气喘吁吁地地指着往外面道：“殿下……他们撤军了……荆棘军队……撤军了”

第八十二章出征（三）

九月十三日晚，两万多人的勤王军队，仍旧停留在距离科恩纳斯一天路程的地方，按兵不动。

青年军小小的指挥营帐内，挤满了人。

除了唐纳和莎拉以外，凯恩院长，卡兹团长，以及伤愈的德维斯院长全都在场。

“唐纳，他们已经围城一个月了，科恩纳斯随时都可能失手，我们不能再等了！”凯恩院长催促道。

“我知道你担心敌人以逸待劳，我们可以减慢行军速度，但不能停在这里延误战机啊！那两个军官说不定已经逃回科恩纳斯了。”卡兹团长脸色比凯恩还要着急：“德维斯，你说，我们说的对不对？”

自从多恩城大捷之后，唐纳已经在这支军队中建立了绝对的声望，即使凯恩和卡兹不理解他当下的做法，也只是劝说，不敢擅做主张。

而德维斯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恢复了他一贯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卡兹叫他的名字，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完全睁开眼睛。

“唐纳，能告诉我们，你在等什么吗？”德维斯缓缓开口。

“大家别着急，我等的人，应该快到了。”唐纳回答。

“唐纳！以兰特军团一百五十架弩车，加上恩里克斯团长的五百骑兵，足以推平荆棘军队，我们还需要等什么？”卡兹不知不觉又提高了音量。

除了唐纳一人还使用着青年军这个称呼外，莎拉手下的四千人，在任何场合都以兰特军团自称了。而凯恩所率两万新招募的步兵，则被称为特里斯军团。

“对，我们用五十架弩车，一千多人就全歼了三万敌军。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就算不能全歼八万围城军队，至少可以马上解科恩纳斯之围，只要能夺回科恩纳斯，荆棘军队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凯恩将军刚说到一半，恩里克斯突然掀开账帘，走了进来。

他仍然是全身铠甲，头盔夹在腋下，一脸的轻松。

“老板，搞定了。”

“他们什么反应？”唐纳问。

“比你预料的还要快。”恩里克斯回答道。

凯恩等人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往北还是往南？”唐纳继续问。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卡兹终于忍不住问道。

唐纳微微一笑，说道：“恩里克斯团长，你来说吧。”

“老板昨天晚上叫我带两个兄弟，去科恩纳斯城找机会露一手，然后留在那里侦查，一旦荆棘军队全军拔营，就回来报告。我们今天早上杀了两百多个骑士，故意留了一个活口。”恩里克斯邀功似得看看唐纳，继续说道：“然后只过了半小时，他们就拔营撤军了。”

“撤军了？”卡兹骇然问道。

“对！撤军了。被老板猜到了，他们应该是故意避开我们，往南绕道了。我那两个兄弟还跟着他们，我先回来报信了。”

“为什么要……”

唐纳扬手阻止了卡兹的追问，命令道：“恩里克斯团长，你马上派一百名手下出去，跟踪他们，我需要随时知道他们的行踪。”

恩里克斯领命出了营帐。

凯恩院长这才开口：“让我猜猜，克利和吉尔弗雷也是你故意放走的？”

“对，我让恩里克斯团长去示威也是一样的道理，先去去他们的士气。”唐纳回答。

“而且，你不想把战场放在科恩纳斯？”凯恩继续说道。

唐纳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们在哪里输掉的，就在哪里赢回来。”

卡兹恍然大悟：“你要把他们逼到龚塔草原？”

“还有哪里比那儿更合适吗？”唐纳反问道。

德维斯院长半闭着的双眼，突然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

黑殿佣兵团骑士们不断传回荆棘大军的动向，兰特军团和特里斯军团就一直保持着距离，暗中跟随着他们。

荆棘军队离开科恩纳斯时，几乎所有的辎重都被留在原地，只携带了必要的口粮。

他们撤离的速度非常之快，即使是为了避开兰特军团而绕了一个大圈，也只用了九天时间就来到了龚塔草原。

九月二十二日中午，黑殿佣兵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荆棘大军的视野之中，不久之后，兰特军团也出现在他们身后。

恩里克斯得到了唐纳的指示，并不全面接敌，只是不断地袭扰。

荆棘大军也不和他们纠缠，加快速度向艾瓦河畔撤退，在充分消化了克利和吉尔弗雷的带回的情报后，曼德尔将军没有停下来接敌的意思，全速行军之下，始终和兰特军团保持着五公里以上的距离。

看着眼前战场的残迹，曼德尔不禁感慨。两个多月前，也是在这里，自己率军大破费蒙军队，数万具敌人的白骨还留在原地，可是现在，自己却只是杀了个来回，就要仓皇而逃，

不过，远远看到艾瓦河上，一个多月前渡河用的那些船只都还在，曼德尔将军长出一口气。

“快！全速行军，弓箭手殿后掩护，注意分散阵形！”

在殿后的克利将军指挥下，荆棘军的弓箭手阵型在距离艾瓦河将近一公里处完全散开，在他们面前，兰特军团已经追到两公里以内了。

……

“第一小队，准备，发射！”

接到唐纳命令后，莎拉一声令下，冲在最前的十辆弩车同时发射，六百四十枚弩箭飞天而起，向着两公里外敌军的弓箭手阵地。

这是除了克利和吉尔弗雷以外，荆棘军队第一次见识这种弩箭的超强威力。

虽然因为克利将军提前分散了队形，只被射死了几十人。但是对方的弩车还远在两公里以外，就能将身穿皮甲的弓箭手贯穿而过，钉死在地上。

再看对方整整一百多辆的弩车阵容，曼德尔将军不由得庆幸自己及时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精锐部队先行过河！”他大声命令。

几分钟后，两万多名精锐骑士纷纷登船，往对岸驶去。其他军队则挤在岸边，等待骑兵过河后，再派人把船送回来。

眼看精锐骑士都已经上船，曼德尔将军心中大定，这些人都是帝国的精锐，一旦有了损失，那就不是短期内可以补充得了的。

“魔法师和精锐步兵准备第二批渡河！”

第八十三章出征（四）

“黑殿佣兵团，绞杀敌人弓箭手！兰特军团，匀速推进！”

恩里克斯接到唐纳的命令后，率军冲向了荆棘军队的弓箭手阵地，对面的箭矢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倾斜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倒下来。

很快，他们就冲入了阵地。五百名黑甲骑士，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一样，屠杀着几乎完全没有近战能力弓箭手。

莎拉率领兰特军团推进到距离敌军弓箭营一公里多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是要等待敌军弓箭手阵地的这场屠杀结束。

这些弩车距离河岸将近三公里，再往前推进一点，就随时能射出致命的弩箭。可负责指挥的莎拉却仍然按兵不动，只是默默等候着。

等待过河的五万多荆棘士兵，在这些弩车的压迫下，紧紧挤到了河岸边。

第一批渡河的骑兵已经到了艾瓦河的中央，再有五百米，就到对岸了。

……

“好了，该轮到我们出场了。”韦斯利吐出口中的含了半天的草茎，喊了一声：“都瞄准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推开遮挡在身前的残余工事，露出一辆弩车的身影。

在他的身边，五十辆弩车同时现身。

兰特军团停留在龚塔草原的那一晚，有两百多人加入了韦斯利率领的这支队伍，他们渡河之后，已经在这里已经准备了很多天了。

“准备，发射！”

三千多支弩箭升空，目标不是正在渡河的骑士，而是对岸紧紧挤作一团的魔法师和步兵阵容。

……

“看！对岸！”

曼德尔将军身边，一名士兵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等到将军转身去看，天空中已经有无数的弩箭向他们射过来。

河岸边的人群实在太过密集，甚至比当时多恩城下更密集，三千多支弩箭，几乎每一支都串上了两三具尸体。

幸存的人群轰然逃离河岸。

远处，莎拉率领的兰特军团，开始动了，一百多辆弩车整齐地推进。

于是刚刚散开的人群，又被压回河岸。

艾瓦河中，突然想起惊呼声。一艘满载骑士的船，开始缓缓下沉。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不少船只的吃水线附近，船板都开始松动。惊慌失措的骑士，纷纷出手，试图堵住这些缺口，可是缺口越来越多，这些船板似乎都被人动过手脚了。

很快就有船积水后彻底沉没，身穿厚重铠甲的骑士，几乎立刻被淹没在了河水中。

曼德尔将军浑身颤抖着，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可是现在一边是宽阔的艾瓦河，一边是不断逼近的强大弩车阵容，他已经回天无力了。

河岸对面，又是一轮弩箭齐射，他们发射的间隔似乎远远少于克利说的两三分钟，可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黑殿骑士团已经将荆棘军队的弓箭手屠杀殆尽，克利将军又一次被俘。

兰特军团推进到了距离河岸两公里处，然后就像观看表演一样，故意驻足不前。

湍急的艾瓦河水，已经把船只的残骸带走，河面上没留下一个人影。

对岸的五十辆弩车，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发射了七八轮，屠杀将近三万人。

荆棘军队五千多弓箭手全灭，两万精锐骑士全灭，此刻只剩下不足三万人，散落在河岸边，茫然不知所措。

“凯恩院长，让你的队伍练练手吧？”唐纳微笑着说道。

凯恩先是疑惑地看了看唐纳，然后会心一笑，默默点头，对着身后的大军高声说道：

“士兵们！看到吗？就在这个战场上，那些白骨，曾经都是我们兄弟！他们输掉的，现在，我们去赢回来！”

凯恩说完这些，一马当先，向着敌军冲过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有卡兹，有德维斯，有默克尔……有两万多热血沸腾的费蒙士兵。

唐纳用力一夹马腹，紧随其后。

“兰特军团，原地待命！”莎拉大吼一声，也跟在唐纳冲了出去。

“恩里克斯，一起上！”唐纳挥手的方向上，黑殿骑士团，也紧跟在凯恩的身后。

两万多人，像狂涛击打岩石般，一头撞进残余的荆棘军队。

这是一场屠杀。

没有了最精锐的骑士，又被吓破了胆，失去了指挥，分散了阵型的荆棘军队，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曼德尔早在之前就被对岸的弩箭射死。

克拉克法师死在了恩里克斯的剑下。

……

河岸对面。

“早知道可以这样打一场，我就不过来了。”

李察看着对面的战场，内心澎湃。

“我们刚刚杀掉的敌人更多，不是吗？”韦斯利安慰道。

“韦斯利大哥说得对！李察，你哥给我们安排的任务更重要。”凯莉又开始扮演起嫂子的角色，教训起李察。

“那些兄弟，终于没有白死。”米诺轻声说道。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一时间沉默下来，仿佛是在为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们默哀。

对面的战场上，屠杀仍然进行着。

可是，战争却已经结束了。

在射完那些箭后，他们就知道，战争结束了。

“愚蠢的人类……”韦斯利突然说了一句，口气和他舅舅维克多，一模一样。

“韦斯利大哥，你也会像哥哥一样，去魔法大陆吗？”李察突然问道。

“会的，我要去魔法大陆，然后回来和你哥一起，周游世界。”韦斯利说到这里，突然神情有些萧索，他想到了曾经说起这个话题的罗杰。

凯尔特大公以为投靠强大的敌人，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手段，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敌人的一枚棋子，棋子失去价值后，当然会被毫不留情的抹掉。

为什么罗杰也想不通这一点呢。为什么要以那种方式悲哀地死去。

韦斯利默默地摇头，心里再度哀叹：愚蠢的人类。

“我要去骑士联邦，再等你们回来，然后跟着哥哥和您一起周游世界。”

凯莉微微笑着，她和李察的选择是一样的。

“米诺大哥，您呢？您也会去骑士联邦吗？”李察问道。

“我？我哪里也不会去。我要留在这里，让战争远离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米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乎已经穿透对岸的厮杀，投向更远的地方。

第八十四章凯旋

九月十四日晚，科恩纳斯城，皇宫。

一名士兵，正在被国王问话。

露西亚公主仍旧坐在国王左侧，此时她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不过脸上仍是凄然的神色。

正如曼德尔将军所料，被围城一个多月，奥斯顿国王的心理防线已接近崩溃。昨天，他正和亚德里恩首相商量归降后的各种安排时，突然，如同神恩突降一般，荆棘军队居然悄无声息地退军了。

之后的整整一天里，科恩纳斯城仍然沉浸在紧张情绪中，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知道，荆棘大军会不会又突然折回。

直到刚才，才有一名年轻的士兵来传信。

卫兵看到这位这名士兵手持着凯恩院长的亲笔信，赶紧将他请到了皇宫内。

凯恩院长写给奥斯顿国王的信非常简单，只说了特里斯之围已解，兰特军团和特里斯军团正在追击荆棘大军。

“凯恩院长信上说到的两支军团一共有多少人？”

“回禀陛下，共两万余人。”

“两万人追击十几万人？”奥斯顿惊疑地问道，他看了看亚德里恩，后者和他一样没有头绪。

“陛下，在多恩城下，全歼三万荆棘军队时，兰特军团才只有一千人。”士兵回答道。

可是露西亚公主一听到这个名字，却突然惊醒，猛地站了起来，问道：“兰特军团？为什么叫兰特军团？”

“为什么叫兰特军团？我不知道……”

听完士兵的回答，露西亚又颓然坐了回去。

他已经死了，这只是一个巧合，她这样想。

“兰特军团？”奥斯顿国王也有些不解，帝国从来没有这样一支军团，甚至也没有一个行省或者大城，以这个名字命名。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女儿一听到这个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千人全歼三万人？这怎么可能？”亚德里恩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兰特军团使用了一种神奇的弩车，还有五百名从骑士联邦请来的佣兵。”

“什么弩车？还有佣兵是怎么回事儿？”奥斯顿国王急切地追问道。

“陛下，是一种新式的弩车，射程极远，威力惊人。我听说在多恩城下，几万名敌军都死在这种弩车下。哦，还有那些佣兵，他们太强大了，我听说他们的团长至少是一名七级骑士！”

卫兵继续说道：“凯恩院长说，凭这些弩车和佣兵，足以消灭整支荆棘军队！”

“消灭整支荆棘军队？你确认凯恩是这么说的？”奥斯顿国王激动得站了起来。

“对，如果不是唐纳团长非要把他们引到龚塔草原……”

“什么？你说什么？”露西亚突然站了起来，瞪大了双眼问道。

年轻的士兵似乎被露西亚的举动吓到，“公主殿下，我，我是说，我们要把荆棘军队引到龚塔草原……”

“不！你刚才说，唐纳团长？哪个唐纳团长？”露西亚打断士兵的话，追问道。

“兰特军团的唐纳维恩团长啊，哦，那架神奇的弩车就是他发明的，佣兵团也是他请来的……凯恩院长说，是他一个人挽救了帝国。”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公主！”维罗妮卡抢上一步抱住露西亚。

公主已经晕了过去。

……

九月二十六日，兰特军团和特里斯军团在龚塔草原全歼荆棘军队的消息传来，整个科恩纳斯都陷入了欢庆的海洋。

……

十月一日，除了卡兹带领一万军队和黑殿佣兵团前往各地收复外，兰特军团和特里斯军团大部回师科恩纳斯。

凯旋而归的英雄们，受到了全城百姓最热情的迎接。掌声、欢呼声、鲜花、彩带、摇曳的美酒，喷香的烤肉，姑娘们热情的拥抱，从城门外，一直排到皇宫的门口。

兰特军团最初的三十五人，以及凯恩、德维斯等，在战争中表现卓越的数十人，全部被请入了皇宫。

奥斯顿国王身边，露西亚的眼睛一直盯着唐纳，眼神中满是欢喜和爱意。

凯恩院长向国王讲诉了从多恩城到龚塔草原，一路的战况战果。

作为帝国骑士学院的院长，凯恩拥有极好的口才，在他讲诉的过程中，国王、公主和大臣们仿佛都亲历了一遍两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好！很好！帝国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英雄！”奥斯顿国王大声赞叹。

“这里还有一位英雄，亚德里恩，快叫人把他也请过来！”国王吩咐道。

不一会儿，奎萨尔被人领了过了，他的右腿已经完全恢复，身着整齐的轻甲，不再是那副囚犯的样子了。

“奎萨尔！”

“唐纳！米诺！……”

十几名少年一一上来和他拥抱，眼泪在每个人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劫后重逢的喜悦，还是想到了那些长眠在了战场上的年轻战友。

亚德里恩首相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拜尔德那个老蠢货，已经被国王处死了！”

大厅里响起零星的叫好声。

奥斯顿国王又接着首相的话继续道：“帝国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拜尔德的愚蠢让帝国陷入了险境，他死有余辜，但是在今天这样高兴的日子里，我们首先应该做的，是表彰英雄！”

众人仍旧反应平淡，奥斯顿国王继续提高音量，饱含热情地说道：“诸位都是帝国最优秀的战士，是你们拯救了帝国，捍卫了帝国的荣耀，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帝国最高的表彰。”

“国王陛下，”凯恩院长突然开口：“最应该被表彰的，只有一个人。”

国王一直在努力，却怎么也无法调动起大厅内的气氛来。

凯恩院长做到了。

莎拉韦斯利等兰特军团的年轻人，率先开始鼓掌，紧接着德维斯等人也加入了鼓掌的队伍。

凯恩院长继续说道：“这个年轻人，他看破了敌军的阴谋，我们没有重视。他在敌占区破坏了敌军的后勤，用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机会，被我们浪费了”

凯恩说到这里，看了看莎拉，这条消息是后者告诉他的。

第八十五章残局

“多恩城里，在我们都已经丧失信心的时候，他还在坚持。如果没有最后时刻他发明的弩车和请来的佣兵，我们不可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从战场上归来的众人，如同被点燃一样，掌声变得愈发热烈。

就在这样的掌声里，唐纳突然开口：“陛下，凯恩院长，能不能尽早告知那些阵亡青年军战士的家属，他们的孩子不是逃兵，而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掌声嘎然而止。

“对！国王陛下，他们不是逃兵，他们比谁都更勇敢。”米诺哽咽着说道，在逃亡特里斯行省的路上，他们体验过冤屈的滋味，和战场上敌人的刀剑比起来，那些是非不分的辱骂更让人绝望。

“亚德里恩，你现在就把青年军的阵亡名单和英勇表现整理出来，发文全国，帝国绝不能让任何一个英雄蒙冤！”

奥斯顿国王话音刚落，在场的年轻人们立刻欢呼起来。

国王终于安心，从眼前的场面看，他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

刚刚过去的这场战争，帝国的兵力几乎消耗殆尽，最终赢下战争完全是靠着眼前这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而奥斯顿国王手上，已经没有能够制衡这些年轻人的力量了。

这几天来，奥斯顿始终过得惴惴不安，直到现在，他才重新找回大权在握的感觉。

他必须趁热打铁。

“另外，凯恩院长说的很对，我当然要表彰唐纳为这场战争做出的贡献。”

……

一年前的十月一日，唐纳离开兰特岛，一年后的同一天，他在科恩纳斯城，被国王赐封维恩公爵，半个特里斯行省，包括兰特岛在内，全部成为了他的封地。

其他人也都获得了相应的封赏。

次日，国王再次召见唐纳、凯恩和德维斯。

皇宫内，国王已经提前将屏退众人，只留下亚德里恩首先。

“诸君难道没有想过，趁着兵强马壮，反攻荆棘帝国？”

德维斯院长没有表态。凯恩院长却一边点头，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唐纳，显然他是支持国王的意见的。

唐纳稍稍沉吟，才缓缓开口：“国王陛下，我们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

“没有能力？韦恩公爵，你不用过谦，以兰特军团的弩车队和那些佣兵，足以扫平荆棘帝国。”国王有意改变了称呼。

唐纳苦笑着，没有回答，眼神微微瞥过亚德里恩。

奥斯顿国王立刻会意：“亚德里恩，你先退下吧。”

亚德里恩首先退出大厅后，唐纳才轻声说道：“国王陛下，我们不但没有反攻荆棘帝国的实力，还要谨防银雀花联邦趁虚而入。”

这下，不但奥斯顿国王一脸茫然，连凯恩和德维斯也疑惑不解地看向唐纳。

“陛下，那种神奇的弩车不是我发明的，是矮人送的。”

“不是你发明的？”

“对！矮人在开战之后，送给我六十架魔法弩，每架只能发射十六次。”

“那，那一百多辆弩车……”凯恩惊呼道。

“全是样子货，龚塔草原一战，我在对岸留了五十架魔弩，莎拉手下只有第一小队十架魔弩，其他全部都只是样子货，不能发射的。”唐纳解释道。

“所以，他们上了我们的当？”德维斯问道。

“对，如果不是把他们逼到艾瓦河边，形成密集的渡河阵容，又用做了手脚的渡船解决了他们的骑士，我们根本赢不了。”

“你把我们全蒙在鼓里了……”凯恩惊叹道。

“国王陛下，凯恩院长，德维斯院长，请你们原谅。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知道这个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怎么能知道曼德尔会先让精锐骑士渡河？”奥斯顿惊疑地问道。

“国王陛下，我只是猜测在那种压迫下，敌人会让最精英的队伍先脱离危险，我还猜测，在见识了弩车威力的情况下，他们会拥挤在河岸边等待渡河。但这些，我都没有把握，我只是看到了最大的可能性，然后赌了一次。”唐纳回答道：“幸好，赌赢了。”

“那现在还剩几架魔弩？”德维斯院长问。

“我检查过，只剩两架，每架只剩一次发射了。”

“可以再补充魔晶吗？”德维斯继续问道。

“对！还能补充魔晶吗？”奥斯顿国王也急切地问道。

唐纳无奈地摇头，回答道：“不能，魔弩上的魔法阵只能承受十六次发次，而且，娜缇娅说，橙色魔晶我们也消耗不起。”

“橙色魔晶！”国王和德维斯院长同时惊呼。凯恩院长没有任何反应，他应该是和唐纳一样，没有听说过这种魔晶。

奥斯顿国王靠在他的王座上，似乎浑身的力气都消散了，“所以，我们现在只剩那些佣兵可以依仗了？”

“陛下，黑殿骑士团只能在中土世界停留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唐纳的回答像是一枚弩箭，击中了奥斯顿国王，他彻底瘫软了下来，茫然重复着：“一个半月……一个半月……”

“国王陛下，只要我们利用好仅剩的弩箭，和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可以保证至少几十年的和平。或许还能从荆棘帝国那儿，再捞一点好处。”

“怎么利用？”奥斯顿国王又突然坐直，急问道。

唐纳还没来得及开口，凯恩院长就已经诺有所悟：“唐纳，你的意思是，把弩车的秘密继续掩饰下去？”

“对，不但如此，我们还可以请银雀花联邦的使者，来参观一下弩车的威力。”

“好主意！”奥斯顿国王赞叹道。

“还要告诉他们的使者，一个月之内，我们会让荆棘帝国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国王再次问道。

“陛下，荆棘帝国有没有那种庞大的家族，可能会觊觎爱德华的王位的？”

“你的意思是……扶持他们上台？”奥斯顿疑惑的问道。

“以黑殿佣兵团的实力，帮助他们进行一场政变，似乎并不困难。而且我们可以先陈兵边境，给他们制造点压力。”

凯恩院长帮助补充道：“对！战争失败，荆棘帝国内部一定会有民怨，只要我们利用好时机，策划政变，新上台的国王一定会把这些民怨引向发动战争的爱德华。”

“哈哈哈！你们说得对！说不定，新的荆棘国王能够割让一些领土给我们呢。”奥斯顿国王终于心情舒畅。

“陛下，这个条件我们可以一开始就跟他们谈好。”唐纳接着说道：“有荆棘帝国这个前车之鉴，银雀花联邦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好！此计大妙！维恩公爵，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第八十六章归途

距离特里斯行省只剩三天了，极尽奢华的马车上，唐纳透过拉开的窗帘，看着窗外。

道路旁已落叶缤纷，随处可见的乡村，尽是丰收景象。

十几天前，国王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各种准备都在紧张地进行着。告别恩里克斯前，他告诉对方，只要执行完国王的任务，他的使命就结束了，到时候直接从荆棘帝国回归骑士联邦即可，不用再向他辞行。

兰特军团大部分人，都会去西部边境演最后一场戏，当然这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士兵们都会以为是真的要反攻荆棘帝国了。

安排完这一切后，唐纳带着李察和凯莉，向奥斯顿国王辞行，理由是自己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过兰特岛了，很是想念父亲。

国王没有挽留他，他当然明白唐纳此举有故意避嫌之意。只要唐纳一走，他就可以着手消除他在军队中至高无上的影响力。

而露西亚想要单独约见唐纳时，他已经在回特里斯行省的路上了。

这半年间，每个月他都会从这条路经过，每次经过都是不同的心境。

五月里，由德维斯院长带领着去参加武魔盛会，那时和罗杰韦斯利同车，马车的窗帘始终都拉开着，窗外的风景仿佛永远也看不厌。

六月，从科恩纳斯载誉而归，北落悬崖的雄伟壮观犹在眼前，战争的阴影随时都会降临。

七月，接到战争的动员，沿着这条路赶去龚塔草原上的战场，彼时心情紧张而忐忑，对未来忧心忡忡。

八月，从敌占区回归特里斯，多少次的努力，多少伙伴的牺牲，都无济于事，心有不甘。

九月，带着兰特军团出征科恩纳斯，人前强做自信满满，私下却不断推敲着自己的计划，生怕一处错漏，满盘皆输。

细想起来，这其中，每一次都有一人同行，那是自己走出兰特岛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韦斯利。

那家伙，表面上始终无所谓的样子，有时甚至显得尖酸刻薄，可隐藏在那样的表象之下的，却是一个善良而热心的性情中人。

唐纳不自觉的感慨——就像那一晚在学院的魔斗场上，他曾经发出的感慨一样——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真好。

“哥，你在笑什么？”李察的问题，打断了唐纳的思绪。

“哦，我在想，你韦斯利大哥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唐纳如实回答。

“韦斯利大哥说，你会和他一起去魔法大陆，是吗？哥。”

“嗯。不过还早呢，我们会到二十岁那年才走，还有三年时间呢。怎么，你也担心哥不回来？”

“我才不担心呢，凯莉早告诉我了，你一定会回来的，凯莉，对吧？”

凯莉有些尴尬，没有回答。

“哥，你去魔法大陆的那天，我就出发去骑士联邦。我和凯莉说好了，我们会一起去，到时候就由我来帮哥哥照顾凯莉吧。”李察笑着说道。

“哼！谁要你照顾，我来照顾你还差不多！”凯莉还嘴道。

唐纳看着两人拌嘴，莞尔一笑，心里想着，到时候，或许可以让娜缇娅帮他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她对骑士联邦应该很熟。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还有三年呢。

“对了，哥，艾达大叔说，我还有半年就能晋级骑士了，凯莉也最多还有一年。哥，你可要努力咯，不要被我们超到前面去了，哈哈。”

“李察，不能这么比好不好，晋升魔法师要比骑士难得多呢。再说，你哥也没有艾达大叔这么好的老师。”凯莉维护着唐纳。

唐纳突然笑出声来，李察和凯莉都不解地看着他。

他被两人看得久了，才开口解释：“就在这两天，我就能晋级正式魔法师了。”

李察、凯莉一脸的惊愕。

十七岁的正式魔法师，比十七岁的公爵更惊人。

……

四天后，马车进入多恩城，战争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到处是喜庆的气氛。

原本属于王室的奢华马车，停在矮人实验室前，唐纳三人从车上跳了下了。

马车夫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向三人一一行礼后，才在唐纳的示意下，将马车停到一旁的院子里。如此奢华的马车，停在这里，有点太过显眼了。

“哟，是维恩公爵啊，你再不回来，我也要去找你了。”娜缇娅看到唐纳，不自觉地调笑道。

“别嘲笑我了，所有这一切都是靠着你们的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对了，你找我有事？”

“有重要的事情，你忘了那个黑衣杀手了？”娜缇娅提醒道。

“找到那个杀手了？”

“什么杀手？”李察和凯莉几乎同时开口。

“没什么，你们快跟艾达鲁亚训练去吧，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练习了。”唐纳连忙转移话题。

唐纳说完这句才发现，娜缇娅身边的矮人并不是艾达鲁亚，有点像他在辛西娅身边见到的那位，不过他也不能确认，辨认矮人的长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艾达鲁亚在东面院子里陪两个小家伙玩呢，你们自己去找他吧。”娜缇娅解释道。

李察和凯莉走后，娜缇娅才对唐纳说：“这么久了，暗影之刃可能已经知道你还活着，辛西娅特意让格尔纳达来保护你。”

唐纳对着格尔纳达感激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难道让格尔纳达一直等下去？万一他们不来呢。”

“你放心，他们马上就会来的，因为我们已经主动把消息放出去了。”娜缇娅回答。

“你就不怕他们没完没了？”

“你对暗影之刃不了解，或者说，你对于中土世界也不够了解。暗影之刃的势力分布整个中土，但是在赫尔斯大陆这种世界尽头的蛮荒之地，他们最多只会派驻一两个杀手……”

“一个。”格尔纳达打断娜缇娅：“赫尔斯大陆只有一个。”

“嗯，只有一个。因为距离总部太远，这个杀手是单独接收任务执行的，和总部几乎没有联系。也就是说，只要干掉这个杀手，也就没事了。”娜缇娅继续解释。

第八十七章父亲

“既然爱德华能联系到他，我们也可以联系到对不对？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条假任务，然后设个陷阱呢？”唐纳仍然有些疑惑。

“我们没能联系到他，很可能他正有任务在身，甚至有可能他正在找你。在一项任务没有完成之前，我们是联系不到他的。”

唐纳终于明白

“那就麻烦您了。”他对着格尔纳达微笑点头。

他接受了矮人的好意，连客气一下的念头都没有。见识过那个黑衣人的身手后，他可不觉得自己在那人面前有能力自保。

甚至对于眼前这名矮人是不是一定能对付得了那黑衣人，他也不是很有把握。不过，他自然不会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那样就有点太不知趣了。

“不麻烦。”格尔纳达微微一笑。

……

在矮人实验室休息一晚后，唐纳告别娜缇娅，准备回兰特岛，格尔纳达当然也会同行。

双胞胎姐妹听说老师要回家乡小岛，缠着娜缇娅非要一同前往，娜缇娅不堪其扰，只能答应。

于是八个人分坐两辆马车来到多恩城码头，在码头包船后，西行两天一夜，入夜后才来到兰特小港。

久违的兰特岛，果然如同与世隔绝一样，看不到任何庆祝战争胜利的迹象。

唐纳甚至觉得，说不定，岛上的人连发生过战争都不知道。

兰特镇就在码头旁，凯莉恋家心切暂别众人，向着她父亲的酒馆一路小跑。

她跑到一半，突然回头，远远地对着唐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说了声：“明天见！”才又回头跑开。

“明天见！”唐纳也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走在去往铁匠铺的路上，唐纳觉得熟悉的街巷仿佛突然变窄了，甚至变得有些荒凉，码头过来，居然一路上只遇到了吉姆大叔。

从吉姆大叔憨厚的笑容，以及他看到矮人和侏儒时拘束的表情就能知道，兰特岛还是老样子。自己只是因为见惯了多恩城和科恩纳斯的宽阔的街道，拥挤的人群，而产生了错觉。

铁匠铺的窗子里，透出幽暗的亮光，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已经熄灭了炉火，难道是有老友串门喝酒？可是为什么门却关着。

唐纳远远看到自己居住了十年之久的家，不禁有些疑惑。

李察才不管这些，他早已跑了起来，唐纳笑着摇摇头，也跑在他身后。

离家整整一年的兄弟俩，终于能见到父亲了。

“砰”，门被猛地推开，李察却如触电一般呆住，凄厉地大喊“父亲”。

铁匠铺里，老汤姆正被绑在椅子上，身上尽是血迹。

在他的身前，赫然站着一位黑衣人，手里拿着的，正是唐纳见过的那种细细的弯刀。

李察推开门的同时，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已经向他直刺过来。

那刀实在来得太快了，李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弯刀刺入他的胸口。

唐纳已经看到那黑衣人，看到屋内的浑身是血的父亲，但是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细细的弯刀已经刺入李察的胸口。

唐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弟弟没有接受过神恩，这一刀刺下去，会毫无悬念地结束他年轻的生命。他还有半年就能晋级骑士，三年后他要去骑士联邦，可是所有这些现实与梦想，都会被这柄残忍的，闪着白光的弯刀终结。

可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那刀只刺入了一分就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黑衣人突然改变了想法，而是格尔纳达的手掌已经按上了李察的后背。

耀眼的斗气光芒，在格尔纳达的身上闪耀，又经过他的手臂、手掌，将李察的整个身体都覆盖在内。如果说恩里克斯的斗气光芒像一团火焰的话，此时的格尔纳达，就好像太阳神降临人世一般。

在这样神迹般的威势面前，黑衣人的弯刀瞬间反弹出去，将他整个人都弹得向后飞起。

唐纳只觉得眼前一晃，格尔纳达已从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黑衣人已经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他摁在了地上。

“咦……”格尔纳达轻呼一声，放开黑衣人，转回头说道：“服毒自杀了。”

唐纳和李察都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而是冲向了已经成了血人一样的老汤姆。

老铁匠已经奄奄一息。

格尔纳达快速掰开老铁匠的嘴巴，将一整瓶药剂倒了进去。

“父亲！父亲！”唐纳和李察同时呼喊着。

娜缇娅已经带着双胞胎走进了进来，她心思一动，吩咐艾达鲁亚守在门外，才将铁匠铺的大门在身后关严。

老汤姆终于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兄弟俩的脸庞，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然后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父亲……”哭声戛然而止，李察因为过度伤心，晕了过去。

唐纳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张脸狰狞地扭曲着，五官几乎收缩成一团，然后紧闭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沙哑的嘶声，眼泪这才涌了出来。

这是痛苦到了极致的表现。

格尔纳达等人，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既不离开，也不上前劝慰，这种时候，劝慰没有任何意义。

老人此前应该受过酷刑，是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的，不存在任何劝慰的理由。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察仍在昏迷中，唐纳终于缓缓开口：“为什么？”

声音冷森森的，简直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不知道，那人服毒自杀了。”格尔纳达回答道。

“是因为我吗？”唐纳痛苦地问，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绝对不是。”

娜缇娅先说了结论，才继续解释。

“对他来说，杀你只是一桩生意，他和你没有仇恨，没必要对你父亲下手——而且，你的行踪不是秘密，从别处不难打听到，没必要专门跑到兰特岛来逼问你父亲。从他逼供的手段和被发现后立刻服毒这些迹象看来，他是想从你父亲这儿得到什么重要的秘密或者线索，应该并没有成功——您父亲很坚强。”

“也可能，他想问的，父亲根本不知道……”唐纳正慢慢恢复思考能力。娜缇娅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如果只是为了找到自己，那个杀手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可是，一向淳朴老实的父亲，怎么可能掌握什么杀手组织的秘密呢。

第八十八章暗影

“杀手毫不犹豫就服毒自杀，应该是为了保护他藏在他身后的人或者组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的行动，是暗影之刃总部或者至少是高层指使的。现在你父亲死了，对方的矛头很可能会找到你和李察头上来。”

娜缇娅分析到一半，突然微微皱眉：“有一点比较奇怪，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来……正好在你被作为刺杀对象的时候。”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唐纳突然冷冷说道。

两个月前，被黑衣人袭击时，唐纳曾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句：这么像。

这么像——这句话其实很熟悉，兰特岛的邻居们也常常会这样感慨：这孩子多像他死去的母亲。

这么说，这黑衣人应该是见过唐纳母亲的……

父亲从没说起过母亲的来历。唐纳和李察也从没见过她的任何一个亲人，再联想到唐纳怀里那封母亲留给他的，由不知名的语言写成的信，不难推测，她根本不是赫尔斯大陆的人。

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小岛的，又怎么会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那暗影之刃的杀手见过她，那么，说不定她也曾经是他们的暗杀目标？

现在，可能知道答案的两个人，父亲以及那个杀手，都已经死了。唯一的线索，只剩那封信了。

说不定那个黑衣人逼问的，就是母亲的遗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封信上，说不定记录了天大的秘密。想到这里，唐纳断绝了把信拿出来，请娜缇娅帮忙辨认的想法。

唐纳没有将这些解释给娜缇娅听，而是冷冷地问：“暗影之刃有多大？”

“很大，遍布整个中土。”娜缇娅回答。

“他们的总部在哪儿？”

娜缇娅看了一眼格尔纳达，后者向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很神秘，你想对他们动手？”

“杀父之仇。”唐纳没有多解释，这四个字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恐怕很难，连光明教会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而且，你和李察现在也很危险，被暗影之刃盯上了会很麻烦，这已经不是一两个杀手的问题了——不过，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等他们上门，来多少杀多少。”

“不行。”唐纳否决了娜缇娅的提议，既然暗影之刃规模很大，那用这种方法不可能对他们产生致命的伤害，而且一旦如此，自己和李察几乎要永远生活在矮人的保护之下了。

“暗影之刃从什么途径招募杀手？”

“不行，这太危险了。”娜缇娅猜到了唐纳的想法。

唐纳坐在血泊之中，一双眼睛直视过来：“娜缇娅，这件事情，我必须要做，不管有没有你们的帮助。”

他语气坚决至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中土世界的腹地，我们没有能力插手的……”娜缇娅痛苦地问答。

“你只需要告诉我信息，我自己去。对了，李察可能要托付给你们了，如果可以的话，带他去骑士联邦。”

娜缇娅没有办法，只好默默点头。

……

深夜，兰特岛最南端突出的悬崖上，唐纳和李察一起动手，将父亲的遗体埋在母亲的身边。

舒醒过来的李察，仍不停地小声啜泣着，他已经知道了唐纳的决定，再唐纳的反复劝说下，才同意去骑士联邦。

“哥，你找到幕后凶手，一定要带上我，我们一起为父亲报仇！”

“嗯！”唐纳一点点头答应，一边努力将草地尽量恢复原状。

“父亲，您听得见吗？等我和哥杀了仇人，再来看您……”

听着弟弟呜咽的哭声，唐纳的眼泪也不停地滴落。

他伫立在悬崖上，风嗖嗖地吹过，寒意逼人。

身边刚刚埋葬下去的老铁匠，并不是他的父亲——可十年舔犊之情、养育之恩，自己早就把他当做父亲了。

算上前世在内，他也只有这一个父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淳朴的，与世无争的老人，下如此的狠手？！想到父亲临死前受到的痛苦，唐纳心中无声地嘶吼：“暗影之刃……你们施加到我父亲身上的，我会一百倍，一千倍的奉还给你们……”

双胞胎姐妹突然靠紧在娜缇娅身上：“妈妈，老师变得好吓人。”

娜缇娅用力抱紧她们，看着唐纳此时的表情，连她也不由得心惊。

***

夜更深了，兰特小港的船上。

艾达鲁亚跳上夹板，轻声说道：“都弄好了，会烧得干干净净。”

远处兰特镇上，铁匠铺已陷入一片火海。

“旁边的房子没事吧？”娜缇娅问。

“放心，没事。”艾达鲁亚回答。

船夫正准备起锚。

“等等，哥，凯莉，凯莉怎么办？她要是以为你死了，会活不下去的。”李察突然焦急地问道。

“凯莉如果和我们一起消失会引起怀疑的，娜缇娅，你事后再派人来接她，可以吗？”

“这样也好！”娜缇娅点头答应。

……

十天后，赫尔斯大陆最大的港口，银雀花联邦南方的纽姆港。

“哥，我一定会努力训练，等到报仇的那一天！”

“李察，三年内如果没有找到仇人，我会先去魔法大陆，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手刃仇敌！”

李察紧紧拥抱哥哥后，离船上岸，跟随娜缇娅一行前往骑士联邦。

兄弟俩这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

又过了七天，唐纳登上巨大的魔法船，去往东方。

……

唐纳离开兰特岛的当晚。

等到邻居们发现的时候，铁匠铺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凯莉第二天早上来到铁匠铺前，看到这一幕时，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月后，露西亚和韦斯利久等唐纳不回，也来到兰特岛，这才听到父子三人在火灾中丧生的消息。此时凯莉已被娜缇娅派来的人接走。

他们当然不相信唐纳会死在一场小小的火灾之中，但是不管怎样，唐纳真的就此消失了。

关于在护国战争中立下奇功的维恩公爵，突然消失的原因，众说纷纭，很短的时间内，就形成了数个版本的传说。

有说他是因为卓越的才能，被魔法大陆提前接引了。

有说他是被荆棘帝国前任国王爱德华派来的杀手暗杀了。

还有人说，他是被嫉贤妒能的奥斯顿国王暗杀了。

其中最为神奇的说法，是说他根本就是光明神的化身，所以在火焰中回归天国了。

第八十九章阴冷的脸

银雀花联邦南方，纽姆港，由魔法辅助风帆驱动的巨船，伊斯特号。

巨大的船体旁，码头上常见的特里姆帆船，如同依偎在母亲翼下的小雀一般。

高高隆起的六层船舱，像是移动的海上城堡。

伊斯特号只在纽姆港停留一天，由于票价的昂贵，船上的乘客，清一色都是贵族。

六层船舱中，每上一层，房间数量就越少，单间的面积也就更大，价格则成几何级数上升。到了最上面的第六层，整层就只有六间套房，每一间的费用都可以包下整个第五层的房间。

这样的套间里，每间房间都铺着几寸厚的深色羊毛地毯，紫金柚木拼贴而成的墙上，挂着从各个大陆收集来的名家画作。造型优雅的家具上，包裹的皮革反射着柔和的天光。坐在这样的一张椅子上，臀部腰背都被恰到好处地承托着，仿佛是被情人从身后温柔的拥抱着。

从费蒙大陆突然消逝的唐纳，此时就坐在这样这样一间豪华的套房的宽敞客厅里，透过敞亮的舷窗，看着海港外平静的海面。

船票是娜缇娅为他准备的，他拿着那张金质船票上船之后，被直接领到了这里，也没办法再跟娜缇娅客气，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了。

自从知道即使乘坐脚下这种速度最快的魔船，从赫尔斯大陆出发，到达中土世界的中心，遥远的凯奥斯大陆，也需要整整半年的时间。

唐纳才想起娜缇娅曾经说过的，他对中土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费蒙帝国只是一个小国。赫尔斯大陆只是世界尽头的蛮荒之地。

那么中土世界的中心，那些繁华之地，会是什么样子呢？在那样的世界里，暗影之刃又拥有着怎么样的庞大的实力？

此时，他手上只有一张写着地址和人名的纸条。除此之外，他对自己此行的终点一无所知。

巨船缓缓起锚，船体发出轻微的震动，另一侧舷窗外，码头逐渐远去。

“这么长的旅程，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唐纳吓了一跳。

“格尔纳达，你怎么会在这儿？”

以格尔纳达的实力，当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唐纳面前。

“我来给你送一些情报，顺便为你做一些准备。”格尔纳达回答。

“什么情报？”唐纳问。

“关于暗影之刃的，之前我们对于暗影之刃的了解也不多，差一点，你就要浪费不少时间。”格尔纳达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一张椅子，伸手摸着扶手上包裹的皮革，甚至还低头看了看，似乎对椅子的做工分外满意。

“为什么？”唐纳疑惑地问道，不知道格尔纳达为什么要这么说。

“暗影之刃不接受魔法师，只接受骑士。不但如此，进入了暗影之刃后，如果被认出魔法师身份，也会有大麻烦。”

“怎么会这样？”唐纳惊讶地问道。这个情报确实很重要，如果不是格尔纳达及时提醒，自己冒冒失失地送上门，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

“暗影之刃不止是一个暗杀组织，还是一个对抗光明教会的反抗组织，他们自认是光明的反面。”格尔纳达解释道。

“光明的反面？他们为什么要反抗光明教会？”

“暗影之刃最初是五千年前凯奥斯大陆南部，所罗门群岛上的疯王多罗建立的。多罗曾公开发表反对光明神的言论，他宣称教会是奴役人民的组织，号召人民驱逐神的牧人，并建立了与光明对应的暗影之刃。据说疯王年轻时曾游历骑士联邦，拥有接近圣骑士的实力。”

“教会就拿他没有办法？”

“当然不会，教会的报复很快就来到了，一名神子两名神牧，以及十几名高阶魔法师，血洗了所罗门群岛，无数普通人都被当做异教徒杀死，多罗本人也死于这次神罚之中。但是暗影之刃却在此后转入地下，等到光明教会重视起这件事时，它已经发展成遍布整个中土的暗杀组织了。”

“所以，他们既反抗光明教，也反抗魔法师？那光明教会和魔法大陆，就没有再对他们动手？“

“他们的组织很神秘，而且内部等级森严，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儿，首领是谁？这在他们内部也是秘密，应该只有极少人知道。”

“既然他们反对魔法师，会不会暗中由骑士联邦扶持？”唐纳问。

“不会，他们其实也反对骑士联邦，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他们号称代表中土的利益，煽动对中土以外一切势力的仇恨。”格尔纳达回答。

“也包括你们？”

“当然。”

“仇恨容易让人团结，但疯狂的仇恨只能让其自行灭亡。”唐纳叹道。

“我想你不会甘心等待他自己灭亡的，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难道你能在半年之内把我训练成一个骑士？”唐纳疑惑地问。

“这个我没有把握，但是半年时间，足够把你变成一个合格的杀手。”格尔纳达回答道：“除此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准备。既然那个杀手能认出你，别人就也有这个可能。”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在下船之前，伪装一下。”唐纳解释道：“稍稍改变一下容貌，应该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了。”

“你太小看杀手了，粗浅的伪装手段，只能让他们对你产生怀疑。”

“那你有什么高明的办法吗？”

格尔纳达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唐纳面前，递给他一颗药丸。

“吃了这个就能改变容貌？”唐纳疑惑地问。

“不，吃了会痛苦少一点。”

唐纳一边琢磨着矮人话里的含义，一边吞下药丸。

“闭上眼睛，往后靠。”

唐纳依言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没有任何动静。

“你??”唐纳刚要直起身，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不要说话，也不要动，我在等药丸生效。”格尔纳达命令道。

几分钟后，唐纳突然觉得脸上一阵钻心刺骨的骨痛，仿佛有一双手要掰断他面颊上的骨骼，紧接着那双手又开始撕扯他面上的肌腱，他疯狂地想要反抗，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只能躺在那里，仍由这双手摆布。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昏迷过去，只能靠意志硬抗这种疼痛。

不知道多久之后，疼痛终于渐渐缓和。又过了一会儿，失去的力气也回来了。

唐纳睁开眼睛，格尔纳达仍然坐在他那张椅子上。

“对不起，不能让你晕过去，否则效果不好。”

唐纳缓缓点头，站了起来，他猜到对方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

果然，墙上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比起原先的自己，这张脸上，鼻子更高，眼眶更深，颧骨略高，嘴唇更薄——没错，这是一张阴冷的脸。

第九十章训练

为了将唐纳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杀手，格尔纳达制定了为期半年的详细计划，正好与整个旅程耗时相当。

训练内容包括三项，修炼斗气，学习用剑杀人的方法，以及每个月在伊斯特号上寻找一个暗杀的对象，制定暗杀计划。

“我知道，你的兴趣在魔法，但是不管是为了潜伏进暗影之刃，还是未来踏足骑士联邦，你都必须同时成为一名骑士。不过，为了适用杀手和魔法师的双重身份，我为你选择了一种特殊的斗气……”

格尔纳达说到这里，手掌扶上唐纳的后背，唐纳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已经猛地往房间另一侧的墙上撞去，就在几乎要撞到墙壁的瞬间，格尔纳达又突然出现，伸手将他拦住。

“你干什么？”唐纳惊呼道。

“别说话！集中精力，感受这个速度。”格尔纳达喝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帮助你修炼蔚蓝斗气。”

什么蔚蓝斗气？唐纳刚想开口，又被格尔纳达推得向前飞去，耳旁风声猎猎，转眼之间自己已经到了巨大客厅的另一个角落……

不要说唐纳没有听说过这种斗气，就是在整个中土世界，也极少有人知道这种骑士修炼法。

这种斗气顾名思义，会发出与众不同的蔚蓝光芒，除此之外，它的特殊之处更在于它几乎只提升修炼者的速度，对力量的帮助很小，即使修炼到了三级，也只是刚刚能够抵御骑士联邦的重力。

而因为专精速度，所以修炼这种斗气的人，战斗风格也以速度为主，或者用格尔纳达的话来说，逃跑会容易得多。

当然，蔚蓝斗气之所以极为少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初期修炼，需要一名接近圣阶的武者在旁倾力协助。

这个条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整个骑士联邦，除去三位圣骑士，接近圣骑士的水平的也最多不超过十人，这些人无一不是拼尽全力，以期早日晋级圣阶，怎么可能会将精力浪费在为一个新手奠基，去修炼这种只偏重速度的奇葩斗气呢。

而唐纳就从登船的这天起，每天花费四个小时，修炼这种特殊斗气，即不断感受格尔纳达为他创造的速度，并在这种速度下，按照特殊的方法，尝试控制血肉筋脉，凝结气海。

……

“在进行第二项训练之前，先把你的魔法杖给我。”

唐纳依言把魔法枪递给过去，格尔纳达拿了过来，双手并用，还没见他怎么用力，魔法枪就在他手里被拗成了两段。

“你干嘛？”唐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太依赖这个东西了。”格尔纳达脸色自然，仿佛刚刚被他拗断的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树枝。

“这是工具！如果故意回避工具，人跟猴子还有什么区别？”唐纳气愤地反驳，这支魔法枪是辛西娅为他量身定做的，为此花费了不知道多少代价，眼前的矮人却不由分说地把它毁了。

格尔纳达双眼直视着唐纳，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并没有因为唐纳的话而生气。

“这件工具的上限太低了，只会限制你。”

“我用它可以干掉四级骑士。”唐纳辩解道。

“以你的方法，即使我来用，也只能对付四级骑士……”格尔纳达从桌子上，拿起一柄短剑，说道：“而用这柄剑，我可以干掉一个十一级骑士。”

唐纳若有所悟。

“你依赖它所形成的战斗风格，很快就会反过来限制你的发展。所以，从今天开始，学会用它杀人。”格尔纳达将手中的短剑连同剑鞘一起扔给唐纳。

“我是一个魔法师……”唐纳轻声反驳，他仍然有些不甘心。

“你还是可以继续修炼你的魔法……”格尔纳达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半支魔法枪向前抛出。

唐纳眼前一花，手中的短剑已经被格尔纳达抽出，魔法枪沿着枪管的方向被一劈为二，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还没等唐纳有所动作，短剑又重回剑鞘。

“……但是在你下船之前，我必须让你学会怎样用剑。”

说着，格尔纳达跳上椅子，这样，他正好可以平视唐纳。

他指着自己脖子上凸出的气管说道：“来，对准这里挥剑，注意，只能切断气管，不要切开血管，否则你会被溅得全身都是。”

唐纳惊骇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放心，你杀不死我，尽管来吧。”格尔纳达一边说着，一边扬起头，把脖子完全暴露在唐纳面前。

唐纳不再犹豫，抽出短剑，向着格尔纳达的脖子砍过去……剑尖碰到格尔纳达脖子的瞬间，就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量，轻轻反弹回来。

“太慢了，抽剑和挥剑得是同一个动作。”

“快，再快一点！”

“手不要握死剑柄，击中目标的一刻才握紧！”

“你耳朵聋啦，我让你只切气管，你把我整个脖子都砍断了！”

“动作要流畅，一气呵成，注意箭尖画出的弧线！”

“挥剑线路太平不利于发力，斜向上！”

……

“才七百九十二剑就受不了了？休息一会儿补完一千剑，晚上再练习刺击。”格尔纳达跳下椅子，对着垂手瘫软在地上的唐纳说道：“肩膀很疼对不对？”

唐纳微微点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用力的方式不对，要拧腰带动肩膀，再由肩膀带动大臂小臂，最后到手腕，整个挥剑的过程中，只有击中目标的一霎那，是全身绷紧的，别的时候都要尽量放松。”

格尔纳达解释完动作要领，仍给唐纳一瓶绿色药剂，唐纳挣扎着打开瓶盖，仰头喝下，他在艾达鲁亚那里见过这玩意儿，是用来恢复体力的。

……

在这间奢华的魔船套间里，唐纳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训练，除了每天四个小时的斗气修炼，数千次挥剑、刺剑练习以外，他还要分出时间来冥想，以及构建第一个一级魔法。

第九十一章同伙

伊斯特号是一艘专为长途旅行设计的魔船，因此，船上除了划分舱室以外，还设置了不少贵族娱乐消遣的设施。

虽然每间舱室都会定时有人送餐，但第三层的船舱里巨大的餐厅，还是有日夜不间断供应的美食，以供乘客社交之用。

餐厅旁，是一个不小的赌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人声鼎沸。

只要天气允许，傍晚的夹板上都有露天的奢华晚宴，晚宴结束则代之以舞会，届时，魔法灯温馨的暖色光芒，会和湛蓝色的海天交映成趣，酒杯摇曳，裙裾轻摆，莺声燕语，纸醉金迷。

天色渐暗，海天之间，除了漫天的繁星，就只剩伊斯特号，如同飘荡在无边夜幕下的温柔之乡。

此时，一身贵族装扮的唐纳就坐在舞会的一侧，面前桌子上的酒杯，被他拿起又放下，每次都只是沾沾嘴唇，一口都没有喝下过。

舞池周围的座位，自然形成了六个区域，形成这些区域的原因很简单，每个区的人所使用的语言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中土世界大概有六种常见的语言，唐纳这样猜测。

他有些好奇，母亲留给他的信，到底是由哪一种文字书写的，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个去问，即使在娜缇娅面前，他也没有这么做。不过格尔纳达已经告诉他，在伊斯特号下一个停靠的港口，辛西娅为他安排了一个语言老师，负责教授他中土世界中心地带的语言，凯奥斯语。

舞会到处弥漫着荷尔蒙气息，唐纳却心事重重。这并不是因为丧父之痛，既然已经定下了复仇计划，他考虑更多的，只是如何让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而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悲恸中，一味的悲伤只会使人迷失方向，毫无意义。

他的心事来自格尔纳达给他安排的训练任务，要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个暗杀的目标，并且制定出详细的计划，不但保证暗杀的成功，还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

虽然格尔纳达并不要求他实际去杀死谁，可是一想到自己是在做着寻找猎物的勾当，他就轻松不起来。

这三天来，他每天都会在这个舞会上坐一会儿，自然也有人主动和他搭讪，这其中有男有女。

譬如隔壁桌上，正和一位打扮妖艳的贵妇眉来眼去的格雷沙姆子爵。

格雷沙姆看上去三十岁不到，天生一张花花公子的脸，他自称是索尔克大陆的某个公爵次子，准备在与父亲指定的结婚对象完婚之前，花一年时间，周游各个大陆。

实际上，唐纳发现，他是住在最便宜的低层舱室，勾搭的对象从不是年轻美貌的女子，而是那些单身的贵妇。他主动和唐纳搭讪，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发现对方每晚都是从魔船上层下来的。

这是一个想要钓个多金贵妇的低层贵族，甚至有没有贵族身份都很难说。唐纳这样判断。

看他脸色苍白，走路虚浮的样子，杀死他应该不难，可是他太招摇，一旦消失，马上就会有人发现，不是一个好目标。

唐纳转移视线，往舞池方向看去。

特里莎小姐带着蕾丝手套的右手，正搭在一位年轻男士肩膀上，随着音乐的旋律轻轻摇摆、转圈，以两人此时的距离来看，要么互相并不满意，要么是刚刚认识，还不熟悉。

这三天里，特里莎小姐最起码换过二十个舞伴，唐纳第一天来到舞会上，她就主动向他问好。

她对自己的来历含糊其辞，没说几句，就问唐纳是不是一名骑士，在听到否定的答案后，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多久就借故走开了。

这位小姐显然满脑子都是浪漫的骑士故事，她一定是幻想着遭遇一位异国骑士。

这位特里莎小姐应该也很好下手，而且她和谁都没有交往过深，就算杀了她，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发现吧，等到每日送餐的侍者发现她不在自己舱室的时候，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

她会是一个很简单的目标，甚至自己还能伪装成骑士，把她骗到僻静的地方……不行，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跟她走得太近。

“找到合适的目标了吗？”

唐纳慌忙转过视线，惊疑地看着眼前说话的女子。

女孩儿看上去十七八岁，金黄色头发被修剪地很短，露出一对不同于普通人类的尖长耳朵，女孩的脸庞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雕刻家，按照人类对美的一切幻想，精心制作而成的雕塑，可是这样一张脸上，却正挂着戏虐的神情，明亮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唐纳。、

“如果还没找到目标的话，看看我怎么样，合适吗？”女孩说完这话，嘴唇微微嘟起，戏虐中又多了一丝调皮。

“目标？”唐纳皱眉问道，心中顿生窦疑，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寻找目标。

“你不是在寻找称心的舞伴吗？”女孩儿问。

“舞伴？哦，对，我是在寻找舞伴。”唐纳连忙解释。

“那你看我怎么样？”女孩儿继续问。

“你？对不起……”

“眼光这么高？”漂亮的精灵女孩儿拉过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告诉你吧，我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比我更漂亮的了。”

“不是，我，我不会跳舞……”唐纳被这女孩儿的直接搞得有些局促。

“你不用安慰我。”女孩儿随口说道，又挥手示意侍者给她送一杯酒过来。

“你非常漂亮。”唐纳说道。这是实话。

“我知道。”女孩儿回答：“哦，我叫瑞蔻。”

“布鲁斯。”唐纳介绍自己，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你是一个怪人，连着三天都坐在这儿，不喝酒又不跳舞。”瑞蔻端着酒杯喝了一小口，将杯子放回桌面，眼睛又直直盯过来。

“我怎么没见过你？”唐纳问道，他对女孩这样看他的方式有点不适应，或者说，像瑞蔻这样直直地盯着别人看，有点不礼貌。

“你当然看不见我，我一直坐在凯奥斯语那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你不喝酒又不跳舞？”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唐纳无奈地回答，又问：“你还会凯奥斯语？”

“哼，你在故意扯开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坐在这里，东张西望的，又不请我跳舞……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计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女孩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可能，我只是……”唐纳解释得语无伦次，他总不能说，我只是在计划一次不准备实施的暗杀吧。

“哼！你不用再狡辩了！我要告发你，除非你让我……也和你一起行动！”女孩儿看向唐纳的双眼，仿佛在冒光。

“求求你了，我实在无聊死了。”女孩儿突然又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唐纳：“……”

第九十二章目标

自从那一晚落荒而逃后，唐纳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过房间了。

“果然不像是好人。”唐纳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阴冷的脸，有些理解那个半精灵少女的想法。他右手顺着自己的左侧脸颊慢慢捋过，又并拢手指，抓了抓下巴。

不知道格尔纳达用了什么办法，下巴和上唇处的颜色要比别的地方深一些，就好像刮过胡子留下的印迹，以至于现在的唐纳——或者说布鲁斯，要比他实际的年龄老成得多。

以这样一副形象，坐在人来人往的舞会里，又东张西望，若有所思，任谁看到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的。

也就是说，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格尔纳达说过，作为一名杀手，要么就彻底隐藏自己，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要么就索性融入人群，做一个不惹人注意的普通人。

“喂，你不觉得，我现在这张脸有点太易于辨认了吗？”唐纳转身抱怨。

格尔纳达盯着唐纳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

“以一个杀手的标准来看，长成这个样子，就已经失败了一半……”

“说不定别人会觉得，哪有长得这么像杀手的杀手，反而不来怀疑你呢？”

“我觉得你是在狡辩。”唐纳直言不讳。

“事已至此，你就将就一下吧。移骨换肌的变脸法，六年内只能用一次，否则脸就散架了，会变成怪物的。”格尔纳达耸耸肩说道：“你已经三天没出去了，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多少和这张脸有关。”唐纳无奈地回答。

“别找借口了。休息够了吧，继续练剑！”

……

傍晚来临，唐纳终于再度走下舷梯。

十一月，在赫尔斯大陆应该已经有些寒意了，可是大海上，却依旧温暖。由于伊斯特号是顺风而行，所以甲板上风都很小。

要融入人群，唐纳心中默念着。

“嗨，格雷沙姆子爵，这几天收获如何？”唐纳脱口而出。

格雷沙姆先是一愣，然后才讪讪一笑，口中说着：“还行，还行……”

唐纳正想和他攀谈几句，他却有意无意地走开去了。

这位格雷沙姆子爵果然是在假扮顶级贵族，骗取那些单身贵妇的欢心和财富。可他的面皮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厚，被唐纳一言说中，他便惊慌失措，着急回避。

“没人喜欢聪明人。”又是那个叫人哭笑不得的半精灵女孩。

“所以也没有人喜欢你吗？”唐纳反驳道。

瑞蔻得意地一笑，眼睛微微眯起：“这么说，你是承认被我揭穿了咯？”

“别幻想了，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坏人。”唐纳边说边走向一张空桌。

“我妈妈说，贵族没有一个好人。”瑞蔻抢在唐纳身前，坐了下来。

唐纳只好坐在女孩身边的椅子上，他突然觉得，或许有一个女伴作为掩护也不错。

“你不也是贵族吗？”唐纳看着女孩一身华贵的打扮，反问道。

“我可不是贵族。”瑞蔻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又转回上次的话题：“说说看，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要勒索那个格雷沙姆吗？”

“为什么这么说？”

“那家伙昨晚没回自己的舱室，应该是住到佩利南伯爵夫人那儿去了，你看，伯爵夫人今天心情很不错哦，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呢。格雷沙姆想要的东西，说不定已经到手咯……那么，如果我们现在问格雷沙姆要一些好处，他应该会出奇地大方吧？”瑞蔻说到后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这就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黑吃黑？”唐纳问。

“唔，我喜欢这个说法，黑吃黑，哈哈，有意思。”瑞蔻的眼神从格雷沙姆的方向，又转回来。

“你可以自己试试，我可没那兴趣。”

“你的计划更大？”瑞蔻蓝色的双眼仿佛在放光。

“我只是喜欢观察人而已。”唐纳解释道。

“观察人？如果不为了点好处，干嘛要观察人？”瑞蔻不解地问道，她似乎仍然不相信唐纳的说法。

“我父亲是被他生前所信任的人害死的，他临死前跟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观察别人的心思，如果看得久了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见不得人的一面。”

唐纳关于父亲的谎言不是临时编造的，而是娜缇娅为他安排的新身份——多隆大陆上，一位巨商的小儿子，家族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那位名叫克里斯维恩的巨商，聘请了一位从魔法大陆回归的青鸟法师，最后却被这位法师所害。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只不过，唐纳宣称自己是家族唯一的幸存者，而实际上，真实的布鲁斯韦恩，巨商最小的儿子，也死在了那名邪恶的青鸟法师手中。

这个对魔法师充满仇恨的角色，很符合暗影之刃招募成员的要求。

“那么，你见不得人的一面，又是什么呢？”瑞蔻抓住了唐纳话里的漏洞。

“既然见不得人，当然不能告诉你。而且，你最好小心点，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要开始观察你了。”唐纳觉得不能一味的回避，而是要变被动为主动。

“好！我喜欢这个游戏，从现在开始，我们看谁先找到对方的秘密。”瑞蔻站起身，对着唐纳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去。

唐纳默默摇头，有点哭笑不得。既然如此，就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成为自己第一个暗杀计划的对象吧，他这样决定。

瑞蔻走开后，直接去了讲凯奥斯语的那个区域，这给唐纳的工作造成了额外的难度。

但是既然目标已定，而且离一个月结束还有的是时间，唐纳也索性放松下来，开始尝试融入人群。

格雷沙姆子爵和佩利安伯爵夫人已经出双入对，俨然一对热恋的情侣，除了他们意外，舞会上似乎还有几对刚刚结成的组合。唐纳不禁猜测，自己初来舞会的时候，那些看上去是夫妻或者情侣模样的贵族男女，会不会也是不久之前，才刚刚认识的。

特里莎小姐仍然孑然一身，应该是仍没有找到满意的意中人。

“特里莎小姐，我正有志于成为一名骑士呢。”唐纳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瞥了一眼舞池另一侧的瑞蔻，半精灵女孩也恰好向他看过来，露出一个神秘而有些调皮的笑容。

第九十三章研究

唐纳对特里莎小姐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正有志于成为一名骑士，至少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花四个小时来修炼蔚蓝斗气。

最初，格尔纳达将他在房间里抛来扔去时，他只是感觉身上猛地受力，然后一晃神，就到了另一个角落里，这几天，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其中的速度。

完全放松下来，消除一切紧张、激动或者是期待感，将意志先处于松弛的状态，然后当身体突然急速移动时，精神力突然集中，时间仿佛都变得慢了下来。在从客厅的一角到另一角的过程中，他已经能够完成格尔纳达要求的，让筋脉感受到速度的刺激，并且去迎合这种刺激。

格尔纳达告诉唐纳，他入门很快，很可能跟他的正式魔法师身份有关。强大的精神力对于感知外界的速度极有帮助。

晋级正式魔法师，给唐纳带来的帮助还不止这些。

自从晋级之后，他发现可以自己可以将少量的精神力施放出去，用来感受物体的结构，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维克多教授可以直接说出他的千锻剑的秘密。不过精神力施放的距离和数量都十分有限，对于战斗，或者感受敌人的活动，完全没有帮助。

另外，从登船的第一天起，唐纳就开始着手构建第一个一级魔法。受格尔纳达的战斗哲学影响，唐纳决定使用最简单，施法速度最快，但也是最有成长性的基础攻击魔法。

对于任何一个魔法师来说，基础攻击魔法的上限都是固定的，即精神力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对刚刚晋级一级魔法师的唐纳来说。他能组建的最强的基础火球，就是一百个火神元组成的正百边形——由于这个多边形的端点实在太过密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个被一百等分的圆形。

唐纳是一个双系法师——另外三系的神元仍停留在一百八十，可以忽略不计——而基础攻击魔法是各系通用的，这样一来，他只需要练习一个模型，就可以掌握两种魔法。

即使是最简单基础一级魔法，需要的建模时间也长地吓人，唐纳预计以自己现在的练习时间，能在下船之前，也就是半年之内将其掌握并熟练，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在建立这个模型的过程中，唐纳变得越来越疑惑，如果最简单的一级魔法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学习，那么再往上去，那些魔法岂不是要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掌握。

韦斯利曾经提到过的，在魔法大陆，那些二十岁之前就能晋升青鸟法师的天才，他们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四级魔法的呢。

他开始怀疑，会不会在魔法大陆上，存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构造魔法的方式。随着每天辛苦地构建这个一级魔法，他的这种怀疑越来越强烈，甚至已经从怀疑慢慢变成了确定——那么快晋级的魔法师，一定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来构建魔法的。

现在，看着自己神海中，正拼凑到一半的，这个扭扭捏捏的圆形，唐纳突然有些出神。他经常会思索，这些粒子为什么需要以特定的方式排布，才能施展魔法。

他每天都在做的那个冥想法，证实了神元既是粒子，也是波。那么之前那个问题，也可以这样来问：为什么这些波以特定的方式排布，才能施展魔法呢。

还有，为什么只有基础魔法，才能忽略不同种类神元的差别呢？

不同种类的神元，差别只是波长不同。

那刚才的问题，又能再深入一层：为什么只有基础魔法的正多边形，才能忽略不同波长的影响？

正多边形的特点是什么？

对称？不对，很多魔法模型都是对称结构。

慢！自己很可能一直被正多边形误导了，基础魔法的本质可能并不是正多边形，而是一个圆。这是构建白边形这样复杂的模型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

基础攻击魔法是一个圆？

如果神元是波，同系神元就是同样波长的波，魔法模型所要做的，应该就是组合这些波……

假设施展魔法的要领，是将这些波连接起来，或者是叠加起来。

那么为什么组成均匀的圆形，才能将其连接或者叠加起来呢。

这其中一定有秘密，或许解开这个秘密，就能找到更快构建魔法的方法。

唐纳觉得，即使为此花上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也是值得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立刻放弃了构建一级魔法的努力，开始着手研究基础魔法模型的本质。

很快，他就获得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他最先从基础攻击魔法的最简模型开始入手，没用多久，他就发现三元火球和四元火球威力是完全一样的，三元火球是六元火球威力的三分之二，而四元火球又正好相当于八元火球威力的一半。

得到这个结论，离不开格尔纳达的帮助，距离十三级圣阶骑士只剩一步之遥的矮人，对于力量的细微变化，是极为敏感的。

又经过数次实验之后，唐纳得出一个更简洁的结论，任何奇数元火球和比他多一元的偶数火球，威力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个奇数火球在哪里被补足成了偶数。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但是唐纳却没法为此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觉得自己距离答案只剩一步之遥了，可研究却就此卡住，再无进展。

好在，他的暗杀计划正进行得很顺利。

自从五天前，他和瑞蔻开始了所谓寻找对方秘密的游戏后，半精灵女孩儿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唐纳则通过特里莎小姐，和舞会中的其他常客慢慢熟稔起来。

他一直暗中观察着瑞蔻的交际圈子，活动范围，作息习惯，寻找最佳的暗杀地点，处理尸体的方法，离开作案现场的路线，等等等等。

直到十一月十八日，伊斯特号连续行驶十三天后，停泊在艾基大陆南方的塞斯库港。魔船将在此停靠一天，而唐纳也终于见到了负责教授他凯奥斯语的诺微雅老师。

诺维雅老师看上去二十三四岁，亚麻色的头发很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清瘦的脸上略微有些雀斑，一个小小的皮箱是她唯一的行礼。这位语言天才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与唐纳一路同行。

强推感言

在我着手写这本书的时候，多少有点抱着自娱自乐的态度，到现在，能够连续获得三江和首页强推，这样的成绩是我始料未及的。

可以说受宠若惊。

宠从何来呢？

首先当然是起点奇幻频道责编青芒和主编悟道的帮助，是他们给了我足够多的机会，在此拜谢两位的垂青！另外责编丹青在本书改名期间，也多次主动帮忙，一并拜谢！

更要感谢的，是各位读者朋友。

新人新作，必然会有不少缺陷、疏漏甚至粗鄙之处，感谢大家的包容！感谢您的点击、收藏。更感谢您投出的每一张推荐票！和做出的每一次评论！

感谢迄今为止，为本书投出三百多张推荐票的空灵一笑，谢谢！

感谢悟道大大和初晓希冀丶为本书打赏的舵主，谢谢！

其他还有很多朋友一直在默默支持本书，恕我不再一一列举，你们的帮助，我都能看到，也都会铭记在心，谢谢！

最后，容我浅谈一下对拙作的一些粗浅想法。

《魔法高材生》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是一个穿越者在异世界重新经历生命中各个时期的故事。

主角唐纳在书中的经历，就像你我这些普通人的人生轨迹一样。

他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兰特岛）；他在少年时期（赫尔斯大陆）收获真挚的友谊、朦胧的爱情，当然他也会有烦恼，甚至挫折，但无论如何，少年人生活的环境总是简单而真挚的。

但世界不会永远那么美好。

有一天，主角也会像你我一样，为了一个目标而离开家乡，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在那里，他才会见识错综复杂的人性，遭遇难以想象的阴谋，承担无可逃脱的责任，面对恐怖强悍的敌人，当然，这毕竟是一本小说，所以他最终当然会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功。

本书写到现在这个阶段，才刚刚开始进入正文，主角唐纳还很稚嫩，比他更稚嫩的是这本书本身。

此时此刻，《魔法高材生》就像一颗幼苗，它能不能成长成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除了我自己拼尽全力去耕耘，更离不开各位读者朋友帮助！

唐纳正踏上未知的旅程，让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由衷地感谢各位！鞠躬！

第九十四章游戏结束

唐纳位于伊斯特号六层的套间有四间卧室，不过他当然不会邀请诺维雅搬上来住。

娜缇娅为她专门安排了二层舱室，不管是为了保护唐纳的隐私，还是出于对诺维雅的尊重，娜缇娅的这个安排都是合情合理的。

唐纳每天上午结束斗气训练之后，都会空出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诺维雅的舱室，向她学习凯奥斯的语言和文字，为了节约时间，午餐也在学习的间隙解决。

第一节课后，唐纳就能确认，母亲的信确实有凯奥斯语写成，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读懂信上的内容了。

作为一个语言老师，诺维雅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再加上她态度总是很温和，唐纳很享受这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相比之下，格尔纳达简直像一个魔鬼，即使时间被再度压缩，矮人也非要唐纳完成之前的训练量，如果不是有源源不断的体力药剂支撑，唐纳预计自己早就散架了。

话虽如此，唐纳还是坚持着每天的冥想法，以及魔法研究，相应的，花在所谓暗杀计划上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不出所料，瑞蔻有意见了。

“喂，你是不是怕输掉游戏，所以这两天还没坐热椅子就开遛了？”

“我忙得很。”唐纳回答道，心想：我早就想好怎么杀掉你了，还用怕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精灵女孩儿仿佛会读心术一样，说出来的话，每每都能吓唐纳一跳。

唐纳拿起酒杯，这次稍稍喝下一小口，他很需要这个东西镇静一下，否则和这个女孩儿说话，总是会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

“我在想什么？”他问。

“你在想怎样耍赖，而且……”瑞蔻略略停顿，同时微仰起头，露出细长的脖颈，她应该是想做出一个骄傲的表情，可唐纳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气管看，女孩儿的气管并不像格尔纳达的那样明显，不过经过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唐纳觉得自己有把握一剑将她切断，而不至于切到动脉血管。

“而且，你还背着我找了别的女人！”

唐纳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别的女人？你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精灵女孩儿突然做了个鬼脸，大笑道：“逗你玩呢，笨蛋……”

唐纳一脸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啦，现在比赛开始，说说你的发现吧？”瑞蔻认真地说。

我发现你没有同伴，也没有交往很深的朋友，每晚舞会结束之前都会独自离开，走左边的舷梯上楼，有时候会在上楼前，扶着甲板上的护栏看一会儿海，那个角落比舞会这边暗得多，深夜的舷梯又很少有人经过，如果在那里把你杀掉，可以直接推到海里，人不知鬼不觉。

唐纳这样想着，当然说出来的，是另一个版本。

“你父亲是一个商人。”

瑞蔻瞪大眼睛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秘密。”唐纳回答。

半精灵女孩儿曾经无意中说过，自己不是贵族，而唐纳又知道她不是住在一层船舱，能够负担得起二层以上船票的，除了贵族之外，就只剩商人了，这很简单。

“你得一分，轮到我了。”瑞蔻扭过头，微微皱着眉，眼睛斜向上看着，然后突然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接着说道：“你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唐纳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瑞蔻立刻高兴地拍起手来，唐纳这样的表现，自然是因为被她猜中了。

而她猜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唐纳对她表现得过于冷淡，以半精灵女孩过往的经验来说，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对她这么冷漠的。唐纳看上去除了略微有些沉郁外，仍然算得上正常，那么他会有这样的表现，多半是因为心里有事。

“好了，算平局，不玩了。”唐纳拿起酒杯，一口喝下杯中剩余的酒，准备起身。

“不行不行！不许耍赖，一定要分出胜负！”瑞蔻身体前倾，伸出手来，摁住唐纳的肩膀，硬将他又摁回椅子上。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唐纳闻到她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

“你一直在想念一个人，那人不在凯奥斯大陆。”唐纳随口说道。

瑞蔻突然定住，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代之以一种莫名的悲伤，她悲伤的样子，比笑起来更美，更打动人。

“不玩了。”女孩儿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像平常那样，去向舞池的另一侧，而是直接走向舷梯的方向。

唐纳当然没有挽留她，看到瑞蔻走上舷梯，他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

在他设定的最佳暗杀地点那里，半精灵女孩儿经常伫立在护栏前，看着船尾的方向，每次唐纳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就会想，那女孩儿应该也正想念着什么人吧。

就好像自己也常常会透过舱室的舷窗，看着赫尔斯的方向，想念父亲生前的样子，想念他伸手弄乱自己头发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想，李察和凯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自己的话，应该正好触动了她内心伤感的往事，这样说起来，倒是应该向她道歉才对。

不过，唐纳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早就已经看出对方的图谋。

以自己现在这付样子，那个漂亮的半精灵女孩儿会这么主动地接近自己，甚至挖空心思玩什么游戏，来引起自己的兴趣，只有一个可能：她和格雷沙姆一样，都是在钓鱼。只不过她的手段要比格雷沙姆高明得多，也隐蔽得多。

只要有心观察，不难发现自己是住在六层船舱的，这个女孩儿应该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了，但是她却仍然花了不少时间来观察自己，真是个有耐心的家伙。

唐纳回到舱室，将自己对瑞蔻的观察结果和暗杀的计划，详细地写了下来，交给格尔纳达。这才返回自己的卧室，开始每日必修的冥想。

从这一天起，他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再去那个舞会。

深夜，睡在床上，他仍在冥思苦想，到底为什么基础攻击魔法的圆形模型，能够完美组合那些神元。

为什么奇数个神元，所构造的魔法，会和偶数个神元完全一样呢……

突然，一个灵感击中唐纳，他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冲到桌前，打开台灯。

在一张白纸上，他画下一个圆，然后沿着圆心，花了一条直线，将这个圆一切为二。

他有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假设可以完美的解释，为什么奇数个神元，会和偶数个威力一样。

第九十五章神海之谜

唐纳的假设是：沿着这条直线，只有被切开的半圆上分布的神元，才在施法中起到作用。

奇数个神元组成的圆，被切开后，数量较多的那个半圆，和偶数神元被切开后的数量完全一样。

简单来说，三个均匀分布在圆上的神元，被一条直线一分为二后，比较多的那边总是两个神元，而不是一个半，因为神元实在太小了，不可能被切到，或者说，被切到的概率极低极低，低到在有限次的实验中，根本无法被观察到。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只有半个圆上的神元会起到作用呢，另外半个圆被抛弃了？

建模时只建半个圆行不行？

最后这个问题很容易验证，唐纳在神海中组建起一个六元火球，然后不管去掉哪三个神元，都没法出发魔法。

只建半个圆不行。

是自己的推论错了，还是另外半个圆也起到了辅助作用呢？

半个圆和一个圆的区别是什么？对称与不对称。

对称……

唐纳突然一个激灵，再次提笔，在白纸上画下一个正六边形，又将正六边形的每个端点都描粗，然后在每个端点上，画下一个向外的箭头。

对！这就是圆和半圆的区别，因为波是有方向性的，所以在中心对称排列时，神元相互之间对称受力，会自然排布出相对圆心对称的方向。因为神元在神海中呈粒子状态存在，所以这种方向性观测不到，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位置和方向都呈中心对称的神元，会被组合起来呢。

这个很容易推测，串在一个圆上的，方向一致的箭矢，沿着圆运动的话，会被组合成一个更厚的箭矢，对了，也可以组合成两个……

唐纳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出了什么事儿？”格尔纳达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非常重要！”唐纳回答道。

矮人的声音没再想起。

唐纳因为兴奋而浑身颤抖着。

他努力平复心情后，在纸上花了一条直线，又在直线上画下两个点。

这两个点，是一个圆。

或者说，这是神海塌缩成一维空间后，一个圆的投影。

虽然神海是三维空间，但是基础攻击魔法的这个圆，是一个二维图形。这个圆上面的每一个点，距离圆心的长度都是一样的，而塌缩成一维空间后，它所变成的那两个点，距离中心的长度仍然是一样的。

这两个点，分别聚合了圆上一半的神元，而且，每个点上聚合的神元，它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可以猜测，任何一次施展魔法，都是一次塌缩的过程，而塌缩后形成的两个点，只有一个会起作用，所以才会出现三元火球和四元火球威力一样的现象。

那么，怎么利用这个结论帮助构建魔法呢？似乎只有在塌缩发生的一瞬间才能做到。

在一瞬间做出反应，这不就是唐纳最近一直做的练习嘛。

修炼蔚蓝斗气时，格尔纳达对他的要求，就是感受速度，尽量将时间变得漫长，这样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想到这里，唐纳深深呼吸后，在神海中构建出一个六元火球，然后他努力放松，过了很久之后，突然集中注意力，触发模型……

朦胧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里，基础攻击模型真的变成了一明一暗的两个点。但是，这个瞬间一闪即逝，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观察到了，还是因为预设了结果，而产生的幻象。

直到这个六元火球在他手里熄灭，唐纳才猛烈地呼吸起来，刚刚由于紧张，他居然一直屏着气，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晚，他不知道施展了多少个六元火球，最终，他有九成的把握，神海确实在触发魔法的一瞬间，塌缩成了一维空间，也就是一条直线。

以唐纳现在控制速度的能力，还完全来不及在这一瞬间做出排布神元的动作。

但是这个研究结果，已经在对魔法本质的探寻上，迈出了一大步。

唐纳相信，随着自己蔚蓝斗气等级的提升，一定能利用这个发现，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建模方式。

那么，魔法大陆上的天才魔法师，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呢？

想到这里，唐纳不禁有些疑惑，魔法大陆的魔法文明，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南下的那些天才魔法师们，都一去不复返？

真的是像维克多教授所说的那样，乐不思蜀？还是有什么阴谋呢？

唐纳突然中断了思路，自从开始适应杀手身份后，他考虑问题的方式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以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也会忍不住想一想，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阴谋。

这未必是好习惯，至少他现在是这么觉得的。

对魔法模型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唐纳知道，在蔚蓝斗气修炼取得明显的成果之前，这项研究无法再向前推进了。

于是从这一天起，他将原本每天用于构建魔法的一个小时，也转到蔚蓝斗气的训练上。

格尔纳达很高兴他能削减魔法研究，而更专注于骑士修炼。在每天早上从六点开始的整整五个小时里，矮人不断的加强训练强度，唐纳则心无旁骛地按照他的要求，感受时间的流逝，速度的变化。

在矮人的帮助下，在一瞬间里，从这个地点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另外一个地点，这样的反复体验下，唐纳对于时间的感受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在速度变得极快的时候，自身的重量会变得更重，而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体系，和外界的时间流逝，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系统。

这应该是一种错觉，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唐纳套用了狭义相对论。而正因为他熟悉狭义相对论，所以也更明白，单单以人力所能达到的速度，是绝对不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动钟变慢效应的。

但令人惊奇的是，一旦唐纳将这种“错觉”视作事实接受下来，他修炼蔚蓝斗气进度，居然产生了质的飞跃。

登船仅二十六天，他就突破第一个瓶颈，晋级低阶预备骑士。这个进度连矮人历史上最天才的武者格尔纳达，都目瞪口呆。

蔚蓝斗气修炼到这个程度，虽然还不能激发出真正的斗气，但是却有一项意外的收获，唐纳已经完全确认，魔法模型在触发的一瞬间，神海确实塌缩成了一条直线。

第九十六章同行

格尔纳达自从走进伊斯特号六层的这间套房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一步，除去训练唐纳的那点时间，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内。

应该不是在睡觉吧，唐纳暗自猜测，不过也不好说，德维斯院长以前就老是睡不醒的样子，或许这些高手胜人一筹的办法之一，就是足够多的睡眠。

唐纳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驱逐出脑袋。

登船已经一个月了，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需要制定第二个暗杀计划。

大概是为了保证练习对象的多样性，这一次，格尔纳达给唐纳加了一个条件，暗杀对象必须是个男人。

唐纳立刻就想到了格雷沙姆子爵。

十二月，即使是在温暖的海上，天气还是不可避免地寒冷下来。

露天的晚宴和舞会已经搬到了室内。在船舱第三层，除了餐厅和赌场之外，还有一个足够宽敞的大厅，想必是专为漫长的冬夏两季准备的。

舞池旁，佩利南伯爵夫人孤身一人，脸色很难看。

格雷沙姆似乎是故意避着她，正坐在离她较远的地方，和一位贵族少妇聊得火热。

他应该是从伯爵夫人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或者是已经榨干了对方最后一滴油水，所以才从这段恋情中抽身而出了。

为了保存颜面，伯爵夫人当然不会告诉别人格雷沙姆是为了钱才接近她的。

所以，没有人会指责格雷沙姆。对于真正的贵族来说，露水姻缘早已司空见惯，这样的关系，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格雷沙姆子爵开始做他的第二单买卖了。”

银色高跟鞋，漂亮匀称的小腿，紫色的长裙——唐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在跟他说话。

“相比之下，你的效率也太低了。”唐纳回答道：“我给你一个建议，与其硬啃一个目标，不如换一个，换换手气。”

瑞蔻哈哈一笑，翩然入座，完全没有在意唐纳的嘲讽。

唐纳对着凯奥斯语圈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说道：“喏，那边有个小伙儿，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你呢。”

瑞蔻沿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那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儿，慌忙转移视线，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半精灵女孩儿不屑道：“没意思，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唐纳摇头无语，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这么说起来，那天能让这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变得那么悲伤的，会是什么人呢？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爱上什么人的样子，她想念的是至亲吧。

猜她父亲是商人的时候，她反应很正常，那么应该是母亲。

她曾引用她母亲的话：贵族没有一个好人。说出这样的话的女人，多半是因为命运多舛。

“喂，那么你呢？你的买卖又是什么？不要再说你那套观察人什么的理论了，我才不信你坐在这里，真的只是看这些。”瑞蔻又是一副骄横的表情，不得不说，以她的美貌，确实有骄横的资本，至少绝大多数男人看到她这幅表情，都会莞尔一笑。

但唐纳不一样，远的来说，他有杀父之仇要报，近的有制定暗杀计划的功课要交。他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以至于连充足的睡眠都变得奢侈，要不是为了暗杀计划，他才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为了摆脱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他决定要狠一点。

“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说不定你母亲命运悲惨，也是因为这个。”唐纳端起酒杯，他需要一个物件来掩饰一下自己的不自然，以他的本性，说不出这样恶毒的话。

瑞蔻果然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蓝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自从认识以来，唐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阴冷的神情。

女孩儿浑身绷紧，她这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把酒水泼到自己脸上，唐纳小心防备着。

瑞蔻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冷冷地站了起来，走回凯奥斯语圈子那边。

唐纳终于摆脱纠缠，但心里却并不好受，这样刺激别人伤疤，很不道德。设身处地，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的父亲，他未必能做到像瑞蔻那样隐忍。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忙正事要紧。

从特里莎小姐那里，唐纳得知，正和格雷沙姆子爵说话的那位少妇，是利蒂希娅小姐。

小姐？当唐纳发出这样的疑问时，特里莎立刻做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她告诉唐纳，那位利蒂希娅小姐是一位侯爵包养在外的情妇，她刚刚才在塞斯库港告别那位侯爵。

这可真够乱的，唐纳不禁摇头。

更乱的还在后面。

十五天后，侍者在利蒂希娅小姐位于二层的舱室内，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是割腕自杀的，生前没有留下遗书。

船上恰巧有一位教士，就由他在甲板上，为利蒂希娅小姐主持了葬礼。

“……迷途的孩子，按照光明指引的方向，放下尘世的眷恋吧，重归天国，回到神的怀抱……”

教士念诵完悼辞后，利蒂希娅小姐的尸体被火化然后撒入大海。她的遗物，两个大箱子，将在靠岸后，寄向购买船票时登记的地址。

那两个箱子里，应该不剩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吧。这位小姐到底是因为被骗走了财物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还是单纯为情所困？唐纳想不明白。

他一直在葬礼的人群中寻找格雷沙姆子爵的踪迹，最终无奈地发现，格雷沙姆根本没有来参加葬礼。是不敢面对，还是根本无所谓？唐纳仍旧不得而知。

他突然觉得，为格雷沙姆子爵制定的那个计划，或许可以真的实践一下呢。

葬礼结束之后，船长向在场的乘客做了简单的汇报，大意是利蒂希娅小姐的死，经查，确系自杀，请各位相信，伊斯特号是绝对安全的。

有些讽刺的是，在船长发表这通声明后不久，大家发现，格雷沙姆子爵失踪了。

这位舞会的常客连续几天都没有出现，有人提醒侍者去他的舱室看一下，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结果侍者发现他根本不在自己的舱室内，甚至连他的行李都消失了。

船长发动所有船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做了一次排查，最后得出结论，格雷沙姆子爵确实不在船上。

从利蒂希娅小姐自杀以来，伊斯特号就没有靠过岸，那么子爵他到底哪里去了呢？

唐纳将自己的暗杀计划，递给格尔纳达时，补充了一句：“这次的目标真的被清除了……不是我干的。”

“哦？这么说船上有一位你的同行？”格尔纳达饶有趣味地说道。

第九十七章钱掉了

登船近两个月，唐纳每天练习挥剑千次，刺剑千次，在格尔纳达这样的用剑行家教导下，又有蔚蓝斗气的速度加成，他对剑的熟悉程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每出一剑，他都有把握稳稳地切开矮人脖子上的气管，或者按照矮人的指示，从第三第四肋骨之间刺入心脏。

但是在格尔纳达看来，他连入门都还差得远呢。

“我不是杀手，但是我知道他们的习惯，一般来说，杀人时被发现，就已经失败了。因为一旦被发现，势必成为一场对战，而杀手并不擅长对战。”

“为什么？杀手不也是骑士吗？他们不也修炼斗气？”唐纳疑惑道。

“我听娜缇娅说，那个黑衣人曾经在你面前杀死一名五级骑士，你还记得当时的场面吗？”格尔纳达并没有直接回答唐纳的问题。

“记得，那个骑士当时正面对我站着，黑衣人的弯刀突然从他脖子后面穿过来，刺穿了血管，那骑士确实没有发现他的动作，临死前表情很惊讶。”唐纳回答道。

“你知道那个杀手是几级骑士吗？”格尔纳达问。

“六级？还是五级？”唐纳估摸着回答。

格尔纳达摇摇头，“三级。”

“才三级，怎么可能？”唐纳惊道。

“最优秀的杀手，可以越四级杀死一名骑士。”

越四级？就是说那名黑衣人如果足够优秀的话，可以杀死黑殿佣兵团团长恩里克斯！这太不可思议了。

格尔纳达似乎知道唐纳的想法，解释道：“所以说，杀手不擅长对战。他们擅长的是隐蔽，等待，然后一击毙命。为什么你的魔法杖可以杀死一名四级骑士，或者四级魔法师，你想过吗？”

“我的魔法杖威力相当于一个四级骑士的全力一击。”唐纳回答道。

“四级骑士全力一击也杀不掉四级骑士。”格尔纳达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隐蔽和出其不意？”唐纳若有所悟。

“隐蔽，突然，还有一样，力量足够击中。”

唐纳点点头。

“我问你，你练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对一个杀手来说，刺剑和挥剑，应该用在什么场合？”

“这还用问，挥剑砍脖子，刺剑捅心脏嘛。”唐纳脱口而出。

格尔纳达再度摇头，在他看来唐纳的战斗本能，真是够糟糕。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就用刺，因为刺剑力量更集中，更容易破防。而挥剑速度更快，更适合用在突然出现的机会。”格尔纳达回答道。

“挥剑怎么会比刺剑快呢？”

“你没把拔剑出鞘的时间算上。”

格尔纳达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先是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拔剑出鞘和挥剑的动作一气呵成，浑然一体，眨眼功夫，唐纳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剑已经回鞘。接着格尔纳达又做了一遍刺剑的演示，以他刚才的速率，拔出剑，回收，再向前刺出，这下花费的时间要长得多。

唐纳再度点头，这回连他自己都有些气馁，果然还是慢条斯理的研究魔法更适合他。

“杀手的力量都不会太强，所以速度是他们制胜的关键，再强大的骑士和魔法师，如果没有准备时间来激发斗气或者施展魔法的话，防御力都会大打折扣。顺便说一下，四级以上的骑士，即使不激发斗气，也有一定的防御力。譬如七级骑士，有相当于三级斗气的基础防御力。”

“八级骑士普通状态就有四级斗气的防御力？”唐纳问。

“对。”

“所以杀手才能越四级杀人？”

“是的。”

“四级杀手可以杀死八级骑士，那我的魔法枪可以做到吗？如果骑士毫无准备。”

“不行，因为杀手的刀比你的冰刃更快，力量也更集中。而且你的魔法杖毕竟距离太长了，对于高阶骑士来说，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相当于失去了隐蔽性和突然性。”

“黑衣人用刀，我为什么要用剑？”唐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刀有弧度，出鞘挥剑更流畅。至于为什么教你用剑，你以后会知道的。”格尔纳达回答道：“好了，理论说得够多了，从今天开始，我设置场景，你来选择用剑的方法，另外，开始练习隐蔽。”

“隐蔽？”

格尔纳达教授唐纳的关于隐蔽的第一课，是练习走路不发出声音，任何时候，在任何材质的地面上行走，都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是呼吸法，每一次的呼吸都尽量拉长，让气息变得微弱而均匀，另外还有一些容易忽视的细节，譬如保持鼻腔的清洁，假如鼻子里有鼻屎或鼻涕，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得多。

格尔纳达说，曾经有一名最优秀的杀手，死于感冒，当然不是死在病床上，而是潜伏时，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被对手发现。

唐纳觉得这可能是对方编来调节气氛的故事，但是格尔纳达没有笑。

“在距离对象极近时，可以稍稍张开嘴来扩大呼吸的通路，进一步降低呼吸的音量。但是千万不要养成这样的习惯。”

“为什么？”唐纳疑惑道。

“因为会显得很蠢。”格尔纳达回答。

唐纳忍不住笑了起来，脑子里幻想着一个永远张着嘴呼吸的杀手形象。

从这一天起，唐纳开始练习呼吸法和无声的脚步。

格尔纳达并没有说，要怎样做才能让脚步声彻底消失，唐纳只能自己摸索。

整个套间内都铺着厚厚的地毯，练习时根本没有感觉。餐厅和甲板上人又太多，在那里慢悠悠踱步，尝试不同的走路方法，显然太招摇了。唐纳只能绕着整个六层的回廊，蹑手蹑脚地转圈。

他对腿部肌肉的细微控制力不够，只有看着自己的脚，走得很慢很慢，才能让脚步声消失。

“你在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熟悉的银色高跟鞋，还是那双匀称的小腿，这次裙子换成了绿色。

唐纳蓦然抬头，一脸尴尬。

“我，我……我掉了一个金币，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慌乱中，他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第九十八章海盗

“一枚金币而已。”瑞蔻一脸不屑。

“等你学会自食其力再来说这样漂亮话吧。”

唐纳为了装得更真实一些，索性伏在地上到处看。

“呀，你要干什么？”半精灵女孩儿突然跳着躲开，她今天的裙子有些短。

“切，谁要看……你怎么会在这里？让我猜猜，找到新目标了？这次手气不错啊……”唐纳站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掩饰尴尬。

瑞蔻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愣才回答道：“哼，人家比你阔绰多了！”

说完这句，她扭头就走了。

唐纳也没心思继续，只好回到房间。

晚上，侍者来送餐的时候，他让对方给他找一块长木板来。对于住在六层舱室的尊贵客人，侍者当然是有求必应，问清楚要求，没一会儿，就有几人扛过来一块长木板，铺在客厅的地毯上。

唐纳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在回廊里练习走路了。

***

隔天早晨，唐纳正在格尔纳达的帮助下，修炼蔚蓝斗气，外面突然传来混乱的人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走到舷窗边，向矮人询问道。

“看。”格尔纳达回答。

海面上，六艘体积较小的帆船正远远地靠向伊斯特号，另外一边的舷窗也有三艘。

“这是什么船？怎么这么快？能追得上伊斯特号？”唐纳不解道。

“海盗。”

“海盗？”唐纳有些惊讶，以伊斯特号的豪华程度来看，背后一定是极为强大的势力，怎么会有海盗敢对它动手。

格尔纳达点点头：“你下去看看吧，伊斯特号应该有办法对付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尽量不出面，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不好。”

开船之后，格尔纳达是偷偷上船的，而每次使者敲门时，他都会暂时回避。另外，六层所有舱室的舷窗都直接对着大海，从中间的回廊看不到舱内的情况，非常私密，所以没有人知道，船上还住着一位矮人。

唐纳依言走出了舱室，临出去之前，拿起矮人给他的那柄短剑，挂在腰上。

底层的夹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仍然以各自的语言，围聚成六个小圈子。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唐纳一眼看去没法确认哪一堆人是讲赫尔斯语的，直到他看见特里莎小姐和佩利南伯爵夫人。

“特里莎小姐，这里怎么会有海盗？”唐纳走上前去，随口问道。

海面上，九艘小帆船慢慢驶近伊斯特号，已经能够看清这些船上挂着的骷髅旗。

“遗忘之海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很幸运，不是吗？能见识一下活的海盗。”特里莎小姐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唐纳忍不住暗暗摇头，这姑娘真有些不知死活，现实可不会像那些骑士故事一样，总是好人战胜坏蛋。万一海盗真的占领了这艘船，像她这样的年轻女人，可不会只是损失些财物这么简单。

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这跟特里莎的乐观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格尔纳达在船上。

唐纳注意到，除了他自己之外，舞会上那些男子，反而一个都没有出来。出现在甲板上的，多是魔法师或者骑士打扮的乘客。

又瞥了一眼佩利南伯爵夫人，唐纳不禁感慨，女人的好奇心果然很强，而且不分年龄。

“咦，布鲁斯先生，您的那枚金币找到了吗？”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调笑口吻，半精灵女孩儿从凯奥斯人群那边踱步过来。

“瑞蔻小姐，托您之福，没有找到。”唐纳回敬道，心里对刚才那个结论，感受更强烈了一些。

“哟，真没想到，布鲁斯先生还会用剑啊。”瑞蔻看着唐纳腰上别着的短剑，笑道。

“壮胆用的。”唐纳解释。

“哼，我才不相信你。”瑞蔻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过来。

一阵香风扑鼻，半精灵女孩儿一直凑到了唐纳的耳朵旁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像是一个魔法师。”

女孩说话的气息轻轻吹在耳朵上，唐纳不禁有点心旌摇荡，但是对方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露怯。唐纳赶紧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惊讶，故意笑了起来，不过他对自己的应对是否及时，并没有多少把握。

在赫尔斯大陆上，他曾屡次使计骗过敌人，如今面对这个半精灵女孩儿，却总是胆战心惊，是被对方的美貌迷惑了，还是因为她确实不简单？或者就像娜缇娅说的，赫尔斯大陆是中土世界边缘的蛮荒之地，所以人心单纯？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准备加入暗影之刃，就绝不能暴露魔法师的身份。

唐纳心里分析着，一边不忘笑着应付道：“你猜对了，我是邪恶的魔法师。”

“我就知道。”瑞蔻得意地笑。

有没有搞错，你不是从来不信我的话嘛，怎么偏偏这回就信了——唐纳一脸郁闷，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吗？你骗人的时候，都不笑的。”瑞蔻似乎看出了唐纳的心事，面带神秘地解释。

聪明人果然很讨厌！要不要想办法再圆过去？算了算了，都已经乱了，说得多，错得多。唐纳努力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有一种智商被碾压的受挫感。

“喂，等会儿海盗来了，你可得保护我哦。”瑞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唐纳无动于衷。

“你这样冷酷的样子，真的很像邪恶的魔法师唉。”

唐纳仍然没有反应。

“被我说中，不开心啦？”

唐纳终于忍不住回应：“你干嘛老盯着我不放？我没钱。”

瑞蔻盯着唐纳的脸看了看，回答道：“因为你给我留下失败的阴影啦，所以，想摆脱纠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我重拾信心。我知道你是守财奴，不过我要求也不高。”

她笑地神神秘秘，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骗子难道不应该是被识破就收手了嘛。你这样做，很没有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我喜欢这个词儿。”瑞蔻不停点头，似乎在回味这个词语的精妙之处。

两人的对话至此告一段落。海盗船接舷了。

第九十九章半圣

甲板上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骑士打扮的乘客，已经把刀剑拔了出来，拿在手上。

达尔坎船长似乎并不担心，他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将甲板上的乘客劝回舱室，而是向着他们摆摆手，做了个安心的表情，就默默站在船舷旁。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魔法师装束的中年男子。

海盗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面黄肌瘦的样子，与其说是海盗，不如说更像是一群难民。隔着很远的距离，唐纳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馊味儿。

他们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手持兵器，穷凶极恶地一窝蜂冲上船，只从一条船上走出一人，从容地踏上伊斯特号。

那人倒是干干净净的，两只眼睛也都完好，没有戴上象征海盗标志的眼罩，作为一个海盗，他显得过于英俊了。

“齐奥赛斯船长，一年不见，生意不错嘛，又多了两艘船。”

“小买卖，只是多养活些人，不能跟您比。”

看这两人的架势，倒像是一对久违的老伙计在互相寒暄。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伊斯特号新来的随船法师，特拉福青鸟法师。”达尔凯船长说青鸟法师时，语气故意加强了一些。

海盗头子齐奥赛斯听到青鸟法师的名号，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对方真的只是在给他介绍朋友认识。

“幸会。”他对着特拉福法师淡淡地说，又转向达尔凯船长，“这次，还是老样子？”

“您这样做，我也有些为难……”达尔凯船长摊摊手，好像真的很为难的样子。

“美帝奇财团也缺这点钱？”

达尔凯无奈地摇摇头，朝着特拉福法师看了一眼，法师立刻会意，首度开口：“这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他身前迅速成型，然后向海面上飞去。

火球并没有飞向任何一艘海盗船，他只是在示威。

海盗头子齐奥赛斯面不改色，身上突然暴起金色的斗气光芒，几条海盗船上也立刻有人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但是他们身上的斗气都比齐奥赛斯要弱一些。

特拉福法师面色变得很难看，达尔坎船长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皱眉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还是老样子吧。”达尔坎朗声道。

“兄弟们刚刚都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多耗费许多粮食，老样子恐怕不够了。”齐奥赛斯摸了摸肚子，像是刚才因为激发斗气，而突然饿了。

瑞蔻噗地笑了出来。

达尔凯船长可没兴致欣赏对方的幽默，他苦着脸走开，一会儿才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递给齐奥赛斯。

海盗头子解开布袋，往里看了看，又伸手进去搅了搅，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唉，粮食越来越贵了。”齐奥赛斯话虽这么说，却扎紧布袋，转身跳下船弦，回到海盗船上。

“达尔坎船长，明年见！”搭在伊斯特号上的铁钩被一一放开，海盗船纷纷离去。

“最好永远不要见了。”

达尔坎船长咬牙说完这句，又转向甲板上的人群，和声说道：“没事了，伊斯特号永远都是安全的。”

他脸色有点扫兴，他留这些乘客在甲板上，本意是要展示美帝奇财团的势力，可是特拉福法师让他失望了。

海盗一走，人群也就散开，唐纳沿着舷梯上楼，半精灵女孩就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这个海盗真有意思，而且，唔……很有职业道德。”她小声说道，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走？”唐纳仍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

半精灵女孩儿耸肩做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说道“海盗船，太脏了。”

“你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唐纳被她反复捉弄，憋了一肚子怨气，嘴上毫不客气。

“咦？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有三天没洗脸了……”

唐纳故意捂住鼻子，一副鄙夷的样子。

瑞蔻连跨几级楼梯，从身后跳到唐纳前面，伸手拦住他。

“不臭的，不信你闻。”

唐纳伸手将她拦住自己的手从栏杆上掰开，继续往上走。

“别再跟着我了，我没钱。”

“吝啬鬼！”半精灵女孩的声音，从舷梯下传来。

唐纳像躲避厄运一样，一路跑回了自己的舱室。

“干嘛走这么急？海盗走了？没打起来？”格尔纳达问道，从舷窗里看不到甲板上发生的事情。

“没打起来，那个海盗挺有意思的，他露了露实力，船长就乖乖给钱了。对了，那群海盗不像是坏人，倒像是干着劫富济贫的买卖。”

“还有这样的事情。”格尔纳达也有些吃惊。

“对，那个海盗头子好像叫齐奥赛斯，你听说过吗？”唐纳问。

“齐奥赛斯？玫瑰骑士齐奥赛斯？”

“你认识他？”

格尔纳达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他，但不认识。”他解释道。

“为什么叫玫瑰骑士？他带着一群脏兮兮的海盗，看上去跟玫瑰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英俊的名声，传遍了骑士联邦，无数少女为表达爱意，主动送他玫瑰，但他又从不接受。所以，在他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玫瑰的痕迹。”

“好像真的很英俊……那他怎么会来到中土，变成一个海盗？对了，他这样离开骑士联邦，是不是也算堕落骑士？”唐纳想起娜缇娅关于堕落骑士的说明。

“当然算。堕落骑士只是说他失去了对力量的追求，跟品格没有关系。关于他离开骑士联邦的原因，说得太离奇了，我也不确定真假。”格尔纳达回答。

“你说说看？”唐纳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人说是因为他实在太英俊了，连他哥哥的妻子也爱上了他。他哥为此远走中土，他就亲手杀了那女人，然后去找他哥了。”格尔纳达三言两语，把一个凄厉的故事讲得没滋没味儿的。

“哦，他哥有一个比玫瑰骑士更响的名头，叫半圣骑士。”格尔纳达补充道。

“他哥就是骑士联邦三大圣骑士之一？！”唐纳惊愕地问。

“不是，他哥实力比他还弱。”

“那为什么叫半圣骑士？”矮人的话，把唐纳绕得越来越糊涂。

“那是说他拥有真正的骑士精神，是贫民给他的称号，一个了不起的家伙……哎，怎么就找了这样的女人。”格尔纳达惋惜道，看上去他对那个半圣骑士印象不错。

“叫什么名字？他哥。”

“罗斯维尔。”格尔纳达脱口而出。

（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吗？ps，本书五一上架，求捧场。）

第一百章熟人

罗斯维尔？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对！是米诺提起过的，那个在他家里养伤，又为了贫民而战死的骑士。

那个影响了米诺的骑士，原来是这么了不起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骑士背后的故事，唐纳甚至有些为米诺而感到自豪。

嗯，下次遇到米诺，要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这么说来，玫瑰骑士齐奥赛斯在中土成为一个劫富济贫的海盗，就说得过去。他在做他哥哥会做的事情，是以此来向他哥道歉吧。成为一名海盗，大概也是想周游中土世界，寻找他哥哥的下落。

下次遇到他，也应该把他哥的下落告诉他。

不知道为什么，唐纳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李察。

如果凯莉爱上了李察，自己远走他乡，李察会不会也把凯莉杀了，来寻找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纳赶紧停止胡思乱想。

***

这个月，格尔纳达给唐纳安排的任务，是模拟暗杀一名中年女性，外加一条长期任务，找到那个暗中干掉格雷沙姆的人。

中年女性的角色，佩利南伯爵夫人正好合适，而且暗杀她的难度并不大。唐纳将留在舞会上的主要精力，放在寻找那名潜伏的杀手身上。

格尔纳达曾随口说，那是一名同行，不过，唐纳对此存疑。

格雷沙姆的失踪和利蒂希娅的死，时间上隔得太近了。据此判断，应该是有人看不惯他的做法，才下手把他除去的。而杀手通常都很有计划，不会因为一时的好恶而随意行动。

船上这么多人，能看透格雷沙姆行径的，只会是舞会上讲赫尔斯语的这个小圈子。

除了两名死者，舞会上讲赫尔斯语的常客一共近三十人。

太多人了，先试试缩小怀疑的范围。

女性更容易同情利蒂希娅，而年轻人更容易有正义感，还有，杀手应该不会是普通人，要么是骑士，要么是魔法师。

这些人里面，哪些不是普通人呢？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回忆起早晨聚集在甲板上的人群。

海盗来袭时，普通人一定会留在舱室里，不敢出来，所以当时甲板上的人都是骑士和魔法师打扮。

可是骑士和魔法师都没来过舞会……

不对！特里莎小姐和佩利南伯爵夫人早晨都在！

当时自己还嘲笑女人的好奇心太重，却没有想到一个可能，这两位女士为什么不能是骑士或者魔法师呢？

特里莎小姐到处打听骑士，说不定正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一名骑士，所以才跟骑士更有共同语言。或者，她是一名魔法师，想找一个骑士恋人？

自己一直被她幼稚的表现蒙蔽了。可谁说骑士和魔法师就不能幼稚呢？

而且，她还符合女人和年轻人的特征。

伯爵夫人更不用说，她吃过格雷沙姆的亏，更有作案的动机。而且，如果她是凶手的话，选择在利蒂希娅自杀后才下手，不正是为了摆脱嫌疑吗？

格雷沙姆刚刚骗完伯爵夫人时，就失踪的话，大家都会把矛头指向她的。

这样的话，甚至连利蒂希娅的死因，也很难说了，伯爵夫人说不定会因为嫉妒而杀死她，伪造成自杀的样子，然后同时把格雷沙姆杀死。对！自从发现利蒂希娅的尸体后，格雷沙姆就没再出现过。这也太巧了。

唐纳一番推测后，决定将佩利南伯爵夫人设为最大的嫌疑人，特里莎小姐第二。

刚刚还觉得暗杀伯爵夫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呢，回想起来，自己却连对方的实力都一无所知，实在太荒唐了。唐纳摇头苦笑，现在看来，格尔纳达给她布置的任务，还真的挺有用的。

那么就先从伯爵夫人开始吧，先摸清她的实力底细，唐纳这样打算着，如此一来，制定暗杀计划和寻找凶手的任务，等于是在同时进行了。

“怎样才能知道暗杀对象的实力？”

做完一千次挥剑练习后，唐纳问格尔纳达。

自从晋级低阶预备骑士，剑术练习对他来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费力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格尔纳达回答得干脆。

“可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是很重要，但我不是杀手，我只是研究过他们的战斗风格和习惯，至于怎么探查目标，制定计划，我完全不知道。”格尔纳达耸耸肩，摊摊手，好像很无辜。

“那你还让我去制定什么计划……”唐纳埋怨道。

“这是自学内容，你写给我的那些计划，我又没说过我会看。”

唐纳无话可说，只好翻了个白眼。

……

遭遇海盗的当天晚上，舞会上多了不少人，应该是没看到当时情况的乘客，出来打探消息的。

不同圈子的人群各自围在一起，说长论短。舞池里反而空空荡荡，乐队坚持演奏一会儿后，见实在没人跳舞，也就索性停了下来。

唐纳所在的赫尔斯语圈子里，一位上了年纪的骑士正侃侃而谈。对了，所谓赫尔斯语，只是唐纳的习惯叫法，也有人按照习惯，将这种语言叫做多隆语，索尔克语之类。因为操这种语言的十几块大陆都很小，又没有一个占据中心地位的，所以在中土世界的中心地带，则称其为西部语。

“当时我就觉得齐奥赛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回到房间才想起来，那不是玫瑰骑士嘛。”老骑士也知道玫瑰骑士的名头。

“玫瑰骑士是怎么回事儿？一个海盗怎么会有这个称呼？”只要是有关骑士的传闻，特丽莎小姐都很关心，不过，如此向往骑士的她，居然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多少也有些奇怪。

“说起他，可是有讲不完的故事……”

老骑士很会调动听者的好奇心，众人屏息静气，只等他的下文。

唐纳却完全不关心他要讲些什么，因为，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荆棘帝国二王子，杰弗里。

他正和佩利南伯爵夫人坐在一起。

第一百零一章三张票

杰弗里，就是那个在武魔盛会上差点杀死米诺，却被米诺的火球烧伤了眼睛的杰弗里。

他的脸上并没有受过伤的痕迹，联想到他的王室身份，这显然是神恩的效果。连被刺破心脏的唐纳都能恢复如初，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此时，这位荆棘帝国的二王子正和佩利南伯爵夫人小声交谈，伯爵夫人说到一半，会停下来，隐蔽地用手指东指西戳，应该是在给对方介绍在场的众人。

看她们俩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刚认识的。

伯爵夫人看到唐纳正看向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唐纳连忙也微笑点头，脸上表情稍有些尴尬，不过他这张脸本就阴沉，笑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伯爵夫人并不觉得意外。

杰弗里见状，也向唐纳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笑容。

唐纳很快就想到了，杰弗里出现在这条船上的原因。

荆棘帝国国王爱德华很有可能在远征军全军覆没后，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这才提前把杰弗里送走。

自己计划的那场政变应该是成功了，否则杰弗里也不会在船上的房间里，一躲就是一个多月。

既然他一直躲着，又怎么会和佩利南伯爵夫人这么熟悉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伯爵夫人的身份是假的，她要么也是荆棘帝国原先的王室，要么就是爱德华给杰弗里安排的保护人。

唐纳想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客气地说道：“伯爵夫人，真没想到，那个海盗还颇有来头啊。对了，这位先生是？”

“布鲁斯先生，这是我的侄子，里奥男爵。他为了一次失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哀声叹气，今天要不是那个什么玫瑰骑士来闹一闹，他还未必肯出来呢。您说，一个女孩子而已，哪里值得他这样。”伯爵夫人说得非常自然。

“伯爵夫人，我倒觉得，失去自己最珍爱的人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呢。”唐纳认真地说道，看样子似乎对杰弗里的感受很有同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和杰弗里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

只不过，他这么说并不是在同情杰弗里，而是要故意刺激他，不但如此，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杀掉对方。

他曾对柯蕾说过，要让挑起战争的人痛不欲生，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而且，黑衣人就是爱德华派来暗杀自己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父亲也不会死。这个仇，现在也要算到杰弗里头上了。

“哎……”伯爵夫人轻叹道：“这世上的事情，毕竟是要你情我愿才行。失去了就得认命，到了我这年纪，你们就知道了。”

伯爵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认出了杰弗里，唐纳还真会以为她是因为格雷沙姆的事情，有感而发呢。

“您说的对，是得你情我愿。”唐纳随口应付，又问：“伯爵夫人，您在这船上，还有熟人吗？总不会单独和您侄子出行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唐纳故意做出下流的表情，事实上，在贵族之间，也确实流传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和自己的侄子，不算最夸张的。

伯爵夫人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却不生气，只是羞恼地伸手推了唐纳一把，说道：“布鲁斯先生，您都在说什么呢，您不就是我的熟人嘛。”

唐纳哈哈一笑，转身走开，临走前不忘瞥了杰弗里一眼，二王子眉眼之间，怒意已经压制不住。

至此已经能够确认，伯爵夫人和杰弗里至少是亲戚关系，虽然她应对之间，手段了得，但是杰弗里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没兴趣了。”

唐纳刚走出人群，准备回房间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原来你喜欢上了年纪的。”半精灵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唐纳却一听到就觉得心烦。

他没有理睬，继续向前，直到上下两层舷梯中间，将要拐弯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因为瑞蔻在舷梯下喊：“我可知道伯爵夫人不少秘密哦。”

“你别大喊大叫。”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道。

瑞蔻大步跨了上来，也学着唐纳的样子，小声说道：“放心吧，她听不见。”

“什么秘密？”

“你真的喜欢老女人啊？”瑞蔻答非所问。

唐纳看着女孩儿的脖子，有点怀念那柄没带在身边的短剑。

“你要是想把我掐死，我就真的要大喊大叫了。”女孩儿威胁道。

“我没想把你掐死。”唐纳回答，没有笑，也没有撒谎。

“我看你在打听伯爵夫人还有没有熟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唐纳回答。

“哦，那算了。”瑞蔻说着，作势要下楼。

唐纳忍住没有拉她。

女孩儿见唐纳没有反应，嘻嘻一笑，说道：“她一共买了三张票。”

终于扳回一局，唐纳继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买票时，就排在我前面啊。”

“你留意别人买几张票干嘛？”

“因为她磨蹭了好久。先是要买三张一层的，还要挨着，人家告诉她没有，底下的舱室卖得快嘛，没剩几间了，最后她只能要了三张都在四层的，不挨着也没办法了。你看，老女人可麻烦了。”

“我没见过比你更麻烦的。”唐纳说完转身上楼。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总得意思意思吧？”

唐纳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金币，向身后抛去，头也不回。

预料中金币落地的声音没有响起。

“谢啦！”半精灵女孩儿喊了一声，听口气似乎挺开心的。

“神经病。”唐纳小声嘟囔。

……

深夜，唐纳睡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舷窗外，繁星下，海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伯爵夫人买了三张票，全部在四层，可四层整整有六十个房间。

另一个人会是谁呢？爱德华自己？还是杰弗里的哥哥？

除了杰弗里以外，唐纳没有见过荆棘帝国王室的其他成员，就算那人早已露面，他也认不出来。

假如那个人像杰弗里一样，始终不路面的话，自己总不能一间间敲开门去找吧。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杰弗里一出房间就和伯爵夫人走在一起，就说明他们的戒备心并不强，剩下的那人迟早也会现身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下船。

糟糕，该问下那家伙，他们买的票是到那个港口的。

想到自己得主动和瑞蔻说话，唐纳不由得一阵心烦。

第一百零二章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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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发现杰弗里的另一个同伴之前，唐纳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不过一圈下来，至少对于格雷沙姆子爵失踪之谜，他又有了新的进展。

伯爵夫人在逃亡路上，还能逢场作戏，和子爵虚与委蛇，凭她这份心机，格雷沙姆哪儿能占到便宜。

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复仇的动机了。退一步说，就算伯爵夫人吃了点亏，也不会冒险杀人的。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变成特里莎小姐了。

但在试探特里莎小姐之前，唐纳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第二天的舞会上，瑞蔻一直留在凯奥斯语的圈子那边，那个金发小伙子似乎正在向他吹嘘着什么，讲得口沫飞溅，满脸通红，瑞蔻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她表情，倒像在想心事。

唐纳左等右等，只差搔首弄姿了，她却还是那副样子。

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凯奥斯语人群里。

跟随诺维雅老师学习凯奥斯语已经一个多月了，进度却堪忧，不但母亲那封信仍然看不懂，连这些凯奥斯人说话，也听得毫无头绪。他们语速比诺维雅快多了。

“喂，那个……”唐纳一开口，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跟她说话的由头，况且，昨天还骂人家神经病呢。

瑞蔻似乎有意捉弄唐纳，偏偏不接他的话，就只是安静地看过来。

“那个……”唐纳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尴尬，一气之下，索性直说：“他们的票，买到哪儿的？”

金发小伙儿，看了看唐纳。又对瑞蔻说了句什么。

瑞蔻回了他一句，随即站了起来，把手伸向唐纳。

“什么意思？”唐纳莫名其妙。

“他问我，你说了什么。我说。你请我跳舞。”

“我不会跳舞。”

“那我忘了，他们买到哪儿。”女孩儿耸耸肩，做了个可惜的表情，手却没有缩回去。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必须要知道答案。否则万一一觉醒来，船已靠岸，杰弗里他们不知所踪，以后要再找他们就千难万难了。

“我真的不会跳。”唐纳嘴里说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女孩儿的手很小，凉凉的，皮肤出奇地光滑。

“我也不会。”瑞蔻随口说着，却已经带着唐纳走进舞池。

舞会即将结束，乐队正准备奏起今晚最后一首曲子，舞池里。仅剩的几对舞伴也退了下去，只剩唐纳和瑞蔻两人。

两人相对而立，幽暗的灯光下，女孩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清澈透明。

怎么会这么蓝？唐纳直视过去，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突然，半精灵女孩儿脸上一红，低头闭眼。轻轻垂下的睫毛，像贴上去的一样长，一样整齐。

不会是假睫毛吧？唐纳很想伸手拉一下试试，不过还是忍住了。

女孩慢慢睁开眼。微微笑着，伸出左手轻搭在唐纳肩头。她笑得有点得意。

唐纳犹豫片刻，还是把右手扶在对方腰上，腰很细。

“还说不会。”女孩儿似嗔似怨。

电视上看的。这句不能说。

两人另一只手轻轻相握，乐队很识趣，音乐正好在此时响起。

唐纳自然地迈出右脚，却恰好踩在瑞蔻脚背上，慌忙收了回来。

“真的不会？”

“没骗你，要不算了。”

“不行！”瑞蔻说着。身体已经向他靠过来，唐纳慌忙后退。几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带着他跳呢。

互相踩了几脚后，两人终于找到默契，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在舞池中央翩然起舞。

绝境之壁如同天堑般耸立，中土世界海岸延绵不绝，就在两者之间，遗忘之海像一条蓝色的绸带铺开，无边无际。

亘古不变的星空下，伊斯特号拖着银白色的尾浪，去向东方。

海天之间，似乎只剩下一艘巨轮。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同时停下的，还有舞池中央笨拙的舞步。

舞会至此结束，人群已经陆续散去。

“翡翠港。”瑞蔻轻声说道。

“什么？”唐纳似乎有些走神。

“凯奥斯大陆，翡翠港。”她又说了一遍。

唐纳终于听明白了，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地居然和自己一样，都是凯奥斯大陆。他道了声谢，转身走开。

在他的身后，舞池中央，半精灵女孩儿孤独的身影，伫立在原地。她看着唐纳的背影，眉头微皱，似乎正陷入沉思。

从记事起，她就和母亲一起生活在多隆大陆，十六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因为被人类所骗，才生下自己。

直到一年前，一名年老的精灵智者利用古老的占卜之术，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瑞蔻的母亲，女孩儿这才知道母亲的来历和自己的身世。

二十一年前，瑞蔻的母亲是魔法大陆上琴岛精灵族的圣女，因为好奇心而偷偷离开魔法大陆，来到中土游历，却在旅程中爱上了一个人类男子，再没有回到魔法大陆。

可那人类男子，却在母亲生下瑞蔻后，又娶了另一个人类女人。母亲一气之下，带着不满三岁的瑞蔻离开了他，隐居在多隆大陆。

精灵智者告诉母亲，琴岛精灵一族因为失去圣女而一蹶不振，四年前，在和别族精灵的战斗中，精英尽失，终于迎来灭顶之灾。

智者带着十七名年少的族人逃脱，之后，又来到中土，寻找瑞蔻母亲的下落。

在中土的第一年，那十七名族人就被人类掳走，而智者在找到母亲时，已经奄奄一息。

母亲听到族人的悲剧，悔恨交加，不久便积郁而死，临死前，她向瑞蔻坦露了她生父的身份，又留下了遗愿，让她一定要找回那十七名族人。

半精灵女孩儿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是凯奥斯大陆上，美帝奇家族的长子，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除了多隆语（西部语）之外，母亲坚持要自己学会凯奥斯语——她从没有忘记那个男人。

为了寻找母亲族人的下落，瑞蔻不得不通过美帝奇家族设在多隆大陆的商会，联系上了她的生父，这个她毫无印象，却又血脉相连的男人。

瑞蔻不知道那个男人听到母亲悲惨的结局后，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在此后得到的帮助，效率超过了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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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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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美帝奇家族遍布中土世界的商业网络，瑞蔻很快就知道了那些族人的下落。

就在多隆大陆附近，赫尔斯大陆上的荆棘帝国国王爱德华，将他们买去训练成了杀人机器。

等到瑞蔻赶到赫尔斯大陆，那些族人已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丧生，连奴役他们的罪魁祸首爱德华，也惨死在随后发生的政变中。

此后她根据情报，一路尾随着荆棘帝国的王室余孽，登上了伊斯特号，一条属于美帝奇家族的魔船。

登船第二天，她坐在伊斯特号的甲板上，远远看着爱德华的遗孀，看到她看似平静的脸上，努力隐藏着的慌张——自小，她就有这种观察入微的天赋。

女孩儿静静地看着，突然间，觉得了无生趣。

上船时收到的情报，三年前将那些族人掳走的恶人，已经死于海难，如今，买主爱德华也已身首异处。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有了报应。

自己这样跟着爱德华的家眷，又有什么意义？整件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母亲的遗愿，永远不可能完成了。

接下去，要去哪里呢？去见那个抛弃了母亲和自己的男人吗？

就在这样怅然若失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个男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不喝酒也不跳舞，眼神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那张看似冷漠的脸上，女孩儿察觉到了一丝悲伤，那是和她失去母亲一样，深入骨髓的悲伤。

三天后，女孩儿终于故意靠近他，捉弄他。甚至被误会也不生气，因为只有在和他说话时，才能让她暂时忘记母亲的死。

那个男人很聪明，女孩儿对母亲的思念被他一语道破。但是他也很恶毒。他说：“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说不定你母亲命运悲惨，也是因为这个。”

在那一刻，瑞蔻心如刀绞。但她还是原谅了他。

“他也正在经历着一样的痛苦。”她这样觉得。

就在这样一天天的嬉笑怒骂里，瑞蔻的心情奇迹般的慢慢好起来了。

但是。昨天，他突然对那个爱德华的遗孀，所谓的佩利南伯爵夫人感起兴趣来了。

瑞蔻当然不是嫉妒，她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试探“伯爵夫人和她侄子”，或者说爱德华遗孀和她亲生儿子，之间的关系。

他对“伯爵夫人”有几个同伴，要去向哪里，似乎特别关心。

他为什么要查这些？他和爱德华之间有仇恨？

要不要告诉他，与“伯爵夫人”同行的第三个人呢？那个连瑞蔻自己都始终看不透的人。

偌大的舞厅。已经空空荡荡，舞池中央，半精灵少女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

***

两天后，新年之夜。

伊斯特号三层的餐厅、舞厅，以及甲板上，都站满了人。

就连一直把自己关在舱室里的，唐纳的语言老师诺维雅小姐，也难得的站在甲板上。

新年到来时，船首燃起魔法焰火。五颜六色的光球窜上天空，又纷纷爆开，像是夜幕中盛开的花。

达尔凯船长站在靠近船首的位置，为乘客们送上新年的祝福。

唐纳用眼角的余光。不时观察着伯爵夫人身边的人群。除了杰弗里以外，没有人和伯爵夫人说话。那个神秘的第三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新年夜都不现身，难道是因为他比杰弗里还要显眼。

会不会是爱德华本人？

唐纳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他无从证实。

站了一会儿。仍没有收获，他转身走向舷梯，准备上楼。

舷梯口那里，瑞蔻站在护栏前，看着船尾的方向，神情萧索。

唐纳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对不起，那天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瑞蔻转回头，微微一笑，她知道唐纳是指什么，她已经原谅他了。

“陪陪我好吗？”她说。

唐纳没有回答，走到她身旁，也扶着栏杆，向船尾的方向看去。风吹过来，黑发随风飘扬。

去年的这个时候，是坐在魔法学院的小楼上，身边是李察和凯莉，他们现在到骑士联邦了吗？不知道要过几年，才能再见到他们。

又闻到半精灵女孩儿身上的香味了，那天和她跳舞时，也是这个味道。

这是一种介于花香和木香之间的味道。

“赫尔斯人？”瑞蔻问，她是从赫尔斯大陆的纽姆港登船的，唐纳也一样。

“不是。”唐纳撒了个慌，他现在的身份是多隆人。

“去哪儿？”

“凯奥斯。”

女孩儿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唐纳，她也是去凯奥斯，至少船票是买到那儿的。

“你长这么漂亮，可以不干这个的。”唐纳突然说。

“长得丑干不了这个。”瑞蔻顺着他的话说，她无意解释，反正到了凯奥斯就会分道扬镳，四个月而已，他要怎么想都行。

“钱就这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瑞蔻扭转头，笑着问。

“这问题太难，”唐纳回答：“反正钱没有那么重要。”

“你这家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还有空替别人担心。”瑞蔻调侃道。

唐纳苦笑，她说得对，自己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新年快乐。”他说完这句，转身走上舷梯。

“新年快乐。”女孩儿轻声回应，没有回头，仍然看着大海。

这一天，唐纳十八岁了。

***

伯爵夫人和杰弗里也是到凯奥斯港，也就是说，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唐纳决定，除了等待那第三人出现外，在剩下来的时间里，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提升实力上。

每天，除去在诺维雅小姐那里呆两个小时外，他只去舞会喝一小杯酒，看看伯爵夫人身边有没有新面孔出现，其余时间，全部用于提升实力。

因为安排得充实，时间也就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二月五日，唐纳晋升中阶预备骑士，虽然比晋升低阶多花了一个月时间，但这个速度仍旧匪夷所思。

不出所料，蔚蓝斗气修炼的成果，帮助唐纳的魔法实验再次突破。现在他已经能在触发魔法的一瞬间，清晰地观察到神海塌缩的过程了。

神海塌缩的过程极其短暂，若不是因为事先从理论上推测了这种可能性，即使无意中观察到，大概也会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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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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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修炼蔚蓝斗气之后，唐纳对时间的感觉变了。如果集中注意力观察，茶杯从桌上掉落地毯，茶水飞溅而出，这整个过程都会变得清晰可见。

并不是说，他就能在茶杯掉落的过程中，伸手接住。因为他调动身体机能，瞬间加速的能力，还差得远。

这是蔚蓝斗气训练初期的正常现象。

蔚蓝斗气的理论，有点像唐纳听说过的一种武术哲学，意在拳先，拳随意动。

通过一个接近圣阶的武者相助，让训练者突破对时间和速度的感受。先建立这种观察瞬间变化的能力，再让受训者产生一种急迫感，迫使他提升身体机能，追赶意识的速度。

但是神海之内发生的情况，稍有不同，或者说更加乐观。

调动神元，靠的只是意识，只要意识够快，神元也就可以够快。

就是说，在观察到塌缩的这点时间内，是来得及调动神元的。

马上就是令人激动的时间了。

下午，从诺维雅小姐那里回来，唐纳没有开始训练剑术，而是请戈尔达纳帮一个忙。

“一级魔法你能挡得住吧？”

格尔纳达白了唐纳一眼，觉得这家伙大概把脑子练坏了。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一级魔法全部挡住，让它不要破坏到家具。”

矮人这才放心，不假思索地说道：“可以。”

“那你帮个忙，我做个试验。”和矮人相处了三个月，两人已经很熟悉，说话也就没那么客套了。

矮人说了句好，却没有动，仍旧坐在椅子上喝茶，他下午总有一小段时间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闲坐着。

唐纳知道他不在乎一级魔法的威力，也就没再客气。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神元，构建一个三元火球。触发的一瞬间，神海塌缩成一条直线，所有的神元都变成个这条直线上的点，在直线大约中心的位置（只是感觉，直线没有中心）。两个点亮起，其中一个稍暗一些。

全力调动一百多个神元，移向那个亮点，在它变得最亮之前的一瞬间，将这些神元集中到亮点上。

一个人头大小的蓝色火球飞向格尔纳达。超过六元的火球，唐纳就无法将其控制在原处，这也是他需要对方帮助的原因。

矮人此时手中还端着茶杯，看见火球飞来，稍有些意外，手上却一点不慢。

蓝色火球被他手上的金色斗气包裹住。很快就熄灭了。

唐纳一脸的兴奋，实验成功了，他的推测是对的！放弃构建模型，转而研究模型本质的决定，也是对的！

只要在三维神海中构建出符合条件的模型后，就能触发神海塌缩，而一旦塌缩成一维空间，神元的方向性就不重要了。

这又要从神元的特性说起，神元是一道波，波是有方向的。但是这个方向并不是一个箭头那样指向一处，而是向两个方向上延伸的。塌缩成一维后的神海，只剩下两个方向，这样一来。神元的方向性就被限制住了。

就是说，在塌缩完成的瞬间构建魔法，就可以不用考虑方向问题！这个发现实在太重要，从现在开始，任何基础攻击魔法，都不需要花时间学习了。

不但如此。基础防御魔法，也就是两个互相嵌套的圆形，也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构建。

这将会省下唐纳大量的时间，用于其他研究，或者是练习蔚蓝斗气，说不定随着蔚蓝斗气的修炼，可以发现更多神海的秘密。

“怎么这么快？而且，这不是一级魔法。”格尔纳达抱怨道，唐纳刚才差点把他搞得手忙脚乱。

“不是一级魔法？”唐纳疑惑地问。对矮人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快，他正沾沾自喜呢，在触发瞬间构建的魔法，结构上简单而完美，只要把神元全部集中到一个点上就行，当然会快。

“这是二级魔法，唔……对于中土魔法师来说，至少要三级以上的魔法才有这个威力。”矮人回答道。

“二级魔法……”

唐纳口中念叨着，心里想到了答案。

正如自己之前推测的，正常构建模型施展的魔法，有一半神元是被浪费掉的，就是两个亮点中较暗的那个。而自己新创的方法，只有最初构建的那个三元模型，会浪费一个神元，其他一百多个神元，全部都被利用上了。

自己大概调动了一百五十个神元，翻个倍，相当于三百个神元构成的基础火球。

三千神元是二级魔法师的门槛，照一次调动十分之一神元计算，格尔纳达说的没错，那个那个火球，确实是二级魔法师才能做到！

那为什么格尔纳达说，对于中土魔法师，要三级以上的魔法才有这个威力呢？

“你的意思是，同样等级的中土魔法师，和魔法大陆的魔法师，施展魔法的威力不同？”唐纳问。

“当然不同。”格尔纳达回答得很干脆，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对！自己的魔法威力，因为神元特别纯粹的关系，一向比普通魔法师强大得多。当初在武魔盛会上，就用中阶学徒魔法，差点杀了正式骑士奎萨尔。

如果这样算起来的话，刚才那个火球，威力应该远远不止二级魔法。

再联系格尔纳达的话，难道说，自己的魔法威力更强，只是相对中土法师而言？

有一个惊人的想法，在唐纳脑海中产生，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觉得不寒而栗。

“你知道去了魔法大陆的人，为什么不回中土吗？”

“谁说不回，很多资质差会回来。”

“资质好的呢？是不是不能回来？”

格尔纳达放下茶杯，想了一想才说道：“说不定是不能回来。”

“您刚才说，魔法大陆的魔法和中土世界威力不一样？”唐纳有些紧张，不知不觉中，连称呼都变了。

“对啊，差一到两级。”

“您是说，即使一样在中土世界施展，也差一到两级？”

“对啊，这是三千年前骑士联邦和魔法大陆百年大战时，就得出的结论，不过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大多数都死了。现在，知道这个的人不会很多。”格尔纳达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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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天才

三千年前，不是人类和矮人的大战嘛，怎么在格尔纳达口中，又变成了骑士魔法师之间的战争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格尔纳达所说的那个结论。同样的魔法，魔法大陆的法师施展起来要比中土法师威力大得多。

“那魔法大陆的魔法学徒，需要念诵咒语才能施法吗？”唐纳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矮人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刚才的那个实验，不是挺成功的嘛。

“不知道，魔法大陆大概没什么魔法学徒。”他回答。

矮人虽然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不过他的话，却从另一角度证明了唐纳的想法。

“那么，从中土去往魔法大陆的法师，又能够回来的，他们的魔法威力，也比中土法师强吗？”

唐纳的问题有点绕，矮人稍稍考虑之后，才回答道：“不，没啥变化。”

“没有人考虑过这其中的原因吗？中土法师为什么会弱这么多？即使一样的等级，一样的环境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血脉天赋造成的嘛。”矮人随口回答道。

唐纳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已经接近事实了。

他所掌握的魔法图元的秘密，在魔法大陆，恐怕根本不是秘密，至少在一部分人中间不是。

就像自己所担心的，一旦图元的奥秘被公布出来，拥有魔法天赋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那样一来，用于修炼魔法的资源，势必会更紧缺。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一直保守这个秘密，没有向中土世界公开。

在此之前，他就一直怀疑。为什么魔法大陆要主动接引中土的天才法师。

现在，原因一目了然，他们是在通过人才移民的政策，限制中土的魔法文明发展。

那些去了魔法大陆。就没有回来的人，很可能是因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或者更大胆的猜测，他们根本就是被有计划的屠杀了。

而那些回归法师，应该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图元的奥秘。才侥幸活了下来。

格尔纳达看着唐纳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有些纳闷。

“你在想什么？”

“中土每年通过出售粮食，换来的魔晶，有多少会流向魔法大陆？”

“大概八九成吧，品质好的魔晶，都会被收走，你问这个干嘛？”

“您不觉得，中土世界就像是专门为魔法大陆提供魔晶而存在的吗？”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不也是吗？辛辛苦苦把魔晶从地底下挖出来，换来粮食。而他们只是用一个光明神的名头，就轻轻松松把它们全拿走了。”

“这不公平！”唐纳突然大声喊道，矮人注意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喂！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公平的事情？”

唐纳没有回答，他所说的不公平，和矮人理解的，并不一样。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魔法大陆的做法，根本就是在豢养和奴役整个中土世界。

“别想这些了。开始练剑吧。”

……

唐纳做了两个决定。

三年内，必须要去魔法大陆，除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外，还要实际去看一看。那里的魔法文明到底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另外，要立刻写一封信给韦斯利，让他绝不要去魔法大陆。

第二件事，他很快就做完了，并且拜托格尔纳达，在伊斯特号停留的下一个港口。想办法通过安全的渠道交给娜缇娅，再由娜缇娅转交韦斯利。

在信上，他告知了韦斯利自己的遭遇和打算，并且告诉他，一定不要去魔法大陆，还要尽量阻止其他人去，至于原因，有一天自己会当面向他解释。在信的末尾，他写下了阅后即焚的字样。

……

晚上临睡前，唐纳再次找到格尔纳达。

“帮我一下，我再实验一个魔法，还是火球。”

矮人说了句好，站在原地，这次显然要认真一些，他从对方的口气里，也知道，这次的火球，估计比白天那个威力要强。

唐纳检查了一下神海，一百多个神元经过半天的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活力，神海内，神元总量达到了一千五百多。

他重复了一遍下午的步骤，只是在神海塌缩的一瞬间，不再是调动一部分，而是将所有的神元都移动到被激发的那个亮点上。

火球比白天的大了一倍还要多，格尔纳达明显很惊讶，不过他还是轻松地将其挡住，没有毁坏家具陈设。

火球刚飞出去，唐纳就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但他还是坚持着问道：“五级魔法？”

格尔纳达微微点头，正色问道：“怎么做到的？”

唐纳才十八岁，矮人是知道这点的，一个十八岁的五级魔法师，即使在魔法大陆，也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考虑到他是中土法师这个事实，那就更不可思议了。

只有六级以上的中土法师，才有可能施展刚才那个魔法，但是，中土从来没有过六级以上的本土法师！

格尔纳达现在看着唐纳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一个天才，对另外一个天才的惺惺相惜。

“我用上全部的神元。”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椅子边坐下，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不是只能用十分之一……”矮人的问题，只问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知道，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推论的。

唐纳虽然很累，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他笑得很开心。

他独创的基础魔法构建法，因为原理不同，完全避免了正常构建魔法时，势必要被浪费掉的一半神元。

所以，他刚才用一千五百个神元激发的火球，其他魔法师至少要用三千个神元才能做到。而只有神元数量达到三万之数的五级魔法师，才能一次调动这么多的神元。

比起这个来，更让他高兴的是，通过两次的实验，他已经能够确认，魔法大陆并没有发展出这种构建魔法的方法。

因为只有这种方法，才能突破一次调动十分之一神元的限制。而一旦突破这个限制，单个魔法的威力可以一下子提高十倍。

但是，一次使用全部神元的做法，在实战中会非常危险。

唐纳现在就因为这个，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杀手

凯奥斯大陆，翡翠港所在的翡翠城，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座占地超过十个科恩纳斯的巨型城市，和凯奥斯大陆上所有的商业城市一样，人员混杂，热闹非凡。

但是，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内城的一小片区域，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即使是冬天，这里仍旧绿草如茵，小溪潺潺，生长了几千年的紫棂树树冠，覆盖数百米，树下正有五六个孩子在嬉笑打闹。

玛琳娜夫人，面带微笑正看着这些孩子，她的一对儿女也正在其间。

嫁到美帝奇家族后的前几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丈夫阿莱克斯几乎没有跟她讲过话。

她明白，自己只是两个家族为了利益而联姻的牺牲品，那个从来对她不苟言笑的丈夫，也同样如此。在刚嫁给他的时候，甚至还听说，他在外面包养了一个精灵情妇。

和所有失宠的贵族太太一样，玛琳娜也曾找过情人，不止一个。

但是六七年前，丈夫阿莱克斯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开始注意起她来。

玛琳娜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十几年前，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丈夫的精灵情妇就失踪了，阿莱克斯花了无数的精力，整整寻找了七八年，仍旧一无所获，想必是死心了。

此后，玛琳娜很争气的为丈夫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其中的男孩儿，将来会是美帝奇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阿莱克斯也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每天不管多忙，都会陪他们一会儿。

但是最近，这个情况有了改变，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回过家了。

“夫人。”

一位身材微胖，穿着绿绸袍子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玛琳娜夫人的身边。

鲁姆名义上是夫人的跟班和侍从，实际上还是一位魔法师，他是夫人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在阿莱克斯心系别处时，他还曾是玛琳娜的情人之一。

“让你打听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夫人问。

“有喜有忧。”鲁姆回答。

夫人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树下的孩子。口中说道：“说。”

鲁姆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不敢显示在脸上。母凭子贵，玛琳娜夫人自从为阿莱克斯生下一个男孩儿之后，不管在美帝奇家族，还是娘家普林奇家族。地位都水涨船高，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甜心了。

“阿莱克斯找到那个精灵了。”

“什么！”

玛琳娜夫人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努力装作镇静。

鲁姆看到她的样子，心下暗叫过瘾，稍稍停了一停，才继续说道：“不过那个精灵已经死了。”

夫人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连带着眼睛上的鱼尾纹也露了出来，虽然很注重保养，甚至也仍旧称得上姿色诱人，但岁月还是无情地在她的脸上流下印记。玛琳娜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接受过骑士训练，是一位普通人。

“但是她的孩子还活着，十七岁了。”

鲁姆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玛琳娜的表情，果然，她的笑容马上消失无踪。虽然如今地位迥异，但仍然能操纵对方的情绪变化，鲁姆很喜欢这个感觉。

“他们有孩子？！”玛琳娜尖叫道，她并不知道这点。

“是一个女孩儿。”

夫人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不止如此。还狠狠地看了鲁姆一样，几度忽喜忽忧之后，她似乎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鲁姆一阵惊慌，赶紧说道：“那个女孩登上了家族名下的一条魔船。正往凯奥斯的方向过来的，您看，我们要不要……”

他探出右手，五指并拢，稍稍一挥，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你现在就去安排。我不想看到她出现的翡翠港！”

鲁姆点头正要退下，玛琳娜又补充了一句：“绝对不能让阿莱克斯知道这件事。”

“夫人放心，我会找合适的人。”

***

二月六日，伊斯特号到达鄂尔马诺港，在这里，格尔纳达趁着夜色下船，将唐纳寄给韦斯利的信交给了合适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位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登上了巨轮。

这个化名欧斯洛的年轻人，此刻的心情非常不错，他这次接到了一个蓝晶级任务，一旦完成，立刻就可以从银牌杀手晋升金牌。

本来这样重要的任务，不至于会找到他，可偏巧他是暗影之刃在鄂尔马诺港附近，唯一一名会讲西部语的杀手。

根据那名神秘主顾的给出的资料，这一次的暗杀对象，是一名从小生活在多隆大陆的半精灵女孩儿。

可是，欧斯洛虽然会讲西部语，却对多隆大陆一无所知，所以他此刻用来掩饰的身份，是赫尔斯大陆东部，银雀花联邦的一名小贵族。

上船第二天，他就找到了那位半精灵女孩儿。

***

唐纳整整昏迷一天一夜，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伊斯特号正要从鄂尔马诺港出发，格尔纳达告诉他，信已经交给了合适的人。

“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玩命。”这是他总结出来的教训，好在为此付出的代价并不太大。

刚刚舒醒的第一天，身体仍然有些虚弱，矮人放了他一天假。一整天，唐纳都靠在床上，看着舷窗外的茫无边际的大海。

到了晚上，他穷极无聊之下，还是决定出去转转。

他进了餐厅，吃了些东西，已经过了餐点，餐厅的人很少，几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似乎在交流旅途的感受，但是他们说的话，唐纳听不懂。

他们如果知道，自己是在被魔法大陆豢养和奴役，还会不会这么惬意呢？会不会根本无所谓，不得而知。

从餐厅出来，他想去赌场看看，刚来到门口，又放弃了，那里面实在太吵闹。

舞厅里，音乐仍旧曼妙，荷尔蒙的气息仍旧弥漫，可不知为什么，自从知道魔法大陆的可能的秘密后，唐纳总觉得中土世界的繁荣，显得有些虚假。像一个随时都会被戳破的泡沫。

“喂，昨天怎么没下来？唔，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生病了。”唐纳随口应付道，半精灵女孩儿看上去也不那么讨厌了。

“你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女孩儿看得很准。

“这么明显吗？”唐纳无奈地笑了笑。

“发生什么事情了，伯爵夫人拒绝你了？”瑞蔻调侃道。

唐纳白了女孩儿一眼，转身离开了。

——

一些要讲的话，因为比较重要，就放在正文里了：

到了这里，书友们大概能够发现了：魔法大陆是通过技术垄断的方式，在掠夺中土的资源，极北之国同样是受害者。

有计划地压制中土发展，是魔法大陆的策略，所以中土大陆的魔法文明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发展起来。

可能有人会说，技术移民是不可能彻底的，仍然可能有天才在中土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图元的秘密，就像唐纳一样。

是的，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才会有暗影之刃的存在。

那么，在这个文明间掠夺的活动中，骑士联邦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答案其实蛮简单的，在地球历史上也能找到这样的例子。

绝境之壁是魔法大陆和中土世界之间文明产生落差的天然条件，事实上，类似这样的悬崖，在地球上一样存在。

到这一步，本书仍然有不少悬念没有解开，所以还会有看上去不对劲的地方，请保持耐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动手

魔法实验已经告一段落，每天除了学习语言和必要的冥想外，唐纳从虚弱中恢复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训练上。

格尔纳达也知道时间不多，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唐纳。

时间过得很快，伊斯特号日夜兼程，距离翡翠港越来越近了。

直到三月底，伯爵夫人和杰弗里的同伴仍然没有现身，唐纳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而且，他觉得，杀掉其中一人说不定能将第三人引出来。

杰弗里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每晚除了在舞会上现身外，偶尔还会去赌场转一圈。

唐纳决定趁这个机会，检查一下自己近五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杰弗里只是一级骑士，他很有把握。

……

舞会上，瑞蔻一直在考虑，到底该不该去见自己的生父。

眼前的欧斯洛男爵，长相迷人，说话得体，一旦感觉到女孩儿走神，又会适时地保持沉默，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但瑞蔻却总是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那个叫布鲁斯的家伙，这几天一直坐在人群最外围，靠近出口的地方，大概是在有意回避自己。

我就这么讨厌吗？反正再过一个月，就再也见不到了。半精灵女孩儿想到这里，心里有点酸涩。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故意对欧斯洛做出倾慕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往出口的地方瞥了一眼，想看看那人的反应。

唔，人都不见了。浪费表情。

瑞蔻懒得再装，把刚刚花痴的样子收了起来。

……

不出所料，杰弗里果然提前退场。

唐纳打了个哈欠，装作很无聊的样子，也跟着他走了出去。他每晚都只坐一会儿就走，应该没有人把他现在的举动和杰弗里联系起来。

从舞厅出来到赌场，需要经过走过一长段船舷，下面不远处就是海面，非常适合用来抛尸。

唐纳努力放缓呼吸，脚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至少以他一级魔法师的感官，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安静了。

和杰弗里的距离原来越近，唐纳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自从发生海盗事件之后，他每天都带着它。

杰弗里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这一点唐纳很确定，因为他的背影看上去非常放松。现在距离赌场的门口还有一段路，有足够的时间选择杀死他的方法，唐纳决定用剑从身后刺破他的脖子，有几个角度可以刺穿气管而避开血管，这样他发不出任何声响，而且现场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身后的舞厅门口，还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前面赌场的声音也不轻，前后之间，只有杰弗里的脚步声，也就是说，通道上现在没有人。舞会上，极少有人这么早就退场，赌场更是如此。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唐纳脚下稍稍加速，剑已经从鞘中抽出一寸……

“喂！你去哪儿？”

是那个最讨厌的声音！

唐纳立刻把手从剑柄上放开，回到自然的位置。

杰弗里扭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想去赌场看看，试试手气。”唐纳慢慢转过身，装作无所谓地笑笑，心里恨极了。

“有什么好试的，走，陪我聊聊天吧。”瑞蔻一边说着，一边走上来，将唐纳往舷梯方向拉去。

唐纳刚从紧张中恢复过来，脑子还有点蒙，被她一路拉着下了楼，走上了甲板，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时近四月，天气已渐渐转暖，甲板上并不冷。

舞会大概没多久，又会从室内搬到这里了，到时候要再对杰弗里动手，又要另找机会。唐纳有些沮丧。

“你为什么要跟着杰弗里？”瑞蔻笑着问。

“我没有啊。”

“骗谁呢，还有，你为什么对伯爵夫人这么感兴趣？”

“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女孩儿神色间有些疑惑，又突然转作娇笑：“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嘛。”

“神经病。”

唐纳轻声骂了一句。

“嗯……说嘛。”瑞蔻不以为意，反而慢慢向他走近过来，语气娇糯，身姿款款，脸上笑得愈发迷人。

唐纳觉得自己快要被她迷住了，深深吸气，努力平复心情。

微寒的空气中，带着海水独有的腥味儿。从小在海边长大，唐纳很喜欢这个气味，闻着这样的味道，他甚至感觉很有安全感。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抽出短剑，寒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闪而没。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万遍，再也熟悉不过，在这样的距离上，绝对不会有闪失。

除非对方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骑士。

特里莎小姐并不是一名骑士，她只是一名魔法学徒，此时，她正大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呼吸，但她的努力注定徒劳，因为脖子上的气管，已经被唐纳切开。

她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不再是半精灵少女的模样。

唐纳非常惊讶，他原本以为对方是通过化妆易容才达到的效果，没想到会是这样。

难道是魔法？想到这里，唐纳伸手在她身上搜索，他搜得很仔细，即使是敏感部位也不放过。

除了一个钱袋和一本小册子，特里莎小姐身上别无他物。

做完这些之后，唐纳抱起她的身体，准备扔进海里，却看到她仍然睁着眼睛。

“气味。”唐纳说了一句

特里莎小姐终于闭上眼睛，随即被扔进大海，溅起一小片水花。

……

事到如今，唐纳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找到和伯爵夫人同行的第三人了。

因为，那人从第一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特里莎小姐几乎接触过每一个人，她并不是在寻找什么偶遇，而是以此为掩护，在寻找潜在的威胁。

因为爱德华一家都死于黑殿佣兵团之手，所以她才对骑士身份特别敏感。

而杰弗里没有现身前，她每一次都会和伯爵夫人同时出现，是在用伯爵夫人做诱饵，她自己则是扮演渔夫的角色。

这个诱捕行动一直进行了一个多月，确保安全之后，杰弗里才敢从舱室里现身。

特里莎小姐一定是掌握了某种神秘的技能，可以伪装和迷惑别人，爱德华应该是见识过她这种能力，才把伯爵夫人和杰弗里交给她保护。

那么特里莎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答案或许都在这本小册子上。

唐纳正准备离开甲板，半精灵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都看见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误会

“看见什么？”唐纳故作轻松的回答，心却跳得很快，甲板上还有一些新鲜的血迹，自己手上正拿着特里莎小姐的遗物。

“你和他们有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和他们也有仇。”瑞蔻说的是实话，她最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登上伊斯特号的。

她是在试探我——唐纳这样警告自己，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你到底在说什么？”

半精灵女孩儿笑着摇摇头：“别装了，我知道你在调查伯爵夫人，你刚才杀的这个女孩儿，就是他们的同伴。”

“你想怎么样？”唐纳正色道，手又放回剑柄上。

“你现在得抓紧时间了，特里莎一死，伯爵夫人……好吧，是狄欧娜王后和她儿子马上就会警觉，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还有，放轻松点，你不是我的对手。”瑞蔻脸色不大好看，她对唐纳这样防着她，感到有点生气。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自从发现魔法大陆的秘密后，唐纳变得愈发地敏感，除了格尔纳达以外，他不敢轻易相信船上的任何人。

“笨蛋！”

精灵女孩儿轻叱了一句，话音未落，纤瘦的身影就向着唐纳快速移动过来，唐纳眼睁睁看着她迈着奇怪的步伐，急速地靠近自己，却根本没有能力躲避。

“看，我没有杀……”瑞蔻的话刚说到一半，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却见唐纳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火球。

有了上次的经验，唐纳没有用上全部的神元，而是调动了一半，所以这只是一个四级火球。

即使如此，这火球如果打到瑞蔻身上，后果也不堪设想。

但是就在这个瞬间。唐纳看到了女孩儿脸上的笑，她笑得得意，却没有一丝恶意，仿佛是一个小女孩儿在表演拿手的节目一样。

而且。她手上并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千钧一发之间，唐纳翻掌将火球挥向了身侧的大海，几秒钟之后，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水花四溅的声音。听见声音的乘客。纷纷走到各层船舷处张望。

“没什么，大概是有大鱼窜上海面，都回去吧。”达尔坎船长的声音从船头方向传来。

瑞蔻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拜死去的特里莎小姐所赐，两人现在正好站在最黑暗，最隐蔽的角落，没有被人发现。

“你搞什么鬼？”唐纳压低声音问。

“我，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女孩儿快要哭出来了。

“你几级骑士？”

“我不是骑士。”

“怎么可能？”

“我母亲教我的精灵步法……”

唐纳稍稍沉默，相信了对方的回答，如果自己要达到对方刚才的速度。最起码要练成二级以上的蔚蓝斗气，其他骑士要达到这样的速度，也必然会露出斗气光芒。

“我不能暴露魔法师身份的。”他故意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一双委屈的蓝色大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见。”瑞蔻摇着头，一脸诚恳地回答。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他想说妓女，又觉得不够准确，于是换了个说法：“干你们这行的，嘴里哪有真话。”

“我没干这行，之前是逗你玩的。”瑞蔻一直被唐纳误会，也不解释。甚至还觉得好玩，但是此刻却突然觉得很委屈。

她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在危险发生的一瞬间。冒险放过了她，是因为他内心善良。

她也知道，对方目前正陷入两难，可她也实在没法证明自己，她想说，我是好人啊。我知道你也为什么事情悲伤着，所以才一直关心你来着，可是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突然间哭了起来。

泪腺一旦打开，各种悲伤的情绪，接踵而来，母亲死了，族人也全死了，一路奔波，一无所获，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是抛弃自己的生父。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自己，母亲可以回魔法大陆，就不会客死他乡，琴岛精灵的结局，也不会那么悲惨，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唐纳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儿，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了。”

“骗人，你根本不会相信我。”

“我真的相信你啦，你刚才没恶意，我看出来了。”

“我只是想吓吓你……”

“我知道。”

半精灵女孩儿仍旧在哭，甚至哭得比刚才还委屈，唐纳没有办法，只好看向别的地方，等着她哭完。

整整等了十多分钟。

“那现在怎么办？”女孩儿哭肿了的眼睛显得更大了，饱满的胸口上，衣服被泪水沾湿，肌肤若隐若现。

唐纳眼神闪烁。

“你看什么呢？”瑞蔻突然发现异样，双手抱在胸前，泪痕未干的俏脸，又做出嗔怒的样子。

“又不明显。”

女孩儿脸上的表情更生气了，故意挺了挺胸，斥道：“这样还不明显？”双手却始终挡在胸前。

“……我是说透得不明显。”唐纳小声说道。

瑞蔻的脸刷得一下红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唐纳见对方尴尬，知道是误会了，赶紧转移话题：“要不？我们今晚就做？”

“你说什么呀？人家都说不是干那行的了！你别以为给你看到了，就归你了。”女孩儿脸越来越红，甚至有点羞恼。明明已经解释过了，还说这样的话，怎么有这样的男人，也太不尊重女性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不是也跟他们有仇。还说要抓紧时间嘛？”

“我，我……”瑞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看着女孩儿不知所措的样子，唐纳突然笑了起来，之前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自从跟这个讨厌鬼认识以来，现在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一直被捉弄，终于可以反过来捉弄她一回，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感。

“走吧，杰弗里一般会比伯爵夫人早回去，我们可以在四楼舷梯等着，现在正好是人少的时候。”

唐纳说了一句，转身向着舷梯走去，瑞蔻跟在他身后，嘟着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接踵

赌场里人声鼎沸，一个空座都没有，杰弗里只能站在一个赌客后面观战。

他身前座位上正要下注的赌鬼突然转过身，喝道：“喂，挪挪地方行不行？别像个幽灵一样站在我身后！”

杰弗里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正要发作，却突然被对方的言语触动，转身就走。

“神经病。”那个赌鬼刚刚被他瞪得心惊肉跳，见他没有动手，反而跑了，壮着胆子骂了一句。

杰弗里没有理睬他，心里默念着“……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身后……”，脚下不停，往赌场门口走去。

他回想起来，刚才那个叫布鲁斯的家伙距离这么近，自己居然都没有察觉，这已经不是一时大意的问题了。

出赌场门口，刚转过弯，杰弗里就看到瑞蔻小姐的身影去向舷梯的方向。

她不是拉着布鲁斯下楼了嘛。难道，之前不是她？

想通这一层，杰弗里立刻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是特里莎发现布鲁斯鬼鬼祟祟跟着自己，幻化成瑞蔻的样子，把他引开了。

杰弗里一边思索，一边加速往舞厅方向走去，突然又有人出来。

“里奥男爵。”

“欧斯洛男爵。”

两人各怀心事，打着招呼，擦身而过。

……

“那个布鲁斯好像有问题。”杰弗里俯身在伯爵夫人耳侧轻声说道。

“人呢？”伯爵夫人面色凝重。

“被特里莎引开了。”

“走，去看看。”

……

欧斯洛上船已经一个多月，反复观察目标人物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任务的难度和评级显得太不相称。出于本能，越是碰到这种情况，他就越谨慎，越怀疑对方是不是还有隐藏的手段。

而且，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不容有失。为此，他情愿晚一点动手。反正距离伊斯特号到达翡翠港，还有的是时间。

刚刚发生的一幕告诉他，他的判断是对的。

瑞蔻小姐不是普通人。她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更要命的是：欧斯洛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但如此，正在和她说话的这个男人，魔法实力深不可测。他刚刚瞬发的那个魔法，最起码有五六级的水准。

这个男人看上去始终和瑞蔻小姐若即若离，实际上是她暗中的保护人吧（欧斯洛赶到的时候，唐纳已经处理完特里莎小姐的尸体了）。

目标人物隐藏了实力，保护人是一个高阶法师，这样看来，难度还高过了一般的蓝晶级任务。

欧斯洛暗暗叫苦。

他此时正隐蔽在舷梯下的一处死角，这里有一根柱子，可以完全挡住他的身影。

在这个距离，他听不到那两人说话的内容。只能通过肢体动作，揣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突然施展魔法，甚至把瑞蔻小姐给吓哭了？

“闹别扭了？”欧斯洛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

“怎么回事，又有两个人？”

杀手的感官非常敏锐，杰弗里和她母亲一出现，就被欧斯洛发现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下舷梯，应该是看到了唐纳和瑞蔻，连忙躲向舷梯下的死角。

欧斯洛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贴在墙上，伸手就能够到这对母子的后背。

……

五分钟前。

“特里莎应该是把布鲁斯引到甲板上去了。”杰弗里一边为母亲带路。一边解释道。

“又是那一招？”狄欧娜王后（现在的身份是佩利南伯爵夫人）问道。

“嗯，她变成了瑞蔻小姐的样子，我都没认出来。”

“迟早要让她把这个秘密交出来。”狄欧娜口气冰冷。

“可是，连克拉克法师都……”

“那个老狐狸。是怕她背后的实力。我们反正要隐姓埋名，杀了她也没人知道。”

杰弗里暗暗点头。

突然，海面上一声巨响，杰弗里徒然站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狄欧娜在身后一把拉住他。躲进二三层舷梯转弯处的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达尔坎船长的声音响起：“没什么，大概是有大鱼窜上海面，都回去吧。”

“特里莎不会……”

杰弗里刚说到一半，看见母亲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己摇头，赶紧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群退进舱室，狄欧娜拉了拉杰弗里，继续沿着舷梯往下走去。

“母后……”

“别说话。”

刚刚走下舷梯，狄欧娜就拉了一把杰弗里，再次躲了起来。

两人此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远处一男一女的身影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近在咫尺的杀手。

“是特里莎，她没事。”

瑞蔻正哭得伤心，她的嗓音和身材都非常容易辨认，但杰弗里以为那仍是特里莎假扮的。

“这丫头，真有办法。”狄欧娜赞叹道，声音阴测测的。远处那个姑娘的哭声隐约传过来，连她都听得动容。

“要不要一起上？”杰弗里问。

“她已经得手了，我们贸然出现反而坏事，看着就行。”

“嗯。”

……

欧斯洛已经完全凌乱了。

目标的真名叫特里莎？不对，那不是船上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嘛？

可那个叫特里莎的，身高体型，跟瑞蔻完全不一样。这两个人难道眼睛是瞎的？

还是说，这两个女孩儿互换了身份，瑞蔻现在叫特里莎，特里莎则叫瑞蔻？

而且，那个魔法师不是他的保护人，这两个人才是？

听他们的对话，这个不知道该叫瑞蔻还是特里莎的女孩儿，很轻松就能对付那个高阶法师。难道她隐藏的实力还远不止于此？

天呐！回去一定要申述，这样错综复杂的任务，不凭个橙晶级，天理难容！

……

“嘘……他们过来了，记住不要轻举妄动。”狄欧娜低声叮嘱着，手中却已经拿了一张魔法卷轴。

“嗯。”杰弗里同样将随身的长剑缓缓拔了出来。

随着唐纳和瑞蔻的距离越来越近，杰弗里不自居地往后退了一步，企图躲进更深的黑暗中。

什么东西？他觉得背后的触感有些异样，伸手向后摸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落幕

欧斯洛纵有再好的隐蔽能力，在这样狭小的角落里，也无法施展，几番躲避后，终于还是被那只不停摸索的左手抓到了小腹。

惊觉身后有人，杰弗里瞬间头皮发麻，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已经感觉到丝丝冰凉，一柄森冷的匕首已经架在他颈间。

欧斯洛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本以为这次会是自己晋级金牌的绝佳机会，却不曾想，这个任务复杂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他却连自己的目标到底是谁，都有点糊涂了，不但如此，他还被目标的两个同伴逼到了这样狭小的角落里。

先解决掉一个再说，他想到这里，伸出空着的左手，去夺身前这人手中的剑——杀死他时不能让剑落地。

杰弗里仿佛是知道对方的企图，狠狠抓着剑柄不放。

欧斯洛不敢再用强，万一对方来个鱼死网破，自己将要面对四个对手。

唐纳带着泪痕未干的瑞蔻往舷梯这里走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在舷梯下面，由舷梯、柱子、甲板构成的三角形死角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和半精灵女孩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默默地走上舷梯。

狄欧娜稍稍放松，突然发现身旁没人，刚想转头去看身后，又一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欧斯洛左右手各一柄匕首，同时控制了两个人。

“上当了，布鲁斯只是诱饵，这人才是正主。”狄欧娜心里立刻有了答案，她还回忆起一个细节：正是布鲁斯开始注意到自己后，这个叫欧斯洛的年轻人才登船的——他们为了围捕自己母子俩，居然布置了这么细致的计划。

他们布下这个陷阱，那就一定是看穿了特里莎的伪装？那他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他在等什么？等特里莎走远？难道他们也和克拉克一样，害怕特里莎背后的势力？

那么。就只有这一个机会了，想到这里，狄欧娜决定赌一次。

她向杰弗里做了一个眼神，母子连心。后者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欧斯洛同样看到了他们的眼神，而且狄欧娜的猜测是错误的。

没等两个人有所动作，两柄匕首已经同时切开两人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杀手正藏身隐蔽处。不用担心沾到血迹。

他很有把握，这样做几乎不会发出声响，但他没料到的是，在视线被杰弗里挡住的地方，一张魔法卷轴，始终被狄欧娜牢牢捏在手里。

四级魔法冰封天地，瞬间爆发。

……

伊斯特号六层舱室都很高，所以每层的舷梯分为两段，中间有一个转角。

通向二层的舷梯上，唐纳刚刚走过转角。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调查过他们三个？”

“嗯。”

“伯爵夫人不是普通人吧？”

“不是的，狄欧娜是二级魔……”

半精灵女孩儿只说了一半，就被唐纳伸手拉了上去。

“小心，下面有人用了魔法。”唐纳是水火双系魔法师，如此强烈的水元素波动，又近在咫尺，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感应。

“是狄欧娜？”瑞蔻一边躲向唐纳身后，一边小声问道。

“像是四级魔法。”唐纳是按照中土法师的标准来说的。

两人静静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下舷梯，循着魔法波动和寒意的方向。找到了舷梯下的死角。整个狭小的角落，已经被冻成了一整块冰，晶莹剔透。被冰块包裹着，三人临死前的模样。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冰块散发出丝丝寒意，唐纳凭着本身的水元素抗性，贴着冰块观察，虽然是在黑暗中，但这么近距离，还是能看清三人各自的动作和表情。

“怎么回事儿？”瑞蔻不解地问。她怕冷，没法站得太近。

“我们不用忙了。那个叫欧斯洛的家伙，替我们解决了。”

“欧斯洛？”

“对，伯爵夫人和杰弗里同时被他割喉，血刚喷出来，伯爵夫人就打开了魔法卷轴。”唐纳还是习惯用伯爵夫人这个称呼。

“他们三个人大概是先后跟着我们下来的，最早是欧斯洛躲在这里，然后是伯爵夫人和杰弗里，这么说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巧合，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从欧斯洛杀人的手法，和隐藏的手段看，他应该是一名杀手，可为什么一名杀手会找上自己，难道无意之间，还是留下了线索，被暗影之刃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是欧斯洛最早到的？”瑞蔻问。

“欧斯洛站在杰弗里的背后，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提前隐藏在这里的。”唐纳的情绪有些低落，费了那么大的代价隐藏身份，结果却还是被杀手找上门来。

“他不是冲着你来的。”瑞蔻看出了唐纳的心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冲我来的。”半精灵女孩儿说地很慢，像是说这句话，需要动用她全身的力气。

“有人要杀你？”唐纳不解地问。

瑞蔻默默点头，神情哀伤到了极致。

“你骗了他的钱？”

唐纳为了缓解气氛，故意调侃，但是女孩儿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这个玩笑很不合时宜。

“我父亲……”瑞蔻的声音非常轻。

“什么？”唐纳确实没有听清。

“要杀我的人，是我父亲。”

“怎么可能？”

“十六年前，他就抛弃了母亲和我……我现在快要到凯奥斯了，他怕了，派了这个人来杀我……”

“你别乱想，很可能是来杀我的。”

“你不用再劝我了，”瑞蔻抬起头，看着唐纳，脸上虽然还有泪痕，眼睛里却没有再要哭的迹象，“我想通了，我本来就没有父亲，现在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纳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走吧，跟杀人事件联系到一起，总归不好。”

“嗯！”女孩用力点头。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喂，这样一来，就得你对我负责了。”瑞蔻突然又故态复萌。

“什么啊？”

“我很可怜的。”

“……”

“你养我好不好？”

“我没钱。”

“我吃得很少。”

“喂，我说，你前面的故事是不是编的，故意骗我同情？”

“我要哭咯……”

“别别，对了，格雷沙姆……”

“是我杀的，最恨骗女人的男人了。”

……

“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养我啊。”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父亲。”

“反正我没父亲了，你当我父亲好了。爸爸！”

“喂，我年纪还不一定有你大呢。”

“骗鬼，你看上去这么老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

“我很厉害的。”

“……”

“我可以把那种步法教给你哦。”

“……真的？”

“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教我魔法。”

“教你魔法？”

“对呀，我要去魔法大陆。”

……

“你还跟着我干嘛？”

“我也住六层啊。”

（音乐响起，东方号游轮谋杀案落幕。ps.月票推荐票真的好少啊）

(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一章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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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里莎身上搜到的小册子，是一本用西部语写成的日记，奇怪的是，从字迹来看，这本日记并不是由同一个人写成的。

日记的第一篇是这样的：

老师叫我丽莎，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名字，因为她管谁都叫丽莎。

自有记忆起，我就生活在老师身边，快四个月了。

我曾经有过几个朋友，我的意思是，我和她们说过话。

但是，她们突然有一天就会什么都记不起，好像从来没见过我一样。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这都是老师干的，她说不定是在拿我们做实验。

昨天我正在打扫走廊，矮个子丽莎被老师带进了实验室。当天晚上，她就不记得我了。

我很怕，总有一天我也会像她一样，或早或晚。

天呐，我会不会已经被老师做过实验了，所以才只有四个月的记忆？

总之，我趁老师不注意，在她实验室里偷了这本本子，把这些记下来。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写这种文字。

我会把本子放在枕头下面，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或许从这上面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第一篇日记到此结束，第二篇日记内容如下：

我是在枕头下发现这本小册子的。

这上面的东西是我写的吗？哦不，不是的，字迹不一样。

我只记得三天内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像前面那个丽莎说的，是老师干的吗？

谁能告诉我，森林外面是什么？

第二篇日记结束，直到十几篇后，又有和第一篇同样的字迹出现。

唐纳翻完小半本册子后，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这是一个建造在森林里的魔法学院，这个学院里只有一个老师。却有上百名学生，老师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学生却清一色全部叫做丽莎。

每一个丽莎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清除记忆。只能通过这本不知道秘密传承了多少年的册子，了解自己的生存状态。

她们全部都是那个所谓“老师”的试验品，而且看样子，这个“老师”一直是在进行有关精神方面的试验。

前半本册子上，除了一些凌乱的提问和回答以外。几乎没有明确的主题，直到一篇特别的日记出现。

这篇日记非常简短，内容如下：

难道没有人想过逃跑吗？

没有人想过杀了那个老巫婆？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这篇日记的笔迹非常潦草，似乎是有心为之，大概是怕被认出来。

紧随其后的几篇，全都是在争吵，看得出来，后来捡到这本日记的丽莎们，对这个主意表现得非常恐惧。

但自此之后，日记上经常会有关于“老师”习惯和能力的描述。

通过这些记录。唐纳大致勾勒出了她的基本情况。

“老师”是女性，看上去五十多岁，长得很丑（这一点可能是丽莎们刻意丑化的），喜怒无常，痛恨男人。

她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里度过，有时候天气好的夜晚，会对着南面的窗子发呆。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必须要小心了，因为接下来的这天，她都会带一个丽莎到实验室去。那一整天。实验室里都会传出凄厉的惨叫声——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而被她带去的那个丽莎，第二天要么消失，要么就会失去记忆。

“老师”每隔一阵子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又带回来一些更年轻的丽莎。

如果想在她消失的那段时间逃跑的话，恐怕会失望，因为外面森林实在太大，没有人走得出去，而“老师”回来时，又总能找到那些试图逃跑的丽莎。她们的下场会很惨。

从描述上看，“老师”应该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发现这本日记，可能她根本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唐纳继续往后翻，日记上不断有人添加内容，就在那个大胆的建议快被遗忘的时候，又突然出现转折。

那篇日记是这样写的：

我已经清醒三年了。

老师教了我魔法，她说这叫做精神系魔法。

她不是良心发现，我只是一个更高级的试验品。

我发现这本本子已经快两年，但我从不敢在上面写任何东西。

因为我害怕。

你们知道吗？“老师”其实是一个精神系魔法师，她可以让你说出任何秘密，当然也包括这本本子的秘密。

但是，我现在不害怕了。

因为她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她对我们在想什么，根本不关心。

我偷看过她的实验笔记，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文字，我学习魔法前，她教会了我这种文字和语言。

她一直在我们身上，试验一种叫做恐惧牢笼的魔法，因为她的魔法书上，关于这个魔法的记录是残缺的。

我还知道，她需要这种魔法来制造极度的恐惧，而她自己则可以吸食这种恐惧，来增强实力。

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但是普通人承受力太差，还没有达到她所需要恐惧，就崩溃死亡了。

所以她需要先把我培养成魔法师，这样，我就能产生她所需要的那种恐惧了。

她最近心情很好，我知道，我马上就会符合她的条件了。

这篇日记到此结束。

唐纳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

上面仍然是同样的笔迹：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走不动了，大概会死在这里。

老巫婆不知道死了没有，大火不会把她从昏迷中弄醒吧？哎，我真应该再勇敢一点的。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从没有人能逃出来了。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彼岸花，这种可以用来调配极乐药剂的黄色小花，对普通人来说，有很强的致幻作用。

所以，她们全部会死在里面吧。

那么，就大家一起死。

唐纳看到这里，背脊上有些寒意，他猜到这本日记上所说的森林是哪里了。

不过，这一篇日记仍旧不是最后一篇，下面还有厚厚的一沓，接下来记录的内容很快验证了唐纳的想法：

我没死。

原来我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

一个叫乔伊的猎人救了我，他孙女叫妮娜，很可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不叫丽莎的人，我杀了他们。

老巫婆万一还活着，我不能给她留下线索。

乔伊管这片森林叫做絮语森林，他说森林里住着女妖，孩子被她骗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他还说，女妖还会使人遗忘的魔法。

他说的并没有错，老巫婆就像一个女妖，我们都是被她骗去的孩子。

可乔伊说，会写字的都是贵族，难道我们都是贵族的小孩？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二章弦音

“该死！”唐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居然连救命恩人，甚至是小孩子都杀——她已经变成和她“老师”一样的人了。

至此，他已经明白了特里莎的来历了，她就是这本册子上，最后一个丽莎。

之后的日记，还记录她走出絮语森林后，一路向西北方向逃遁，直到碰上荆棘国的军队，用精神魔法躲避过去后，被克拉克法师发现，而克拉克似乎对她颇为忌惮。在和特里莎对了几句“那种奇怪的语言”（想必是魔法大陆的语言）之后，更是把她奉为上宾，又将她介绍给了爱德华国王。

特里莎感觉到了克拉克法师的实力，也有心寻找庇护，于是很快到了荆棘帝国，成为了爱德华的座上宾。

战争失败之后，爱德华拜托特里莎护送狄欧娜王后和杰弗里王子两人到凯奥斯大陆。想到能够远离赫尔斯大陆，远离那个可能还活着的老巫婆，特里莎当然求之不得。

在日记上，她还写到，因为早年接受了太多次清除记忆的魔法，她很担心自己的记忆会出问题，所以将自己她所知道的精神系魔法的修炼方法，也记录在了这本日记的最后。

唐纳大致翻阅了一下，上面提到的材料都很特殊，有些只有魔法大陆才出产。

“这样看来，那个老巫婆也是从魔法大陆过来的，她躲在絮语森林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特里莎用来奠基的魔法材料，应该是她从魔法大陆带来的。所以，这么多年，她也只培养了一个魔法学徒。”

唐纳将这几种特殊材料另外用纸抄了下来，找到格尔纳达。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怕我不问清楚睡不着。”

矮人似乎刚刚睡下，一点睡意都没有。

“说吧。”

“我想问问，这几种材料。中土能搞到吗？”

唐纳说着，将纸条递给格尔纳达，后者似乎对唐纳的问题有点意外，拿过来纸条仔细看过。才摇头道：“我听都没听说过。”

“好吧……对了，刚才下面死了人。”唐纳觉得既然把格尔纳达吵醒了，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一下好。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两次魔法波动，都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我下去的时候，那个半精灵姑娘正哭得厉害呢。”

“你……这样偷看不大好吧？”

“我是怕你出事。你半夜里把女孩儿带到甲板上去干吗？”矮人反问道。

“你看到那三个人躲起来的？”唐纳故意转移话题。

“对，挺有意思的。第一个是暗影之刃的杀手，后面两个是谁？”格尔纳达没有揪住刚才的问题不放。

“荆棘帝国的王后和二王子。”

“怪不得。”

“知道那人是暗影之刃，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睡觉？”

“死都死了嘛，再说他的目标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看着那个女孩儿。”

“这你也能看出来？”

“当然能看出来。”

“那女孩儿是不是有危险？”

“被暗影之刃盯上了，你说危险不危险。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矮人揶揄道。

“怎么可能。”

“那你这么关心她安危？”

“我跟暗影之刃有仇！还有，她说要教我一个什么步法。”

“什么步法？”

“好像是叫弦什么步法。”刚才在舷梯上，瑞蔻跟唐纳说起过那个精灵步法的名字。

“弦音步法？”矮人惊呼道。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唐纳回答：“怎么。这个步法很厉害？”

“她骗你的。弦音步法是魔法大陆琴岛精灵的不传之秘，只有那一族的圣女才能学。”格尔纳达的语气又冷静下来。

“男的学不了？”唐纳疑惑道。

“不是这个意思！是不往外传，一个半精灵怎么可能有机会学到。”

“我看她施展过那个步法。”

“哦？你说说看？”格尔纳达懒洋洋地说道，看样子还是不信。

唐纳将之前甲板上，瑞蔻踩着那种奇怪的步子，急速移动的情形描述了一边。

矮人听着唐纳的描述，表情变得越来严肃：“跟传说中的弦音步法很像。”

“那要不要学？”

“废话，如果是真的，当然要学！弦音步法和蔚蓝斗气都是追求极致速度的，从来没有人有机会同时学这两样。”

“可那个女孩正在被暗影之刃追杀……”

“这倒是个麻烦。”格尔纳达皱眉道：“要么。让她也和你一样？”

“你是说，消失掉？这我得跟她商量商量。”

“现在就去！”

“你怎么变得这么积极？”

“蔚蓝斗气加上弦音步法会是什么效果，我都有点好奇。”

“我不知道她住哪个套间。”

“我知道，出门左边那个。”

“不会吧。你偷窥人家？”

“这姑娘每晚都做恶梦，哭哭啼啼的，吵得我都没法睡。”

……

唐纳敲门后，过了好一会儿，女孩儿的声音才从门后响起。

“谁？”

“我，找你有点事。”

门被打开一条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微微打开的门缝里，女孩的小半张脸，正胀得通红。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唐纳解释道。

“那你什么意思？”

“那个杀手是暗影之刃的，被他们盯上了，麻烦得要死。”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才想到的。”

“那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躲起来，再也不要出现。”

“好啊，你带着我躲起来好不好，然后你教我魔法，我们一起去魔法大陆。”

“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我帮你一起做。”

唐纳想了想，摇摇头：“有你在，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那我不要你管了！”

瑞蔻有点生气，作势要把门关上，唐纳伸脚抵住，房门仍然保持着打开一条缝的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弦音步法？”

“我不是说了嘛，我妈妈教我的。”

“难道……她是琴岛精灵的圣女？”

“对！”

门终于还是关上了。

唐纳回到房间，格尔纳达正对着他摇头，“干嘛不同意她？”

“我不能耽误时间。”

“先提高实力，把握会更大。”

“我知道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我也不是立刻就要报仇，但我必须马上去查。知道内情的人随时会死，线索随时会断，我不能冒这个险。我怕有一天，我把暗影之刃的人全杀死了，却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格尔纳达默默点头，不再说话。

……

事情马上有了变化，当天晚上，唐纳打开了母亲的信，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看懂了信上的内容，之后彻夜未眠。

三天后，伊斯特号停靠博纳港，唐纳告别格尔纳达，带着乔装的瑞蔻走下伊斯特号，消失在人海中。

临行前，矮人交给他一柄奇怪的剑。(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三章阿莱克斯

泉水像透明的帘幕，从几十米处垂下，在墨绿色的石阶上，溅起朦胧的水雾，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沿着石阶向下，滴落的泉水又汇集成一潭清浅的水池，轻轻荡漾的睡莲缝隙里，偶尔能看到游鱼嬉戏。

水池旁，矮墙上，爬满绿色的藤蔓，美人蕉的叶子微微垂下，一滴晶莹的露水沿着叶径滑过，滴落在布满苔藓的石板上。

阿莱克斯坐在藤椅上，眼睛始终盯着自己十指交叉的双手。

自从二十年前修建了这个庭院之后，这里就成了他每日办公的地点。即使碰上雨天，隐蔽的风系魔法阵也会将雨水挡在这个小小的院子之外。

美帝奇家族的子嗣向来以容貌俊美著称，阿莱克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今，岁月不但没有夺去他的风采，反而更添他成熟男人的魅力。

现任美帝奇家族的家主，阿莱克斯的父亲，几年前就已经将经营数千年，遍布整个中土世界的家族生意交给了这位长子。

从那之后，阿莱克斯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而现在，他正凝神沉思，仿佛是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大人，夫人到了。”

阿莱克斯蓦然抬头，轻声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玛琳娜走进庭院，淡紫色的长裙下，身材仍旧如同少女一般。

夫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不止是因为束腰缚得太紧——嫁给阿莱克斯十五年来，她从没有机会走进这里。

“坐。”

阿莱克斯指着身边的一张藤椅，微笑着吩咐。

玛琳娜随即乖巧地坐下，脸上努力呈现出得体的微笑。

“这个院子已经建了二十年了，夫人知道最早是为什么建的吗？”

玛琳娜心里一惊，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笑容，差一点溃散。她走进院子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老爷一直就喜欢亲近自然……”

“哈哈。我哪里有这么好的兴致，”阿莱克斯打断了她的话：“夫人，这里最早是为了一个女子所建，一个精灵女子。”

玛琳娜顿时沉默下来。她对丈夫的直率毫无防备。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阿莱克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缓缓说道：“但是，我们有一个女儿。本来，再过一个月，我就能看到她了。”

玛琳娜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心思急转：“这么说来，自己交代鲁姆的事情做成了。可是，他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为什么？难道鲁姆那边走漏风声了？”

“但是，早晨我收到消息，说她离开了既定的路线，去了别的地方。”阿莱克斯没去看玛琳娜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我整个上午都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哦，直到我收到另一条消息。”

阿莱克斯说到这里。才抬起头来，对方的反应正如他所料。

在丈夫的手腕面前，玛琳娜的心思像杯中的浊水一般，一目了然，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夫人，你知道吗？这个女孩儿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我对不起她母亲，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阿莱克斯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直到这时，才微微眯起眼睛，两颊因为用力而凸显出刚硬的线条，声音也跟着森冷下来：“如果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我会报复的，不计一切代价！”

第一次看到丈夫这样的一面，玛琳娜夫人双手不自觉地揪住自己的长裙，手背上浮起血管和青筋。

“但是，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对吗？夫人？”阿莱克斯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

……

玛琳娜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庭院。又是怎么回到内城庄园的，直到此时，她仍然双腿发软，手脚冰冷。

鲁姆看到她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

“夫人……”

他才刚刚开口，脸上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玛琳娜似乎要把自己刚刚受到的压力，全部发泄在这个巴掌上。

“你，找了什么人去做的？”她恶狠狠地问。

“暗，暗影……”鲁姆被打得有点犯晕，一个最弱的魔法就可以要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命，但是他却丝毫提不起勇气。

“去把任务取消掉！”

“是……”

“现在就去！”

鲁姆迈着碎步向庄园的大门奔去，一手捂脸，一手拉起束缚双腿的长袍衣角，试图跑得更快些，一群孩子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

如果按港口的规模和繁华程度算，博纳港在凯奥斯大陆，连前十名都排不进。

伊斯特号会在这里略作停靠，有一个特别的原因。

博纳城所在的尤克里公国，是凯奥斯大陆最大的魔法草药产地，经常会有魔法师和草药商人来到博纳港，大肆采购。

最早形成这个草药基地的原因，和一种草药有关。

有一种名叫酸艾草的草药，它的汁液有轻微的腐蚀性，正好可以用来溶解一些不溶于水的魔法材料，是调配某些魔法药剂必备的基剂。但也正因为这种腐蚀性，一旦种过酸艾草的土地，六七年内都没法再种植任何植物。

魔法大陆几千年来一直在中土各地采购酸艾草，直到几百年前，尤克里公国的一位侯爵，在自己的封地内，开始大量种植酸艾草，没多久就垄断了这项生意。

随后，临近的几个大贵族，也纷纷效仿这位侯爵，可好景不长，没多久，因为供应大增，酸艾草价格暴跌，最后甚至卖得比小麦和稻米还要便宜。

而那些种植过酸艾草的土地，却一度抛荒，造成了波及整个尤克里公国的******。

“那些贵族老爷们把饿死的贫民都埋到地里，只有这样，才能再种出庄稼。”酒馆老板解释道。

这个说法很不可信，先不说尸体到底能不能让土壤再肥沃起来，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尸体。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种植草药呢？”瑞蔻问，此时她正穿着宽大的斗篷，帽子几乎将脸整个罩住，在博纳港，很多魔法师都是这个打扮。

“天晓得，反正酸艾草是没人再敢种了，”酒馆老板一边回答，一边将烤好的火腿，切成片，端了上来：“晚上可别乱跑，到处都有饿死鬼哦。”

老板说这句话时，表情阴测测的，瑞蔻被他吓到，几乎要从凳子上摔下去，唐纳伸手扶住她，用蹩脚的凯奥斯语说了一句：“骗人的。”

酒馆老板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四章信

在不起眼的小酒馆里解决完午餐，打听到必要的信息后，唐纳在港口买了两匹马，带着瑞蔻往北而去。

紧接着的几天里，两人用不同的化名沿途投宿，直到十几天后，来到尤克里公国腹地的小城，珀逊。

然后，唐纳用化名凯文贝尔，在珀逊城买下了一个小庄园。

他是用魔晶支付的费用，在凯恩斯大陆，这种做法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离开伊斯特号时，格尔纳达除了告诉他恢复面貌的方法以外，只给了他一柄剑。

此时唐纳的口袋里，除了一些金币以外，只有从特里莎小姐身上拿来的那个钱袋，钱袋里大约有一百多颗魔晶，买下庄园，用掉了其中一半。

瑞蔻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财物，一旦离开唐纳，她恐怕连饭都吃不起，因此一路上都任凭唐纳做主，连他为什么会选择小城珀逊，都没问过，直到在这个庄园安顿下来。

这个坐落在珀逊城南郊的庄园（刚刚被改名为贝尔庄园），占地面积不大，却很符合唐纳的审美。

方圆数百米的篱墙内，有一高一矮两棵桉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的三层小楼比当初维克多先生的住处略大。

庄园外，除了一条通向城市中心的小路外，全部都是低矮的魔药种植园。

庄园的原主人有意留下一名园丁和两名女佣，唐纳在瑞蔻的坚持下，拒绝了。

两人都没有什么行李需要安顿，送走原主人后，就坐在庄园三楼的阳台上小憩，正值初夏，魔药种植园一望无际的紫色药草和珀逊城依稀可见的尖顶建筑，色彩鲜亮，如同印象派画作。

“为什么不要那几个佣人？”唐纳疑惑地问。

“不像好人。”瑞蔻的回答简单直接。

“那吃饭怎么办？”唐纳没有和她争论，十几天来。半精灵女孩儿多次证明了自己的眼力。

“今天我来做，明天我们去城里买几个佣人。”

唐纳瞥了对方一眼，他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居然还会做饭。

“看什么？我经常做饭给妈妈吃的。”瑞蔻想到母亲，又有点失落。

这些天来，瑞蔻并没有说起过自己的身世，唐纳也不喜欢问人隐私。

“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完成？”女孩儿终于忍不住问。

“那个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唐纳回答。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你好像特意找过来的。不像是随便挑了个地方。”

“看到那个尖顶吗？”唐纳指着珀逊城的方向。

“是教会吗？”

“不是，教会的尖顶是金色的。”

“那是什么？”

“珀逊学院，中土最好的魔法药剂学院。”

“你要进修药剂学？”

“嗯，临时想起来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你别忘了，要教我魔法哦。”

“知道。”

***

深夜，通往珀逊城的小路上，四个黑影正往贝尔庄园的方向走来。

“塞利昂法师，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出来了？那个小丫头故意不让我们留下来。”

说话的这位。正是那个本来要留在庄园里的园丁，而他口中的塞利昂法师，就是将庄园卖给唐纳的那位“原主人”。

“不会，他们是出于本能的防备，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

“对，两个外来的小家伙，有什么好怕的。上次那个三级魔法师，还不是一样被我们做掉了。”这是庄园内的一名女佣。

“那个法师是被我们下了毒的。”园丁争论道。

“难道，你不想干了？”塞利昂冷冷问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观察两天。”

“哼！我没那么多时间！月底就是学院入学的时间，凑不够魔晶的话，又得等半年。”

园丁终于没有再说话。

***

唐纳没有睡着。他就着烛火，再次打开了母亲的信。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老铁匠抚养了他十年之久，给了他从没有过的亲情温暖，唐纳早已经把他当做真正的父亲了。

但是对于从未谋面的“母亲”，他其实很陌生。很难把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和母亲这个角色联系起来。

所以信上开头部分，那些她离世前，怀念两个孩子的点滴，对唐纳来说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但是信上关于她自己身世的交代，却让唐纳一直以来的疑问，全都得到了解释。

这部分的信是这样写的：

……

孩子，我犹豫了很久，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但是，你既然能看懂这信上的文字，说给你听，应该也可以了，如果你不幸成为了一名魔法师的话，那这些内容就更重要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凯奥斯大陆北方，蒙克帝国一名低级贵族家里的小女儿，和其他贵族孩子一样，到了十三岁那年，我就被送去魔法学院学习魔法，很可惜，我没有魔法天赋，所以一年之后，我就离开了那里。

此后，我的兴趣一直在绘画上，父亲很宠爱我，以他的能力，为我请了最好的绘画老师，哦，那真是一名天资卓越的画师，他的画作是那么的简洁，却又那么美。

我整整学了三年绘画，只到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要用老师那样简洁的笔触，画出魔法图元的样子来。我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跳出来的，但是真是这个念头，害死我全家。

我把五个图元分别用最简洁的线条描绘出来，不止如此，我甚至还用魔金来试验，我当时觉得，图元理应就是那么简单的。

孩子，你一定想不到，我这样做之后，会发生什么。

明明没有魔法天赋的我，在十七岁那年，居然一夜之间就凝结了木系神元，不止如此，一个月之后，我已经是一名魔法学徒了。

我带着这个消息，来到魔法学院，整个学院都轰动了，可是接下来……

接下来，悲剧就发生了，身穿黑衣，手持弯刀的杀手们把整个魔法学院的人全杀死了，还有，我的父母，我哥哥，天呐，那群恶魔，他们几乎杀死了所有我认识的人。

但他们没有杀死我，他们拷打我，要我说出是从哪里学来的那种图元。

可我怎么回答得出来，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啊。

孩子，结果你已经知道了，我没有死。

就在快要死的时候，一名回归法师救了我。

他带着我逃亡，沿着遗忘之海一直往西，最后把我留在了兰特岛附近。

哦，孩子，你不要以为那是一个好人，我到最后才知道，他是有目的的，他救我，是为了得到图元的秘密。

孩子，我从那之后，就一直有伤，我知道我活不久，在这几年里，我常常想，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杀手要来杀我。

现在，我已经快要死了，永远也弄不清这个秘密了。

孩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现在闭起眼睛还能想起父母和哥哥临死前的样子，但是，我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我写这些不是想你为我报仇，答应我，永远不要为我报仇，那些杀手太强大了。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能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来我的墓前，告诉我，好吗？

……(未完待续。)

第一百十五章恶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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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来，唐纳常常会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

穿了十几年的破棉衣，早被炉火熏黑，那棉衣上湿漉漉的，抹一把才知道全是血。他睁眼时，看到两个儿子，脸上笑得欣慰，粗糙的大手努力抬起到一半，终于松弛下去，接着就闭眼了。

唐纳杀过不少人，也见过很多死状，唯独那个场景刻骨铭心。

眼前暖黄的烛火，朦胧中仿佛变成了铁匠铺里行将熄灭的炉火。

但房中陌生的陈设，又提醒唐纳，此处已是异国他乡，万里之外的兰特岛上，再没有那间小小的铁匠铺了。

庄园外的魔药园里，夏虫已等待不及，鸣声四起。

唐纳正要吹灭烛火，却突然停住，片刻后，轻轻掀开薄毯，拿起放在枕边的长剑，走向卧室门。

他像幽灵一样，缓缓打开打开卧室门，走下二楼，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二楼瑞蔻的房门外，唐纳稍稍停留。隔着房门能听到女孩儿轻微的鼾声，现在叫醒她势必会弄出动静，而楼下散乱的脚步声，已经接近楼梯了。

想到这里，他稍稍移动几步，远离走廊上长明的灯烛，将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四个人影缓缓走上楼梯，一直走到瑞蔻的房门前，才停下来。唐纳认得他们。

“那个小丫头是住在这间。”园丁将耳朵贴在房门上，轻声说道。

“这么漂亮的妞，那家伙还真能忍啊。”女佣脸上笑得有些猥琐。

“上楼，先一起做掉正主。”房主的声音很阴沉，和白天热情的样子截然相反。

几人随后又往楼上走去，唐纳保持距离，拖在他们身后，也上了楼。

那名园丁又在三楼卧室门口稍稍停留。转过头说道：“奇怪，没……”

他才说到一半，突然瘫软下来，脸上还保持着说话时的表情。在他脖子上，一枚冰刃贯穿而过，将他颈上的气管、血管、脊椎全数击碎，极度冰寒下，血液来不及流出就已经瞬间凝结。

经过半年的杀手训练后。唐纳下意识地将咽喉当做最优先攻击的目标，他手中魔法不停，数枚一级冰刃施展过后，卧室门外，只剩那个原房主一人还站着。

“你们用这招，杀了多少人了？”唐纳已经明白了这伙人的手段，如果不是瑞蔻坚持拒绝那三名佣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这个麻烦。

塞利昂没有想到，这名年纪轻轻的外乡人，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以他刚刚晋级正式魔法师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刚刚只是一瞬间，对方就干净利落地杀死了三个高阶魔法学徒。

不过，他还有最厉害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大师饶命，大师……”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暗暗将右手缩回袖中。

又一枚冰刃自唐纳手中飞出，这一次，塞利昂整条右臂都被截断下来，随着断臂落地。摊开的手掌里，一个棕色的药瓶也滚落下来。

突然一阵刺鼻的气味，唐纳丝毫不敢停留，转身往楼下狂奔。紧接着打开瑞蔻的房门，冲了进去，又将房门砰地关上。

半精灵少女直到这时才惊醒过来，从床上猛地坐起。

“你要干嘛？”她此时的表情就像懵懂的小白兔，无助中又带着一丝好奇。

唐纳背靠着门，静静站着。侧耳倾听，除了虫鸣声外，再没别的声响。

“你怎么点着灯睡觉？”说完这句，他才扭头去看瑞蔻。

女孩儿坐在床上，轻薄的丝质睡衣下，玲珑身姿一览无余。唐纳慌忙移开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瑞蔻看到了他的眼神，赶紧拉起毯子，遮在胸前，惊道：“你不要过来。”

唐纳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要是真想过来，你这么叫，岂不是更加刺激了我。口中却解释道：“白天那四个家伙果然不是好人，我把他们杀了，但是有人放了毒，我在你这儿躲一会儿，等外面毒气散了。”

……

半小时后，唐纳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闻到外面的味道仍然没有散尽，无奈之下，只能在瑞蔻房间里将就一晚了。

临睡前，女孩儿红着脸提议唐纳也睡到床上去，只不过要保证不能乱动。

唐纳仰面躺在地板上，回了一句：“算了吧，我可不敢保证自己控制得住。”

女孩儿重重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嘻嘻一笑。

……

第二天，走廊和楼梯上的毒雾终于散尽，断臂的塞利昂口吐白沫，死状比另外三位凄惨得多，显然他是死于自己的毒药。

唐纳将四人身上全部搜了一遍，所获颇丰。

处理完四具尸体后，他和瑞蔻骑马来到珀逊城，买了马车，雇了马车夫和几名佣人，又采购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魔法材料。

在珀逊学院外，他看到了招生启事。学院每年招生两次，最近的一次是五月底，还剩二十天左右时间。

招生启事上列出的报名费用颇高，本来唐纳是支付不起的，但是今早刚刚在那四具尸体身上搜到的钱袋，加在一起除了缴纳这笔费用外，还能略有盈余。

诸事安排妥当，唐纳让几名仆人乘坐马车，而自己和瑞蔻则仍旧骑马，一行人穿过珀逊城古老的街道，又沿着草长莺飞的乡间小路，回到贝尔庄园。

从这一天起，唐纳开始教授瑞蔻水木两系魔法，而后者作为交换，也将琴岛精灵的秘术，弦音步法传授给他。

余下的时间，唐纳除了每日必修的冥想和蔚蓝斗气之外，还开始研究从塞利昂法师身上搜来的一本药剂学笔记。

此时，他的水火两系神元已经达到一千七百多，距离二级魔法师的三千神元关卡还有相当距离。

经过试验，他自创的魔法构建方法，同样可以用来构建基础防御魔法，即两个同心圆（多边形）构成的魔法模型。此后，他却始终找不到更复杂的魔法模型在神海塌缩成一维后，神元分布的规律。

于是，他索性把这个研究停了下来，准备到了魔法大陆之后，看看那里的法师是怎么做的。

（作者注：瑞蔻嘻嘻一笑，是因为唐纳说自己会控制不住，这样就证明她自己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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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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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教你的这些，在中土世界，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你要保证，任何时候，都不能透露出去，能做到吗？”

晚餐后，在三楼最大的房间，唐纳一脸正色地对瑞蔻说道。

把这里布置成魔法实验室，花了他半个下午的时间。

“为什么？难道你的方法很邪恶吗？”女孩儿不解的问。

“不是。具体原因解释起来很麻烦，等你回到魔法大陆，自然就明白了。”

“好，我答应你，绝对不说出去。”瑞蔻回答得很认真。

唐纳将事先准备好的两种魔金取出，又用普通的羽毛笔沾了墨水，在白纸上画下水木两系各七个图元。

监督瑞蔻描了一遍这些图元后，唐纳立刻将白纸烧毁，绘制过图元的魔金已经失去活性，不能再用了。

和他的预料一样，瑞蔻迅速凝结了水木两系神元。

“怎么这么简单？不是要很久才能凝结神元的吗？”瑞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看来在魔法大陆，精灵族很少接触人类魔法师，要么瑞蔻关于学习魔法的认识，并不是从她母亲那里得来的，唐纳这样猜测。

“就是因为这样简单，所以才是秘密。”

“那接下来呢？”女孩儿迫不及待地问。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唐纳回答。

“你也太轻松了吧？我花了两个小时教你弦音步法呢。”女孩儿抱怨道。

“玛丽还花了一整天打扫庄园呢。”玛丽是新雇来的一名女佣，和兰特岛集市上的大妈同名。

“哼，你是说，我教你的东西不值钱咯？”

“我的意思是，知识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好了，你去睡觉吧，我还有不少事情。”唐纳准备把女孩儿打发走。

“我睡哪儿？”

“什么你睡哪儿？你不是有自己的卧室吗？”

“我……我不敢一个人睡了，这里的治安这么差。”瑞蔻红着脸说道。

“你要跟我睡？”唐纳扭过头笑着问。

“不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能把我的床搬到你房间去吗？”

“我晚上会起来上厕所。”

“那有什么关系？”女孩儿不解地问。

“上完厕所，我万一稀里糊涂爬到你床上去，怎么办？”唐纳故意说得很认真的样子。

“我会提醒你的。”女孩儿的脸越来越红。

“万一，你爬到我床上来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瑞蔻这才发现，唐纳是在戏弄她，“我不管，我现在就让她们把我的床搬上来，哼！”

说完这句。她不敢看对方的反应，急匆匆地出了实验室，下楼去了。

“这家伙最近好像变笨了。”唐纳笑着摇头。在伊斯特号上，明明自己一直被她捉弄，翻不了身，可近来这种情况却反过来了。

不久后，楼下传来搬动家具的声音，唐纳的心思却被手上的药剂学笔记完全吸引住了。

笔记是用凯奥斯语写成的，唐纳看得很吃力，上面大多数内容都是调制各种毒剂。所以遇到类似恶魔吐息，美杜莎眼泪这样的标题，唐纳就直接跳过去了。

笔记的后半本分，记录了两种提升精神力的药剂配方，相比前面的毒药，这两张配方要复杂得多，从它们占据笔记的篇幅上，就能看出。

笔记的拥有者在这两张配方的某个节点上，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画了问号。看来，他并没有调配出这两种药剂来。这样看来。以唐纳完全空白的药剂学知识，更加不可能做到了。

但是，关于这两种药剂作用的描写，却很让唐纳心动。

两张配方分别记录了名为“派翠的祝福”和“孪生神元”两种药剂。前者服用一次可以提升百分之七的精神力，后者更是达到百分之十八。

更重要的是，笔记上还提到，如果纯度达到一定的水平，这两种药剂，是可以多次服用的。但这种情况只在魔法大陆出现过。

唐纳被这本笔记吸引的原因，还不止于这两张药剂配方，而是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他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

特朗浓迪慕斯，这种材料在特里莎的日记里，记录精神系魔法的篇幅也出现过。

而在这本药剂笔记上，这个名字被用来给一个奇怪的字母单词做注释。

唐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是一个用魔法大陆文字写成的单词，读音是特朗浓迪慕斯，具体的含义，笔记上却没有写。

“瑞蔻！瑞蔻！”大背过身，大喊道。

没多久，半精灵女孩儿开门进来。

“搬都搬上来了……先这样试试看嘛……”

“我不是要问这个，你会魔法大陆的语言吗？”

“凡泰斯语，我会啊，妈妈教过我。”瑞蔻听说不是要自己把床再搬下去，脸上不自觉的笑着。

“特朗浓迪慕斯，是什么意思？”

“酸艾草的汁液，你的发音怪怪的。”

唐纳不自觉的挥了挥拳，谜题被解开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特里莎一定是不知道这种材料在中土的名字，而凡泰斯语她又不熟悉，所以才用习惯性地用西部语发音来记录材料的名称。

想到这里，他立刻翻出那本日记，接着问道：“洪诺克呢？”

“炎金。”

“帕隆克呢？”

“梵金”

唐纳每得到一个回复，脸上的表情就更兴奋，瑞蔻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奇怪。

……

“最后一个，赛厄尔弗迪隆？”

瑞蔻突然一惊，拉长脸问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魔法实验？”

“你怎么知道？”唐纳问。

“不行，你不能做这种邪恶的魔法试验！”女孩儿突然大叫起来。

“什么邪恶的魔法试验？魔法没有正邪之分，魔法师才有。”他争辩道。

“反正就是不行！”瑞蔻突然夺门而出，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怎么莫名其妙的，”唐纳将她刚才的解释用笔记在那本日记相应的地方，喃喃道：“最后那个材料才是最重要的，不搞清楚不行啊……”

……

唐纳的卧室很大，本来他的床是靠在卧室中间的，瑞蔻让佣人们把自己的床搬上来之后，将两张床分别靠到两边的墙，中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再放下两张这样的床。

唐纳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走进卧室，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摇头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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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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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蔻已经睡下，薄毯将整个人都盖住，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外面。她没有想到，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侧身的曲线展露得淋漓尽致。

唐纳下意识地昂起头，好像不这么做的话，鼻血会随时流下来。

他钻进自己的被子，挥出一个小小的旋风，把瑞蔻床边的烛火吹灭，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干嘛？”瑞蔻突然出声，她根本没有睡着。

“亮着我睡不着。”

“暗了我不敢睡着。”

“这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们俩的房间！”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响。

“你不能不讲道理。”唐纳口气也变得冷下来。

“跟邪恶的魔法师，有什么道理好讲！”

“你再这样，我让你下去睡啦。”

瑞蔻不再争辩，过了一会儿，响起微弱的抽泣声。

唐纳终于还是心软，伸手点燃自己床头的烛火，又握拳将点火用的小火球掐灭，安慰道：“好了，是我不对。”

半精灵女孩儿仍旧在哭。

这家伙是不是来那个了，莫名其妙的。唐纳心里瞎想着，语气却仍然温柔：“点着火睡觉容易闹火灾的嘛……”

“……你一定要做那个试验吗？”瑞蔻突然止住哭声，问道。

“也不是说一定要做，但总要试试看。”

“如果做那个试验，需要杀死我呢？你还做不做？”女孩儿问得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我不会为了魔法试验伤害无辜的人，更不要说是你了。”唐纳故意加重最后一段，他很怕对方又突然哭起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个赛厄尔弗迪隆，意思是……精灵圣女的血。”

“你又不是精灵圣女？”

“可我身上，也留着妈妈的血啊。”

“这倒也是哦……”唐纳若有所思。

“你不会真的要我的血吧？”瑞蔻的声音有点颤抖，她说完这句后。却一直没有等到唐纳的回应，终于忍不住好奇，转过头来。

在房间的另一边，唐纳整个头都蒙在了毯子里。看上去像在不停地颤抖。

“你怎么啦……”女孩儿关切地问道。

唐纳突然拉开毯子，哈哈大笑，原来他刚才是在忍笑忍得发抖。

“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呢，哈哈，你知道我要用多少血吗？”

“多少？”瑞蔻轻声问道。

“比你每个月自己流的那些还要少……”

“混蛋！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

第二天上午。唐纳一个人去了珀逊城，在城内的药剂市场，只用了一颗魔晶，就买了一大瓶酸艾草汁液。

瑞蔻的“禁言咒”只维持到了第二天中午，因为必须要履行诺言，继续教授唐纳弦音步法。

弦音步法是琴岛精灵的祖先，感悟瀑布敲打石阶的节奏和音律，而创造出来的。其后又在数万年里，不断演进。据瑞蔻说，她母亲施展这种步伐时。整个人都可以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彻底隐去身形，只在身形急速运动时发出一丝揉弦似的妙音。所以这种步法，才有弦音命名。

瑞蔻自己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唐纳就更不用说了。

在他看来，自己修炼这种步法的好处是可以让自己的速度，尽量跟上修炼蔚蓝斗气后，快速反应的意识。

当然，这种效果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唐纳又没有精灵血统。最初学习的速度，更是慢得惊人。

两个小时的弦音步法，再加上两个小时蔚蓝斗气，整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在伊斯特号上。唐纳已经习惯了每日锻打自己的身体和意志，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一天不这样做，浑身的筋肉仿佛都会松弛下来，很不好受。

以唐纳的经验来说，这是体力劳动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效果。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是不是这个道理。

夜里，瑞蔻完成绘制图元的功课后，很配合地让唐纳抽了一小管血。

唐纳关上房门后，用事先准备的细银丝，按照特里莎日记上的图样，以一比一的比例，制作成一根螺旋曲线，再将其两头安放在楸木架上。

接着，他用酸艾草汁液萃取了瑞蔻血液中的有效成分，并和五种魔金按比例调配好。用瑞蔻的话说，她身上留着一半的精灵圣女之血，所以唐纳把血精的用量提高了一倍。

调配成的成品，是被称作魔髓的深红色粘稠液体，装在一个小指大小的瓶中。

唐纳仔细确认银丝螺旋线形状完美无误后，用一支全新的绘笔，沾了一小滴魔髓，又将瓶子拧紧。

做完这些，他才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沿着银丝，绘出一条立体的螺旋曲线。

经过成千上万次绘制图元的练习，又接受了格尔纳达的高强度训练，他的右手有着足够强的控制力，在绘制这条曲线的过程中，始终保持均匀的力量和速度，并且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笔尖刚刚走完整条轨迹，将要在银丝末尾的收笔时，唐纳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他丢开绘笔，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没多久，眩晕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比神元对撞时更强烈，更让人绝望的头痛。

唐纳坚持片刻，终于还是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睡在床上，瑞蔻坐在床边，支肘托腮，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你像是戴着一个面具……”半精灵女孩儿见唐纳醒来，第一句说的居然是这个。

“对啊，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面皮……”

女孩儿“呀”得一声尖叫，往后一缩，然后又释然道：“骗人，死人的面皮戴这么久，早臭掉了。”

“我昏迷多久了？”唐纳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

“没多久，现在还没到你平常睡觉的时间呢。”

唐纳仍然觉得脑袋有点发胀，他不记得特里莎的日记上，记录过这种反应，所以有点担心。

难道必须要用纯的精灵圣女之血才行？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检查神海的状态，突然间大惊失色。

神海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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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四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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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脸色一下子这么难看？”

唐纳没有回答，他正陷入极度的恐慌，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难道是精神系魔法和元素魔法有冲突？

现在怎么办？如果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自己的一切计划都不可能完成了。

会不会和五系魔法一样，一旦产生冲突，只要放弃一部分神元，不去使用，自然而然就会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看到瑞蔻仍然坐在床边，唐纳才悠悠地开口：“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女孩儿安静地点点头，走去自己床上睡下，又主动把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瑞蔻醒来的时候，唐纳仍在睡，平时他这个时候早就起床了。

他是一晚上没睡吧——女孩儿轻叹一口气，蹑手蹑脚的退出卧室。

唐纳直到中午才下楼，稍稍吃了点东西，又钻进了实验室。

他将特里莎的日记从头到底又翻阅了一边，一无所获。

下午，瑞蔻提议，去庄园外散步，唐纳同意了。

魔药园的田垄上，花香四溢，身边女孩儿似乎有意安抚他的心情，挑着往日和母亲生活中，有趣的事情来讲。

突然飞过几只蝴蝶，女孩就追着它们奔跑，看着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唐纳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一些了。

“你知道吗？蝴蝶是虫子变得……”瑞蔻一边追，一边回眸笑道：“它们小时候可难看了，要等到长出翅膀，才变得这么漂亮！”

唐纳哑然失笑，化茧成蝶的故事，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笑到一半，脸色突然僵住。好像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是也能长出翅膀来就好了，就可以飞到魔法大陆去了……”瑞蔻再次回首，却发现唐纳已经在百米开外，正往庄园的方向奔跑。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自言自语道。

……

唐纳一路跑回实验室。调匀呼吸后，立刻进入了冥想状态。

神海内还是之前的混乱样子，但是这次，他却找到了一丝规律。

这一次的冥想维持的时间极长，瑞蔻中间开门查看过两次。见他这个样子，又小心的关上门，不敢打扰。

深夜，半精灵女孩儿因为不放心而仍然守在门外。

突然她听见一声大笑，赶紧打开门。

实验室里，唐纳已经退出冥想，他右手伸在身前，手掌上一个小小的火球，正发出幽蓝的光。

“没事了？”瑞蔻轻声问。

唐纳见她进来，握拳掐灭火球。快步走上来，拦腰抱起女孩儿，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才把她放下来。

半精灵女孩儿的脸，已经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红。

“谢谢你提醒了我！”

“提醒了你……”瑞蔻完全摸不着头脑。

“精神系图元是三维的，所以神海扩展成四维空间了，就像化茧成蝶一样！”

瑞蔻除了化茧成蝶以外，根本弄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他这个样子，也跟着高兴。

“这么说。实验成功了？”

“嗯！成功了！”

……

四维神海内，原来的五系神元，从原先的点，变得有了长度。像是两侧各拖了一个小尾巴，构建魔法时，就可以通过观察这些小尾巴的方向，来确定模型结构，这样一来，效率可以大大提高。

唐纳猜测。在魔法大陆，魔法师们都会先用三维神元将神海拓展成四维的，只是，估计用的不是这个精神系三维图元，否则的话，精灵圣女根本不够用的。

刚刚凝结那个紫色精神系神元，即使在四维神海内，也还是一个点，唐纳推测，如果神海能够拓展成五维空间，这种神元也会显示出方向性来，不过现实世界中，应该不存在四维的图元，所以是不是存在这种可能性，他也不知道。

按照特里莎的日记，精神系图元第一天只能画一个，然后在整个学徒期，每天可以画六个，每绘制一个，都会凝结一个神元。这样看来，和唐纳当初修炼五系魔法的速度，几乎是一样的。

五月底，唐纳缴纳魔晶，进入珀逊学院时，他已经凝结了一百四十颗紫色的精神系神元，晋级精神系初阶魔法学徒。

瑞蔻水木两系魔法的修炼进度，也差不多。

特里莎日记上，只记录了两种精神系魔法，幻惑术和女妖之嚎。

幻惑术，就是特里莎用来伪装成瑞蔻的那种魔法。这是一种被动魔法，就是说，不用选择施法对象，一旦施展后，一定距离内，所有人都会受施法者的幻术影响。

有两种情况除外，精神系魔法等级更高，或者魔法、骑士等级高过施法者四级以上，就可以不受影响。

低阶魔法学徒可以影响视觉，中阶扩展到听觉，高阶才能模拟出嗅觉，而学徒期内，幻惑术只能在夜间有效，影响范围从最初的十几米扩展到百米左右。

女妖之嚎顾名思义，是一种精神冲击魔法，可以让被施法者短暂地失去知觉，陷入毫无防备的状态中，施法距离和幻惑术相当，效果则视对方精神力等级而定。和幻惑术不同，女妖之嚎对付骑士时，效果很弱。

这两种精神系魔法的模型结构比起元素魔法来，显得非常复杂，需要在四维神海内构建一个三维的正多面体。

唐纳还没有完全适应四维神海，又从没构建过三维魔法模型，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做到，但考虑到这两种魔法的神奇效果，他还是把大量时间花在这两个魔法上。

***

珀逊学院和唐纳见过的其他魔法学院不同，这里是一个短期进修学院，每次进修为期半年，没有入学考试。

学院内十二名教授，每半年的课程计划，均以调配某种特定的药剂为目标。学院没有设置基础课程，原因很简单，尤克里公国有的是普通的药剂学院，在那些地方学习基础药剂学，费用比这里要便宜的多。

在报名这天，唐纳在十二张课程表上，赫然看到了“派翠的祝福”和“孪生神元”两种精神力提升药剂，他考虑半天，还是选择了效果较弱的前者。

作为一个药剂学门外汉来说，即使这样，他的行为也有点胆大包天。

入学当天，沙罗曼教授就开宗明义，对着三十多名年龄不等的学员声明。

“我敬佩你们的勇气，但是为你们的学费感到惋惜，过去六年里，还没有一个学员成功过，好吧，希望你们中间，能有天才出现。”

沙罗曼教授的话很直接，但是令唐纳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普遍年纪都比他大得多的学员，听了他的话，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当然理所当然，在整个中土世界，活着的人里面，只有五人能调配出“派翠的赐福”，沙罗曼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能够学到这种方法，立刻就会成为魔法师们追捧的对象，地位超绝。

沙罗曼说，他六年内没有教授出能够调配“派翠的赐福”的学员，但是，还有一个事实他没有说出来，但在座的除了唐纳外，都知道：过去三十年里，他一共教授出三名这样的药剂大师。

也就是说，五个能够调配这种药剂的大师，一名是沙罗曼本人，另三名是他的学生，只有一人跟他没有关系。

有必要再补充一下，隔壁教授“孪生神元”的米兰大师，就是这第五人，他也是中土世界唯一一个能够调配“孪生神元”的人，只是迄今仍没有找到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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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问答

沙罗曼大师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一头白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提升精神力的药剂，单单我所知的就有七十三种。但是派翠的赐福和孪生神元，是其中最特别的两种。”大师稍稍停顿，继续解释道：“这两种药剂虽然都使用了上百种材料，但全部都是市场上可以购买到的普通材料。也就是说，决定这两种药剂效果的，不是材料的稀有程度，而是药剂师的水平。”

“当然，虽说都是普通材料，但毕竟有一百三十七种之多，加在一起也不便宜。学院为你们准备了十个标准份，对了，你们缴纳的学费，大多数都花在那上面了。看，我们赚得并不多。”

学员们发出零星的笑声。

“在座各位有信心来挑战这个课程，想必都在药剂学上颇有心得。我就不说废话了。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们就以‘派翠的赐福’为例，研究药剂学中的最关键的两大难题，纯度和火候。”

“关于提纯，各位有什么心得吗？”

一位身穿魔法师灰袍的老者起身开口道：

“大师，我的名字是……”

沙拉曼大师笑着打断他：“特朗宁法师，你已经参加过四次这个课程了，还没放弃吗？我觉得学院真该给你颁发一个奖杯，以鼓励你的毅力。”

“大师，塞利昂法师上过七次，学院应该先给他颁奖。”特朗宁笑得有点尴尬，脸上的皱纹聚集在一起，显得更加苍老了。

“所以他没有来，不是吗？好了，说说你的心得吧。”

唐纳听到塞利昂这个名字，心里一惊，他怀中的那本笔记，扉页上就签着塞利昂的名字。真没想到，这个谋财害命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痴迷药剂学的一面。或者，正是因为痴迷，才不顾一切吧。

沙罗曼大师上课的场所是一个大实验室，课程气氛很像是一场研讨会。他抛出一个课题，学员们讨论如何解决，这些课题都是配置药剂中会遇到的难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沙罗曼是一位好老师，他所要做的并不只是教授只会配置一种药剂的学生。而是启发学员自我思考的能力。

特朗宁磕磕巴巴说了一半，就被沙拉曼打断。

“好了，你说的这些都没什么新意……那边那位年轻的先生，来说说你的心得吧。”

唐纳眼看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哪里有什么心得可言。

“那个……提纯只是一种追求，事实上，完全纯净的物质，并不存在。”他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更像是在谈论哲学。

“完全纯净的物质，并不存在……有点意思。”

趁着大师正摇头晃脑地品味着他这句话，唐纳赶紧坐下，暗呼侥幸。

事与愿违，他屁股刚落到椅面上，沙拉曼又接着追问道：“能说说你是怎么追求的吗？”

唐纳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呃……如果有几种不同的提纯方法，我更倾向于步骤最简单的那种。”

他说完这句，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这个说法显然是他生搬硬套了奥卡姆剃刀，好吧。仍旧是哲学。

“哦？为什么？”沙拉曼大师被勾起了兴趣。

为什么？因为我是在胡诌。唐纳当然不敢这样回答，只能继续编下去。

“因为每多一个步骤，多使用一种介质，都会引入杂质。”

“因为完全纯净的物质并不存在？”大师问。

“对。”唐纳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

“……很好，非常好，你的话对我很有启发，对了，这位同学的名字是？”

“凯文……凯文贝尔。”

……

珀逊学院的课程，只在上午进行。其余的时间，留给学生们自行试验，可以留在学院内，使用学院的器材，也可以自己回去住处。

正如沙拉曼所说，挑战这些课程的学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药剂师（唐纳除外），自然都会自己布置实验室，没有人会贪图方便，留在学院内。

第一天的课程，相当于一个见面会，课散之后，没有试验要做，学员们也就聚拢在一起，侃侃而谈。

大家说的都是各自擅长的药剂学领域，以及师承何人，唐纳听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中土世界的药剂学圈子并不大，除了珀逊学院这个制高点以外，其他几个大学院有一半都在凯奥斯大陆。

他当然没有师承，更没有什么擅长的领域，所以只是微笑着听，但在别人看来，反而隐隐透着稳重和神秘。

“贝尔大师是哪个学院毕业的？”

说话的女学员看上去二十岁出头，是班上除了唐纳以外最年轻的一个。

她身材略微有些丰满，栗色的长发编成精致的辫子，绕过雪白的脖颈，从右肩垂下来，发尾正好停在高耸的胸前。

“哦，我从西部过来，不是凯奥斯人，我的老师说出来，恐怕大家也不认识。”唐纳的凯奥斯语有点口音，即使他不说，别人也看得出来。

“原来是隐居的高人。”女孩儿轻声感慨一句，就不再说话。事实上，她除了和唐纳的两句对话外，一直很沉默。

“对，一定是隐世的高人，说不定是被那些求药的人追得烦了，才躲到西部去的。”马上有人附和道。

“就是，我有时候都被那些人弄得很烦。”特朗宁法师感慨道，他说这样的话，显然有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班上以他最为年长，没有人会无聊到去揭穿他。

……

唐纳稍微停留了一会儿，见大家的谈话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正欲离去，刚走出实验室门，就看到那个栗色辫子的女药剂师。

看她的样子，倒像是有意在门口等着。

“前面忘了介绍，我叫露娜，”她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晚上八点，在沙缪侯爵府，有一个欢迎晚宴。”

“欢迎晚宴？大家都要去？”

露娜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算了，我还有事。”唐纳将邀请函又递回去。

“沙罗曼大师也会在。”露娜没有伸手去接。

既然大师也会去，那还是抽出时间去看看吧，唐纳想到这里，把邀请函收了起来。

“为什么会邀请我？”他问。

“看你顺眼……”露娜说完这句，转身走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宴会

古老的哥特式建筑风格，被晒成深黑色的斑驳砖墙，青石街道上，一道道深深的车辙，都在诉说着珀逊城悠久的历史。

入夜，每幢建筑，每个转角，都有探出墙头的火把，熊熊燃烧的动物脂肪，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越接近沙缪侯爵府，街巷就越拥挤。

不同颜色式样，印刻着各式纹章却都精致华贵的马车，全朝着侯爵府的方向去。

“这么多有钱人，看来经营魔药园，是个不错的生意呢。”瑞蔻看着车队的阵势，小声感慨。

“你别探头探脑，小心被认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下车之前把帽子戴上就可以了，耳朵不会露出来的。”

瑞蔻知道唐纳要来参加宴会，缠了半天，后者才答应带她出来，条件是必须把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藏好。

他们的小心其实毫无必要，要杀瑞蔻的人，早已收回委托。

侯爵府前，唐纳轻盈地跳下车，又将手伸给瑞蔻，后者扶着他的手粲然一笑，似乎对他难得的绅士举动非常满意。

车夫确认两位主人下车后，很自觉地将自家寒酸的马车驶远，免得被侯爵府的下人驱赶。

唐纳看出他的心思，莞尔一笑，手持请柬迈步进了侯爵府，瑞蔻紧跟在他身后，双手不忘将浅灰色的绒帽往下又拉了拉，确认耳朵没有露出来。

“凯文大师。”露娜打完招呼，才看到跟在唐纳身后的瑞蔻，询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学生玛丽。”

唐纳随意报了个假名，突然背后被瑞蔻拧了一把，疼得他直咧嘴，显然是后者对这个新名字很不满意。

露娜狐疑地看了一眼唐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咧嘴，正要说话，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唐纳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位穿着华丽的贵族礼服，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正沿着大理石铺成的阶梯，从二楼缓缓走下。

“今天又是珀逊学院半年一度的入学日。我代表本地贵族，欢迎各位天才药剂师……”

原来沙缪侯爵这么年轻——在此之前，唐纳一直以为，他至少会是一位中年人。

年轻的侯爵又说了一些场面话，才宣布晚宴开始。

唐纳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露娜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似乎对他的话很不屑。

晚宴是冷餐会的形式，唐纳在这里没有熟人，也不擅长这种形式的社交，安心带着瑞蔻把各种美食都尝了一边。

露娜说的没错，沙罗曼大师确实在场，只是一直被沙缪侯爵拉着说话，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知道那家伙在干嘛吗？”露娜突然出现在唐纳身边。

“什么？”唐纳被问得莫名其妙。

“沙缪又在打那个主意了。”她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神情，“他想把沙罗曼大师的成品药剂买断下来。”

“派翠的赐福？”

“对。”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唐纳不解地问。

露娜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他正在劝沙罗曼大师放弃在学院的教学计划。”

“这样，他就有更多精力调配药剂了？”

“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沙缪不希望看到更多人能学会这种方法。你知道吗？大师的三位弟子，都没有留在珀逊。”

“我明白了，他想垄断市场。”

“对！这个蠢货，他根本不明白药剂师的追求！”

唐纳很想问，药剂师的追求是什么。不过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露娜说完这句，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唐纳被她弄得一头雾水，转身问瑞蔻：“她什么意思？”后者耸耸肩。皱眉道：“不知道，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人群，又跟着露娜走出一扇偏门，来到街道上。

唐纳跨出偏门之前，暗暗防备着对方突然有什么举动，却见她只是指了指瑞蔻。问道：“当着她说没事？”

唐纳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还是摇头回答：“没事。”

瑞蔻见他这个反应，脸上面露微笑。

“学习药剂学需要很多钱。”露娜的话始终不着边际。

“我知道。”

“我有很多钱。”

“是吗？恭喜你。”

露娜似乎没想到唐纳会这么回答，微微一愣，才继续说道：“我长得怎么样？”

“不难看。”唐纳没有注意到，身后，瑞蔻脸上已经有些不满了。

这个不温不火的答案，同样也出乎露娜的预料，这一次，她停顿了更长时间。

“……我需要一个丈夫。”

这下，唐纳直接傻眼了，他转身看看瑞蔻，后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拳头，双目的瞳仁几乎要碰到一起了，显然比他还要惊讶。

唐纳指指自己的耳朵，瑞蔻眨着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赶紧又往下拽了拽帽子，挡住露了一半的耳朵。

“沙缪是我哥，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就一直想把我嫁出去，”露娜眼睛盯着别处，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举动，“我压力很大。”

“你的婚事，管你哥什么事儿？”这是瑞蔻在问。

露娜瞥了一眼瑞蔻，没有理她，而是对着唐纳说道：“我的压力来自家族，女人嫁出去才能发挥价值，我想你应该懂的。”

“你想嫁给他？”瑞蔻指着唐纳问。

“至少你和我有一样的目标。”露娜回答的是瑞蔻的问题，说话时却看着唐纳，这里面的心思，不难理解——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瑞蔻解释。

“你嫁给他有什么价值？”

“嫁给你，我家族就不会再给我压力了。”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有一样的目标？”

“我想成为最优秀的魔法药剂师，你也是。”

“喂……”唐纳正处于一种滑稽的境地，明明自己一个字也没有说，为什么话题都对着自己。

“你别管！跟你没有关系。”瑞蔻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继续问道：“药剂师又不是他一个，你干嘛偏偏选他？”

“我看他顺眼。”

“他看你不顺眼！”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不难看，你还听不懂吗？”

“比你好看，夏天还戴帽子，你是秃头吧？”

“呸！”瑞蔻一把将自己的帽子拽下来，摔在地上，大声喝道：“谁秃头！谁秃头！你这个乡下女人，辫子难看死了！”

“够啦！”唐纳终于大喝一声，捡起帽子来，给瑞蔻戴上，后者努力想要挣脱，被他狠狠一瞪，终于妥协，只是脸上满是委屈。

收拾完瑞蔻，唐纳又转过身，对着露娜说道：“女人不嫁人，一样可以有价值的。”

“你说说，你有多少钱？”他问。

“喂……”瑞蔻伸手拉他，快要哭出来了。

唐纳挥挥手，喝道：“你别瞎想，不是那个意思。”

“珀逊城南郊所有的魔药园，全是我的。”露娜回答。

“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做点生意……”

（空灵一笑，明月何处梦如何，cv，在彼端的云，红蓝箍，莫须有寒雪……谢谢你们的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假药

“做点生意？”

“对，你哥不是想买断沙罗曼大师的成品药剂吗？”

“怎么？你有办法？”

“不，我有个更赚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露娜被勾起了兴趣。

“我到了尤克里公国之后，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中土世界最大的魔法草药基地，却不生产成品药剂。”

“怎么不生产？单单沙罗曼大师每年就有二十支派翠的赐福流进市场。”

“我是指那些普通药剂。”

“没有必要，大多数魔法师都会自己配置。”

“草药运输不方便，还会因为天气原因有损耗，各地魔法师的药剂学水平参差不齐，而且他们的时间也很宝贵。”

“可是，这些普通药剂利润不会高。”

“未必哦……”唐纳拖着长音，故意吊对方的胃口：“我有办法，可以让你赚到比你哥多得多的钱，但是我要三成利润，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我凭什么相信你？”

唐纳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去，留给露娜一个背影。

“就凭你看我顺眼吧。”

……

回程的马车上。

唐纳被瑞蔻盯得心烦，索性闭目养神。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女孩儿突然质问道。

唐纳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又闭上，没有说话。

“那你是要利用她？”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唐纳终于睁开眼，回答道：“做生意，当然是为了赚钱。”

“赚了钱研究药剂学？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

“魔法药剂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

次日，沙罗曼法师的课程最终正式开始，唐纳故意选了最角落里的位置，免得再被他抽中回答问题。

昨晚从宴会回去之后，他特地拿塞利昂的笔记预习过。

配置“派翠的赐福”过程极其复杂。一百三十七种材料中，单单溶剂就有三十多种，提纯的方法涉及到了过滤、萃取、蒸馏、沉淀和结晶，有些步骤还需要得到化学反应中的中间物质。必须将时间控制到分毫不差。

塞利昂的笔记上，画着四个问号的地方，两个就是类似这样的“火候”控制。另外两个则是需要将两种密度、性质、颗粒大小都极为接近的液体悬浊物分离开来，沙罗曼大师提供了三种方法，但对操作的要求都极高。

有了这本笔记。加上前世基本的化学实验知识，唐纳总算又将一个上午坚持过去。

下课后，露娜找到唐纳，经过一晚的考虑，她同意了对方的建议。在她看来，成功了就可以不用嫁人，失败也最多损失一些财富，两者厉害关系，一目了然。

唐纳将她带回贝尔庄园，趁着午餐的时间。讨论计划。

“你先告诉我，用量最大的魔法药剂，都有哪些？”唐纳叉起一块小牛肉，停在嘴边，问道，这付样子很不“贵族”，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露娜同样不会在意。

“初级疗伤药剂，体力药剂，精神力恢复药剂。毒药算不算？”

“毒药不算……瑞蔻，去拿笔记下来。”他很自然地就把半精灵女孩儿当秘书用了，后者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很高兴。

“这三种就够了。以你的财力，如果大规模生产，每个月大概能生产多少支标准份？”他接着问道。

“我可以召集本地的药剂师，这样的话，每种几百支没问题。”

“才几百支啊……对了，初级疗伤药剂能外用吗？”

“当然可以。”露娜狐疑地看了唐纳一眼。很奇怪对方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就好，我们等会儿研究一下包装和宣传策略，你从每天就开始落实生产”

“包装和宣传？”

“对，要起一个好听的名字，用最精美的包装，印上珀逊出品，原地产标志，再给沙罗曼法师一笔钱，让他给产品代言。”

“代言？”露娜听得一头雾水，不只是她，瑞蔻也不明白这个词儿的意思。

“就是利用大师的形象，给产品提高附加值。”

“这么说吧，”唐纳见两个女孩儿仍旧一脸茫然，决定直接一点：“就是在每件产品的包装上，画上大师的签名，必要的时候，让大师出席一下产品发布会……嗯，就是商业宴会。”

“你准备每支药剂卖多少钱？”露娜听懂了唐纳的意思，冷冷地问。

“最起码比市场价贵三成吧。”

“哼！包装要精美，又要给沙罗曼大师钱，就算贵五成，也未必能赚到钱。”露娜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事实上，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这样做只是告诉对方，她要走了。

“你又不知道沙罗曼大师要多少钱？”瑞蔻插嘴道。

“你以为大师是你，随便给点钱就能打发的吗？”露娜斥道。

“你们听我说完好不好？”唐纳提高音量，打断两人的争吵，“还没讲到赚钱的地方呢。”

露娜冷笑一声，背靠在椅子上，看样子是不怎么信任唐纳了。

“这三种成品药剂，不管生产出来多少，都只销售一半，另一半，兑水稀释十倍，再另外包装，这件事情只能让最亲信的人去做。”

“你是要卖假药？”瑞蔻率先惊呼道。

露娜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看向唐纳的眼神，仿佛能杀死人。

“稀释完的药剂，当然不能当做普通药剂卖了。”唐纳解释到这里，两个女孩儿的表情稍稍缓解下来，可他的下一句话，又让两人彻底凌乱了，“要卖得比普通药剂贵三倍才行。”

“你什么意思？”露娜质问道，这已经不是卖假药的问题了，简直是把买主当成了蠢货。

“对于那些贵族普通人来说，永葆青春的美容药剂，恢复雄风的伟力药剂，和增强脑力的提神药剂，你们觉得不应该卖得贵一点吗？”唐纳悠悠说道：“而且是珀逊出品，沙罗曼大师代言哦。”

露娜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代之以奇怪的笑容。

“你这个骗子！我早就说你不是好人了！”半精灵女孩儿的口气不像是在喝骂，反而更像是赞赏。(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谁占了谁便宜

“对了，兑水十倍是我随便说的，具体兑多少倍水，你一定要先试验一下，关键是不要有什么不良影响，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嗯……恢复药剂和体力药剂都好说，精神力药剂可能要兑水二十倍以上，普通人服用才安全。”露娜沉思道。

“再弄点不同的香料掺杂进去，一定要盖过药剂原来的味道。开始售卖之前，最好先跟珀逊学院签署一个协议，买断以学院为名的药剂专营权，这个很重要，就算多花点钱也值得。”

“嗯！我下午就去做，还有你说的包装……”

“你跟我来。”

……

唐纳在实验室里，将能够回忆起来的几种香水瓶全部画了草图。

“这么小？”露娜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不解地问。

“这样才显得贵重啊，”唐纳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瓶子要小，包装要大。”

说着，他草草几笔，花了一个大得多的盒子，又在空白处写下几句广告语，想了想，又画了一个圆形的草图，上面是珀逊学院标志性的尖顶，这才将图纸递给露娜。

“你去找本地最好的工匠和画师，把这些细化一下，珀逊学院的标志要用印章，烧制瓶子时加入特殊的染料，目的只有一个，防止伪造。”

“嗯，”露娜接过图纸，不住点头，突然停下来问道：“伟力药剂的广告词，做一个真正的硬汉……这个硬字为什么要写这么大？”

瑞蔻也探头去看图纸上的字样，同样一脸好奇。

“咳咳……这个……显得强壮一点嘛。”唐纳尴尬地回答，心想中土世界的青少年生理知识教育实在任重道远。

“有道理……”这一次，两个女孩儿难得观点一致。

“你怎么会懂这些？”露娜突然疑惑地问道。

“呃……其实，我是一个博物学家。”唐纳无耻地盗用了维克多教授的头衔，“好了，你快去弄吧，到时候别忘了把样品先拿给我看看。”

露娜走后，唐纳照例开始每天下午的修炼。他在上午的课堂上发现，修炼蔚蓝斗气而获得的快速反应能力，对观察和控制药物反应“火候”的帮助极大，于是练习得更加用心了。

瑞蔻在教授唐纳弦音步法的间歇，终于忍不住问道：“博物学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只会一点点……”

“我还以为是很厉害的头衔呢。”女孩儿听得有些扫兴。

***

露娜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就将图纸上所画的各种包装样品，带到了贝尔庄园，让唐纳过目。

“这一次，我把所有闲钱都扔进去了，如果不成功的话，在魔药园下一次收割之前，要举债度日了。”

“不错不错，”唐纳没有理她，只是端详着这些半成品，不住点头，“学院的标志做大一点，下面再写上珀逊学院的字样，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得这个建筑的……美容药剂的字体可以再柔美一点，要符合贵妇的审美……咦，伟力药剂做成了蓝瓶子，这个好！”

“学院的协议已经拿到了，沙罗曼大师和米兰大师都同意代言。另外，我一共请了二十多名药剂师，分成五个地点工作，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到底生产了多少药剂。”露娜一件件事情交代过来，条理清晰，表情平静，很有女强人的样子。

“这样，暗地里做假药，也没人知道了咯？”瑞蔻摊摊手，揶揄道。

露娜没有理睬她。

“谁说我们做的是假药，这是发掘市场需求，懂不懂？”唐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瑞蔻吐了吐舌头，模样很可爱。她在露娜面前，早就露出过半精灵耳朵，此时也就没再戴帽子伪装。

“大量生产的话，这些包装，大概有多少成本？”唐纳问。

“三种正常的魔法药剂，成本会上涨一成左右，比我想象得要低，但是搞定学院花了不少钱，我和他们签了五十年的协议。”

“五十年？”唐纳看了一眼露娜，有些惊讶。

“反正五年五十年，没差多少钱。”

“你会为自己这个决定感到庆幸的，”唐纳点头道：“把那张协议保存好，马上它就会比你现在所有的财富加起来还要值钱。”

“明天我把改进后的包装拿给你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再过十天，第一批货就可以出售了。”

“库存没有压力的话，我建议你先囤一批货，然后开一次发布会，就像你哥举办的那个宴会一样，规模越大越好，然后在宴会上，让两位大师把产品介绍出去。宴会结束之后，先把三种‘神奇药剂’赠送出去一批，一定要赠送给最顶级的贵族。”

“赠送？我明白了，让他们帮助宣传。”

“另外，你可以找几个商会谈一谈，譬如美帝奇家族，让他们代销我们的产品，给他们留足利润。”

唐纳没有注意到瑞蔻的表情变化，他知道美帝奇家族的名字，还是通过海盗齐奥赛斯之口。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吧？这么小的生意……”露娜皱眉道。

“没人跟钱有仇，而且，生意恐怕不是你想的这么小，你最好先为扩大生产做好准备。”

“现在准备扩大生产，还为时过早吧？”

唐纳微微一笑，虽然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露娜算得上有眼光又有胆识，可毕竟环境所限，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会爆发出怎样的成绩。

露娜看着唐纳的表情，稍稍犹豫，像是下了决定：“那我先物色更大的场地，外地的药剂师也联系起来，保证随时可以扩大一倍的产量。”

唐纳抬眼看了看她，仍旧是刚才的表情。

“一倍还不够？那你的意思是？”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珀逊学院那边的协议，绝对没问题吗？他们会不会毁约？”

“绝对没问题，学院屹立千年，有足够的信誉。”

“米兰大师和沙罗曼大师的代言，也签了协议吗？”

“对，这点也没问题。”

“三种神奇药剂的配方，能保证不泄露？”

“我已经研究好比例，加的香料成分很复杂，而且我自己亲自操作，只需要找人分装就行，没问题的。”

“那好，你先准备扩大十倍吧，一旦第一批资金回笼后就可以操作。”唐纳随口说道。

露娜瞪大眼睛，提醒道：“你可能没搞清楚，我下个月就能生产两千支美容药剂，两千支伟力药剂……”

“才这点啊……”唐纳打断对方，改口道：“那就先准备扩大二十倍吧。”

这下，不单是露娜，连瑞蔻也觉得唐纳大概是脑子出了问题。

……

露娜带着满肚子狐疑离开之后，瑞蔻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只是出出主意，就要拿走三成利润，是不是也太占便宜了？”

“马上你就会知道，是谁占了便宜。”唐纳复习着上午的课程，头也不抬地回答。(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天赋

次日中午，贝尔庄园内的实验室。

确认改进后的包装没有问题之后，唐纳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你有自保之力吗？”

露娜疑惑地看着他，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唐纳解释道：“财富有时候也会伴随危险，尤其是当你没有足够的实力时。”

露娜淡淡一笑，回道：“我现在就拥有足够多的财富，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

“你现在拥有的都是土地，”唐纳继续解释：“土地收益并不高，流动性又差，而且拥有这些财富和你的身份是相符的。接下来的局面可能会有不小的变化，作为合作伙伴，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个人安全的问题。”

“凯文大师，”露娜故意将大师两个字咬得很重，看来她是把唐纳的提醒当做了轻视，脸上有些不快，“你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显然还不够了解，我建议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吧……”

“喂，人家是好心提醒你好不好？”半精灵女孩儿听不下去了，反击道：“就凭你，也敢跟老师这样说话？”

唐纳曾在露娜面前介绍过，瑞蔻是他的学生，后者似乎并不介意这个身份，她可是见识过唐纳瞬发火球的威力的。

露娜冷哼一声，收拾好摊开在桌上的几样包装，起身告辞。

“这样的女人，谁娶谁倒霉，怪不得嫁不出去……”瑞蔻仍旧愤愤不平。

唐纳摇摇头，心想这两个女人真是八字不合，笑着提醒道：“别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哼，你以为她在背后就没说我坏话吗？”

“你又没缺点，她怎么说你？”

“真哒？”女孩儿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笑开了花儿。

“自己去玩吧，我要复习功课了。”唐纳催促道。

“嗯！”

……

沙罗曼大师的课堂上，唐纳的表现成了学员们眼中的迷。

从操作器具设备的动作来看，他简直是个笑话。

可是一到需要精细控制火候的步骤。他却完成得比班上任何人都要出色。

学员们私底下的议论，得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一种是说他为了保持低调而故意藏拙，只是演得有些过了。

另一种则认为他确实缺少经验，但是天赋绝伦。所以才会被隐居的药剂大师看中，收为弟子，只不过他的老师可能太过懒散，没有好好培养这位药剂学天才。

这两种捕风捉影的说法又通过露娜之口传到唐纳耳中，让他啼笑皆非。

真实的情况是。唐纳确实没有经验，所谓的天赋，完全是修炼蔚蓝斗气的成果。

在格尔纳达的协助下，唐纳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晋升了中阶预备骑士，如今又是四个月过去，他刚刚晋升高阶预备骑士，胸前气海之内，已经凝聚了一小团蔚蓝斗气，只不过在没有正式晋升骑士之前。尚不能将这些斗气鼓至四肢躯干表面。

但是只要深深吸气，有意识地将这些蓝色斗气扩散开，时间的流速仿佛成倍的变慢。

当然并不是时间真的会慢下来，时间这东西固执得很，任你再有能耐，它也不会停下来等你。

唐纳所感觉到的时间变慢，更像是他自身生物节律的变化，在他鼓动蔚蓝斗气的时候，周围人都会上演起慢动作，连说话的声音都变成无法辨认的低频噪音。同样的，药剂反应的速度也会显得很慢，以至于他可以笃定地估算提前量，再改变条件。中止反应。

这种情况落在别的学员们眼里，自然成了药剂学天赋的象征，几次下来，连沙罗曼大师都啧啧称奇。

这样一来，配置派翠的赐福过程中，通常意义上最难的难点。对于唐纳来说，反而成了最简单的步骤。

虽然沙罗曼大师也很赞赏他的天赋，甚至觉得他或许可能成为中土世界第六位派翠大师（对能够独立配置派翠赐福的药剂师的尊称），不过，既然大家都一样支付了学费，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跳过这个步骤不讲。

所以，唐纳成了课堂上奇怪的存在。

其他学员们在沙罗曼大师的指点下，不断追求更精细地控制药物反应时，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练习最简单的器具操作。就好像大学课堂上，一群学生正对着朗格朗日方程，傅里叶变换抓耳挠腮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在一旁小声背诵九九乘法表——而偏偏这个背诵乘法表的奇葩，是个他么天才。

不得不说，这对于其他学员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沙罗曼大师最后不得不提醒唐纳：

“凯文同学，要不你还是回家练习吧，到分离悬浊药剂的时候你再来？”

唐纳识趣地同意了大师的建议，他怀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很可能被那些老学员们堵在厕所里殴打，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至于怕他们，但总归是个麻烦。

露娜看到他的情况，心里也颇矛盾——这家伙一会儿表现得天赋绝伦，一会儿却又洋相百出，真不知道他给自己出主意的时候，是哪一种情况。

不过，露娜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

唐纳也有疑惑，露娜所表现出来的效率和决心，到底是她的性格使然呢，还是家族施加给她的婚嫁压力实在太大。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总之在一个月后，为推广产品而举行的宴会开始之前，露娜已经备好了三种魔法药剂各三百支，两种神奇药剂各三千支（在唐纳的建议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联想，和可能造成的不良反应，提神药剂没有生产），这个数字比她一开始的计划，多了将近一倍。

宴会上，露娜先是自己介绍了三种普通药剂，她声称，这三种药剂采用了珀逊南郊最精良的魔药，由中土世界药剂学圣地珀逊学院监制，珀逊城经验最丰富的药剂师亲手调配，经过了一百五十三道检验（唐纳写的广告词，天晓得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么多检验方式），最关键的是，这种统一生产、包装精美的药剂只比市场上那些粗制滥造、良莠不齐的货色贵五成不到。

她的介绍刚刚结束，总数九百支药剂就被来自博纳港的药剂商人全部订下。

而接下来的两种神奇药剂，引起的反应则超出了露娜的预料。(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发布

“请原谅我有些激动……和不安，”沙罗曼大师轻抚胸口，朗声说道：“因为下面要介绍的两种药剂，都是第一次面世。我必须声明，它们都是运用了最古老的药剂配方，结合最简洁又最不可思议的药剂学手段，其中的智慧连我和米兰大师都不由得叹服，而它们最终达到的效果，又是那样的……难以用语言描述。”

“你给了他多少钱？”唐纳凑到露娜耳边，小声问道。

“两位大师共享一成利润。”露娜用手挡在嘴前，回答道。

“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说得全是实话。”唐纳感慨道，两种药剂配方确实很古老，掺水稀释的手段确实是最简洁的，而效果具体如何，谁都不知道，当然难以用语言描述。

在场数百名贵族和药材商人，全都被沙罗曼大师的发言，吊足了胃口，眼巴巴地等着他揭晓，到底是哪两种神奇药剂。

大师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才向着人群伸出右手，他食指和拇指之间，正捏着一个精致的水滴状棕色小瓶，单单是这瓶子的造型，已经引得一片赞叹声。

“这个就是珀逊学院出品的生命精华液，”沙罗曼大师等到预料中的掌声和惊叹声稍稍轻下去之后，才解释道：“它的作用是，可以消除皱纹，淡化色素，简而言之，就是让你看上去年轻十岁！”

药材商人们明显有些失望，这和他们预料中的神奇魔法药剂可不是一回事儿。

但是另一波人，却被沙罗曼大师的话彻底点着了，那就是在场的数十名贵妇。

“大师，这个生命精华液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神奇吗？”

“……难以用语言形容。”沙拉曼大师仍旧是刚才的措辞。

听到这个解释，贵妇们全都欢欣鼓舞，没有人能听出大师的潜台词。

露娜看到药材商人们反应平平，脸上有些失望，这时候，大师的声音又响起了。

“下面这个药剂。则是为男士们准备的……”

“这个蓝色药瓶里装着的伟力药剂，可以让男士们雄风再现，更强更持久……哈哈，我修正我刚才的话。这种药剂最大的受益者，同样是尊贵的女士们……”

人群发出阵阵窃笑声。

露娜更加失望了，因为她分明听到身边几位男士们之间正窃窃私语，纷纷表示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药剂。

沙罗曼大师介绍完毕之后，露娜公布了两种神奇药剂的价格。又赠送了在场的贵妇们每人一支“生命精华液”，唐纳在宴会之前，坚决否定了她要赠送“伟力药剂”的提议。

药材商人们象征性地购买了一些神奇药剂，与露娜想象得相反，反应平平的伟力药剂，反而售出的更多一些，但即使这样，也不到她备货量的十分之一。

晚宴进行到一半，唐纳正准备离开，一脸怒意的露娜在门口拦住了他。将他拉到冷僻的街角。

“我真不该轻信你的鬼主意！”她喝道：“现在，那些存货都怎么办？降价处理吗？”

“这点耐心都没有？”唐纳脸上仍旧是标志性的微笑，似乎宴会上的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给那些商人一点时间吧。”

“你一个金币都没付出过，当然不会着急啦！”

“这倒也是，这样吧，如果三个月内仍然没有起色，我把你的损失赔给你。”

“哼，你有这么多钱吗？”露娜不屑道。

“应该有吧。”唐纳并不觉得自己会有机会赔付这笔钱，但他还是琢磨着自己如果开口，能从辛西娅那里要来多少钱。

他在博纳港登陆之前。格尔纳达曾经给了他一个秘密地点，在那里可以联系上他们。在凯奥斯大陆，极北之国的势力很受排挤，很少公开活动。

“但是。在三个月到来之前，千万不要降价处理，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他提醒道。

“好，我答应你，坚持三个月。”

***

唐纳短期内不需要再去珀逊学院，每天上午以及晚上。他都在贝尔庄园的三楼实验室里度过。

露娜每天中午都会过来一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直到十天后，那天她没有出现，紧接着数天都没有出现。

瑞蔻提醒唐纳，是不是那女人生意做不下去了。

唐纳只是笑笑，继续着手头的药剂实验。他知道，如果真的生意做不下去，露娜立刻就会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她正忙得脱不开身。

唐纳不担心她不出现，也不担心她会甩了自己单干——他掌握着药剂的秘密，露娜想要摆脱他，只有一个办法，让他消失。

以露娜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唐纳对此很有信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实力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只要再过几个月，他的第一个精神系魔法，幻惑术，就能构建成功。而且，随着实验的深入，他对成功调配出派翠的赐福，越来越有把握。

他提醒露娜注意自保的时候，自己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作为一个外乡人，他面临的威胁可能比露娜更大。

对此他早有打算……

***

露娜曾提起过，自己正承受来自家族的压力，她所在的家族是普林奇家族的一个分支。（中土世界商业势力排名第三的普林奇家族是玛琳娜夫人的娘家）

她的祖父和赫赫有名的普林奇家族现任族长马努达普林奇，是堂兄弟。

而她们这一族，现任的族长，露娜的伯父西姆普林奇，则是尤克里公国封地最大的一位侯爵。

西姆侯爵从他的侄子沙缪侯爵那里，得知露娜正在和一个外乡人合伙做生意，而且损失不小后，于七月六日，赶到了珀逊城。

侯爵名义上是来巡视侄子的领地，实际目的则在这位胆大包天的侄女身上。

中午，露娜从学院下课后，收到下人传信后，径直回到沙缪侯爵府，等待她的，是西姆侯爵冰冷的脸色。

“听说你在和外乡人合伙做生意？”西姆普林奇实际已经六十多岁，因为有正式骑士的修为，所以并不显老。

“是的。”露娜瞥了她哥哥沙缪侯爵一眼，知道一定是他告的状。

“怎么合作的？”

“我出钱，他出主意。”露娜照实回答。

“出主意？”西姆侯爵冷哼一声，面色变得更加冰冷，“我活了六十几岁，还没听说过这种合作方式。那么，如果有了利润，如何分配呢？”

“他拿三成。”露娜说出这个答案后，自己也觉得当时的决定有点荒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包销

“砰，”西姆侯爵一掌拍在镶着金边的座椅扶手上，包裹扶手的羊皮应声裂开，里面填充的动物羽毛也跟着飞散出来。

露娜慑于族长的威严，赶紧解释道：“他说，如果三个月生意没有起色，就赔我所有的损失。”

“他说赔你，你就信啦？”沙缪侯爵插嘴道。

露娜没有回答他，也没法回答。

西姆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又突然停住：“我那弟弟居然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露娜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受到羞辱而气愤得微微颤抖。

“那个外乡人在哪里？”

“听说是在南郊的一个小庄园。”沙缪侯爵俯首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损失我自己能承担！”露娜本来性格就倔，受了刺激，也变得强硬起来。

“你自己的事情？普林奇家族让一个外乡人给骗了，这种消息传出去，还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虽然自家只是普林奇家族的一个分支，但西姆对外一直这么声称。

“现在还没到下结论的时候！”露娜不甘示弱。

“沙缪已经告诉我了，你积压了几千支滞销药剂，那么昂贵的药剂，一下子生产那么多，你哪里来那么多钱，是把魔药园抵押出去了，对不对？是不是抵押给那个外乡人了？！”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那种药剂的成本并不贵！”露娜大声解释道。

“不贵？沙罗曼大师都叹服的药剂，你说成本不贵？成本不贵你卖那么贵？你连谎话都编不圆！”

“那些药剂只是……”露娜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知道，一旦自己说出那个秘密，那就真的失败了。

“只是什么？”

……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时，短暂的沉默被轻轻的敲门声打破。

“进来。”西姆侯爵的声音仍旧是冷冷的。

门缓缓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怯怯地出现在门口。

“小姐，我，我。他们实在催得太急了，一定要找到你。”说话的是露娜的侍女。

“什么事情？”西姆侯爵根本没有给露娜说话的机会。

“普林奇家族的人找小姐。”

“叫什么名字，让他来见我！”

侍女脸色有点为难，诺诺道：“是。是那个普林奇……”

她刚说一半，门外突然想起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我说谁这么威风呢，原来是西姆啊，好久不见了。”一个身材明显发福的中年人，身穿宽大的暗绿色丝绸袍子。迈着大步跨进大厅。

西姆侯爵看见来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就换成了谄媚的表情，“蒙克大人！怎么是您啊！”

“我是生意人，当然是来谈生意的。”蒙克长着一张一眼就能让人生出好感的圆脸，笑得也和气。

“蒙克大人，这里有什么生意，能让您亲自出面……”自从蒙克出现，西姆的腰就一直没直起来过。

“我亲自出面？哈哈，西姆你太客气了。我算什么？是马努达族长指示我过来的。哪位是露娜小姐？”

普林奇家族族长马努达，亲自指示家族六大管事之一蒙克，来找露娜？西姆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就是露娜……”露娜同样一脸愕然。

“露娜小姐，我们收到消息，说珀逊学院出品的两种神奇药剂，正在寻找代销商？”

“代销商？哦，对对，是在找代销商。”

“哈哈，那你看，由普林奇家族代销这两种产品如何？”

西姆总算知道了蒙克的来意。原来他正是冲着自家侄女的生意而来。可他还是弄不明白，这种小生意，怎么会有蒙克亲自来谈。

疑惑归疑惑，这种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那当然好！由普林奇家族代销最好不过了！大家本来就是亲戚！”

蒙克瞥了他一眼，问道：“我来之前听说是露娜小姐在管这件事情，难道消息有误？”

“哈哈，蒙克大人，露娜是我侄女……”西姆言下之意是自己就能做主。

露娜毕竟年轻。被突如其来的大主顾惊得有点手足无措，直到这时才缓过神来，犹豫着说道：“蒙克大人，包销的话，价格得和承销数目挂钩……”这是唐纳关照过的，他说如果不谈数量，包销就没有意义。

听到侄女居然敢跟蒙克谈条件，西姆立刻狠狠剜了她一眼，他眼神还没收回去，蒙克已经笑着回答：

“那当然，你现在有多少存货？”

“两种神奇药剂大约五千支，一半一半。魔法药剂……”

“魔法药剂我们不要，两种神奇药剂，我今天就可以全部提走，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量，价格按你们公布的价格八成算，怎么样？”

露娜心中狂喜，这个价格比唐纳预计的六到七成，要高出不少，而且这批货一出手，她不但完全收回了包括学院协议在内的所有成本，还可以大赚一笔。

她和唐纳都没有想到的是，因为那些药材商人提货太少，第一批药剂的价格早在市场上被炒高了五六倍，蒙克就算按市场价提货，只要控制药剂流入市场的速度，也照样可以赚到暴利。

西姆和沙缪两人，都被蒙克的话惊到了，五千支昂贵的药剂，居然当天就能提走，这批药剂的总价，可是比他们俩魔药园一年的收成还要高得多——他们还不知道，这价格里面，少说也有七八成的利润。

露娜刚要答应，又有人走进门来。

“蒙克！我赶得这么急，居然还是被你抢在前面了！”

这回来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比蒙克更华丽的青色暗纹长袍，长袍袖口绣着星盾纹章，正是美帝奇家族的标志。

“普约克，你来晚了，生意已经谈完了。”蒙克热情的笑容里，稍稍带着一丝得意。

“哈哈，生意怎么谈得完呢。”青袍中年人朗声一笑，“您就是露娜小姐吗？”

“是我，普约克先生，我们确实已经谈完了。”露娜面露为难之色。

西姆不认识来人，却已经看到他袖子上美帝奇家族的标志，接连而来的刺激之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露娜小姐，我能知道你们谈的结果吗？”

“每月五千支神奇药剂，市场价八成。”露娜如实回答。

“每月五千支？不是小数目啊。”普约克向蒙克确认这个数字，后者点头回答：“对，每月五千支！”(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产能

“那么，露娜小姐，珀逊学院一个月能生产多少支呢？”普约克仍然没有放弃。

露娜听到他的问题，心里突然想起唐纳的话，当时他让自己在每种两千支的基础上，以扩大二十倍做计划，那么就是总数八万支，可八万支说出来会不会太吓人？

普约克见她眼神游移，知道自己估计得不错，珀逊学院确实可以再扩大产能，试问道：“露娜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除去给普林奇家族的五千支，不管学院再能生产多少，我们美帝奇家族，全部包销。”

“全部包销？！”

这下，不但露娜被震惊，连蒙克也吓了一跳。

“唔……每月十万支以内，全部包销。价格也按八成来算，怎么样？”普约克保险起见，还是加了个条件。

不过，十万支以内这个条件加不加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是五千支，露娜也已经调集了珀逊城及周边所有的工匠，连日连夜地赶制包装，十万支的话，恐怕将整个公国的工匠全召集起来，也做不到，太不现实了。

没有人知道，露娜此时居然一点不担心药剂的产粮，而是正为包装担心。

如果唐纳在场的话，一定会佩服美帝奇家族对市场的判断能力，以他前世的经验，这两种产品的销量，都会是天文数字，而中土世界的面积和人口数，都比地球大得多，相应的，有消费能力的贵族数量也不会少。

而且，出乎唐纳意料的是，两种药剂实际上效果并不差。稀释后的疗伤药剂，确实极具美容效果，伟力药剂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奇效，但毕竟能补充体力，再加上安慰剂效果，用户反映普遍很好。

不得不说。造成这种前期销量惨淡，又突然爆发的场面，“罪魁祸首”还得属那些药材商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主要经营大宗货物买卖。本质上和粮食商人没有什么区别，对市场商机的判断能力，实在太差了。

这样的条件，露娜当然不会再犹豫，她向两位客人出示了珀逊学院的授权书后。在两份包销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协议上的数字，她签字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唐纳的话——要考虑自身安危的问题。她一时之间已经算不过来，自己马上要拥有多少财富。

但是，她知道，如果一切正常的话，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整个尤克里公国最富有的女人，而且这些财富全部都是流动的金币和魔晶。

蒙克和普约克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前者一方面对市场前景的判断不如后者，另一方面也不觉得珀逊学院会有多大的产能，后者则对这两个数字都乐观得多。

西姆侯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力邀两位贵人留下来共进晚餐，但蒙克和普约克都声称有要事在身，没有多做停留。

……

露娜仍对着一大袋魔晶愣神，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我就说你太蠢了吧？那么轻易就被那外乡人占去了三成利润。”两位贵客刚走，西姆立刻故态复萌。

“您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有了这么多钱壮胆，露娜语气理所当然地强硬起来。

“你。”西姆看到露娜手中的魔晶袋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似乎有点问题，口气立刻变得委婉起来：“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好？事情都是你在做，那个外乡人……”

“你们刚才不是还说那个外乡人是骗子吗？”露娜提起魔晶袋子。笑着说道：“这样的骗子，我真想多认识几个。”

***

从第二天起，她就开始为扩大产能全力奔忙，接连几天都没有时间去找唐纳，这里面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她不想看到那个半精灵“跟班”得意的样子。

整整十天之后，七月十五日中午。唐纳出现在沙罗曼大师的课堂上，她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后者只是说了一句：“哦，挺快的嘛。”就继续他的实验去了。

露娜被他气得直咬牙，这一刻，她觉得唐纳和他那个半精灵跟班一样讨厌。

唐纳并没有向她索取利润，而是让她拿去扩大生产，还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将包装中的大部分承包给美帝奇家族，露娜只需将防伪的部分，譬如玻璃瓶，印章标签的制作过程控制在自己手里就行。

不止如此，他还建议，每隔一段时间，要更换防伪手段。

露娜虽然对唐纳“故作平静”的样子很气恼，但实际上已经彻底信服，对他的建议无不言听计从。

在唐纳说完这些建议之后，她忍不住问：

“那个，上次说的，关于安全的问题，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不是很自信吗？”唐纳抬头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我是正式魔法师。”露娜说出了自己自信的理由。

“这样啊……”唐纳停下手中的实验，直起身来。

露娜没在他脸上看到预料中的震惊。

“……短期内提升实力不大现实，不如你也搬到贝尔庄园来吧，可以互相照应。”

“哼，”露娜对他的轻蔑很不满，反问道：“难道你是二级魔法师？”

“我？我和你不一样。”

……

露娜对唐纳的反应恨极了，不过她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在第三天搬到了贝尔庄园。

正如她预料，瑞蔻对她的到来非常的反感，变本加厉地冷嘲热讽。

也有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一直恨不得早点赶她出门的沙缪，居然对她的离去表现得依依不舍。露娜知道，这想必也是财富的效应。

搬到贝尔庄园的第一天中午，唐纳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哪儿有需要帮助的人吗？”

“什么意思？”

“我在想，从下个月开始就有利润了，我用不掉这么多钱，准备散掉一些。”

“怪人！你跟钱有仇？”

瑞蔻抓到机会，见缝插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财？”

露娜照例无视她，她知道对方战斗力强悍，所以，只要不被惹急了，就不会轻易应战。

“我不是本地人，赚这么多钱，不在本地散掉一些，恐怕以后寸步难行。”唐纳回答道，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有谁需要帮助，如果你问我有谁需要钱的话，我倒可以回答你——谁都需要钱。”

“嗯？难道珀逊附近没有需要帮助的穷人吗？”唐纳疑惑道。

“当然有穷人，不过教会会帮助他们的。”露娜回答。

“教会会帮助穷人？我没在城里看到教会啊。”

“教会在北郊。”

“嗯，那教会里有神牧大人吗？”

“怎么可能，神牧大人每年只光顾一次尤克里公国，怎么会到珀逊城来，教会里只有教士。”

“教士？”在这个世界，唐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暗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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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按照唐纳的指示，向美帝奇家族询问委托加工包装的事宜，很快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整个七月神奇药剂一共生产了两万余支，相应的，三种普通魔法药剂，产量也翻了一倍。

八月初，两大家族分别提货，结清货款后，她将其中三成的利润交给了唐纳。

八月六日，晚餐时，唐纳吃完最后一口，拿起餐巾抹了抹嘴，笑着问：“你有心事？”

露娜索性放下刀叉，回答道：“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你不担心？”

“你以为老师是你啊……”

“我当然也担心”唐纳及时打断瑞蔻，避免了一场餐桌大战，“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在这项生意上，不管是珀逊学院，两位大师，还是两大家族，跟他们比起来，我们都是最弱小的一个，却又是赚得最多的，迟早要出问题。”

“那你还这么安心？”露娜疑惑道：“我最近经常发现有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出没，我怀疑是有人对我们的配方感兴趣了。”

“恐怕学院那边，也给了你压力了吧？”

“你怎么知道？”

唐纳接过女佣递来的餐后茶水，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我也没想到市场反应会这么快，本来我打算半年之后才走第二步的，现在这样也好。”

“什么意思？”露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明天，你通知一下普林奇家族和美帝奇家族，就说情况有了变化，让他们再来谈一次，这次我来出面好了。还有，我的这部分你拿一半去，帮我购买‘派翠的赐福’材料。越多份越好。”

“这些魔晶可以购买几百份材料了，你要这么多干嘛？”

“不是你说的嘛，学习药剂学需要很多钱？”

“可是也不能这样浪费材料啊。”

“喂，你烦不烦啊。老师让你去买，你就去买！”瑞蔻又插嘴道。

露娜白了她一眼，终于没再问下去。

……

当天下午，唐纳带着瑞蔻离开了贝尔庄园。

十几天后，他回到珀逊时。蒙克和普约克已经等了他三天。

这次的谈判在贝尔庄园内进行，参与谈判的只有唐纳、露娜、蒙克和普约克四人，连瑞蔻也被唐纳赶了出去。

“两位大人想必已经知道，这项生意目前属于露娜和我。”唐纳看到两人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这个情况可能会有变化，正如你们所见，我们其实都是药剂师，不是生意人。”

“哦？会有什么变化呢？”普约克率先问道。

“我们准备将两种药剂的生产、经营权，全部出售。当然，也包括配方。”

露娜并不知道唐纳的决定，不过她事先已经被关照，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听着就好。反正暂时来说，唐纳的利益和她是绑在一起的，她也没什么好担心。

“怎么出售？”仍旧是普约克率先提问。

蒙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气笑容，刚刚过去的七月，两种神奇药剂的市场需求比想象的还要大，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被马努达族长训斥过，此时听到唐纳的决定。他正憋着劲，想要扳回一筹呢。

“和两位大人的合作，进行得都非常顺利，所以我们也不想厚此薄彼。本来是准备将两种药剂的成产经营权分开出售，两家各得其一。”

“我觉得可以，两家各得其一很公平！”蒙克立刻回答道。

普约克刚想反驳，唐纳又已经开口：“两位大人先听我说完。这两种药剂，有一项关键材料是一样的，任意得到其中一种。都有一定的机会，试验出另一种的配方，所以，恐怕只能出售给一家。”

“那凯文大师准备如何出售呢？”普约克问道。

“这样好不好？按照市场价和成本价的差额，我们要两年的利润。”

“两年的销量又按照什么算呢？”蒙克疑惑道。

“对，谁都不知道两年能卖出去多少。”普约克也是一样的问题。

“这正是我要说的，两位大人不妨估算一样，各自给我一个数字，哪家数字大，经营权就归哪家好了。”唐纳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两种药剂的成本价是多少，单单给你销量数字……”

“蒙克大人说的也对，万一成本太低，两年的总利润恐怕会是个很大的数字……”唐纳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

“哈哈，凯文大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担心成本太高！”蒙克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倒是可以保证，成本并不高，应该会让两位大人满意的。”唐纳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好！凯文大师，我们美帝奇家族可以……”

“普约克大人，”唐纳打断他的话，“您看这样好不好？两位大人各自将三年的总销量写在纸上，这样，得到经营权的一家，也可以继续保有销量的秘密。”

普约克看了蒙克一眼，微笑道：“好，这样当然再好不过！”

“我也没意见。”蒙克笑得同样自信。

“不过，事先可得说好，如果两位的数字太小，我们可不保证一定会出售。”唐纳笑着说道。

“那当然，那当然……”

见两人都没有意见，唐纳吩咐露娜去拿纸笔，后者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不一会儿，两位巨商代理人分别写完纸条，递给唐纳，两人脸上表情都颇自信。

唐纳先是打开一张，上面是普约克的签名，写的数字是每月五万支，两年一百二十万支，唐纳暗暗点头，对这个数字很满意，露娜刚凑过头来想看，白纸已被唐纳揉成一团。

不过，等露娜看清了另一张纸上的数字时，差一点晕过去。

蒙克没有像普约克那样，写明每月的销量，而是直接写了一个总数，二百万支。

“普林奇家族胜出。”唐纳直接了当的公布答案。

“怎么可能？他写了多少？”普约克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普约克大人，我们事先……”

“没关系，念给他听好了。”蒙克大方地说。

既然蒙克也无所谓，唐纳索性将写着两百万支的那张纸，递给普约克。后者看过之后，微微愣神，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着说道：“蒙克，好手段，好手段。”

说完，他将纸条递还给唐纳，就告辞了，倒是很有风度。

等他走远之后，唐纳才对蒙克说道：“蒙克大人，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您想先听哪个？”

“哦？是什么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您恐怕一下子付不出这么多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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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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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好消息就是，成本非常低？”蒙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

唐纳点点头：“比你想象得还要低。”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所以不瞒您说，我将这份配方交给了一位远方的朋友。”

“什么意思？”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会将配方公布出来，当然，我觉得不大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凯文大师，您很有远见，这样的事情，想必不会发生的。”蒙克收敛了笑容。

“那就好，哦，这笔钱里面，其实还有沙罗曼大师和米兰大师的一份。”

“那就更好了。”

唐纳一边笑着，一边将露娜告诉他的单价成本写在纸上，然后三两笔就算出了总价，递给蒙克，“还真不是小数目，您要是付不出的话，我们现在叫回普约克大人还来得及。”

蒙克看着纸上的数字，表情很精彩，“凯文大师……能不能先支付一半？半年内再结清？”

“当然可以，今天是八月二十一日，到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希望能拿到一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配方给您，还有珀逊学院的授权书。”

……

送走蒙克后，露娜才忍不住惊呼：“这么多钱？！你觉得他们会付吗？”

“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就会付。只要交易顺利，他们往后每年都能赚这么多。”唐纳回答道：“对了，你不觉得吃亏吗？把这么赚钱的生意卖出去？”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露娜笑得有点尴尬。

“想开点吧，赚到手里的才是钱。对了，这一个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说吧，什么事？”露娜爽快地回答。

“配置‘派翠的赐福’。”

“你开什么玩笑？”

“你听我说完。”唐纳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只需要按照流程，配置中间材料就行。关键的步骤我来做。”

“我知道你有天赋，可是最后那两步……”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

“你让我买了这么多材料，不会是一下子全部用来试验吧？我告诉你，以我的经验。一次不成功，就算试几百次也没有用的。”

“你一共给我买了多少材料？”唐纳没有理会露娜的提醒。

“大概六百多份。”

“那只用试六次就够了。走吧，带上材料，我们现在就出发。”唐纳说完，就起身往室外走去。

“你的实验室不是在楼上吗？”露娜跟在他身后，不解地问。

“跟我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

唐纳带着瑞蔻和露娜出发，三人骑着马，尽挑偏僻无人的小道行走，还数度停下来侦查。确认没有人尾随跟踪，才继续赶路。

第三天凌晨，他们来到珀逊城以南约两天路程的一个偏僻小镇，在刚刚能看到小镇的地方，唐纳示意大家把马放走。

“干嘛这么偷偷摸摸？”露娜终于忍不住问。

唐纳一边将马背上的魔药袋取下来，一边回答道：“这一个月还是小心点好。”

“你离开的十几天，就是到这里来布置实验室了？”

“差不多，”唐纳背起魔药袋，又将较小的一个递给瑞蔻，然后轻轻拍了拍马背。：“走吧，祝你们快点找到新主人。”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东边天际只有一丝微亮。

喧闹了一夜的虫蛙。终于叫得乏了。四下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沉睡。

唯独三个人影，行走在薄雾缭绕的乡间小径上。

青草沾着露水，很快打湿了鞋子和裤腿，丝丝凉意从脚下钻上来。

“万一你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露娜走在最后一个，她身上同样背着一个装满魔药的口袋。

“你要不要脸啊？那天你厚着脸皮送上门。老师都不要呢。”瑞蔻走在三人中间。

“就算我想对你动手，也得先拿到钱吧？”唐纳笑着说。

……

就在太阳将要升起之前，三人走进小镇外围一幢不起眼的小楼。

“好了，这一个月里，没有人能找到我们。”唐纳锁紧大门，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走吧，去看看实验室。”

“那吃饭怎么办？”露娜追问道。

“我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瑞蔻代替唐纳回答。

露娜刚走进二楼的实验室，就被惊呆了：“这些器具怎么这么大？”

“对啊，所以只要试六次就够了。”唐纳摊手道。

“你……你的意思是要每次用一百份的量？！”

“否则一个月怎么用得掉这么多？”唐纳反问。

“你这样做完全是浪费材料！”露娜自己就是药剂学天才，所以，她比一般人更明白唐纳这种做法的狂妄，“你知不知道，这些材料都是已经加工过的魔药精华，我自己的魔药园一年的产量，也最多提取出七八十份材料，而这些袋子里装着的，是整整六百份！”

瑞蔻一反常态，没有和她争吵，她听到这个描述，也觉得唐纳的做法有点自信过头。

“那你到底帮不帮忙？”唐纳没有被她的话激怒，仍旧一脸轻松。

露娜怒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恨恨道：“……看在你帮我赚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就陪你疯一次！”

……

连夜赶路，三人都又困又累，所以稍稍吃了点东西，又美美睡了一觉才开始工作。

瑞蔻除了准备食物外，主动给两人充当起助手，她知道这次试验对唐纳很重要，没有再和露娜拌嘴。

实验第三天，因为唐纳的操作失误，第一次尝试失败。

动用第二批材料后，露娜将所有的基本操作都揽到自己手里，唐纳只负责他所擅长的火候控制。

第七天，在一次关键的药物反应中，唐纳按照经验在最佳时间停止加热，没有考虑到容器体积增大，材料散热需要更长时间，试验又一次失败。

为此，之后的两天里，唐纳用前两次试验中剩余的材料，反复摸索总结新容器的各种特性。

随后，他立刻启用了第三批材料，继续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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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派翠的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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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里，唐纳又接连两次宣布试验失败。奇怪的是，这两次，露娜都不同意他的结论。

她一边清洗器具，一边大声抱怨：“就算沙罗曼大师亲自来做，能控制到这个误差范围，也足够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觉得追求极致也是一种乐趣吗？”唐纳回答道。

“极致？你自己都说了，绝对纯净的物质并不存在。你知道你自己在追求什么吗？就算你现在每一步都完美，最关键的那步分离，你又有多少把握？你别忘了，我们只剩两份材料了！”

“我说的极致，就是即使再来一遍，我也没信心做到更好。现在，我有把握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完美。”唐纳将蒸馏水洗净的容器放回支架上，“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这有可能是中土世界有史以来，最奢侈的药剂学试验——只进行到第十四天，四百标准份的材料已经全部报废。

实验没有因此而停下，第五批材料立刻被启用。

这一次的试验进行得非常顺利，唐纳几次对于药物反应火候的控制，让露娜都惊叹不已。她觉得，就算沙罗曼大师来做，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

在这批材料投入使用的第七天，实验来到一个关键节点——成功调配出两种关键悬浊液。接下来，只需将这两者中的有效成分分离出来，再用另一种溶剂混合，进行最后一次反应，就可以得到“派翠的赐福”。

但是，唐纳没有再将试验进行下去，而是将这两瓶药剂彻底密封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叫‘派翠的赐福’吗？”他一边小心地将药剂密封起来，一边问道。

“不知道。”露娜在一旁看着，没有动手，“你在干嘛？不做下去了？”

“‘派翠的赐福’是中土世界发明的药剂，是图兰大师临死前的杰作，他在发明了这种药剂后不久就去世了。”

“你没回答你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唐纳放下密封好的容器，继续说道：“图兰大师试验了无数次都没有成功，直到有一次，调配到我们现在这一步时，他收到了他最好朋友的死讯。”

“让我猜猜，他最好的朋友名字就叫派翠？”露娜问。

“嗯。图兰大师收到了派翠的死讯后，放下了自己的试验，坐船沿着遗忘之海，几乎横穿了整个中土世界，去他朋友的墓前见她最后一面。一来一去整整用了七年，等他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时，两瓶液体中的悬浊物，居然分层了。”

“我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但是你说的现象我知道，沉淀法。难道你也准备等七年吗？我必须提醒你，沉淀法的效果一般，成功率并不高，图兰大师能够成功也有运气的成分。”

和露娜不同，瑞蔻似乎很受这个故事感动，“图兰大师一定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所以才不顾一切也要去凭吊她。那他们是爱人吗？可是……如果是爱人的话，为什么不在一起，而是分隔得这么远？”

“嗯，图兰大师认为自己正是受了派翠的赐福，才能调配出这种药剂的，至于他们俩的关系……我也不清楚。”唐纳回答道。这个故事，他是从塞利昂的笔记上看来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要等？”露娜问。

“嗯，是要等，不过……等不了七年。”唐纳回答道：“最多十天。”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就干等着？”

“不是还有一批材料吗？”

“哎，你果然不糟蹋完不死心。”露娜无奈地摇头。

……

最后一批材料投入使用的第六天晚上，三人正在一楼用餐，门外居然响起了敲门声。

“怎么回事？”露娜面露惊恐，“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唐纳微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并没有人，只有地上躺着一个木头箱子，唐纳小心的将箱子抱进屋，又反身把门关上锁紧。

“是我订的东西到了。”他解释道。

“谁啊，神神秘秘的？”露娜不解地问。

“一个老朋友。”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抱起箱子，往楼上走去。

露娜看向瑞蔻：“你知道？”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尼斯城订的。”瑞蔻回答道。将近一个月的封闭生活，两个女孩儿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尼斯城是珀逊城以南五天路程的一个商业城市。

“你们还去过尼斯了？”

“就是上个月离开贝尔庄园之后，先是买下了这个楼，又去了尼斯，那些器具也都是从尼斯买回来的。”

“这家伙，秘密不少啊。”

“就是。”瑞蔻附和道。

唐纳一定没有想到，两个一贯看不对眼的女孩儿，居然也会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

剩余的所有材料也被调配成同样的两瓶液体，唐纳将其连同之前封存的两瓶一起，搬去三楼。

露娜想要跟着他去三楼看看，却被唐纳拦住了，“你休息两天吧，需要时，我再叫你。”

“那个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露娜问。

“时间。”

“时间？”

“对，比七年还要长的时间。”

露娜转过头看着瑞蔻：“什么意思？时间怎么装起来？”

“他骗你呢。”瑞蔻耸肩道：“他一本正经的时候，就是在骗人。”

……

三楼的房间比二楼实验室要小得多，除了一张结实的大桌子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唐纳将四瓶容器，两种液体，放到房间角落里，才开始拆那个木箱。

他拆得非常小心，如同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轻手轻脚。

很快，木箱被完全拆开，露出一个比脸盆略大的金属罩子。

掀开罩子，里面是一个同样大小的金属盆，盆中又套着一个略小些的圆盘。

圆盘略有厚度，被加工的极为精致，固定在盘上的八个爪子，扣住各一个异形玻璃瓶，呈放射状布置。

每个玻璃瓶的底部都拖着一指长的尾巴。

金属盆四角的各有一个扣具，唐纳用力将它们钉进桌子，确认无误后，才去墙角把事先准备的四瓶药液搬了一瓶过来。

接下来，他先是摇匀药液，再将液体分别倒入八个异形玻璃瓶中，每倒一瓶，都要仔细确认液面刚好在标定的刻度，才盖上盖子。

装满八个小瓶，大瓶中的药液还剩下一些，他将其密封起来，放回墙角，不去管它。

八个装了药液的异形玻璃瓶又被一个个扣回圆盘上的爪子。

做完这一切后，唐纳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无误，才伸出手，触发了圆盘中央的风系魔法阵。

圆盘慢慢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从某一刻起，包裹住圆盘的金属盆上，有液体溅落的声音响起，这是八个异形玻璃瓶的尾巴上，开始有溶剂被离心力沿着毛细管挤压出来。

唐纳于是小心地将刚才取下的金属罩，重新罩回上去。

非常好，他设计的这个简易离心机，工作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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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晋升

一直等到罩子内不再发出液体飞溅的声音，唐纳才将它掀开，底下露出的盆子里，已经积了一指高的溶剂。

正如设计时计算的那样，液面离旋转的圆盘还有距离。

旋风魔法阵被中止后，又过了一会儿，圆盘才停止旋转，八个异形玻璃瓶中，溶剂已经被完全甩干，两种悬浊的药物成分，已经凝成固体，而且按照密度的略微差别，大约分成了两层。

唐纳取下一个玻璃瓶，打开盖子，再将其倒置过来，用手掌轻拍瓶身。

由于瓶身有意被设计成了上大下小的形状，瓶中的固体药物，完整地掉落下来。

近似圆柱状的药物，被大约分成两层，唐纳用刀片将颜色明显更浅的一头，切除一些，那是无效成分。

依次操作完八个药柱，每一个都将确认无效的部分切除后，唐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纯净溶剂，将这八个药柱，重新融开，搅拌，摇匀。

接着他又按照之前的步骤操作一遍，再将一部分无效的药物去除。

整整进行了二十六遍之后，最后得到的药柱，有一大截长度，肉眼看起来颜色完全一致，只在另一头，略微向浅色过渡。

这一次，唐纳将药柱平均切成三份，一份精纯，一份合格，最后一份扔掉。

至此，第一瓶药液处理完毕。

唐纳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这项精细的提纯工作。

次日深夜，四瓶药液已经被全部处理完。

唐纳面前的桌面上，四个宽口瓶内，分别存放着深褐色和浅黄色两种药物，又按照纯度分成两个级别。

紧接着，他独自来到二楼的实验室。

将两种精纯的药物分别放入同样计量的蒸馏水，搅拌到足够均匀后，掺到一起，接着用火加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混合后本来浑浊不堪的药液，加热到沸腾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唐纳鼓动蔚蓝斗气，一边盯着药液颜色的变化，一边默念数字。

突然，他将尚未变得完全透明的药液从火苗上移开，紧接着，随着药液温度的降低，颜色变化也缓慢起来。

几分钟后，唐纳看着玻璃瓶中完全透明的液体，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知道，刚刚只要晚一点点移开，药液就会迅速变黑，失去药性。

大功告成，他小心翼翼地将成品药剂倒入一个深色的药瓶，又将一滴稳定剂滴入药液中，旋紧瓶盖，摇匀。

至此，药物性能已经稳定下来，就算再遇热，也不会有问题了。

因为用到了两百多份材料，经过了特别的处理手段，又只取了最精纯的部分，唐纳也无法确认，他手中这个瓶子里，算是多少份“派翠的赐福”。

不过，这个问题很容易验证。

他知道这个药瓶的容量，现在，药液几乎装满了，只要取出百分之一，试一下效果就行。

想到这里，他取出一个洗净的细试管，将药液滴了几滴进去，确认液位无误后，才将药瓶重新拧紧，放入怀中，然后仰头将试管中的药液喝了下去。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淌下去，有点像烈酒的感觉，但是却没有烈酒那种苦味。

唐纳静静地坐着，等待药剂生效。

不管是沙罗曼法师的课堂上，还是那本笔记本上，都没有记录过，服用“派翠的赐福”会是怎么样的感受。

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纳开始回忆，会不会是哪一步做错了？或者是自己喝得太少，百分之一的药剂，有效成分太稀了？

“管他那么多干嘛呢？反正工作完成了！再过几天，蒙克就会带着一大笔钱上门，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对，我好像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要赚钱的，为了什么原因呢？好像跟杀手有关系……杀手？我自己不就是杀手嘛，哈哈，我就是杀手……”

唐纳突然觉得心情大好，眼中的实验室渐渐变得光怪陆离，每一样器具上，都像是闪着晶莹的光芒，渐渐的，这些光芒变得越来越多，渐渐分成了六种颜色，其中红色和蓝色最多，紫色其次，黄绿青三色最少。

这些光点，渐渐在他的身周缭绕，旋转，偶尔有一个光点会分裂开来，变成两个。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很很久。

等到清醒过来时，唐纳发现自己正倒在实验室的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刚才奇怪的感觉一定是服用药剂后的反应。想到这里，唐纳赶紧坐起来，进入冥想状态。

几分钟后，他退出冥想，脸上是狂喜的表情。

在今晚之前，他水火两系神元各有两千一百，紫色精神系神元在一个月前就不再增长，停留在三百左右，比其他三系略多。

但是刚刚喝下药剂之后，才没有多久，他水火两系神元已经超过二千三百，精神系在内的其他四系，也都各有增长。

也就是说，他刚刚喝下的这些药剂，使神元的总量增长了百分之十左右。

那么他怀中这瓶“派翠的赐福”，还不止一百份的剂量。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元增长超过了一个标准份的药剂效果，这就意味着，他的这瓶药剂，能重复服用，叠加效果！

塞利昂的笔记上写了，“派翠的赐福”自从被发明出来之后，只在魔法大陆被证明是可以反复服用的，中土世界从来没有药剂师做到过这点。

就在刚才，这个记录被唐纳改写了。

可是，唐纳还是很好奇，自己怀中这瓶药剂，纯度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或者说，到底可以服用多少次，仍然有效呢？

很简单，试一下就知道了。

唐纳再次倒出刚才那些剂量的药剂，喝下。

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用沙漏计时。

十五分钟后，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神元仍旧增长了百分之十，药物作用丝毫没有减弱。

他再次陷入狂喜之中。

……

凌晨，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唐纳面前的药剂瓶中，液面整整下降了三分之一。

昨夜，一直到第九次，药剂的效果一丝都没减弱，每次都能增长一成神元。

从第十次开始，药效开始急剧减弱，到第十二次时，水火两系神元停留在五千二百之数，毫无变动。

可是，其它四系神元仍然神奇地增产着！

“药剂效果的上限，不是服用的次数，而是神元的数量！”

得到这个结论后，唐纳加大了服用剂量。

到天亮时，他的神海之内，水火木土风加上精神系六系神元，全部停留在五千二百。

二级六系法师！

“为什么没有任何神元冲突的感觉？难道所谓各系神元互相干扰的说法，也是魔法大陆故意散播的谣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表白

“哇！这么纯的分离物！你是怎么做到的？”

隔天早晨，当露娜看到装满两个宽口瓶的固体药物时，由衷地赞叹。

讽刺的是，这些只是被唐纳归为合格的那一类，而最精纯的部分，早已变成了成品药剂。

“你不觉得浪费了很多吗？”唐纳故意问：“你看过沙罗曼大师调配的过程，以你的经验，这些大概有多少标准份？”

“浪费？”露娜拿着宽口瓶，瞪大眼睛驳斥道：“这些材料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标准份，我们一共用了六百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表情夸张，语气激动，似乎忘了就在二十几天前，还痛斥过唐纳的做法完全是在浪费材料。

加上唐纳已经调配成功的一百五十标准份精纯药剂，最后两批材料，合计两百多标准份，却总共被提取出近三百份药物。这既不是计算错误，也不是药物中混入了杂质，纯粹是因为唐纳创新的提取法产率更高。

如果沙罗曼法师看到被他切除丢弃的那三分之一的话，一定会痛心疾首——那里面最起码有一半的材料，仍然达到了合格的精度。

面对“如此精纯”的半成品，露娜表现地极为谨慎，强烈建议将药物分成多份，分别进行最后一步的合成，以免功亏一篑。

唐纳当然没有听取她的意见，他已经适应了大容器大容量，如果换成小剂量的，反而没有把握。

最后，在露娜紧张地盯视下，他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合成，烧杯中的药液在完全冷却后，呈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黄色。

“可惜了，应该是药物还不够纯。”唐纳失望地看向露娜，后者正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烧杯。

“你说什么？”她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

“我是说，有点可惜。还不够纯。”

“你疯啦！完全透明的‘派翠的赐福’只是传说而已！”露娜看向唐纳的表情，确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紧接着，她又激动地提醒道：“别动！”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稳定剂。在烧杯中滴入一滴，表情虔诚得如同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才犹豫着问：“你说，这算不算我们一起完成的？”

“当然算。”唐纳回答。

“这么说，我们都是派翠大师了？”

“你要这么想……也行。”

“好吧。我不跟你抢这个称谓，可是这瓶药剂……”露娜拖着长音，在等待唐纳的表态。

唐纳故意什么都不说，等着她自己开口。

“你看，我也忙了整整一个月……”

唐纳轻嗯了一声，仍然没有表示。

“能不能分我十个标准份？”露娜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脸上稍稍有些尴尬。

“十份？”

“我可以出钱买，按我哥出给沙罗曼大师的价格，贵一倍！”

露娜还是存着点小心思的。唐纳刚刚完成的这瓶“派翠的赐福”，比沙罗曼的作品还要纯不少。要知道。这种提升精神力的药剂，纯度稍微上升一点点，价格就会成倍地增长。

“我又不缺钱，再说，你的钱还不是我替你赚的，算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啊，这点面子都不给？再说，这些材料，还是我给你买来的呢，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买这些材料，我跑了多少地方，费了多少力气……”

“我是说，算了。不要你的钱。”

“什么意思？”

“十个标准份，你的酬劳。不过……”

“你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露娜神情坚决，像是在表示自己的决心。

“不过，你得先帮我分装。”唐纳轻描淡写地说道。

……

“你是说。成功了？”瑞蔻扎着围裙，一付可爱的厨娘打扮。

“嗯，成功了，”唐纳回答道，“吃完午餐，我们就回去，快一点的话，还能赶上和蒙克约定的时间。”

“拿到那笔钱之后，我们还回来吗？”瑞蔻问。她其实很喜欢这样隐居的生活，有点像她和母亲在多隆大陆的日子。

“不回来了。”

“如果能够稳定地获得‘派翠的赐福’，普林奇家族就不会再动歪脑筋了，”露娜若有所思：“所以，危险解除了，是吗？”

“是啊。”唐纳随口回答道。

瑞蔻的眼神从唐纳脸上移开，转身去端准备好的食物。她看得出来，对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唐纳并没有显示出多少欢欣，而且从他脸上隐约露出的担忧来看，事态未必像露娜推断的那样轻松。

吃过午餐后，唐纳将三楼的离心机完全拆散，分别放到二楼实验室的各个显眼的位置，再将篆刻着旋风法阵的圆盘，拆除了魔晶，单独放到卧室中，伪装成一个花盆的底座。

下午，三人在小镇上买了马，踏上归程，于九月二十日回到贝尔庄园，刚好赶在了与蒙克约定的时间之前。

……

夜里，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唐纳仍坐在床沿上沉思。

“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瑞蔻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主动问道。

唐纳抬头看着她，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

“我知道，事情不像露娜想象的那么轻松。”瑞蔻继续说道，她最近一直表现得很乖巧，实际上，唐纳知道，有些事，瞒不住她。

“嗯，往下会非常危险，越来越危险。”唐纳如实回答。

“这种危险是你故意找的，对吗？”

“嗯。”

“所以，你要赶我走了？”

“我会再教你一种冥想法，可以保证你一年内晋升正式魔法师。这样，你就可以去魔法大陆了。”

半精灵女孩儿低头沉默着，半晌才开口：“我常常想，你明明这么强，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你一直这么压抑，这么处心积虑……不累吗？”

“……累的。”

“不能找上门去，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女孩儿抬起头来，目光炯炯。

唐纳摇摇头，仍旧面无表情。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吗？”女孩儿终于忍不住问。

“我有爱人了。”唐纳回答。

瑞蔻如受重击，半天后才轻声问：“她人呢？”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会走的……我说过要帮你，你可能忘了，我没忘。”

“你帮不了我。”唐纳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说法。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把别人一个个送去所谓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一个人去抗！我知道自己很弱，但是我会努力变强！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下去了，我母亲死了，父亲想杀了我，你现在让我走，就是逼我去死！你是要逼我去死吗？”

瑞蔻眼中噙着泪水，语气却越来越坚决。

唐纳看着她的脸，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他也喜欢这个聪慧又美丽的半精灵女孩儿，可他却不敢接受她的感情，他始终故意和她保持距离，既有凯莉的原因，同时也因为，他要去做的事情，时刻伴随着危险。

“如果我的敌人是暗影之刃，甚至比暗影之刃还要强大，你还想留在我身边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出手

“暗影之刃不也是我的敌人吗？”瑞蔻不解道。

“不一样……还记得我给你魔法图元时说的话吗？”唐纳突然转移话题。

“记得，”瑞蔻回答：“你说那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对，二十五年前，我母亲因为这个秘密家破人亡，二十五年后，我父亲同样死于这个原因。凶手都是暗影之刃。”

“为什么？暗影之刃为什么要杀死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是魔法大陆的爪牙。”

“我不明白……”

“我画给你的，是图元真正的样子，但是在中土，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人们一直用五个似是而非的图形作为图元来修炼魔法。而魔法大陆为了保有这个秘密，采取了很多手段，暗影之刃只是其中之一。”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魔晶，他们有意压制中土的魔法文明，既减少了中土的魔晶需求，又能保证实力上对中土的优势。”唐纳解释道。

“那魔法大陆为什么还要接引中土魔法师？”

“只有极少数中土法师可以回归，而且他们的实力普遍不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那些去了魔法大陆的人，很大一部分都失去了自由？”

“我不知道，最坏的情况比你说的还要糟。”

“你是说……”瑞蔻大惊失色。

唐纳点头默认。

“那我们还怎么去魔法大陆？”

“我现在还不知道，接引船到了魔法大陆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人知道，可以问问他们。”

“回归法师……可是，你准备怎么问呢？总不能一个个去拜访吧？”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最近痴迷起赚钱来了？”

“你……准备用这些钱当做诱饵？”

“是的。用这些钱做诱饵，可以引来两种人，这两种人身上，恰好都有我需要的东西。”

“回归法师和……暗影杀手？”

“好了。现在你知道我的处境有多危险了，还想留下来吗？”唐纳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我觉得，我现在知道的太多了。你必须得把我留在身边才行。”瑞蔻调皮地笑着，那付古灵精怪的样子，又回来了。

“杀人灭口会不会更保险一点？”唐纳被她情绪感染，不由得也玩笑道。

“唔……我觉得留下我还是挺有用的，杀人放火。偷拐抢骗，做饭洗衣，叠被暖床，我都可以做的。”

“那……先来暖床吧。”

“流氓！”

话音刚落，瑞蔻已经钻进自己的被子，一如既往地背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脑勺在外面。

唐纳笑着摇摇头，也躺了下来。没有熄灭烛火。

“明天教你一种新的魔法。”

“嗯！”女孩儿的声音意外的甜蜜，她知道，唐纳已经决定留她在身边了。

……

次日一早。蒙克还未露面，西姆侯爵和沙缪倒先出现了。

两人除了带着随从之外，还有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看打扮应该是一位魔法师。

“族长大人，您怎么来了？”露娜见到西姆，很是意外。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还不来，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西姆一脸威严，又对着唐纳喝道：“你就是凯文？”

“怎么说？”唐纳面无表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拿了沙罗曼法师的配方招摇撞骗，以为没人能识破你吗？”沙缪侯爵面色阴沉地问道。

这次。唐纳还没来得及回答，露娜就抢先发问：“沙缪，你什么意思？凯文大师怎么招摇撞骗了？”

“大师？哈哈，我听珀逊学院的人说。这位大师似乎连最基本的药剂学知识都没有。从头到位，好像只有你被他蒙在鼓里。”沙缪继续冷嘲热讽。

“你……”露娜刚想争辩，却被唐纳打断：“这么说，蒙克是转而和珀逊学院签订协议去了？”

“配方就在沙罗曼大师手里，你还有什么话说？”沙缪质问道。

“我只是有些奇怪，”唐纳故作不解的问道：“这件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损失最大的是露娜，为什么你们却一点不遗憾，反而很庆幸的样子？”

“我，我……”沙缪一时语结，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小伙子，你难道不知道，正义比财富更重要吗？”西姆侯爵接过话茬，“能够揭穿谎言，让骗子现形，我们普林奇家族损失一点利益，算得了什么。”

“真让人感动……”唐纳一边嘴角弯起，微微笑着，转身问露娜：“你的那张协议呢？”

露娜伸手入怀，取出一张浅褐色的纹纸，递给唐纳，后者没有去接，而是摇头道：“你看一下，会不会被调包了。”

“怎么可能……”露娜刚说了一半，停在那里，脸色万分惊愕。

“看，你还是小看财富的诱惑力了。”唐纳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而且，你不该把配方告诉沙罗曼的。”

“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纳再次打断她，对着西姆侯爵开口：“你们是来杀人灭口的咯？对了，蒙克许诺你们多少好处？露娜本来可以分到近两百万颗魔晶，我猜你们连一百万都拿不到吧？”

“族长？他们……”沙缪一脸愕然。

“你别听他瞎说！我们是在维护正义，跟魔晶无关。”西姆立刻打断沙缪，他觉得唐纳故意虚报数字，是要挑拨他们和蒙克之间的关系。

“哥哥，你们被利用了，我本来可以分到两百十万颗魔晶。”露娜大声说道。

“胡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蒙克大人说，总共就二十万魔晶。”沙缪忍不住回答。

“露娜，不用争了，解决完这里的事情，我们去珀逊学院走一趟就知道了。”唐纳提醒道：“现在先听听看，他们准备怎么办吧？那位法师，不先介绍一下吗？”

“哼！你不用狡辩了，你以为普林奇家族的人，都像露娜那样好骗吗？多多罗法师，把他抓起来。”西姆的脸色越来越冷。

“慢！多多罗法师去过魔法大陆吗？”唐纳问得莫名其妙。

灰袍法师多多罗眉头紧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愣了一愣才缓缓摇头。

“万一我反抗的话，你是不是会杀了我？”唐纳继续追问。

“你知道就好。”一直沉默的多多罗，终于开口，声音阴冷而低沉。

“嗯，知道这个就好办了……”唐纳喃喃自语。

“多多罗法师，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西姆侯爵有点不耐烦了。

多多罗闻言伸出手来，在他双手伸出的地方，巨大的藤蔓向着唐纳的方向席卷而来，可藤蔓刚刚蔓延到一半，又立刻枯萎下去。

紧接着，多多罗的脑袋无声的掉落下来，他的整个脖子都不见了，奇怪的是，没有血流出来。

“你们也太大意了，请了这么弱的帮手……”唐纳微微摇头，就在刚才，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抖，瞬发了一枚四级冰刃。

他动作幅度如此之小，速度又如此之快，居然没人注意到。

自从修炼蔚蓝斗气之后，唐纳对于魔法时机的把握，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魔法师，而他自创的魔法构建法，本来就能够瞬发任何基础魔法。

他消耗了五百神元的这记魔法，威力相当于千元冰刃，按魔法大陆标准来算，是一个典型的青鸟级魔法，但是以中土法师的标准来看，威力还要更大。

除了瑞蔻仍然一脸轻松外，所有人都用看着怪物的眼光看着唐纳。

西姆跟沙缪更是面无人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转进

西姆侯爵脸色惨白，心中又悔又怕，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外乡人，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三级魔法师多多罗，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毕竟见多识广，随即应变的本事还是有的。

“凯文大师！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是蒙克，是他骗了我们……”他大声辩解，脸上的表情仿佛真的是被蒙蔽之后的悔恨。

“嗯，你说的对，确实有误会，”唐纳仍然一脸轻松，“你们误会了我的实力，恐怕要为此付出点代价了。”

“露娜……”西姆见唐纳说不通，赶紧转移对象。

“他们可能真的上了蒙克的当……”露娜也帮着解释道。

“我们和蒙克谈完总价之后，你没回过侯爵府吧？”唐纳看了一眼露娜，提示道：“他们早就换掉你的协议了。”

“你们！你们……”露娜恍然大悟，看向西姆和沙缪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说吧，你们准备怎么补偿我的损失？”

“哼！你不要太嚣张，这里是尤克里公国，你一个外乡人……”沙缪忍不住反击道。

“不知死活！”这一次，唐纳没有刻意隐蔽动作，一挥手，三级风刃呼啸旋转着飞出。

沙缪惊恐地看着自己左肩，失声尖叫，他的左手已经齐根而断，鲜血从断口处喷洒出来。

“凯文！他是我哥哥！”露娜大喊道。

“所以我才没杀他，不过，你再不给他止血的话，结果恐怕没什么区别了。”

露娜闻言立刻不再争辩，冲到沙缪面前，取出随身的药剂，给他断臂的伤口敷上，又撕下对方的长袍衣襟来包扎伤口。

在她这样做的时候，沙缪一直拿剩下的右手推搡着她，口中骂骂咧咧：“你给我滚！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原谅我？我做错了什么。要你原谅我？”露娜抬起头来看着她哥哥，“该乞求原谅的人，不是你们吗？”

“现在能说了吧？你们准备怎么补偿我的损失？”唐纳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冷了下来。

“凯文大师……您有多少损失？”西姆知道。辩解已经无济于事了。

“九十万魔晶。”

西姆看着露娜，后者向他点点头。

“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可以帮你指正蒙克，揭穿他的谎言，他现在就在珀逊学院……”

“嗖”，又是一枚风刃飞出。西姆吓得闭上了眼睛，不过这一次，风刃只在他右腿上切开了一个口子，并没有伤到筋骨。饶是如此，他也惊出了一声冷汗。

“你觉得我很蠢？”唐纳问。

“大师……我，我……”右腿伤口上传来的痛感如此真切，再加上多多罗的尸体和沙缪的断臂，西姆终于认清了现实，巨大的恐惧威胁下，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你什么？你现在很恨我。对不对？可是你看，我也没有办法，是你带着帮手来找我麻烦的。如果我实力不如他，现在倒在地上的那个就是我。”

说到这里，唐纳转头看向露娜，问：“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露娜想了想，默默点头。

“所以啊，你要来杀我，可没把我杀死，接下来应该轮到我杀你了。这很公平吧？”

“很公平。”瑞蔻帮腔道。

“但是，露娜是我的合作伙伴，因为这个，我准备给你们一个机会。九十万魔晶，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十天之内，我一定要拿到，否则……你们就去死吧。”

“这样公平吗？”唐纳又问露娜，后者无言以对。只能默不作声。

……

西姆一行走后。

“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露娜说。

“我知道。”唐纳回答。

“那，能不能饶了他们，钱我来想办法还你。”

唐纳笑了笑，回道：“我根本没想要那笔钱。”

“那你……”

“他们现在有三个选择，两条生路一条死路。”

“什么意思？”露娜不解。

半精灵女孩儿插嘴道：“他们回去之后，可能凑钱，也可能吓得躲起来，这样的话，凯文大师就不会追究了，但是如果他们再去找帮手，那就是自己寻死了。”

“是这个意思吗？”露娜问。

“我不想逼你在正义和家人之间做选择，”唐纳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但是，你猜猜看，如果今天那个多多罗比我强，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露娜表情痛苦，半晌之后，才抬头道：“真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他们。”

“其实我也这么想。”唐纳随口应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珀逊学院找蒙克对质？”露娜问。

“不行。就算我们有把握对付蒙克，可万一学院也想对我们动手，那些用毒的大师……”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过事情总得一件件办。现在，我们又得去一趟尼斯了。”

“去找你的那位朋友？”

“不，去找美帝奇家族的人，我们要开始另一项生意了。”

“你要出售派翠的赐福吗？珀逊城就有美帝奇家族的联络人。”

“现在的珀逊城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

唐纳带着瑞蔻和露娜，再次出发。

第一天晚上，三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投宿，夜里，唐纳瑞蔻叫到自己房间。

然后，他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后，正是那个螺旋形的精神系图元。

“你水木神元有多少了？”

“两百三十。”瑞蔻回答，看来，她的魔法天赋比唐纳要好，单单靠绘制图元，就积累到了两百多神元。

“从今天开始，不用再绘制水木两系图元了，每天只要绘制这个螺旋图元就可以。”

“为什么？难道要放弃水木魔法吗？”

“别问那么多了，照我说的做就行。”

“那构建魔法呢？我的十六元魔法快构建成功了。”

“马上你就会知道，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了。”

瑞蔻看着唐纳，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后者也不管她的疑惑，只是取出那瓶用了一大半的魔髓，还有一支绘笔，又将具体做法告诉瑞蔻。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因为除了图元变成了三维的形状，绘制的过程和五系图元并没有什么差别。

就在瑞蔻全神贯注地描绘螺旋图元时，唐纳突然眉头微皱。

房门外，有极其轻微呼吸声。

单单以唐纳二级元素魔法师的感知能力，是不可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但是，精神系魔法师的感知力，远比元素魔法师强。

正如幻惑术只有等级高出四级的元素法师才能豁免一样，精神系法师的感知力，同样能够追平高出四级的元素法师。

唐纳如果知道自己已经拥有六级元素法师的感知力水平，恐怕就不会这么东躲西藏了。

所以，门外隐藏着的这位，就算再小心，也躲不过他的耳朵。(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四章杀手

就在唐纳凝神聆听门外的呼吸声时，瑞蔻突然一声尖叫，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凝结精神力神元的正常反应，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只是略微瞟了一眼她倒地的姿势。

门外那人呼吸明显一滞，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是杀手。”唐纳心中默念，同时不动声色地用一半水系神元，为自己施加了一个五级冰霜护体。

这个杀手经验并不丰富，像这样站在门外，太容易被发现了——唐纳这样推测。这个结论很成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感知力已经到达了什么程度。

而实际上，门外站着的这个蓝晶级杀手，只要有心隐蔽，任何中土魔法师都不可能发现他。

不过，唐纳不是普通的中土法师。

此时，他正站在离门较远的地方，默默估算着杀手站立的位置。

然后他双手齐出，六枚四级风刃连贯而出，朝着大门的低处飞去，接着轻易地切断木门，门外传来一声闷哼。

唐纳并不想杀死这个杀手，他的目标是对方的双腿。

风刃破门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住客的注意，人声四起，盖住了杀手可能发出的声响。

唐纳不知道对方是否失去了战斗力，不敢轻易上前开门，稍稍犹豫后，又用两道风刃切断了门枢，房门轰然倒下。

门外没有人影，只有地上的一滩血迹。

唐纳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瑞蔻，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他收起木盒，魔髓和绘笔，抱起瑞蔻，准备将她放回床上。

就在这时，露娜从洞开的房门外进来。

“怎么回事？瑞蔻她没事吧？”

“你来了就好，帮我照看一下，我出去看看。”

说完，唐纳将半精灵女孩儿放到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你小心点……”露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旅店老板看到一身冰霜覆盖，宛如身穿寒冰战甲一般的唐纳从门内走出来，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唐纳也懒得理他。径自沿着地上残余的血迹向外奔去。

血迹一直蔓延到旅店外才中断。

唐纳站在街巷中央，举目环顾，深夜的小镇，一个人影都没有，星空下。街道两侧建筑破旧凌乱，树影瞳瞳，阴森可怖。

“是我的话，会往哪里逃……”唐纳微微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几百米外急促的喘息声，于是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他身上的冰霜护体直到此时还没有消散的迹象，给他的行动造成了些微的负担，好在那个喘息声也没有再移动过。

唐纳绕过一棵大树，杀手就靠在树背后。拖在地上双腿沿着膝盖齐根而断，想来是一路爬到这里的，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已经止住了血。

“你的目标是我还是那个女孩儿？”唐纳问。

杀手抬眼看着他，表情意外地平静，“你怎么发现我的？”

唐纳摇摇头，挥手一枚风刃，将他已经止血的右腿再切下一截，紧接着又是一枚风刃，杀手拔出一半的弯刀也被劈飞出去。

“你的目标是我。还是那个女孩儿？”

杀手冷冷地看着唐纳，没有说话。

唐纳同样沉默下来，手却没有停，他像切香肠一样。把那杀手的大腿一片一片切下来，直到大腿根那里，才用冰矛给他止血，以防他流血过多死掉。

接着，他又换用威力最小的三元风刃，一刀一刀。慢条斯理地在对方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这时，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逼供，脑中全是父亲临死前的样子，他要把父亲曾受到的痛苦，加倍地施加到这个杀手身上。

他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也没有再问什么问题，他只需要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知道他还活着，还清醒着，就可以了。他有些奇怪，对方怎么还没有吞毒自尽。

“我说……”那杀手终于坚持不住。

可唐纳根本没有理睬他，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他的计划里，吸引暗影杀手来杀他，就是为了逼问出暗影之刃的情报来，可是现在，当他真的面对一个杀手时，却沉浸到了施加痛苦的快感中去了。

正如瑞蔻曾经问他的，累不累，压抑不压抑，他当然累，当然压抑，这种情绪一旦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几乎停不下来。

他像强迫症一样，一直照着对方身上还没有伤口的地方切割，可到了这时，眼前这具身体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根本找不到完整的地方了。

“……到底要问什么……”那杀手再也没法坚持，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唐纳终于恢复理智，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还不自杀？”这确实是他现在最大的疑问。

“我的刀被你……”

“为什么不吞毒？”

“橙晶杀手……特别任务才会……给我个痛快……求你……”

“你的目标，我还是那个女孩儿？”

“你……”

“是谁要杀我？”

“主顾……保密……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领的任务？”

……

唐纳将几个关键问题，反复问了几遍，确认答案没有前后矛盾后，才用一枚火球，将对方烧成一片灰烬。

回到旅馆，瑞蔻已经醒过来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会昏迷过去？”

“来了一个杀手，但跟你的昏迷没有关系。收拾一下，让店主给我们换间房间。”

“杀手？”

“嗯，冲我来的。”唐纳回答道。

瑞蔻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这个杀手不是冲她而来，说明她的行踪还没有暴露。

露娜不知道他这层意思，追问道：“难道是我哥他们……”

“不会，时间上来不及。”

这时，瑞蔻已经收拾好了唐纳的衣服杂物。

唐纳唤来旅店老板，摸出几枚金币递给他，“这是赔你一扇门的钱，再给我准备一间房间。”

旅店老板已经上了年纪，看上去一付时运不济的倒霉样子，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也不敢伸手拿钱，“大人，老爷……”

“我弄坏了东西，照价赔你，你怕什么，收起来。”

“老爷，不是……小店没有空房间了，要不您出个手，把别的客人赶走……小的我不敢……”

“没空房间了？”唐纳面露难色，让他半夜里平白无故赶走其他客人，他也做不出来。

“睡我房间吧……我有点怕，不敢一个人睡……”瑞蔻犹豫着说道：“万一杀手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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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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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问题吗？”半精灵女孩儿婀娜的身姿平躺在床上，精致的脸庞上，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

“相信我，尽量放松，不要紧张，第一次总是有些困难，以后你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这种姿势，真的可以吗？”

“这不重要，熟练了，什么姿势都可以。”

……

直到瑞蔻顺利地第一次进入冥想状态，唐纳才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他原先房间的床，被搬到了瑞蔻的房间，和她的床紧挨在一起。

半小时后，瑞蔻退出冥想状态。

“怎么样，找到头绪了吗？”唐纳问。

“好像找到一点规律了，原先的神元好像长出了尾巴，紫色的那个是什么？”

“是你刚刚凝结的精神系神元，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每天画六个螺旋图元，十天后我教你第一个精神系魔法。”唐纳解释道：“在那之前，你要先适应这种神海的状态，可以试试利用神元小尾巴的方向，来帮助你构建魔法。”

“嗯！你不用冥想吗？”

“这两天先算了，太危险，等你有了看护能力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瑞蔻表情有些沮丧，她虽有变强的决心，但毕竟不能一蹴而就。

“快了。”唐纳若有所思，他怀中剩下的大半瓶至精至纯的“派翠的赐福”，就是为瑞蔻准备的。他已经计算过，从六十个精神系神元，到五千二百神元的药剂上限，大概服用五十份标准剂量就够了。

自从瑞蔻表示了留在他身边的决心后，唐纳就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他很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帮手。

事实上，自从破解了“派翠的赐福”的配置方法，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唐纳已经能够量产二级魔法师了，只不过，他身边并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除了半精灵女孩儿以外，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韦斯利，但是一来相隔太远，二来韦斯利只要按部就班的冥想，两三年内也可以顺利达到这个实力，无需操之过急。

这一夜没有再发生意外。

次日一早，唐纳看到门缝下被塞了一张纸条，他刚打开纸条，瑞蔻就已经开口：“露娜走了对不对。”

她正准备起床，支着肘半躺在床上，薄薄的睡衣下，风光迤逦。

唐纳点点头，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露娜先是表达了歉意，又解释说，经过一夜的思考，还是放心不下她哥和族长，生怕他们做出蠢事，最后她还保证，会想办法弥补唐纳的损失。

“我们快准备一下，先去一趟秘密实验室，正好顺路。”唐纳吩咐道。

瑞蔻皱眉道：“你是担心露娜她……”

“小心点总是好的。快点起来。”

女孩儿钻回被子里，三两下脱掉睡衣，又红着脸露出头，“帮我把裙子扔过来好吗？”

“哪个是裙子？”唐纳在揉成一团的衣物里翻找。

“你全都拿给我吧。”

“自己的东西都搞得一团糟，还说要照顾我呢……”唐纳一边把衣服扔过去，一边抱怨道。

“你不懂，衣服这样放，才自然蓬松。”女孩狡辩道。

唐纳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瑞蔻在被子下翻来滚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然后被子一掀，已经是穿戴整齐的样子，像是变戏法一样。

这个时候唐纳已经收拾好两人的行礼。

一直到骑上马，瑞蔻才想起来：“你对我是不是也这样的？”

“什么啊？”

“就是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好？”

“别说胡话了。”

“哼，你都不敢正面回答。”

……

这一天晚上，两人在那间隐居了一个月的秘密实验室住了一晚，然后唐纳将那台简易离心机的核心部件，刻有风系法阵圆盘装进背囊，这才继续上路。

此后风平浪静，第四天，他们顺利到达尼斯。

和宁静安逸的珀逊城截然不同，尼斯城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喧嚣从每一个清晨持续到深夜，各地的行商和货物在这里聚集，随之而来的还有苦力、盗贼、乞丐和妓女。

“这就是尼斯。”在这里，你常常能听到这句话，不管恭喜你的意外所得，还是安慰你的悲惨遭遇，都是这个说法。

走在尼斯城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要时刻注意随身的行礼和财物。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乞丐，也许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偷盗老手，他手上的刀片随时可能划破男人的背囊、女士的长裙，假如被发现了行踪，那刀片也会成为武器，或者自残以博取同情的工具。

不经意之间，总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你眼角的余光中出现，等到你转头去看，它又消失无踪。

在沿街店铺和街面小摊上，随时有金币甚至魔晶抖动碰撞的声音响起，财富在人们手中传递流淌。

尼斯城内流传着无数个一夜暴富的神话，这些神话有些已经被编撰地过于神奇，可就是这样神奇的故事，把更多人，更多财富吸引到这里来。

而整个尼斯城内，财富最集中的地方，自然是中土世界几大家族设在城内的商会，其中又以美帝奇家族的商会最为气派。

数十根浑圆的辰青石石柱，支起巨大的檐廊，像是抵挡海浪的防汛堤一样，将街道上的喧嚣混乱，统统阻隔在檐下宽大的门厅之外。

瑞蔻努力将帽沿拉严，确认耳朵没有丝毫露出，才紧跟在唐纳身后，走进这个属于美帝奇家族的商会据点。

这是离开伊斯特号之后，她第二次走入这个家族的领地，心情很复杂。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位青年女孩儿，面带微笑地招呼。

“我找普约克大人。”唐纳回答。

女孩儿脸上的微笑从礼貌转变到了恭敬，“您跟普约克大人约过吗？”

“你告诉他我的名字就行，凯文贝尔，他会见我的。”

“那您请稍等。”女孩儿微微弯腰，保持着这个姿势，后退几步后，才转身往内间去。在通往内间的门口，一位身穿轻甲的中年人一直肃然站立在那里，看上去训练有素，说不定还是一位骑士。

没多久，普约克从内间走出来，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

“凯文大师，您怎么亲自来了，请进，请进……”

他没有让那女孩儿传话，而是亲自来迎唐纳，以示尊重。

唐纳微微一笑，跟着他进了内间，瑞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眼力

商会内间是陈列室，四壁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魔药的样品，以及少量的成品药剂，唐纳一瞥之下，隐约看到其间还陈列着一些魔法卷轴和魔法阵。

普约克领着唐纳走到内间的深处，拐过一道弯之后，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的风格让唐纳想起了伊斯特号的六层舱室，看样子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设计。

“您来的正巧，如果明天来的话，我可能已经去了博纳港，”普约克将唐纳领到靠窗的一个座位前，在这里，可以俯瞰一整条街道，“请坐，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唐纳安然入座，不管是椅子的质感还是墙上挂着的画，都让他有种熟悉甚至亲切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这说不定并不是巧合，对于美帝奇家族来说，将每个重要的场合都布置成同一个风格，有助于客人放松甚至营造一种安全感。果然是大家族大商会，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他这样想。

“伊琳娜，去倒两杯水果茶来，”普约克笑着吩咐刚才的女孩儿，又对着唐纳问道：“凯文大师，这位漂亮的小姐，是您的……”

“学生，是我的学生玛丽。”

瑞蔻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也只能憋在心里，对普约克露出一个精致的笑容。

“凯文大师这么年轻就已经收徒授艺了，了不起，了不起，玛丽小姐，您也请坐。”

普约克果然是标准的生意人，对谁都是笑脸相对，并没有因为“玛丽”的学生身份，而露出丝毫的轻视。

这时候，那位名叫伊琳娜的姑娘，已经托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三杯果茶，她将两杯分别摆在唐纳和瑞蔻面前，微笑示意后，又将最后一杯放到普约克面前。

这么一点点时间，唐纳已经对美帝奇家族产生了好感。普约克自不必说，就连这个女孩儿也处处都表现得很得体。

“凯文大师是第一次来尼斯吗？”普约克故意不问唐纳的来意，反而是拉起了家常。

“嗯，这里很热闹，比博纳港还要热闹。”

“是的是的，博纳港太潮湿了，大宗的药材买卖都在尼斯完成交易。”普约克解释道：“大师去过翡翠城吗？”

唐纳摇头回答：“很可惜，还没有机会去。”

“哦，那是比尼斯城还要大一百倍，热闹一百倍的大城，是两千七百年前，岚利皇帝赐封给美帝奇家族的领地。如果您去翡翠城，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您可是我们美帝奇家族的贵客。”

唐纳知道，这只是对方客气的说法，如果自己不主动切入正题，像这样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普约克大人，不瞒您说，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谈一个新的生意。”

“哦？凯文大师又有什么全新的药剂要面世吗？”

“不算全新的，不过，我觉得您应该会有兴趣。”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放在地上的随身背囊，取出一个黑色包裹。

接着，他移开面前桌上的茶杯，将包裹放了上来，解开系带，展开包裹。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药剂布囊，展开后摊开在桌面上，每个卡位上都插着一支小小的药剂瓶，瓶子插得很深，只露一截瓶盖在外面。

普约克扫了眼就知道，里面大概有一百三四十支药剂。

看瓶子的大小和瓶盖的颜色，以及它们在布囊中统一分布的位置，他已经猜到这是同一种药剂。

看到这么大的数量，他微微有些失望，因为珍贵的药剂不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

但是，想到对方曾经创造过的奇迹，他很快又恢复了好奇心——普约克只见了唐纳一面，但看到露娜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他已经猜到，两种神奇药剂是出自眼前这位“大师”之手。

“凯文大师，让我猜猜，这又是一种销量很大的药剂？”他问。

唐纳微笑不语，抽出一支药剂，递给对方。

普约克伸手接过，仔细端详，又对着窗户的方向，透光观察，仍旧一无所获。

唐纳此举也是有意考考他眼里，看看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美帝奇家族，到底有多神奇。

对方对此也心知肚明，当然不会开口相问，他将手放在瓶盖上，作势要打开，同时向唐纳投去询问的目光。

唐纳点点头，表情很轻松。

普约克闻了闻味道，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凯文大师”既然要考他的眼力，这药剂自然是世面上有的，可是他却实在没有印象，有哪种药剂是接近透明的淡黄色，又发出类似草木和果酒的香味的。

“伊琳娜，去请一下摩恩大师。”普约克重新盖上瓶盖，对着唐纳咧嘴一笑，像面对一个老友，输掉了无关紧要的赌局一样轻松，唐纳不由得佩服他的涵养。

摩恩大师虽然也冠着大师的名号，年纪却并不大，看上去只比唐纳现在的样子稍微年长一点，一头银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青色长袍上一个皱褶都没有，看样子就知道，是个做事极有条理，一丝不苟的人。

他从楼下走上来，径直来到普约克身前，接过他手中的药剂端详起来，连个招呼都没打。

“能打开吗？”他终于开口，说话的声音吐字分明，极致标准，正如他的外表一样。

“可以。”唐纳回答。

摩恩打开瓶盖，刚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迅疾地盖上，看他的动作，仿佛是生怕瓶中住着的恶魔逸散逃脱一样。

他眉头紧紧皱起，看了唐纳一眼，又走到窗前，将药剂瓶摊在手中，让窗外的光线照射上去，观察反光。

就这样看着的时候，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过身，对着唐纳怒目而视。

“怎么能打开？你怎么能让我打开它？”他声音中充满了责怪的意味。

“摩恩大师，这瓶药剂是凯文大师拿来的，他当然有权力让我们打开它。”普约克劝解道，又对着唐纳解释：“凯文大师，对不起……”

“没关系。”唐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是你拿来的，也不能让我打开它，”摩恩没有理会普约克的解释，反而声音变得更响起来：“你知道像刚才这样暴露在空气里，有多危险吗？”

“摩恩大师，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瓶毒药？”普约克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不！这是我见过最最纯净的‘派翠的赐福’，即使米兰大师一生中最好的作品，也没法和它相提并论！这么珍贵的药剂，你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对待！”他几乎是在咆哮。

唐纳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的态度，接着伸出手来，在桌上摊开的药剂布囊上凌空划过：“普约克大人，这一百三十九支，全部是这个纯度的‘派翠的赐福’，这个生意你有兴趣吗？”

（第二卷慢慢进入正题了，各位不要吝啬手中的票票，快都砸给我吧！每二十张月票，两千张推荐票有加更哦。我其实一张存稿都没有，但是我准备拼了！你们给我点拼的理由好不好^_^）(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买卖

（今天还有两更，其中有一更是月票加更）

“凯文大师，您是说，这一百三十九支，全部都是高纯度‘派翠的赐福’？”普约克面色郑重，语速也慢了下来，但比起目瞪口呆的摩恩，他显然镇静得多。

“是的，”唐纳回答：“全部是‘派翠的赐福’，和摩恩大师手上的这支，是同样的纯度。”

普约克微不可察地瞥了桌上的布囊一眼，上身不自觉地前倾，左手托住下巴，在胡子刮得很干净的脸上不停摩挲，“大师，恕我冒昧，这些都是出自您之手吗？”

和普约克无意中做出的慎重姿势正好相反，唐纳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回答：“是的。”

对于这个事实，唐纳并不准备隐瞒。不管是继续研究“孪生神元”的配方。还是要将瑞蔻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帮手，都需要时间。

他主动找到美帝奇家族，就是为了借用他们的势力，为自己暂时营造一个宽松的环境。所以，适当展示自己的价值，很有必要。

听到唐纳肯定的回答，普约克强摁住心中的狂喜，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大师，那您是想要全部出售，还是授权鄙号代销？”

此时，摩恩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看着唐纳面前的药剂布囊，突然问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摩恩大师……”普约克故作嗔怒地看了摩恩一眼，语气颇有责怪他多事的意味，却并没有阻止他。

唐纳伸手做了“请便”的手势，心中暗笑：这家伙恐怕心里也没底，他看似在责怪，实际说不定比摩恩还要谨慎呢。

摩恩并没有把所有药剂一一取出，而是随机抽取了三支，和自己手上原先那支仔细比对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全部插回布囊。

做完这些，他对着唐纳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师。”

摩恩生性孤僻而自负，他这一声“大师”蕴含的意味和普约克挂在嘴上的“大师”称谓殊为不同，是一个药剂师发自肺腑的尊重和敬意。

唐纳的后背终于离开椅背，他端正坐姿，也向摩恩点头回礼，然后才对普约克说道：“由贵号买断或者代销，我都没有意见，不过，要不要先测试一下纯度和效用，好定一个价格出来。”

“大师，照例这种孤品级的药剂，您随便开什么价都可以，在我们能力范围以内，就买断下来，要不然就负责代销。可是，您这批药剂数量又这么多……”

唐纳估计普约克这是委婉的说法，翻译过来应该是：价格公道我们就买下，你要是乱开价，我们就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冤大头。

标准剂量的“派翠的赐福”每支只能提升百分之七的精神力而已，而他拿出来的还不是最纯的，就算卖得再贵，也不可能超过美帝奇家族的“能力范围”。

不过，对于唐纳来说，开多少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得对方的重视，甚至成为对方的财源，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庇护和他需要的资源。

所以，他索性开诚布公：“普约克大人，这些药剂，只是我一个月的产量。”

普约克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月的产量？这一百多支，只是您一个月的产量？”

“对，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鉴定一下为好，以后合作起来也顺畅。”

“大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取出五支药剂，分别交给另五位派翠大师鉴定，得出结论之后，再行定价？”

“大概需要多久？”

“最远的两位在翡翠港……一来一回应该需要两个月。”

唐纳取出一支药剂，拿在手里：“这个很轻啊，如果换更轻薄的瓶子，由信鸦就能寄送吧？”

“不可不可，由信鸦寄送，万一破损了……”

“普约克大人，您想必也和我一样，想早点开始合作吧？这样，如果破损，由我承担损失好了。”

……

商量好如何鉴定的事宜之后，唐纳才将布囊重新卷好，放回背囊。

他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向对方询问道：

“尼斯城内有没有安全一些的住处？您应该也知道，我和普林奇家族有些不愉快。”

普约克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言不讳，微微一愣才回答道：“事情还没结束吗？他们宣称已经和珀逊学院签完协议了。”

“我知道配方，他们大概不放心吧。”唐纳回答。

“您或许可以再和他们谈谈，总能找到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他们已经派人来和我谈过了。”

“没谈拢吗？”

唐纳嘴角一弯，冷笑道：“他们派来的是一名杀手。”

杀手不是为了瑞蔻而来，看级别也不像是兰特岛事情暴露，露娜的家人时间上来不及，就只剩普林奇家族一个可能。

普约克听到唐纳的回答，颇为震惊，对方居然能够逃过杀手的追杀。这样一来，他私下对“凯文大师”的评价又提高了一截。

只见他眉头紧皱，不住摇头，“他们家族发迹才几百年，能有现在的规模……”

“难免要不择手段，是吗？”唐纳笑着问。

普约克耸耸肩，没有回答，而是对着伊琳娜吩咐道：“你带凯文大师去黎明旅店，要最好的房间。”又对唐纳解释道：“黎明旅店是我们家族的，应该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

五层楼高的黎明旅店就在美帝奇商会不远处，是尼斯城内最高的建筑。

旅店以黎明命名，是因为在整个尼斯城，这里是最早能看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伊琳娜走在最前，紧身短裙包裹住细腰Qiao臀，随着走动而轻摇慢摆，她不时回头，向唐纳介绍旅店的情况。

“既然是最高的建筑，应该也是最后一抹夕阳照到的地方，为什么不叫夕阳旅店，或者落日旅店呢？”听了伊琳娜对于酒店名字的解释，唐纳不由得玩笑道。

伊琳娜掩嘴轻笑，“凯文大师真会说笑，落日旅店听上去像是随时会关门大吉的。”

“哎哟。”唐纳一声轻哼。

“凯文大师……您怎么了？”

“没事，大概被蚊子叮了一下……”唐纳赶紧回答。

……

位于旅店五层的套房内。

“你刚才干嘛掐我？”

“你又要欺负人家女孩子了……”

“什么啊，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你一直盯着人家屁股看。”

“这个……没有吧……”

“流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衣衫凌乱

晚上，瑞蔻临摹完六次螺旋图元后，唐纳立刻将图元和魔髓都收好，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你觉得美帝奇家族怎么样？”瑞蔻突然问。

“什么怎么样？”

“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唐纳坐在床沿上，想了想才回答道：“彻彻底底的坏人和好人其实都很少，大多数人，可以是好人，也可以是坏人。”

“就在一念之差？”

“嗯，你看，露娜没有保护好她的那张协议，给了她哥哥做坏人的机会，她把神奇药剂的配方告诉了沙罗曼，同样也是如此。当诱惑足够大的时候，可好可坏的人，就都变成了所谓的坏人。”

“你的意思是，美帝奇家族可以是好人，也可以是坏人？”瑞蔻问。

“嗯，这么庞大的家族，更加不能用纯粹的好坏来判断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诱惑他们，而是把自己的利益和他们的绑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一下子拿出那么多药剂？这不是诱惑吗？”瑞蔻有些不解。

“和我接下来会提供的药剂比，这些只是小数目，杀了我拿走这一百多支，还是每年获得将近两千支的销售权，两者之间，哪个利益更大？美帝奇家族如果连这笔账都算不清，就不会做到这么大，辉煌那么多年了。而且……”

“而且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海盗吗？齐奥赛斯？”

“记得啊，就是那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海盗头子，可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从伊斯特号上达尔坎船长对待齐奥赛斯的做法就看得出来，美帝奇家族更倾向于使用温和的手法解决矛盾。我想，这也是他们能传承上千年的原因。”

“你真的觉得，他们更倾向于温和的手法？”瑞蔻似乎并不同意唐纳的判断，在她看来，父亲雇佣杀手来杀死自己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温柔。

“你并不觉得普约克是坏人，对吗？否则你一早就会提醒我。”唐纳反问道。他知道瑞蔻善于通过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观察别人的心理活动，她的这个能力有时候会有类似读心术一样的神奇效果，唐纳自己在伊斯特号上，就吃过很多次亏。

瑞蔻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那你不怕他们把你抓起来，逼问你配置药剂的方法吗？”她这样谨慎的原因，正是因为对自己生父的人品没有信心。

“哈哈，那有没有人把沙罗曼和米兰大师抓起来，逼问他们方法呢？”唐纳笑道：“配置药剂的方法都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各人水平不同……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

“万一被人知道，你有一个装着时间的箱子呢？”

“你猜，如果露娜告诉沙罗曼，我有一个装着时间的箱子，沙罗曼会相信吗？”唐纳笑着问。

“原来你早就防着她了……”瑞蔻恍然大悟：“不对！你连我也防着。哼！我就知道你对我也一样，觉得还是小心点好，对不对？”

“我是保护你，不给你做坏人的机会啊。”

瑞蔻被他绕得有点晕，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在狡辩对不对？”

这时候，唐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

自从入住黎明旅店后，伊琳娜每天都会过来，除了送来一些新鲜的水果，询问餐食的要求以外，还会向唐纳通报药剂鉴定的进展。

按照路程算，在药剂寄出的当天，珀逊城的两位大师就能收到，但是直到第六天，普约克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伊琳娜说到这里，面色有些为难，唐纳却不以为忤，似乎又变得不怎么关心效率了。

这是因为，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六天晚上，监督完瑞蔻绘制精神系图元后，他并没有和往常那样，把图元和魔髓收起来，而是将银丝做成的螺旋图元揉成一团，又摊在手掌上，用火球融掉。

瑞蔻疑惑地看着他。

“不需要了，”唐纳一边解释，一边取出怀中的药剂瓶，倒了一些药剂到洗净的茶杯里，递给瑞蔻：“喝掉它。”

“这是什么？”女孩儿接过茶杯，问道。

“‘派翠的赐福’，差不多十个标准份。”唐纳回答道。

瑞蔻将茶杯拿到眼前看了看，“怎么有点不一样？不是淡黄色的吗？”

“别问这么多了，快喝吧。”

“还是小心点好……”女孩儿故意拖着长音，瞟了唐纳一眼，煞有介事闻闻味道，才把茶杯递到嘴边，先是喝了一小口，咂嘴道：“味道还不错。”这才一口把杯中剩下的全喝下去。

如果摩恩在场，看到他们把这么纯的“派翠的赐福”倒在茶杯里喝的话，一定会气得晕过去。

看对方喝完，唐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了？”瑞蔻不安地问。

“没什么。”唐纳笑得有点神秘。

“我脸上有东西吗？”女孩儿摸摸自己的脸，确认上面没有沾上什么异物。

……

几分钟后。

“嘻嘻，你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喜欢我啊？”瑞蔻的声音甜得发腻。

唐纳知道这是药剂开始生效了，他自己当时喝下药剂也是这样的反应，身体轻飘飘，心里暖洋洋，不管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有趣。

但是瑞蔻的反应和他当时又有点不一样。

“像伊琳娜那样走路，我也会的……”说着，她站起身来学着伊琳娜的样子，在房间里走动，还故意用一只手把裙子拽紧，好让身后的曲线显得更饱满浑圆。

唐纳忍不住欣赏了两眼，才走出房间，将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房内传来惊叫声，唐纳赶紧开门，又被屋内的情景吓到，迅速把门关上。

“流氓！”女孩儿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我一直在外面客厅！”唐纳大声解释道，刚刚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女孩儿衣衫凌乱，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里面干了点什么。

好一会儿，女孩儿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脸上绯红一片，怯怯地问道：“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你检查一下神海。”唐纳回答。

女孩儿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几乎要发出光来：“还有吗？”

“你不怕又像刚才那样？”唐纳笑着问。

女孩儿犹豫片刻，一咬牙。

“不管……你给我倒好，我把门锁起来再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无需估价（月票加更）

（朋友们很给力，昨天刚说了月票加更的事情，今天就收到十几张月票，加更如约奉上。现在是总数86票，下一个关口是100，我很希望快点到，又有点担心自己的休息时间，矛盾啊，哈哈）

唐纳将药剂瓶给了瑞蔻，关照她一次最多服用刚才那些量，这是唐纳自己亲身试验过安全的剂量。

“还有，药剂效果有上限的，大概会让你每系神元达到五千多，到了就别再喝了，免得浪费。”

说完这句，他关上房门，索性在客厅里椅子上和衣而卧。

近来他一直睡得很浅，只要有一点点动静就会立刻惊醒，一方面是因为时刻身处险境，无法放松，另一方面，也是感知力大幅上升的结果。

次日一早，瑞蔻打开房门，脸上兴奋与失望夹杂着：“到四千七百神元，就没效果了……”

唐纳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醒过来，眼睛看着她，脑子却还处于停滞状态。

“你不会一晚没睡吧？”瑞蔻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唐纳已经睁着眼睛了，想到对方可能为自己守了一夜，心里有些愧疚。

“睡了，刚醒。你刚才说什么？”

“只到了四千七百神元，就没效果了。”瑞蔻又重复了一边。

“可能存放的条件太简陋，纯度下降了。”唐纳猜测道。

“还有……我看一直到不了五千，就一口气……”瑞蔻低着头将药剂瓶递还给唐纳。

唐纳伸手接过空瓶子，有些哭笑不得，“你全喝完了？”

“对不起……是不是浪费了很多？”

“这瓶药剂大概有一百标准份，纯度比要卖给普约克的高很多，到时候看他开价多少，你照着那个价赔给我吧。”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瑞蔻想到被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药剂，一付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我不管，十天之内我一定要见到钱。”

瑞蔻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是仍然一脸愧疚。

“好了，这点药剂本来就没用，你喝掉也好，倒掉也好。都一样，反正不能拿出来卖。”唐纳安慰道。

“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卖？你怕太显眼了？”

“这种纯度的‘派翠的赐福’，在魔法大陆可能只是普通商品，但是在中土出现，就太引人注目了。我担心会惹祸上身。所以，你喝了就喝了吧，无所谓的。对了，恭喜你，已经是二级魔法师了。”

“真的吗？可是，我现在还是只会最简单的学徒魔法啊。”

“哈哈，你现在可能是中土世界最弱的二级魔法师。我试试让普约克给你找几本元素魔法的参考书来看看，精神系魔法我自己来教你，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精神系魔法这几个字？”

瑞蔻郑重地点头，又轻声说道：“我们在这里说，会不会有人偷听？”

“不会，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迹象，而且附近也没有人。”唐纳这些天已经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增长有些不同寻常了，他隐约猜到这可能和精神系魔法有关。

……

连刚刚凝结神元没有多久的瑞蔻，也可以在药剂的帮助下，直接提升到二级魔法师的精神力强度。这个事实，让唐纳对药剂学的强大之处又有了新的认识。更关键的是，他对魔法大陆又多了一层猜测。

韦斯利曾经说过，在魔法大陆，魔法天才可以在二十岁之前晋级青鸟法师。唐纳刚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

现在他觉得，韦斯利恐怕了解的还不够，如果魔法大陆的药剂学文明足够发达的话，很可能二十岁之前的青鸟法师，比比皆是。

在中土世界的魔法师来看。增长精神力是魔法师的第一要务，但是就以唐纳自己和瑞蔻来说，只要有足够的药剂支持，增长精神力一点都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构建魔法。

瑞蔻现在就正面临这样的窘境，她空有二级魔法师的精神力，却连普通学徒魔法都没有掌握几个。

唐纳猜测，在魔法大陆，这很有可能是普遍现象，尤其是在低阶魔法师中。

他没有能力教授瑞蔻蔚蓝斗气，就不可能将自己独创的施魔方法教授给她，而他关于一级以上的魔法模型也毫无建树，只能让伊琳娜代为购买了几本，扔给瑞蔻，让她自行学习。

在凯奥斯大陆，像这样的魔法书很容易获得，价格以唐纳现在的财力来衡量，便宜得惊人。

唐纳提示瑞蔻，她的神海和书中描述的略有区别，要对元素神元的两个小尾巴多加利用。

在这个提示下，瑞蔻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已经构建了第一个高阶学徒魔法，比唐纳当时的所用的时间短得多。

十天后，伊琳娜通知唐纳，五位派翠大师的鉴定意见都出来了。

……

仍旧是美帝奇商会二楼的会客室，仍旧是普约克、摩恩以及伊琳娜，还有唐纳和瑞蔻。

略有不同的，是普约克的表情，激动之情有点抑制不住。

唐纳猜测几位派翠大师恐怕对这批药剂的评价都很高，否则以普约克的涵养，不会表现得这么兴奋的。

“凯文大师，这些就是五位大师给出的鉴定结果，请您过目。”

唐纳从普约克手中接过一沓纸片，这些纸片尺寸都不大，明显都有卷过的痕迹，想必都是由信鸦寄送回来的。

信纸很小，上面的字也不大，书写又潦草，唐纳连看塞利昂的笔记都很吃力，更不用说这些蝇头小字，他索性递给瑞蔻，吩咐道：“念给我听。”

唐纳的无奈之举，倒是显得很有派头。连普约克也不由得有些折服：大师就是大师，连信都是交给学生念的。

“这份的署名是翡翠港，翡翠综合学院，昆德兰米纳尔。他的评测意见是，药剂成分：派翠的赐福；药剂纯度：极纯；备注：中土世界从未出现过的纯度，预计服用此药剂能达到的精神力上限为三千三百神元左右，预计抗药性剂量大约为十一标准份；定价建议：药剂太过珍贵，难以估价，如果能凑齐十一标准份，则无需估价。”

瑞蔻读完第一张鉴定，抬头问道：“老师，为什么无需估价？”

唐纳笑笑没有回答，普约克主动接过话茬：“玛丽小姐，昆德兰大师的意思是，这种纯度的‘派翠的赐福’，最多可以服用十一标准份，如果一起服用的话，药效叠加，能达到提升一倍精神力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这个药剂的上限是三千三百神元，正好可以达到二级魔法师的精神力要求。”

“这样就无需估价了吗？”瑞蔻仍然有些不解。

普约克继续耐心地为她解答：“玛丽小姐，一级魔法师的寿命是一百二十岁左右，而二级魔法师就可以达到两百岁。您知道，中土世界有多少位贵族、国王甚至皇帝，是一级魔法师吗？您猜猜，为了多活七八十年，他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哈哈，这个代价，我猜不到，昆德兰大师也猜不到，所以他才说，无需估价。”(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新实验室

（月票过一百了，今天仍旧是三更）

中土世界“派翠的赐福”最纯净的记录，是由珀逊学院的米兰大师保持的。

三十年前，正值米兰大师一生的巅峰时期，那个时候，他曾经配置出过能够连服三份才开始产生抗药性的“派翠的赐福”，不过药剂上限距离二级魔法师的三千神元还差得远。

就在大家都以为米兰大师会继续钻研，拿出更纯净的药剂时，他自己却放弃了，开始转而研究难度更大的“孪生神元”药剂。

所以，当普约克拿到这五份骇人听闻，而又惊人一致的鉴定书时，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普约克十四岁就进入美帝奇家族，从学徒开始，奋斗了整整四十二年才坐上家族航运总管的位置，却在几个月前，因为一项和他没有多少关系的意外，被贬到这个小小的尼斯城，来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商会总管。

他当然不甘心自己的余生就在这个混乱、肮脏，到处飘着难闻药味儿的小城度过。只要有任何一丝机会，他都会想办法去抓住，就像几个月前，珀逊城里出现的那两种神奇药剂。

可就在他雄心勃勃的时候，却意外输给了普林奇家族；等到他心灰意冷，觉得前途无望时，一个更大的机会又主动找上门。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而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这回他愈发慎重，愈发小心翼翼了。

“凯文大师，您的药剂太过珍贵，我们恐怕只能负责代销。不过请您放心，以我们美帝奇家族的实力，一定能帮您找到最合适的买主、给您最满意的价格。”

唐纳微笑着，微微摇头道：“普约克大人，不瞒您说，我对自己能获得多少利益。并不特别敏感，正如您所见，我是一个药剂师，我有自己的追求。相比金币和魔晶，我更需要安全的环境和足够的资源，让我可以继续研究。”

一直站在一旁的摩恩，听到唐纳的这些话，频频点头。脸上的恭敬更加明显了。

“您下一步的研究目标，难道是……孪生神元？”普约克好奇道。

唐纳点点头，回答道：“给我一个安全的实验室，足够的材料，”说到这里，他将那个熟悉的药剂布囊放到桌上，推至普约克面前，接着道：“这一百多支药剂，我不管您以什么价格卖出。”

“凯文大师，您的条件非常合理。哦不，简直是慷慨！我还有一项提议，如果您能同意的话，我们美帝奇家族将成为您坚实的后盾。”

“如果您说的是独家代理协议的话，没有问题。”唐纳笑着回答：“以后，只要是我的作品，可以全部交由美帝奇家族代销。我相信普约克大人不会让我吃亏的，对吗？”

“对对对，绝对不会让您吃亏，不要说是实验室。就算单独为您建造一座药剂学院都没有问题。”普约克说的一点不夸张，即使只用十一份药剂，也足以说服一位皇帝，为唐纳单独建造一间药剂学院。

“您准备好协议后。我随时都可以签，不过我希望实验室也可以尽快准备好。”

“没有问题，不知道凯文大师，想要把实验室建在哪里，规模有何要求？”

“最好在尤克里公国，唔……我看尼斯就不错。”唐纳回答道。对他来说，实验室建在哪里确实无关紧要，他只想尽快开始研究孪生神元，至于研究的基础，当然是他怀中那本塞利昂的笔记。

“尼斯……”普约克微微皱眉，他想不出来尼斯城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建造实验室，本来商会就可以，但是商会的地方太小了，他担心凯文大师不满意。

就在这时，站在普约克身后的伊琳娜俯身向他耳语了一句，后者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其实不管是唐纳还是瑞蔻，都听清了伊琳娜的耳语：黎明旅店。

果然，普约克提议道：“凯文大师，您看把黎明旅店改造成您的实验室如何？”

“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不会，越大越好，除了您用得上的部分，其他都改造成材料仓库好了。空间越大，越好布置安全措施，我会向家族申请安保人员和侦测、防范用的魔法阵。”

“嗯……这样也好。”唐纳略加思索，同意了普约克的提议。

“好，摩恩，实验室布置就交给你了，不管凯文大师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在真正的药剂大师面前，普约克也不好意思再称呼摩恩为大师了。

“普约克大人，实验室一旦建设好，以后每个月，我都可以再给您一百四十支‘派翠的赐福’，纯度不会低于这批。”

“好的！我会尽快准备好协议，届时每一批出售的价格，都会向您汇报，除了我们的抽成，其他全部归您，实验室就算赠送给您的，往后您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告诉摩恩，我向您保证，全部按田间采购价结算。”

“大人，您怎么忘了，这些药剂，”唐纳指了指桌上的药剂布囊：“是我购买实验室和第一批材料的费用。”

“那您岂不是吃了大亏？”普约克惊道，他以为唐纳先前只是跟他客气而已。

“我只是希望，我们的生意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我们合作愉快，以后赚钱的机会，还有的是，您说是吗？另外，如果您觉得我吃了亏，那么就在实验室的安全设施上，多补偿补偿我吧，哈哈。”

“一定，一定，您尽管放心！您的安全，是我最关心的事务！”普约克并没有夸大其词，只要协议一签，“凯文大师”将成为美帝奇家族重要的财源之一，保护这个财源的安全当然是重中之重。

……

美帝奇家族做事效率之高，让唐纳都有些措手不及。当天晚上，黎明旅店就全部撤空，只剩顶楼唐纳所在的一间套房。

第三天，五楼另外两间套房，按照唐纳的要求，全部被布置成了实验室。

不管是洁净程度还是器材档次，这几间实验室，都远超贝尔庄园以及唐纳的那间秘密实验室。

其间帮助唐纳布置实验室的摩恩，则留了下来，取代露娜的角色，成为了唐纳的助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开工

晚上，黎明旅店（现在是贝尔实验室）顶楼唯一的套房。

唐纳讲完幻惑术的要领后，瑞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你要问什么？”唐纳问。

“你说往后会越来越危险的，为什么现在却这么注重安全？不是要吸引暗影之刃和回归法师上门的吗？”

“事情总是在变，计划也不得不跟着变，我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想到因为露娜的大意，会给我们招来那么强大的敌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没法跟普林奇家族对抗的。”

“那神奇药剂的事情，就那么算了？”

“难道你不甘心？”唐纳反问道。

“反正本来就没我的份。只不过，让坏人得逞了……”

唐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我们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瑞蔻有些担心，她怕在和美帝奇家族的人接触中，露出马脚，到时候不但自己有危险，恐怕连唐纳也会跟着倒霉。但是，她知道唐纳说的有道理，除了美帝奇家族，她也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正面对抗普林奇家族。

实际上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父亲从来没想过要杀她。

“你现在几岁？”唐纳问得莫名其妙。

“十九，你问这个干嘛？”瑞蔻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还没有对年龄保密这样的想法。

“那我们还有一年半不到的时间，我估计超过一些问题也不大。”唐纳在计算最多还能在中土世界停留多久，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魔法大陆的接引船对年龄的限制应该会很宽松。但他还是觉得一年半以内登船会保险一点。

“要躲这么久？”瑞蔻惊道。

“不，我是说，一年半以内，我们就要去魔法大陆。至于这里嘛，等我研究出孪生神元再说。你别考虑这些，先在这段时间内，努力提升实力吧。”

……

实验室开建之前，唐纳就写了一份地址给摩恩，让他把自己留在秘密实验室里的所有器具都运过来，六天后，也就是实验室建成的第四天，他完好无损地收到了这些器具。其中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意义，有用的只有那台离心机的部分组件。

因为它们各自散放在那个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里，没人能联想到这些奇怪的金属器皿和玻璃瓶子，是属于同一台机器的。

唐纳将包括摩恩在内的所有人都支开后，才把这些部件收集起来，再和自己背囊内的旋风法阵一起，重新组装，放置在自己的卧室里。

这也是瑞蔻第一次目睹这台装着时间的机器，她好奇地围着它转了几圈，刚想伸手摸一摸，立刻被唐纳阻止：“你已经欠了我那么多钱了，再把这个弄坏掉，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女孩儿吓得直吐舌头。

实际上，真要把她卖了，只要选对买家，绝对不止这个价的。

……

整座大楼的基本安全防卫，几乎和实验室建设同步完成。

普约克向唐纳详细介绍了其中使用了哪些探测法阵，哪些攻击法阵，各个关键位置则都由训练有素的专人负责。

“还有一些高手，会陆续从各地赶过来。”他补充道。

唐纳看得出来，现有的这些人中，已经有几位等级不低的骑士和魔法师了，而且根据普约克介绍，他们还都是特别擅长侦测和巡视的。

美帝奇家族在如何保障安全方面显然很有经验，唐纳自觉以自己的实力，是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实验室核心区域的。

除非，他使用精神系魔法。

在刚刚过去的几天里，唐纳趁着筹备实验室的空闲时间，成功构建了第一个幻惑魔法，并且已经在瑞蔻面前试验过。

由于是学徒级的幻惑术，对于同样是二级精神系法师的瑞蔻来说，没有产生作用，但对于其他四级以下元素法师或骑士来说，已经够用了。

幻惑术的基础模型是一个由二十个精神系神元为顶点，组成的正十二面体，每个面都是一个正五边形。

低阶学徒级幻惑术是一个正十二面体，中阶学徒则是三个这样的模型组合起来，高阶学徒是九个，而一级幻惑术则是十三个正十二面体组合而成（三维空间内没法组合，但四维空间可以，神海是四维的）

唐纳从五月开始，一直到现在十月初，整整花了四个多月，才在四维神海内构建出第一个三维魔法模型。不过这一步成功之后，将基础模型组合起来，反而不是特别困难了。

可惜特里莎的日记上，不管是幻惑术还是女妖之嚎，都只记录到了一级魔法，再往下只能靠唐纳自己摸索了。

实验室建成后，唐纳就开出了采购清单，分别是三百份“派翠的赐福”材料和三百分“孪生神元”材料。

所有这些材料，和唐纳提供的那一百多支药剂的价值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摩恩检查完伊琳娜负责采购的材料后，剔除了其中的一半，让她重新采购，后者对他的苛求毫无怨言。

其实不管是摩恩认为合格的，还是被剔除出去的那些原材料，在唐纳看来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既然有人帮他严格把关，他也乐得如此。

看到摩恩处理药材原料，以及配置基础药剂的手法后，唐纳又一次对美帝奇家族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摩恩的水平要比露娜高得多。

唐纳仍旧像和露娜合作时一样，让摩恩将每一百份材料统一处理，并将所有的基础步骤全部交给摩恩完成，自己则只负责最关键的火候控制，他的这种做法，在摩恩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他既然是“凯文大师”的助手，所有简单的步骤，理应由他完成。

唐纳在控制反应火候时，展现出来的“高超技艺”——实际上是蔚蓝斗气的作用——让摩恩不由得惊叹：神乎其技，无与伦比。

七天后，所有三百份材料处理完毕，唐纳将两大瓶悬浊液搬到自己卧室，并且乱七八糟又搬了很多器具过去，声称自己会每晚花四个小时时间，用来分离这些药物。

实际上，他根本就是把这两个瓶子放在一边，自顾自干别的去了。

此后白天的时间，他让摩恩继续工作，配置“孪生神元”的各种中间药物，自己则在一旁“监督”。

每天，他都会把中间药物，又拿回自己卧室，继续研究。

所谓的继续研究，其实就是借用离心机，把药物的关键成分都分离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米兰大师（月票加更）

珀逊学院，院长米兰大师的实验室。

米兰大师已经很老了，他头发全白，眼球略微有些浑浊，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佝偻的坐姿更显老态：“你怎么看？”

“应该是魔法大陆流传过来的孤品。”

“美帝奇家族一向谨慎，这次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上过你的课，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沙罗曼大师回答道：“天赋是有的，但基础很差，如果有人协助的话，说不定可以完成大部分步骤。但是，您也知道，像这样有天赋的学生……”

“你更不会把关键的步骤教给他了，对不对？”

“嘿嘿，我不也是跟您学的嘛。”沙罗曼大师笑得有些尴尬。

“近来，我总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米兰大师神情有些萧索。

“哪一步错了？我帮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改进？”沙罗曼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

米兰大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是说，像我们这样，总把关键的方法捂在自己手里，要教也只教给天赋差的学生，是不是错了。”

“那您是准备把孪生神元……”

“哎，我老了，没几年可活了，这个院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米兰大师长叹一口气，打断了沙罗曼：“等这一期的课程结束，你停上半年，给我做助手吧。往后，多找些有天赋的学生，不要把手艺断在自己手里。”

“嗯……是该这样……”沙罗曼似乎被院长的话打动了，若有所思。

这时，实验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沙缪侯爵推门而入。

“米兰大师，沙罗曼大师，你们听说了吗？美帝奇家族开始售卖高纯度‘派翠的赐福’了，说是那个凯文贝尔配置的。”

沙罗曼看了米兰大师一眼，疑惑道：“难道真是他弄出来的？”

米兰大师没有看他，而是对着沙缪问道：“他们有没有说。有几支出售？”

“他们的原话是：每十一支为套装，暂不拆卖。没说一共有多少支。”沙缪回答道。

米兰大师猛然从座椅上站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疲态，他大声问道：“十一支？你确定他们是说有十一支？”

沙缪有点被吓到。后退了半步才恢复平静，“他们说……每十一支为一套。”

“好！好！你帮我去问问，一套是什么价格。”

“暂时还没有公布价格，我听说感兴趣的人很多，连尤克里公爵都……”

“怎么？你是觉得我买不起？”米兰大师喝问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第一批恐怕价格会很贵，等一等可能会便宜下来。”沙缪连忙解释道。

“等一等？你说等一等？你以为我们是在说那个什么狗屁神奇药剂吗？”米兰大师怒不可遏：“我们说是的‘派翠的赐福’！那种纯度的‘派翠的赐福’，一百年，不，一千年都不会出现一次！你让我等一等？”

“您说的对，我立刻帮您去打听……”

“不管多少钱，只要有货，就帮我订下来，告诉他们。我随时可以付账！”

“是！是！”沙缪应和着退了出去。他觉得自己真不该听西姆族长的，来报什么消息，到头来给自己揽了一个麻烦事儿。

沙缪走后，米兰大师左思右想，总觉得不踏实。

“沙罗曼，你现在有多少积蓄？”他问道。

“我？院长大人，您也知道，我每年最多也就配置三十几支‘派翠的赐福’，学院里的那些学费，落到我这里也没多少……”

“那个狗屁神奇药剂。不是让你赚了不少嘛？一百万，一百万魔晶有没有？”

“大人，我真的没那么多，到处搜罗一下。最多大概能有个五十万。”沙罗曼回答道，他可不会把自己的家底全抖出来。

“五十万……五十万也好，你明天就拿给我。”

“好……那院长大人，您刚才说让我停上半年课，给您做助手……”

“这个再说，你这个学期的课。不是还没上完嘛，上完再说，你先去吧，魔晶明天给我拿来。”

沙罗曼退出院长实验室，恭恭敬敬地把门关上，这才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知道米兰大师因为魔法天赋平平，迄今仍是一级魔法师，一旦拿到那十一支高纯度“派翠的赐福”，说不定真的能晋升二级魔法师，再活上几十年。这样一来，不但自己的五十万魔晶休想再拿回来，就连“孪生神元”的关键要领，也不可能得到了。

……

米兰大师从沙缪侯爵这里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同样的消息，正从尼斯，从博纳，从翡翠港，向整个中土世界扩散出去。

而这一切的创造者，唐纳维恩，哦不，凯文贝尔大师，正在自己的卧室改造成的小实验室里，重复着枯燥的劳动。

“孪生神元”比“派翠的赐福”还要复杂得多，总共两百七十六种成分，除了八十几种溶剂，三十多种催化剂以外，一百多种有效药物最后需要被合成为十六种中间药物。

唐纳已经将十六种中间药物全部提纯成功，正面临“孪生神元”药剂配置中的真正难点。

他做到这一步才悟透，药剂名称中的孪生二字，并不是倍增神元的意思，而是说，配置药剂的过程。

十六种中间药物，需要分别组对结合，完美反应后得到八种药物，再行组合，如此反复四次，一共进行十五次反应。

而塞利昂的笔记上，记录每一次反应时的药物配比都只写了一个范围。

唐纳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使用传统方法，每次提取的药物纯度不一致，所以精确的比例没有意义。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好在笔记上记录了完美的“孪生神元”药剂形态是什么样子的：鲜红色粘稠液体。没错，就像刚刚流出的动脉血一样。

唐纳每天都会花四个小时，在塞利昂记录的范围内，反复实验，仔细记录过程和结果。十几天后，他的本子上已经记录了一百多组配置的比例，但每一种比例上都画下了大小不等的叉。

不过，努力并非没有结果，至少他已经将范围从塞利昂笔记的基础上，稍稍缩小了一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摩恩

自从被改作实验室用，黎明旅店变成了整个尼斯城中最神秘的地方。

随着内部的实验室建成，大楼外围也同时被整改。

平时看来温文尔雅的普约克，在此期间，尽显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距离大楼五十米以内的建筑，全部被买断拆除推平，再铺上四季常青的草坪。

草坪外没有修建围墙，甚至连低矮的木篱都没有，只是四个方位各插了一块木牌，上书：“绝密禁地，非请勿扰。”的字样，落款自然是美帝奇家族。

从此，草坪内外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哪怕再有好奇心的人，也只敢站在草坪之外，对着大楼的方向张望——即使是这样，也常常会被全副武装的骑士驱赶。

而旅店内，位于五楼的实验室区，更是成为了禁地中的禁地。

自从实验室修建完成之后，除了唐纳和瑞蔻这两个住户，只有摩恩、伊琳娜和普约克本人被授权可以踏入这一区域。

虽然在实验室开建之前，唐纳一再提醒普约克重视大楼的安全措施，但看到这个情景，连他也不禁有点唏嘘。

这所有的措施，都是对外防备隐患的，可他却有种幻觉，仿佛这一整栋楼，是只为他一个囚犯所建的监狱。

直到他几次尝试着走出大楼，都没有遇到阻拦，这才放心下来。

工作十几天后，因为“凯文大师”出奇的平易近人，摩恩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一起午餐的时候，还会主动和唐纳聊上几句。

“凯文大师也在珀逊学院进修过吗？”

“是啊，严格算来，我一个学期的课程还没结束呢，不知道能不能退我点学费。”

“珀逊学院的学费不能退的。”摩恩表情很认真，显然没有听懂唐纳的玩笑。

瑞蔻咧嘴一笑，在桌子底下踢了唐纳一脚。后者白了他一眼，也问道：“你也在那儿进修过吧？”

“嗯，沙罗曼大师和米兰大师的课，都上过。但是我天份不够。”

“我觉得你天赋不错啊，”唐纳说的是心里话，摩恩的操作和理解能力比沙罗曼课上的其他同学都要高上一截，“你在美帝奇的商会工作多久了？”

“我是美帝奇家族的人……哦，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是在美帝奇家族的托孤所长大，是家族把我培养成药剂师的。”摩恩回答道。

“你是……孤儿？”瑞蔻好奇地问。

“不不，我不是孤儿……我父母都是给贵族老爷种地的贫民，他们养不起我，才把我送到托孤所的。”

半精灵女孩儿皱起眉头，犹豫着问道：“那你……恨他们吗？”

“恨他们？为什么要恨他们？”摩恩不解道。

“他们生下你，却又不要你……”瑞蔻似乎对这个问题特别纠结，唐纳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父亲。

“玛丽小姐。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他们全都饿死了，如果我父母不把我送到托孤所，我也会是一样的结果。所以，我不恨他们。”摩恩说到这么悲惨的事情，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稀松平常的事情。

“贫民的收入这么少吗？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唐纳忍不住问道。

“凯文大师，情况是这样的。一般的贫民夫妇可以把孩子养活到能干农活的年纪，然后运气好的话，可以再生一个。但是我父母……他们不愿意把我祖母送到教会去。”

“送到教会去？什么意思？”瑞蔻问。

“大师，您和玛丽小姐都不是凯奥斯人吧？在凯奥斯。大多数贫民到了五十岁，都会被送到教会去。”

“送去干嘛呢？”瑞蔻仍然大惑不解。

“因为失去了劳动能力，所以让教会养活他们吗？”唐纳比瑞蔻要见识多一些。

“教会也没有那么多粮食的。”摩恩难得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教士会让老人在圣光下，重投光明神的怀抱。”

唐纳和瑞蔻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面前的餐桌上，食物如此丰富，即使午餐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那你父母现在还好吗？”唐纳突然问。

“嗯，他们很好，祖母去世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孩儿，养活了，”摩恩咬了一口面包，仔细咀嚼后才咽下去，然后抬头补充道：“我不会让他们被送去教会的。”

“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多隆，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事情。”瑞蔻疑惑道。

“因为那些贪得无厌的矮人。”摩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是我在这里没有看到过一个矮人，相反，在多隆经常能看到矮人和侏儒。”

“玛丽小姐，您不知道吗？我们种出来粮食，很大一部分被矮人拿走了，所以贫民才会吃不饱饭。”摩恩解释道。

“矮人不是用魔晶买的粮食吗？”瑞蔻追问道。

“我不知道，反正这些魔晶落不到贫民手里。”

唐纳并没有瑞蔻的疑问，他知道问题的关键。

凯奥斯大陆比起赫尔斯大陆来，并没有更多矮人，反而是教会要多得多，这只能说明，魔法大陆对中土的核心地带掌控得更严格，剥削也更严重。

而在矮人势力得以触及的中土西部，贫民的生活反而要好得多。这种地区的差异，很有可能是三千年前那张战争之后，双方势力达成的妥协，或者默契。

“那贫民夫妻为什么不把养不活的孩子都送走？既然有托孤所这种地方？”他问。

“大师，各大家族和商会的托孤所，只收他们看得上的孩子。如果来者不拒的话，他们也负担不了。”

“伊琳娜也是在商会托孤所长大的吗？”瑞蔻又问道。听了摩恩的话，她对美帝奇家族的印象稍微好转了一些。

“不是的。”摩恩回答。

“她不是贫民的孩子？”

“她是贫民的孩子，但是……”

“但是什么？”

“玛丽小姐，您要是想知道的话，还是问伊琳娜本人吧……”摩恩面露为难之色。

“好了，闲聊结束，开工！”唐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玛丽，你把这些食物收拾一下，用水系魔法保鲜，晚上还可以吃的。”

摩恩闻言，抬起头看着唐纳，眼神中明显带着感激。(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露娜

沙缪接受了米兰大师的“委托”之后，四处打探，最后才得知，第一批“派翠的赐福”早已订购一空，价格更是高到令他咋舌的地步。

几天后，他垂头丧气地敲开米兰大师的实验室门，迎接他的居然是大师热情的招呼。

“大师，那批‘派翠的赐福’的赐福……”他欲言又止。

“哈哈，你办得很好！非常好！明年我出售给你六支孪生神元！”

沙缪觉得大师一定是会错了他的意，他连忙解释道：“大师，那批货已经，已经订完了！”

“哦，这很正常，”米兰大师看上去心情很好，他一边处理着手中的瓶瓶罐罐，一边随口说道：“这种纯度的药剂一旦出现在市面上，马上会被哄抢的。”

沙缪看着对方的脸色，又仔细揣摩大师的语气，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反话。

“可是……大师，我没有订到啊……”

米兰大师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早上，露娜已经把药剂给我送来了，虽然缺了一支，但是也够用了。”

“露娜，您是说，露娜给您送了一套那样的‘派翠的赐福’？”沙缪一脸惊愕。

米兰大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套差一支，一共十支，难道不是你让她送来的吗？”

“哦，是的，是我让她送来的，那她问您要了多少钱？”沙缪知道，一定是他在西姆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被露娜听到了。

“九十万魔晶，价格很公道，对吗？”

听到这个数字，沙缪眉头一下子紧了起来，看到米兰大师笑着看过来，才舒展了眉眼，尴尬地回道：“公道。您说的对，很公道。”

……

从米兰大师的实验室出来，沙缪想起那老狐狸得意的笑容，恨得差点把牙齿都咬断掉。

尤克里大公。出价五百万魔晶都没有订到一套的药剂，居然被他以九十万的低价买去了，就算差了一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差价。

沙缪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露娜是从哪里得到那十支药剂的？

他马不停蹄地回到药剂工厂。找到正在为下一批神奇药剂包装发愁的西姆侯爵，把米兰大师的话，向他复述了一边。

西姆侯爵听到这个消息，同样一脸愤恨。

“这个老狐狸！”

“族长，您说露娜是从哪里弄来那十支药剂的？难道她和那个外乡人还有联系？”

“哼，我们恐怕都小看你妹妹了。”西姆冷冷道。

“您的意思是……”

“你别忘了，她就是一个药剂师，而且据我所知，还是一个很有天赋的药剂师。”

“您不会觉得……这批药剂，是她配置的吧？”

“依我看。她很有可能又被利用了。你还记得吗？她和那个外乡人一起，失踪过很久，然后那个人就弄出了这批药剂来。”西姆提示道。

“对！而且，她最近一直没有离开过！一定是从那时候起，这些药剂就留在她身上了。我想起来了，沙罗曼大师在我面前说了很多次，关于她的天赋。而外乡人完全是个新手，如果是她们俩一起弄出来的，那就一定是露娜起了重要的作用。”沙缪恍然大悟，似乎一瞬间。所有线索都能联系起来了。

“她现在在哪儿？”西姆喝问道。

“不知道，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再见过她。”

“她可能去找那个家伙了……走！去追上她！”

……

出售给米兰大师的十支药剂，露娜确实一直留在身边。那是唐纳给她的，作为将近一个月时间工作的报酬。

而她向米兰大师索取九十万魔晶，数目正好是唐纳向沙缪和西姆索取的损失。那九十万魔晶并没有装成一大袋或者一整车，而是装在一个小袋子里的，总共九十颗橙色魔晶而已。

可惜，就在距离尼斯只剩一天路程的官道上。她被西姆和沙缪截住了。

“你要去哪儿？”

西姆的马更高大，人也比露娜高出一头，他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加上族长的身份，都让露娜不由得有些怯意。

她不说话，引马试图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中穿过去。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普林奇家族的人！”西姆厉声喝道。

沙缪则伸出手，几乎把她从马上拉了下来。

“我要去哪里，跟我是不是普林奇家族的人，有什么关系？”露娜终于忍不住反驳道。

“我知道你去找过米兰大师了！”沙缪斜眼看着他妹妹。

“那又怎么样？”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妹妹，你知道那一套药剂能卖多少钱吗？你居然九十万魔晶就卖给了那个老狐狸！”

“那是我的东西，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

“你……”

西姆挥手打断了沙缪，沉声问道：“你这套药剂，哪里来的？”

“我帮凯文大师工作，这是他给我的酬劳。”露娜回答道。

“酬劳？哼！”西姆似乎找到了他预料中的线索，追问道：“这么说来，药剂是你和他一起配置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一共配置了多少？你分了多少？”

“一共一百多份，他给了我十份。”露娜如实回答，她觉得既然“凯文大师”已经开始公开售卖这批药剂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有你，他配置得出那种药剂吗？”西姆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的了。

“嗯……恐怕不能。”露娜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弯了起来，她是想到了唐纳在实验室里犯的那些低级错误。

“配置药剂的时候，你做得多，还是他做得多？”西姆又问。

“你要知道这个干嘛？”露娜疑惑道。

“我问你，你就照实回答！”

“我做的多，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但是我告诉你，没有他……”

“你不用再说了……”西姆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我知道他实力强大，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我也知道，那种情况下，你没有办法。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不用再怕他了。”

“族长，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不怕他……”

“哎，”西姆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沙缪说道：“你妹妹实在太善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别人稍微给点好处，就能把她打发了。”

沙缪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西姆的意思，但不影响他点着头做成一付心领神会的样子。

“走吧，我们回去找蒙克大人谈一谈，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他应该会保护我们的。”

“族长，什么事情的真相，您在说什么？我还有事情，你们先回去，我办完就……”

露娜说到一半突然闻到一阵异香，顿时浑身瘫软，在她昏迷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蒙着鼻子的沙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千年

唐纳对孪生神元的研究在一次次枯燥的重复、记录、比对、修正中，艰难地进行着。

只花了近二十天，第一批采购的材料全部用完，他记录数据的本子，也已经被全部写满，最后得到的结论却只有小小几行字，就是将塞利昂笔记上记录的范围缩小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将存放了半个多月的两大瓶悬浊液全部提纯。因为对纯度的要求并不高，这项工作反而很轻松。

当他将提纯后的两种药物搅碎后拿到实验室时，摩恩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接着，唐纳又在摩恩面前，将这些药剂全部配置成了熟悉的淡黄色近乎透明的“派翠的赐福”。

“大师！好像比上次的更纯了！”分装完第一支药剂后，摩恩惊呼道。

“是吗？”唐纳取过他手中精致小巧的药剂瓶，仔细看了看，“好像还真是。”

他反应很平静，完全没有摩恩预料中的惊喜。

果然是大师的风范——摩恩心中暗呼。

实际上，唐纳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暗暗提醒自己：“看来提纯九遍还是太多，下次减到八遍试试。”

药剂全部分装后，一共得到一百八十二支。

几个小时后，当普约克看到这批药剂时，激动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了——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向光明神祈祷，祈祷“凯文大师”真的能拿出第二批药剂，哪怕数量少一点，时间长一点，都没有关系。

他心中总有一丝担心，担心刚刚被预定一空的那批药剂只是一个奇迹，一个不可复制的巧合。

现在，他终于踏实下来。凯文大师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还给了他更大的惊喜，不但按时完成了更多的剂量。纯度甚至在原先的基础上又有提升。

“大师的技艺越来越精湛了！”他叹服道：“假以时日，说不定大师能调配出传说中完全透明无色的‘派翠的赐福’。”

“这次可能只是巧合，下一次都未必有这么纯。”唐纳笑着摇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往后最多只能保持在这个纯度，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您真是太谦虚了，太谦虚了……”普约克一边讪讪地笑着，一边亲自动手，将一个个天然水晶精心打磨而成的药剂瓶。从支架上取下，用正好裁剪到瓶身尺寸的羔羊皮缠绕包裹，再镶嵌到刻着星盾纹章的檀木盒中。木盒内部正好是十一个空槽，同样衬着柔软的皮革。

普约克极为享受这个包装的过程，他像是对待爱人的初夜一样，温柔而又专注。大家都很识趣，即使是摩恩和伊琳娜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谁也不忍心侵占剥夺他的这种乐趣。

直到将所有药剂，全部装入了十七个木盒中，又将这些木盒分别用衬垫隔开，放回原先包装木盒的皮箱中。他才清舒一口气，转过身来。

“大师，第一批药剂已经全部被订购了。部分交易还没有完成，但是成交明细和金额，都在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唐纳，后者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虽然人名和头衔，都看不太明白，但是金额部分一目了然：十二套药剂。售出总价七千多万魔晶。

“按照协议内容，除了我们抽走的三成，其余部分等到交易完成，会陆续和您结算。这一千颗橙晶。是家主让我先交付给您的。至于您说，第一批药剂用来购买这个实验室，家主的意思是，我们赚的三成中，就已包括这些，所以您就别再客气了。”

唐纳笑了笑。伸手接过普约克递来的魔晶袋子，没有再推辞。一千颗橙晶也不过两千克左右，并不是很重。

他随手将袋子放到实验桌上，并没有要打开检查的意思，而是随口问道：“普约克大人，美帝奇家族是不是也出售魔法阵和魔法卷轴？”

“是的，大师。您对这些感兴趣？”

“拿一份清单给我吧。那些普通货色就不用了，我只对特别的感兴趣。”唐纳回答。

“好的好的，我今天就让伊琳娜把清单整理给大师。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普约克大人，您知道美帝奇家族每年大概会有多少费用，花在托孤所上？”

普约克和伊琳娜都一脸疑惑，不知道唐纳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只有摩恩惊讶地看着唐纳，隐约有种预感。

“这个……精确的数目我要去问问才知道。”

“我只要知道个大概就行。”

“应该每年在一万魔晶左右。”普约克回答道，他在担任家族航务主管期间，对家族各个方面的支出，大致知道一些。

“这么少？你说的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培养那些孩子的费用吧？”

“是的大师，不包括这些费用。托孤所只负责将孩子养大到十岁，然后家族各个机构会从中挑选一些孩子，按照职业需求进行培养。”普约克说到这里，看了摩恩一眼，后者就是少年时被尼斯城内的商会挑选出来的。

“如果多提供一倍的粮食给托孤所，应该不至于抬高粮价吧？”

“应该不至于。”普约克沉吟道。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家族把托孤所数量增加一倍，另外给那些孩子们找些老师，在十岁之前教他们识字。第一批药剂，剩下的那四千万魔晶，你们就帮我花在这一项上吧。”

“可是大师！这只需要几万魔晶就够了！”普约克惊呼道。

“我知道，每年多出三四万魔晶就够。”唐纳回答道：“那四千万魔晶，拿去做这个，做一千年吧。”

“一千年……”普约克呆立当场。

这一刻，瑞蔻看向唐纳的眼神里，仿佛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而摩恩和伊琳娜，都已经失声哭泣。

***

几天后，翡翠城中，琴音花园。

“一千年？”阿莱克斯抬头问道。

“是的，他说一千年。”

“有意思，你给我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尼斯，见见这个奇人。”阿莱克斯饶有趣味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恶气

珀逊学院旁新建的药剂工厂。

蒙克的心情很不好。

本来，他刚为家族获得的这项生意，每年都有非常大的利润，可是偏偏这两种神奇药剂的配方，还被那个叫凯文的家伙掌握着。连他力求家族聘请的杀手，也失踪了。

几天前，他刚刚得到消息，杀手是在距离珀逊城一两天路上的小镇上被杀死的。这一来，蒙克对于那位“凯文大师”才有了清醒的认识。

想到对方能够轻松地杀死一名蓝晶级杀手，他不禁有些后怕。

而眼前这两位不知廉耻地冠着普林奇姓氏的蠢货，居然跟他说，凯文贝尔只是盗取了露娜的工作成功，他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正是因为这两个利欲熏心的蠢货，蒙克才会和“凯文大师”反目的。否则，刚刚流传到世面上的，那些天价药剂，都应该是由普林奇家族，由他蒙克代理的才对。

蒙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在他看来，所有一切，都是这两个蠢货造成的。

“你是说，那些‘派翠的赐福’，是你妹妹配置的？”他冷笑道。

“是她和那个外乡人一起配置的，但她做的工作更多。”沙缪连忙回答道。

“那你知道，她做了哪些关键的工作吗？”

“这个……我不知道，”沙缪并不是药剂师，“但是，她自己也说，大部分工作都是她做的，那个外乡人只是看着。”

“你是觉得美帝奇家族的人，都是蠢货吗？”

面对蒙克的质问，沙缪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西姆侯爵。

“蒙克大人，您的意思是……”西姆试探着问道。

“我刚收到的消息，凯文贝尔刚刚配置出了第二批药剂。你们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一次还是露娜干的吧？”

“第二批……”西姆脸色有些尴尬，“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问清楚露娜，再来向您汇报。”

西姆和沙缪告辞离去的时候，蒙克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

“我是他的助手，他当然大多数时候只用看着就行！”露娜怒喝道。

“那你还说，没有你，他一个人做不到？”沙缪的声音比露娜更愤怒，想到之前蒙克看他的眼神，他就气得浑身颤抖。在他看来，这都是露娜造成的。

“他一个人是做不到，但只要有个助手就可以，任何一个有药剂学基础的人，都可以！”

“这怎么可能？他才刚到珀逊半年时间而已，连一次沙罗曼大师的课程都没有上完。”西姆皱眉问道。

“因为他有……”露娜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本能的觉得，那个装着时间的箱子，应该是凯文的秘密。

“他有什么？”

“天赋，他有天赋。”

西姆狐疑地看了向露娜，语气愈发的严厉：“你是不是知道他的什么秘密？”

“你们够了没有？”露娜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如果不是你们，我会是他的合作伙伴！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学会‘派翠的赐福’，你们把这一切都毁了，还想要怎么样？！”

“你不要忘了，你是普林奇家族的一员！”

“我情愿我不是！”

“啪”，西姆的巴掌在露娜脸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后者终于不再争辩，鲜血从她紧闭的嘴唇一角流了下来，而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西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丝隐隐约约的同情。

***

博纳港。

天气有些阴沉，成群的海鸟在云层下盘旋，它们对某几种魔药情有独钟，一旦船东们放松警惕，就会俯冲下来啄开装着魔药的麻袋，大快朵颐。

这些杀之不绝的扁毛畜生和潮湿天气一样，都是博纳港没有成为尤克里公国最大商业城市的罪魁祸首。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独自行走在码头上。他的金发已经被晒得发白，脸也被海风吹得干燥开裂，脸颊和下巴上更是布满了胡茬。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是英俊的，这种落寞的浪子形象，更能吸引某些寂寞的贵妇。

这不是一个流浪汉，除了有些不修边幅以外，他一点都不邋遢，如果不考虑他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布衣，只看他清亮的眼神和自信挺拔的身姿，说不定会以为他是一个贵族。

假如唐纳在场的话，一定能认出他来——玫瑰骑士，齐奥赛斯。

这是齐奥赛斯第一次踏上凯奥斯大陆的土地，在此之前，他已经在中土西部盘桓了十年之久。

十年里，他每年都会有几个月的时间，充当海盗的角色，剩下的时间则一边将抢来的财物散给穷人，一边寻访他哥哥的下落。可惜，迄今为止，仍一无所获。

几个月前，他决定离开西部，到中土核心地带继续寻找。

而博纳港，恰好是他的第一站。

***

贝尔实验室。

最新一批材料到了，除了两百份“派翠的赐福”材料外，唐纳让伊琳娜采购了整整一千份“孪生神元”材料。

摩恩正在楼下细心检查，伊琳娜给唐纳送来早餐，每天的这个时候，唐纳已经在实验室里了，瑞蔻还赖在床上。

除了早餐以外，伊琳娜还送来了他需要的魔法阵和魔法卷轴清单。

唐纳接过清单，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随意地看着。他注意到，伊琳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去。

“这份清单先放在我这里了吧，晚点我再告诉你我需要些什么。”唐纳微笑道。

“嗯！”伊琳娜应了一声，仍然没有离开。

唐纳正疑惑间，只见她突然弯腰，向唐纳深深地行了一礼。

“凯文大师，上次忘了说了，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唐纳将清单放到桌子上，随口问道：“你也是托孤所长大的吗？哦，不对，摩恩说你不是。”

“大师……”伊琳娜脸上难得地露出为难之色。

“哦，没关系没关系，人人都有难言之隐的……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唐纳正准备重新拿起清单，伊琳娜却像是积攒够了勇气一样，回答道：“大师，我是在雏莺会长大的……”

“雏莺会？”唐纳讶然抬头，正撞上女孩儿慌乱的眼神，“是那种地方？”

“对不起，大师，我……”伊琳娜将头深深地低下去，几乎折到了胸前。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

“这不是你的错，”唐纳一字一顿地说道，接着又问：“有很多贫民家的女孩儿会送去那里吗？”

“嗯，有些男孩儿也会……”

唐纳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力量毕竟有限，而造成这一切的，背后的那个存在，又太过庞大。

看着伊琳娜自责的神情，他突然觉得胸中有一股恶气，无处释放。(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七章阿莱克斯的烦恼

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翡翠内城，是美帝奇家族商业帝国的核心地带。

而在内城中央的一处平缓坡地上，林间溪旁，却有一间普普通通的木屋。

木屋看似其貌不扬，却和屋旁恬淡的景致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阿莱克斯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整个中土世界，有资格让他等候的人不会很多，而屋内正在谈话的两位，却正好都在其列。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位相貌极为英俊的年轻人，从门内走出。

那人表情异常地平静祥和，身上仿佛时刻散发着柔和的圣光，

“神子大人。”阿莱克斯弯腰行礼，侧身为来人让路，双眼恭谦地看着地面。

“阿莱克斯，你有烦恼……”

神子的嗓音温柔而缥缈，他是代替光明神巡视人间的使者，他的话语就是神的意志。

阿莱克斯将头埋得更低，谦卑地等候着来自神的启示。

“圣光会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在虔诚的信仰面前，任何烦恼终将消散……”

阿莱克斯抬起头时，神子已经不知所踪，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对方的话，才走进木屋。

屋内，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在窗下作画，画的正是他所处的这间木屋。

“父亲。”阿莱克斯轻唤道。

“等了一会儿了？”

“没多久。”

老人放下手中的绘笔，拿一块干净的布擦手。看到父亲手上布满的颜料，阿莱克斯不由得想，难道刚才神子大人在的时候，父亲也在作画？

“你要去尼斯？”

“是的。”

“我也听说了，那个药剂师的事情。”

“一个有趣的人。”

老人擦完手，在一张摇椅上坐下来，示意阿莱克斯也坐下。

“我听说他要捐助托孤所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父亲。我觉得这总归是一间好事。”

老人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一套药剂可以让一个贵族多活近一百年，你知道这样一个贵族，每年的消耗。能抵上多少座托孤所吗？”

阿莱克斯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

老人缓和了神情，问道：“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草原上狼的故事吗？”

“是的父亲。狼、野兔和草原是一种平衡，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也是这样。”

“你知道就好。”老人缓缓说道：“你看，有时候，这片草原的野兔多了，那片草原的狼多了，那我们就把野兔运走一些，再把狼运过来一些，这样才能保住草原。这是我们商人的职责。不能因为兔子可怜，就把兔子保护起来，这样的结果只会把整个草原都毁掉。这个道理你懂？”

阿莱克斯点点头。

“没有原则的善，造成的破坏更隐蔽。影响也更恶劣。”

“那，那些药剂……”

“生意当然要做，你不做，别人也会做。只是数量要控制一下，每个月不能比现在更多了。”老人回答道：“这也是那人刚才过来的目的。”

“您是说，神子大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了？”阿莱克斯有些惊讶。

“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他们？”

“那托孤所的事情呢？我暂时还没答应。”

“这只是小事，你决定就行，”说到这里，老人突然抬起头，神情凝重地看着阿莱克斯：“总有一天。家族的责任要全部落到你身上，到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情，想一想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

阿莱克斯走出木屋时，还在琢磨父亲的意思。既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要特意拿出来说呢？父亲说不管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有所特指。那么会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他这样强调呢？

蓦然间，他又想起神子大人的那句话：在虔诚的信仰面前，任何烦恼终将消散……

***

唐纳拿到魔法阵和卷轴的清单后。隔天就把自己需要的部分勾划出来，还在一边备注了数量。

伊琳娜被他的采购清单吓到了，在她看来，即使尤克里公国向邻国开战，恐怕也不会采购这么多高级货。

“我看侦测法阵最高只到五级，有更高的吗？”唐纳似乎对清单还不满意。

“大师，清单上所有五级魔法阵和卷轴，都是从魔法大陆流传过来的，只有美帝奇家族才有渠道，等级更高的，恐怕整个中土世界也没有了。”伊琳娜回答道，这个说法是商会的前任主管告诉她的。在任何一个美帝奇家族商会分号，都会听到这样的解释。

“照你这么说，整个中土世界都没有五级以上的魔法阵和卷轴？”唐纳疑惑道。他可是从辛西娅那里得到过一批九级魔法弩的，既然北方有，为什么中土没有。

“大师，其实……我也不清楚，这只是家族的统一说法。”

“好吧，你先把我选出来的那些给我送来吧，我看过价格，一共三百万魔晶左右，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是三百颗橙晶，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在下一批药剂中扣除吧。”

唐纳将装有魔晶的袋子递给伊琳娜，后者却没有伸手去接。

“不不，您不用给我了。普约克大人已经吩咐过，不管您要什么，费用都在下一批药剂中扣除。”

唐纳微微一笑，收回了魔晶。

……

正如唐纳所料，扩展神海后，元素系魔法的神元长出的那两条小尾巴，对于构建魔法的帮助极大。

瑞蔻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基本掌握了一级基础魔法。

“只要把神元方向控制好，它们就会自动排列到合适的位置上。”这是瑞蔻的心得。

没有格尔纳达的那样的高手帮助，瑞蔻不可能学会蔚蓝斗气，没法用唐纳独创的施魔方法瞬发基础魔法，更不可能像他那样，不受单次十分之一神元的限制。

所以，同样是二级魔法师，唐纳拥有六级魔法师的巅峰实力，而瑞蔻只是普通的二级魔法师而已。

既然实力差距短期内不可能拉近，唐纳索性让她不要急功近利，先把各个一级魔法修炼到熟练再说。

除此之外，瑞蔻的其他时间则全部用在了构建幻惑术上，在唐纳看来，这个精神系魔法的用处比元素魔法要大得多。(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晚餐

暴雨在黄昏时袭来。

夕阳刚刚还照在黎明旅店五楼的阳台上，转眼之间，乌云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紧接着，整个尼斯城都被淋了个措手不及。

街巷上，商人们迫不及待地将摆放在外面的魔药样品收回去。那些露天摆摊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慌乱地卷起陈列商品的垫席，护在胸前，伏着身子，混在行人中奔走躲雨。

唐纳和瑞蔻，也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弄得手忙脚乱。

半精灵女孩儿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把阳台精心布置了一番，要和唐纳共进晚餐。

此刻暴雨突降，两人赶紧把桌椅搬到淋不到雨的墙边，就是这样，裤脚也都已经被淋湿，慌乱中还打碎了一只盘子。

“你还真会挑时间。”唐纳看着被大风斜的雨幕，苦笑道。

瑞蔻抿着嘴不说话，表情沮丧极了。

“走吧，进去吃……”

唐纳正准备端起自己面前的主食，却看到女孩儿正懊恼地跺脚。

“你怎么啦？”

“本来安排地好好的……都被这场雨……”瑞蔻双手握拳，浑身都绷紧着，正跟老天斗气呢。

唐纳又看了一眼雨幕，突然笑着说道：“不就是下点雨嘛，你等等。”

说着，他就进了屋内，没多久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卷轴。

只见她先是施展风盾，把雨幕彻底挡在阳台之外，接着将卷轴的一端固定在阳台一角，“嘶啦”一下展开。和普通的卷轴不同，这张卷轴拉开后是长长的一条，一直可以延展到阳台的另一个角落。

“好啦，把桌子搬出来一点吧。”

“那是什么？”瑞蔻疑惑地问道，脸上已经没有了赌气的神情。

“一张风系魔法阵，好像设计来驱散毒气的，用在这里也不错。等风盾消散了你就能看出效果。”

“可是，我觉得你的风盾效果就足够好啦。”

“你开玩笑吧，这个四级风盾才够维持两三分钟，一顿饭没吃完。我就先被榨干了。”

“可是，为了一次晚餐，浪费一个魔法阵……”

“魔法阵是可以反复用的。”

“那也要消耗魔晶的吧？”

“为了让这位美丽的女士高兴，浪费就浪费吧。”唐纳打趣道。

“油嘴滑舌……”

“咳咳，玛丽小姐。你就这样和老师说话……”

“去死，我才不是什么玛丽小姐，这么难听的名字，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

就在这样的拌嘴声中，晚餐被重新布置妥当，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瑞蔻于是从屋内搬了一架烛台放在餐桌上。

神奇的风系魔法阵作用下，阳台之外狂风大作，倾盆的暴雨被彻底阻隔在外，而阳台内却微风习习。连烛台上的数点火苗也只是轻轻晃动。

“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用。”唐纳感慨道。

“你说，在魔法大陆，会不会每一个阳台上，都装了这个？”

“鬼知道呢……现在能吃饭了吧？我都快饿死了。”

“好吧……”瑞蔻举起酒杯。

唐纳没有动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女孩儿：“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了，还想跟我一起行动吗？”

“原来你还记得的！”半精灵女孩儿惊呼道。

“当然，”唐纳这才举杯，和女孩儿手中的酒杯轻轻相碰。“一年了，真快。”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在魔法大陆了？”瑞蔻问。

唐纳喝了一小口酒，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打听过了。接引船会在九月停泊凯奥斯，就算我们赶得上那条船，十一月之前也到不了魔法大陆。

“我们这样说话，会不会被人听到？”瑞蔻突然小声问道。

唐纳咽下一小块牛肉才回答道：“不会的，风声这么大，而且。我刚拿五级侦测魔法阵试过，我的感知能力比那个法阵还强，估计你也一样。”

“这怎么可能？”

“应该是那一系魔法的作用，差不多能提升四级感知力。你静下心来听，即使这么大的风，还能听到楼下巡逻的人走动的声音。”

“对呀，我一直能听到，我还以为大楼隔音不好，或者二级魔法师都是这样的呢。”

“哈哈，哪有隔音这么差的大楼。对了，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把握了，大概还有两三个月时间。”

“真的？那接下去呢？”瑞蔻知道唐纳说的是什么，她问过他，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而唐纳当时的回答是，只要他成功配置了孪生神元，他们就可以离开。

“接下去？接下去就痛痛快快地杀上门去。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先把实力提升上来，否则到时候我只好不带你去了。”

“你就放心吧！”女孩儿调皮地一笑：“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而且我还有一项你不知道的绝招呢。”

唐纳笑着摇摇头，没把瑞蔻的话当真。

……

珀逊学院旁的药剂工厂，雨点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

蒙克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向一位中年人汇报情况。

这位穿着华丽，面容坚毅的中年人，正是普林奇家族族长马努达的次子，玛琳娜夫人的亲哥哥，阿莱克斯的大舅子——庞贝。

蒙克曾经声称自己是受族长马努达指示来到珀逊的，实际上，他只是狐假虎威，真正给他指令的，是这是眼前的这位。

听完蒙克的汇报后，庞贝沉吟片刻，才问道：“看不透？”

“是的大人，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有点狡猾，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他不但隐藏了实力，而且我们现在在做的这两种药剂，说不定他从来就没在乎过。”

“哦？”

“他来珀逊城的唯一目的，就是‘派翠的赐福’。他和我们谈的那个协议，只是一个幌子。刚刚谈完那个协议，他就失踪了，不久之后，他又出现在尼斯的美帝奇商会。根据我这里的线索，他在失踪的那段时间，就是去配置那批药剂去了。”

“他一个人静悄悄地做，谁都不会知道，何必要先惊动这么多人，故弄玄虚呢？”庞贝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蒙克的背脊却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二公子看上去越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怒气越盛。

“他，他应该是想要先弄一笔钱，来购买材料。”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

“大人，那份协议，三百万魔晶……”

蒙克才说到一半，已被庞贝一脚踹飞出去。

“三百万魔晶？！你知道现在他们一套药剂卖多少钱？！超越美帝奇家族的机会近在咫尺，你为了三百万魔晶就把他拒之门外！”

这一刻庞贝的脸狰狞得像一头野兽。

蒙克吐出一口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仍止不住地颤抖。(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雨夜之袭

夜色渐浓，雨势稍稍减弱。

尼斯城内处处亮起的灯火，在雨中忽隐忽现，扭曲如鬼魅。

纪念相识一周年的晚餐行将结束，杯盘都被扫荡一空。唐纳出身清贫，本来就不习惯浪费食物，自从听了摩恩的身世之后，更是如此。

唐纳靠在椅子上，看着雨幕，神情有些萧索，瑞蔻看到他这付样子，也乖巧地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一首歌。”

“哦，是游吟诗人那里听来的？唱给我听听好吗？”

“是一种你听不懂的语言。”

“我不懂的语言？你也太自大了吧？不知道是谁连凯奥斯语都刚学会不久，凡泰斯语还要靠别人翻译……”

唐纳转过头对她笑笑，又转过去看着雨中的尼斯，口中轻声哼唱了几句，问道：“听懂了吗？”

瑞蔻茫然摇头，她不但没有听过这种语言，连曲调也闻所未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能听出唐纳歌声中淡淡的哀愁。

“唱的是什么？”她问。

“连绵不绝的雨丝里，我怀念起故乡，门前屋后恐怕都已长满茂密的野草。我听到传来的消息，美丽的姑娘还独自一人，留在那座荒凉的城。”

“骗人！你唱得这么短，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内容！”瑞蔻一脸的得意，仿佛当场揭穿了对方的谎言。

“那是一种简洁的语言。”唐纳随口回答道。

半精灵女孩儿想了想，脸色突然也落寞起来：“……你是不是想起她了？”

“哪个她？”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在安全的地方的那个。”

“哦，你说她呀……本来没有想，你这么一提醒……”唐纳笑着回答。

“喂！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你怎么能想别人！”瑞蔻嗔道。

“嘘……”

“我不管……”女孩儿正准备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却听到阳台外的雨幕中，风声有点异样，又看见唐纳一脸严肃，终于安静下来。

唐纳默默起身打开门，轻声命令道：“你先进去。”

“我……”

“进去。”

女孩儿见唐纳脸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只能乖乖地走进房间。

……

五级风系魔法飞行术在雨中施展的时候，消耗极大，即使对于六级魔法师索兰来说。也有些吃力。

这还是雨势减弱之后的情况，像刚刚那样的磅礴大雨，恐怕只有魔法大陆的六级风系法师，才能勉强飞起来。

索兰是一位回归法师，也是普林奇家族二少爷庞贝手下最强大的魔法师。自少爷二十多岁起。他就跟随左右，除了保护庞贝安全以外，更多的时候，则是充当他的打手或者密探。

几天前，庞贝少爷亲赴珀逊的途中，将他派来尼斯，查探一位神秘的药剂师。

到达尼斯之后，索兰在贝尔实验室周围游荡了一整天，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正一筹莫展时。却发现了实验室五楼阳台上走出一对青年那女。

他根据得到的情报，很快就确认了：其中那名黑发男子，就是二少爷所说的天才药剂师，凯文贝尔。

庞贝少爷虽然只是让他探听消息，但是索兰知道：如果直接把凯文贝尔掳回去，他一定会更高兴——少爷从对方家族手中抢人、抢生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惜，正当索兰准备动手掳人时，突然天降大雨，坏了他的好事。

此时雨势减弱。他不准备再等了。

天晓得目标什么时候会回去房间——就眼前这栋楼的安全措施来看，墙壁和房门上，一定也会有厉害的魔法阵，就算索兰自信能够应付。也难免要手忙脚乱。更何况目标一旦回到楼内，不知道会躲到哪个角落里去。

索兰心中并非没有担心，他听庞贝少爷说起过，这个叫凯文的家伙，曾经杀死一名暗影杀手。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飞在空中时。被对方发现之后用魔法攻击——药剂师只可能是魔法师，不会是骑士。

所以，索兰并没有直接飞向目标。他从大楼的另一角升空，绕着圈子接近那个亮着烛火的阳台。

雨水虽然加大了他的消耗，减慢了他的速度，却也是不错的掩护，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没有被发现——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直到飞上阳台的一刻——目标一身冰霜护体，双眼正直直地盯着他。

以索兰的经验，对方身上的防御魔法，即使以魔法大陆的标准来看，也最起码是五级魔法。

而他自己最算倾尽全力，也未必能达到这个程度，更何况他刚刚在雨中飞行，已经消耗了大半神元。

所有这些判断都发生在一瞬间。

而唐纳看到的，则是对方飞上阳台的一瞬间，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急急向后退去。

本来唐纳的担心一点也不比对方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别人施展飞行术。他根本不知道飞行术是几级魔法，更无法据此推断对方的魔法等级。

唐纳没有和瑞蔻一样躲进房间，是因为他必须要捕获一名回归法师，而对方既然能被他发现踪迹，应该不至于太强大。

饶是如此，他也已经做足了准备。

譬如身上的五级冰霜护体。

又譬如手中正拽着的一叠魔法卷轴。

唐纳几乎只会攻击和防御魔法，上次面对暗影杀手时，就曾经因为这个，差点被对方逃走。

吃一堑长一智，他此时手里拿着的卷轴，几乎是清一色的束缚魔法。

一瞬间，五级青藤缠绕，五级飓风缠绕，五级石化术三张卷轴几乎被他同时拉开。

索兰刚退出阳台范围，又被青藤和飓风拉了回来，非但如此，手脚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他知道，这是石化术的效果，这种霸道的土系魔法，虽然效果并不是永久性的，可一旦中招，短时间内，身体就会变成像石块一样坚硬，完全动弹不得。

六级魔法师的强大之处，直到此时才显现出来——他虽然处于下风，却没有完全慌乱，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施展出了六级防御魔法，疾风漩涡。

三张卷轴的效果顿时被减弱。

索兰心中稍定，倒飞着正欲跃出阳台，可刹那间眼前乍现的景象，又让他面如死灰。

在他脱困之前，唐纳一刻没停，已经拉开了六七张卷轴，清一色都是五级青藤缠绕。

此时，无数的青藤像漫天恶魔伸出的利爪一样，铺天盖地地向索兰袭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雨夜来客

（晚点还有一章月票加更，应该要过了零点。推荐票的加更恐怕得明天晚上才能写出来了。）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死，要么先喝了这瓶药剂。”

……

“好吧，看来你选择了第一种。”

短剑从紧紧缠绕的藤蔓中穿过，以极慢的速度刺破皮肤，切断肌肉纤维，穿过肋骨的间隙，就在接近心脏的时候，停住了。

“哦，对了，你应该接受过神恩吧。放心，等一会儿我会亲眼看着你的血流干，然后再把你的手脚和脑袋都切下来。只要你的信仰足够虔诚，一定能够复生的。”说完这些，唐纳重新把手放回到剑柄上。

“我喝！”索兰终于妥协了。

“早点说，不是连这点苦都不用受。”唐纳摇摇头，侧身去拿药剂。

短剑仍然留在索兰的胸口，剑刃卡在藤蔓之间，纹丝不动。

索兰同样不敢动，哪怕再疼，他也必须忍着。他能感觉到，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碰到剑尖，哪怕是下意识的抽搐，都能要了他的命。

唐纳打开药剂瓶，索兰配合地张开嘴，药剂倒进嘴里后，他却只是含着，没有下咽。

“怎么？你怕咽药水的动作会刺破心脏？这样的话……你赌一赌运气好了。”唐纳饶有兴致地看着索兰，没有要把剑拔出来的意思。

几分钟后，索兰终于把药水咽了下去，他心中已经恨极了眼前这个歹毒的药剂师，只要被他抓到机会，一定会将对方碎尸万段。

唐纳这才拔出短剑。他将一张椅子放在索兰面前，坦然坐下，又把倒完药剂的空瓶拿在眼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我也是刚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药剂，禁魔药水，魔法大陆出产，你听说过吗？”

索兰咬牙切齿地看过来，他听说过这种药剂，但从来没见过。

“很贵啊，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舍得用在你身上。”唐纳根本没有在意对方的眼神，仍自顾自说着，“只管用一天而已，为什么卖得这么贵呢？”

接着，他将空药瓶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好了，休息结束，下面是回答问题时间。”他是故意表现得冷血又喜怒无常的，在他的印象里，这样人才适合做逼供的工作。

“我是为了钱而来的，没有受谁指使。”

“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这身暗绿色的袍子我认得，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我看你的实力，应该去过魔法大陆吧？”

“对。”

“回归法师？”

“是的。”

索兰搞不清楚，对方花了这么多手脚，难道就是要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好，很好。跟我说说，接引船到了魔法大陆后，都发生什么。”

“我不记得了。”

唐纳把放在一旁的短剑又拿了起来，放在手里颠了几下，“或许，这个能让你记起来。”

“我真的不记得了！”

“好，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跟我说说你在魔法大陆的见闻吧。”

“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关于魔法大陆，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去过魔法大陆？”

“……我不知道。”

唐纳默默站起身，他心里隐约有种猜测。但是，他不能确定这种猜测正确与否，必须要再试一试。

……

半个小时后，索兰身上已经遍布伤痕，手指也断了四根。

“我是受庞贝少爷的指示，是普林奇家族的二少爷，庞贝……”

“这个你已经说了好几遍的，我再重复一遍，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

“可我真的不记得了。”

唐纳再次站起，索兰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

“接引船到了魔法大陆后，我们就被送到了魔法圣院……”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圣院学习新的魔法……”

“所有人都一样吗？”

“是的，所有人都一样……”

“说下去！”

“我们到了圣院，然后所有人一起学习魔法，圣院美极了，就像天堂一样，我们每天除了学习魔法以外什么都不干，然后，然后……”

唐纳眉头越皱越紧，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惊得他汗毛乍起。

“他编不下去了……”

唐纳猛地转身，与此同时，尽全力挥出一枚巨大的火球。

直到火球被金黄色的斗气挡住，炸得四分五裂，他才看清来人的相貌。

“别大惊小怪，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你？怎么是你？”

“咦，你认识我？”

“我见过你一次，在伊斯特号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最好先把火灭了，否则一会儿彻底烧起来，就麻烦了。”

……

“那么，在你说明来意之前，我也想先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你哥哥的。”

“我哥哥！？”

来人正是玫瑰骑士，齐奥赛斯。

“对，你哥哥，你是在找他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齐奥赛斯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我听……格尔纳达说的。”唐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矮人的名字。

“你还认识格尔纳达？不过这不重要，你先说，你在哪儿遇到我哥哥的。”

“对不起，你哥哥他……已经死了。”

“果然是死了……”齐奥赛斯轻声叹道，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唐纳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齐奥赛斯身上被抽离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寻找哥哥下落的使命，在支撑着这个男人吗？

“他怎么死的？”

“他受了伤，寄宿在我朋友家里。有一天，附近来了一帮盗贼，他为了挽救村民，与盗贼力战而死……”

齐奥赛斯听到这里，微微摇头，“果然是他……”，他说完这句，双手撑住大腿，缓缓低下头去，整个人像是绷紧了一样，又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嘶声，像是野兽在深夜里发出的哀鸣。

唐纳悄悄将眼角即将流下的泪水抹去，“我朋友因为他的这个事迹，从魔法学徒转职骑士，我想，他是继承了您哥哥的遗志。他是我见过最英勇的骑士，我想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破局者（月票加更）

好一会儿之后，齐奥赛斯才渐渐平复下来，长叹一口气，说道：“谢谢你，无论如何，总算知道结果了……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还有，他的尸骨埋在哪里？”

“大概四五年前，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你可以去赫尔斯大陆，费蒙帝国，问一个叫米诺法雷尔的年轻人，他会告诉你更具体的细节的。对了，请不要说你是从我这里听到的消息。”

“我哥哥的双剑，也在他那里吗？”

“是的，在他那里。对了，那个女孩儿，你没把她怎么样吧？”唐纳逼问索兰之前，曾经跟瑞蔻关照过，无论听到什么都不用管，可是之前自己火球爆开的声音那么响，她不至于仍然无动于衷。

“会昏迷一会儿，”齐奥赛斯看到唐纳皱起眉头，解释道：“放心，我有分寸的，不至于伤到她。”

“那就好……关于你哥哥的事情，你也不用过于自责。”唐纳安慰道。

“自责？我为什么要自责？”齐奥赛斯疑惑道。

唐纳默不作声，脸色有点尴尬。

“好吧，看来你也听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留言，是不是格尔纳达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那样的吗？”唐纳小心地问道。

“格尔纳达那个蠢货！他居然也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我哥哥根本就没有结婚，怎么可能有妻子。”

“那他为什么要到中土来？”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人关于魔法大陆的事情？”齐奥赛斯没有回答唐纳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杀你的。”

“你还不动手，是改变主意了吗？”

齐奥赛斯盯着唐纳平静的脸看着，突然嘴角弯起，微微一笑，“我本来是想来杀你的，因为你配置的那种药剂。”

“为什么？”唐纳疑惑道。

“你知道吗？尤克里公国周边有不少农地，明年不种粮食了，改种魔药。就是你调配那种药剂，会用得上的几种魔药。另外，贵族活得太久，对贫民来说。总不是什么好事。”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补偿的。”

“补偿？你以为多建几座托孤所就能补偿吗？粮食减产了，就会饿死更多人。”

“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我的工作进行到了一半，必须要完成。但是应该快了，马上就会结束的。”

“结束之后呢，让我猜猜，你要去魔法大陆？”

唐纳沉默不语，齐奥赛斯站起身来，走到已经昏迷的索兰面前，伸手将他的脖子拗断，这才继续说道：“你要问的那些问题，他回答不出来……我可以。”

“你去过魔法大陆？”唐纳惊呼道。

“没有。”齐奥赛斯摇摇头：“不过，这正是我哥哥来中土的原因。”

唐纳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解释。

“五千年所罗门群岛的多罗，你听说过吗？”

“嗯，格尔纳达跟我说起过，疯王多罗反对光明神教，后来被镇压了。”

“这个愚蠢的家伙。”

“什么意思？”

“疯王是光明教会给他的称呼，多罗一点都没有疯，他反对的并不是光明教会，而是魔法大陆，因为魔法大陆一直在控制中土世界。”

唐纳沉默着，他心中的疑惑终于被人亲口说破。

“这个事实直到三千年前才被发现。而发现者，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名到过魔法大陆的圣骑士，莱因哈特。”

“三千年前，在战争中陨落的圣骑士莱因哈特？”

“对。莱因哈特是多罗身前的挚友。”

“可多罗五千年前就死了……”

“圣阶的骑士和魔法师，都有三千年左右的寿命，”齐奥赛斯瞥了一眼唐纳，为他浅薄的见识而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道：“莱因哈特不相信光明教会关于多罗死因的说法，所以在三千多年前。亲赴魔法大陆，这才发现多罗之死的真相。而他的发现，也直接导致了那场旷日持久的南北大战。”

“莱因哈特在魔法大陆发现了什么？”

“这个我等会儿再说，你不好奇那场战争是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吗？”

“战争开始的原因你刚刚说了，至于结束，难道不是魔法大陆获得了胜利吗？晶石配额条约不就是那样才签订的？”

“……如果那样也算魔法大陆的胜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北落悬崖之下，魔法元素稀薄，重力又大，魔法师在那里，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就算依靠魔法阵也没有用，骑士联邦怎么可能输掉战争。”

“那为什么……”

“我还是先说说清楚，战争具体是怎么开始的吧——莱因哈特从魔法大陆回归后，在所罗门群岛建立一个魔法帝国，纪念他的挚友多罗，同时也为了帮助中土抵抗魔法大陆。随后，他就迎来了魔法大陆的入侵，在杀死星辰法师拉斐尔后，他深受重伤，孤身一人回到骑士联邦，过了没多久就陨落了。联邦的另外三位圣骑士，为此才发动了战争。矮人是中途参战的，目的是反对魔法大陆日益高涨的魔晶需求，以及节节攀升的粮价。”

“那战争又是怎么结束的呢？”

“战争刚刚开始，还是高阶骑士和魔法师之间的较量，但是很快就变成了另一幅局面——他们鼓动中土的战力来充当炮灰。”

“中土世界能有什么战力？”

“一开始，骑士联邦和极北之国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有一天，战争没法再打下去了……因为魔法大陆，根本就是在拿中土的人口绑架骑士联邦。”

“你是说……他们用中土人口的死亡，来震慑和威胁北方？”唐纳骇然问道。

“是的，可即使是这样，教会怂恿下的中土战士，还是狂热地冲向北方。”

“战争就是这样结束的？”

“就是这样结束的。”

“你说的这些，骑士联邦的人都知道？”

“几乎没有人知道莱因哈特去过魔法大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战争是因为莱因哈特之死才开始的，还有少部分人是因为本来就对魔法大陆和光明教会不满，你知道吗？无论是神子还是神牧，都从来没有到过北落悬崖以北，所谓的圣光和神恩，很可能只是一种魔法。”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知道莱因哈特的事情？”

“莱因哈特是我的祖先，我哥哥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临死前留下的遗书。”

“这么说，他来中土，就是为了这个？”

“嗯，他来寻找遗书中所说的破局者。”

“破局者？”

“这是那份遗书上提到的说法。遗书上说，依靠骑士的力量改变不了中土命运，如果有希望的话，那么希望只存在于中土世界可能出现的觉醒者身上。他管这种人叫做破局者。”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的火球是蓝色的，你就是破局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面试

次日一早，唐纳醒来的时候，瑞蔻也揉着眼睛刚刚起床。

“昨晚睡得好舒服……”她高举双手伸了伸懒腰，睡衣下露出一截蛮腰，肤色雪白，盈盈一握。

唐纳暗暗赞叹齐奥赛斯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有点好奇他是几级骑士。

齐奥赛斯昨晚就离开了，离开的理由和格尔纳达一样：凯奥斯大陆眼线混杂，一旦被发现踪迹，恐怕会对唐纳不利。

送走他之后，唐纳又仔细回忆过，自从到了凯奥斯大陆之后，蓝色火球还没有在人前使用过，而在赫尔斯时，也恰巧避开了神牧。说不定，自己无意中已经躲过了数次杀身之祸。

齐奥赛斯并不清楚图元的奥秘，他关于破局者能施放蓝色火球的说法，是从祖先莱因哈特的遗书上得到的。而遗书上关于魔法大陆的描述，经他转述之后，对唐纳将要执行的计划非常有价值。

“昨晚那个魔法师呢？”瑞蔻突然问道。

“被我杀了。”

“哦，”女孩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结果，“那你问出什么来了吗？”

“嗯……以后再告诉你。”

“喂，你不会是想把我甩掉，一个人去冒险吧？”

唐纳转过脸去，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确实有点犹豫——魔法大陆之行，比他想象得还要凶险。

“我去魔法大陆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管你带不带着我，我都会去的。”瑞蔻似乎看出了唐纳的心事。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唐纳随口回答道。

眼下，他正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摩恩，你有熟悉的药剂师吗？要有天赋，有创造力的那种。”

“凯文大师，您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吗？”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把贝尔实验室扩建成一个研究所。”

“研究所，什么是研究所？”

“就是一群人在一起，研究同一个目标。”

“没有老师和学生吗？”

“也可以有老师……这样吧，你先帮我找人，先做起来，你慢慢就明白了。”

摩恩从来没有听说过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在他看来，珀逊学院也是一群人研究同一个目标，和凯文大师所说的没什么多少区别。

不过，这不影响他把大师的话放在心上。

尤克里公国是中土世界最大的魔药产地，尼斯又是尤克里公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城内的药剂师公会非常发达。

摩恩作为美帝奇商会的御用药剂师，通过公会招聘一些药剂师并不困难。第二天，就有数十名药剂师守在黎明旅店的草坪前，等待摩恩接见。

摩恩将他们全部领入大厅，接受安全检查之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位于四楼的接待室，没多久，唐纳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位就是凯文大师。”

摩恩介绍完唐纳的身份，数十位不同年龄、装束各异的药剂师，纷纷恭敬地向唐纳行礼。

“请坐请坐，大家放松一点，”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大概有不少人是为了学习‘派翠的赐福’才过来的吧？”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那你们恐怕要失望了……”唐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要建立的这个研究所，和‘派翠的赐福’毫无关系。”

“安静！听凯文大师继续说下去！”摩恩把微微有些骚动的人群弹压下去。

唐纳看了一眼摩恩，满意地笑笑。不管是因为自身能力，还是凭着美帝奇家族的威望，摩恩在这些人中间，似乎颇有威信。

“我要建立的这个研究所，目的是研究全新的药剂，其中一些，你们可能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凯文大师，您是指像生命精华那样的神奇药剂吗？”有胆子大的药剂师，主动发问道。

自从凯文贝尔被冠上“中土最强派翠大师”名号之后，神奇药剂出自他之手的“谣言”也甚嚣尘上。普林奇家族乐享其成，自然不会出面澄清。

“所谓神奇药剂只是普林奇家族的骗局，但是这个跟我们今天的话题无关。”

唐纳随口抛出的言论，引起了更大的骚动，摩恩只能再次提醒大家安静。

“我们还是先谈点实际的吧，我从摩恩这里知道了尼斯城药剂师的行情，贝尔研究所，将开出一倍高的薪酬，但是相应的要求也会更高，所以能通过测试的才会被录用。”

正如唐纳所料，一旦提及薪酬，大家果然都听得很认真。

“测试很简单，一共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们中间有谁发明过新的药剂？”

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有人甚至低下头去，以回避这种尴尬——发明新的药剂谈何容易。在某些人看来，恐怕也只有凯文贝尔这样身份尊崇的大师，才有资格问出这样的问题。

“大师……”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沉默，那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矮个小伙儿，“什么样的药剂都可以算吗？”

小伙儿看到众人看向他的眼神，脸上有些泛红。

“当然，什么药剂都算。”唐纳回答道。

小伙儿仍然有些犹豫，直到看见唐纳鼓励的眼神，才鼓起勇气说道：“我曾经制作过一种驱赶野兽的药剂……”

“哦？是你独创的吗？原理是什么？”唐纳饶有兴致地问道。

“……恶臭。”

小伙儿的回答引来哄堂大笑，唐纳却不以为意，仍然保持着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皮诺……大师，我叫皮诺。”

“很好！摩恩，记录下来，皮诺发明过驱逐野兽的药剂，原理是恶臭。”

确认“凯文大师”的脸上并没有嘲笑的意味，皮诺才安心地坐下。

“大师，我无意中曾经调配出一种药剂，不过……除了让人发笑以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作用。”

“大师，我制造过一种药剂，在潮湿的天气里，可以让实验室里保持干燥……”

……

似乎是受到了鼓励，或者放下了包袱，好几位药剂师都说出了自己曾经的创造，唐纳让摩恩把他们一一记录下来。

他并不关心这些药剂的具体成分是什么，在他看来，既然是摩恩找来的人，药剂学实力肯定没有疑问，他要做的，只是在这些人中间找出有好奇心，有创造力，能够打破常规的那些来。

所以他的第二个问题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见他取出一个煮熟的鸡蛋，“有谁能让这个鸡蛋立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找人

“欢迎加入贝尔研究所。”

简单的面试结束之后，唐纳留下了七位药剂师，其中也包括那位名叫皮诺的矮个小伙儿。

“你们七位将是这里的第一批研究员，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招募会继续进行。贝尔研究所和你们见过的所有药剂学院都不同，也不是一间药剂工厂，研究所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开发新型药剂。在这里，我先公布两个研究目标。”

“第一个目标，是研究禁魔药水。我知道魔法大陆有出产禁魔药水，但我要的不是那个……我希望你们能够研究出更温和的，可以弱化魔法师施魔效果的药水。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方法，不用考虑药剂成本，只要达到我说的目标就行，哪怕在现有的禁魔药水基础上改进也可以。这项研究为期一年。”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每人都做一个计划，写下你们会用什么办法来达成这个目标。在所有招募工作完成之后，我在所有计划中选出最好的一份，奖励一万魔晶，并且由这个人来带领研究小组，在今后的一年里，进行这项研究。研究一旦成功，奖励整个小组一百万魔晶。”

七位药剂师都被唐纳公布的数目惊得目瞪口呆，不要说一百万魔晶，就算一万魔晶，也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大师……如果，我是说万一，万一我的计划被您选中了，我可以让我的朋友来加入这个研究计划吗？”矮个子的皮诺怯怯地问道。

“只要你的朋友能通过摩恩的药剂学测试就可以。”唐纳笑着回答。

“那……那他万一不是一个药剂师呢？”

“我刚才可能忘了说，负责研究小组的组长，薪酬将是普通研究员的一倍，也就是说，如果你的计划被选用了，你就有足够的钱可以自己聘用他。请你理解，我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徇私舞弊，万一组长滥用职权，对其他人的积极性会有影响。”

“嗯，我明白了。”皮诺对唐纳的回答很满意。

“接下来是第二个项目，这将是一个长期任务，只要研究所还存在，这个任务就不会结束。任何人在这一项研究上获得进展，同样将得到一笔巨额奖金。而研究的成果，则无偿向大众公布。”

唐纳顿了一顿，确认大家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才继续说道：“这项任务就是研究能使粮食增产的药剂，或者更宽泛一点，任何能够使粮食增产的方法都可以，包括培育更优良的种子在内。同样的，每个人都做一份计划。我提示一下，这两项研究，如果有人认为自己更擅长其中一项的话，可以只交这一项的计划。”

“大师！”摩恩突然问道：“我能参与这项研究吗？”

“恐怕暂时不行，”唐纳摇头道：“我还需要你帮我继续招募研究员。”

“那招募结束之后……”

“招募结束之后，你有更重要的工作。”

面对“凯文大师”的决绝，摩恩只好沮丧地点点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希望能看到让我满意的计划。”

唐纳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位女药剂师焦急地问：“凯文大师……那个，鸡蛋立起来的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

唐纳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出房间，他声音才传回来。

“你们每个人的方法，都是正确答案。”

***

傍晚，尼斯城内普林奇家族的商会。

庞贝少爷静静地坐在本属于商会主管的椅子上，而椅子原先的主人则和蒙克一样，拘谨地站在一旁。

商会派出去的人手，没能找到索兰法师的踪迹，而是带回来一个消息，一个坏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庞贝少爷就一直是现在这付表情。

蒙克觉得，少爷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头趴伏着的狮子，随时都会跃起，将猎物撕得粉碎。

紧张的沉默被楼梯上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不一会儿，一名打手模样的壮汉，拎着一个矮个小伙儿走了进来。

壮汉将小伙儿扔在庞贝面前，“少爷，消息就是从这家伙嘴里传出来的。”

说完这句，壮汉就站到了一旁，立在商会主管的下侧。

“叫什么名字？”庞贝冷冷问道。

小伙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认得普林奇商会主管的模样。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主管老爷，现在居然恭敬地站在一旁，可见座位上的那个人地位有多高。

“皮……皮诺。”他颤抖着回答道。

“是你说，神奇药剂是骗人的？”

“我，我是听，听……”

“你是听谁说的？！”庞贝突然厉声问道。

“一个陌生人……陌生人……”皮诺本能地不想说出凯文大师的名字，他觉得一旦说出这个名字，就等于是背叛了大师。

他曾经在朋友面前无意提到了这件事情，没想到才几天的时间，给他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庞贝冷哼一声，看了眼刚才的壮汉，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从腰间取下一条鞭子。

……

“少，少爷，美帝奇家族的人……”

上来汇报情况的女孩儿话还没有说完，普约克就已经一脚踏入房间。几位身材高大的骑士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

“庞贝少爷，好久不见！来了尼斯城，这么也不招呼一声。”普约克笑得很爽朗，仿佛真的是遇见积年未见的老友。

“普约克，我刚想起来，你被派到尼斯城来担任要职了。”庞贝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是几个月前听到这句话，普约克一定会觉得很刺耳，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只见他脸色丝毫未变，不以为意地说道：“哈哈，庞贝少爷，您说的对！确实职责很重，压力很大啊。”

“既然如此，普约克大人怎么会有闲暇，来鄙号串门呢？”

“我来找一个人。”

“哦？这里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人。”

“庞贝少爷真会说笑，”普约克指着瘫坐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皮诺，“我要找的人，不就在这里嘛。”(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谣言

“那可就不巧了，有人告诉我，这个小骗子在散布谣言，抹黑普林奇家族呢……普约克大人，这件事情应该和您无关吧？”

“庞贝少爷，以这个小家伙的能力，就算他散布谣言，又能传到多少人耳朵里呢？再说，聪明人自然能够分辨什么是谣言，什么是真相，您说是吗？”

“您的意思是，弱者就有作恶的权利？”庞贝冷笑着说道：“普约克大人，这世上聪明人恐怕并不多吧。”

“哈哈，自以为聪明的可不少。”普约克笑着回答道：“小家伙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我也很想放他走，可是，他还没有告诉我谣言的出处呢。”

“庞贝少爷……他是美帝奇商会的雇员。”

“是吗？那你真该管教好这些手下，这样大家的麻烦都会少一点。”

“您放心，我会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的。”

庞贝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普约克，既不同意，也没有说反对。

普约克使了个眼色，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骑士向皮诺走了过去。

“谁敢动！”手持皮鞭的大汉大喝一声，挡在众人身前。

同时，一名身穿暗绿色长袍的魔法师，也从庞贝身后的黑暗中现身出来。

“庞贝少爷……”

“普约克，你大概没有搞清楚情况。”庞贝嘴角略略弯起，阴狠地笑着：“你只是美帝奇家族的一条狗而已。”

“那我也是一条忠犬，”普约克脸上仍保持着笑容，轻轻挥手道：“动手。”

……

瑞蔻敲开卧室门的时候，唐纳正拿着一张五级卷轴出神。这张出自魔法大陆的卷轴，除了面积更大，图元绘制得更密以外，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上面的图元甚至也是中土世界的风格，一个个粗糙得如同远古图腾一般。

“你来看看，外面有个女孩儿一直跪着。”半精灵女孩儿说道。

“女孩儿跪着？在哪儿？”唐纳走出卧室，跟着瑞蔻来到阳台的窗前。

果然有一个穿着朴素，有些瘦弱的女孩儿，跪在研究所门前的草坪外。

“她这样有多久了？为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有骑士把她赶走过，过了一会儿又来了。”瑞蔻回答道。

“我去问问。”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套房，“你别跟过来了，继续练习。”

“哦……”瑞蔻嘟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摩恩仍在实验室工作，伊琳娜也在——她被普约克派到这里之后，几乎成了唐纳的侍女。

“你们看见外面那个女孩儿了吗？”

摩恩和伊琳娜没有去窗前张望，只是尴尬地看着唐纳，闭口不言。

“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皮诺的朋友……”摩恩犹豫着回答道。

“皮诺？哪个皮诺？”

“……发明了那个恶臭药剂的那个。”

“那她跪在那里干什么？”

“她，她……”

“你们把皮诺怎么了？”

“我们没有，不是我们……”

“你吞吞吐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普约克呢？”

“大师……大人他，受伤了……”伊琳娜低着头，轻声回答道。

“普约克受伤了？怎么回事？皮诺又是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大人不准我们跟您说……”

唐纳皱紧眉头，沉吟片刻，转身往外走去。

摩恩和伊琳娜紧跟在他身后。

……

女孩儿一身贫民的布衣，身形瘦弱，微微有些泛黄的脸上，有刚刚哭过的痕迹，眼睛也因此而浮肿着。她刚被带进研究所，看到唐纳，就又想跪下，被伊琳娜和摩恩合力拉住了。

“大人，您救救皮诺，救救皮诺吧……”

“皮诺怎么了？”唐纳问道。

“他，他被普林奇商会的人抓去了，他们说他散布谣言……”

“散布谣言？他散布什么谣言了。”

“是关于，关于神奇药剂的……”

“是这个……”唐纳知道，这个所谓的谣言，正是从他自己这里流出去的。

“他们，他们逼皮诺说出谣言的出处，皮诺说不出来……大人，您救救皮诺吧，他快要被打死了……”女孩儿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泪痕又滴落下来，她抢着要给唐纳跪下，这一次，摩恩和伊琳娜两人合力都拉不住她，只好任由她跪着。

“普约克就是因为这个受伤的？”唐纳脸色严峻，对着伊琳娜问道，后者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

“不要哭了，我会想办法的，”唐纳对着女孩儿柔声说道，又对伊琳娜吩咐道：“给她在四楼安排一间房间先住下。今晚，你就陪着她吧。”

回到实验室后，唐纳才问摩恩：“她是皮诺什么人？皮诺不是药剂师吗？怎么有这么穷苦的朋友？”

“大师，皮诺家里本来是尼斯城的魔药商人。大概十年前，皮诺的父亲被外来的魔药贩子骗走了全部的积蓄后自杀了，他母亲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个时候，皮诺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公子，要不是朵丽丝，哦，就是刚刚女个女孩儿，他估计已经饿死了。”

“朵丽丝是他什么人？”

“是他父亲收养的贫民女孩儿，在他家店里做学徒工的。”

“那皮诺又怎么会成为药剂师的呢？”

“他们俩后来一直在城里的魔药行做工，皮诺是最近才通过药剂师公会的测试的。哎，据说朵丽丝也很有天赋，但是你看她为了供养皮诺学习药剂学，都瘦成了那样。”

唐纳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唏嘘，那女孩儿一定是怀着报恩的心，想要让皮诺重振他父亲的事业吧。

她的付出是值得的，唐纳这样觉得。这个孩子，就算死也不愿说出那个所谓“谣言”出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去死的。

……

夜深人静的时候，伊琳娜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

潜伏的守卫们，虽然对她深夜出行有些不解，但没人上前阻拦，只是目送她走出研究所的大门，穿过草坪，消失在夜色中。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好一会儿，突然身影一晃，又化作了索兰法师的模样。

“虽然我不需要你维护，但是你这样做了，就该得到回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蔚蓝骑士

深夜的尼斯城和白天相比，平静得像是另一座城市，教人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些建筑，怎么能容得下入夜前如梭的人流。

一条野狗徜徉着和唐纳同行了一程，又消失在某个街角。

眼前就是普林奇家族的商会了——雪白的石墙和鎏金的屋顶，即使在夜里也足够显眼，易于辨认。这肆意张扬的建筑风格，多多少少有一点暴发户特有的，急不可耐的意味。

叩门……等待……没有动静。

再叩门，终有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则是不堪入耳的骂娘。

“是哪个狗娘……索，索兰法师……”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披大氅，正揉着睡意惺忪的双眼，等到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影，突然间冷汗如注，一丝困意都没有了，“索兰法师息怒……我，我瞎了狗眼……”

“住嘴，”唐纳并不认识这人，但只要对方认识索兰，事情就好办了，“那个小子关在哪里？”

“二楼，关在二楼。”

“带我去见他。”

“法师，法师大人，少爷关照过，没有他同意……”

“少爷关照我的事情重要，还是关照你的事情重要？”唐纳冷冷问道，他此刻说话的声音在对方听来，和索兰一般无二。

“当，当然是大人您的重要，”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给唐纳让路，“您快进来，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唐纳瞥了他一眼，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便迈步进了大门。

……

隔着一条街，商会对面的宅子里。

“是索兰法师！他不到这边来，去商会干嘛？”

“看看再说。”

“要叫醒少爷吗？”

“你去叫吧。”

“……你说得对，还是看看再说。”

几分钟后。

“索兰法师怎么把那小子带出来了？他要去哪儿？”

“快去叫少爷。”

“你去叫……”

……

唐纳搀扶着皮诺走出普林奇家族商会的大门，突然听见对面的宅子里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他脸色不变，只是稍稍加快脚步，往研究所的方向走去，走得十几步，确认那宅子里的人已经看不见自己，才将皮诺拦腰抱起，发力奔跑。

普林奇商会距离贝尔研究所不近，唐纳又抱着皮诺，刚刚跑过一半路程，就已经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

眼看着就要被对方追上，唐纳脚下突然踩出奇怪的步伐，身形如同叠影，速度瞬间加快不少。这正是琴岛精灵的不传之秘，弦音步法。

其实，他早在之前就已经运起学徒级的蔚蓝斗气，现在再加上弦音步法，这样的速度已是极限，可他毕竟抱着皮诺，两相抵消之后，并不比一般的骑士快出多少。

他无暇回头去看，只凭着脚步声就能知道，追兵就在几百米之外了，而且人数不少。

如果这些人里面有魔法师的话，再追近一点，就在魔法攻击的范围之内了。

唐纳心中焦急，转瞬之间，已经动了几个念头。

如果放下皮诺，回身抵抗的话，对方人数太多，只怕自己到时候顾不到皮诺。

虽然自己现在还是索兰的形象，但是自己救出了皮诺，他们肯定已经生疑，只要稍稍对质，就能轻而易举的拆穿自己，这一招也不行。

他不想放弃皮诺，但是更不能暴露精神系魔法的秘密。

既然什么计策都没有用了，那么恐怕就只能一往无前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痛快，连吸到鼻腔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令人舒畅起来。

自从父亲死后，就一直有一张无形的网，罩在他的头顶，而随着真相不断被发掘出来，这张网也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难以挣脱。

此刻，他发力狂奔着，心里隐约产生了幻象，仿佛那张遮天盖地的大网，正在他身后倾覆过来。

而他只要跑得快些，再快些，就能彻底摆脱这种束缚。

再没有阴谋，也再不需要任何计划，只需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

突然间，蔚蓝色的光芒，从奔跑着的身躯上迸发出来，又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明灭交替。

那身影奔跑着，像是跑进了时间的甬道，每一次蓝光的隐现，都像是晨曦与夜色的交替。

而他脚下的原本迷乱的步伐，在漆黑的夜里，隐隐现出七彩的光，随着他的足尖依次点亮。他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踩在隐形的虹桥之上。

在危急之下，突然升起的豪情中，唐纳终于晋级骑士。而蔚蓝斗气，弦音步法，这世间的两种绝技，也终于相遇。

这奇怪的场面，看在庞贝眼里，则像是前面那人有意的捉弄——在他们满心以为即将追上的一刻，绝尘而去。

庞贝当然不会偃旗息鼓就此罢休。他知道，那人逃跑的方向，就是那间所谓的研究所。

人可以跑掉，那栋楼总跑不掉。

……

庞贝带着一群随从来到贝尔研究所前的时候，“索兰法师”就站在那片草坪前等着他们，只是他之前抱着的皮诺已经不知去向。

“你到底是谁？”庞贝厉声问道。

唐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身再次奔跑起来。

他没有跑进研究所，而是带着庞贝他们，往另一条路跑去。

……

唐纳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就在刚刚，他跑过无人的街，跑过低矮的桥，穿过半座空荡荡的尼斯城和一片巨大的魔药园……直到此刻，他身上的蔚蓝斗气才熄灭下来。

“你……不跑了？”庞贝冷笑着问道，他的速度不如唐纳，耐力却要好得多。

唐纳转过身，脸上微笑着，已经恢复了原样，不再是索兰法师的形象。

“庞贝少爷，他就是凯文贝尔！”蒙克惊呼道。

“哦，那实在太好了，真没想到，你会自己找上门来。”庞贝笑了起来，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确实很好。”唐纳也在笑。

“你恐怕不知道我是谁吧？”庞贝问。

“我听索兰提起过你。”

“那就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为我做事，要么与我为敌。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一句，任何与我为敌的人，都已经死了。”

唐纳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回答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和我的敌人比起来，你连一个虫子都比不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杀人

庞贝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纳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索兰到哪里去了？还有，你难道还没发现，我是故意把你们引到这儿来的吗？”

这些问题，庞贝确实没有想到。二十多年来，索兰跟随他左右，不知道对付过多少强敌，从未遇上对手，以他六级法师的实力，只要不碰上暗影杀手，在中土世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除非……

庞贝突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对方做的所有事情，一下子就都有了解释——不管是杀死暗影杀手，配置出纯净的“派翠的赐福”，那种奇怪的步法，以及……杀死索兰！

“你，你是从南面过来的？”他骇然问道。

唐纳没想到他会往那方向去想，不过他也乐得对方这么认为，当下笑吟吟地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蓝色火球。

之前的那些因素，还可以说成是巧合，可这个蓝色火球实在是太特殊，太标志性了。

庞贝当下再无怀疑，噗通跪倒在地，抢道：“尊使！我向光明神发誓，今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说出去呢？”唐纳指着他的那些随从，问道。

反抗的念头在庞贝心里升起，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站起，转身对着随从们说道：“家族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的。”

这一刻，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五位骑士率先动手，横剑抹过脖颈，鲜血喷洒出来，庞贝站在原地，任由这血溅在自己身上，他向每一位骑士微微点头之后，后者才陆续倒下。

“少爷……”一位魔法师凄厉地呼号。

庞贝看着他，只是默默地摇头。

不管是出于忠诚，慑于淫威，还是顾念到家人，终于还是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几分钟后，庞贝的所有随从，包括蒙克在内，全部横尸当场。

唐纳本以为他们主仆之间会有一场恶斗，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于这些领命受死的人，他突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尊重、同情、不解、惋惜以及憎恶等等，到头来全化作他脸上的一丝苦笑。

“尊使……”庞贝完成了他的工作，转过身来，表情仍然是谦恭的。

“你上当了，我不是什么尊使。”

“你，你……”

“我什么？我一直在玩你……”

“我杀了你！”庞贝突然拔剑，往唐纳冲了过来，他是一名三级骑士，此刻盛怒之下的冲刺，颇有气势。

唐纳耸耸肩，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冲近，然后轻轻挥手。

一枚像死神镰刀一般的风刃，急速地旋转呼啸着飞出，直到庞贝应声倒地，魔药园里秋收后残余的秸秆才刚刚被它带起的气流卷至空中，四散飘扬。

保险起见，唐纳还是先给自己加了一道冰霜护体，才走到庞贝身前，后者双脚已经被截断，却仍然坚持着想要爬起。

“你之前说，与你为敌的人都怎么样了？”

唐纳挥手一记冰矛，将庞贝向他掷来的长剑劈飞，自从晋级蔚蓝骑士之后，他的反应速度又快了不少。

“你还没看出来吗，是我在围捕你们……就算你不上当，我也照样能把你们全杀死，只不过，因为你的愚蠢，让游戏变得更好玩了。”

庞贝仰起头来，双眼怒视着唐纳，面孔狰狞如噬人的恶兽。

“你有什么好愤怒的呢？我找你们做生意，你们自己乱搞不说，还要派人来杀我。我没办法，就换跟别人合作咯……结果你又不爽了。”

唐纳说到这里，走去将被劈飞的剑捡起，一边往回走，一边拿秸秆把上面沾着的泥擦干净。

等走到庞贝身前的时候，他突然挥剑砍向庞贝：“你不爽什么呢？你他么的好好的生意不做，要玩阴的，玩阴的你又玩不过，你他么还在不爽什么！”

他第一剑砍在肩膀上，带起一片血肉，再砍的时候对手已经鼓起斗气，到第三剑，终于被庞贝伸手握住剑刃。

唐纳索性松剑，一枚冰矛扎在庞贝持剑的右臂上，整条手臂顿时垂了下来，断臂处只剩一丝皮肉还牵连着。

庞贝咬牙忍受着剧痛，绝望地诅咒：“你会付出代价的……总有一天……碎尸万段……”

“碎你……妈！”

长剑刺过庞贝的咽喉，唐纳握着剑柄的双手，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着。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剑柄，直起身来，接着将庞贝身上搜了一遍，再用火球将他烧成灰烬。

对庞贝的那些随从，他也同样如此处置。最后，确认现场除了焚烧的痕迹，再没留下别的线索后，他才重新化作索兰的样子，朝尼斯城的方向走去。

黎明即将到来之前，唐纳来到研究所门前，稍稍犹豫之后，终究还是以本来面目走进大楼。

自己之前送回皮诺，肯定已经将伊琳娜他们吵醒了，现在再以伊琳娜的形象回去，反而会弄巧成拙。

果然，研究所里，摩恩、伊琳娜甚至瑞蔻都醒着。

“凯文大师！刚才有人把皮诺送回来了！”摩恩见到唐纳，赶紧起身。

“是吗？皮诺没事吧？”

“应该没事，他喝了一点疗伤药剂，现在已经睡了。”很多药剂师同时也是医师，摩恩就是如此。

“那你们怎么还不睡？”

“我们，等你……”

“等我干嘛？我趁着晚上没人出去转转而已，好了，快都去睡吧，早上还要工作呢。对了，关于我出去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和那些守卫也关照一下。”

唐纳说完这句，径自往自己套房走去，瑞蔻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房间，才问道：“是你把皮诺救出来的，对不对？”

“还能有谁？”唐纳一边脱鞋一边回答道。

“你没事吧？”

“好得很，收获不少呢。”唐纳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摞钱袋，扔在桌上。

“我刚才很担心，不过我怕我出去，只会给你惹麻烦……”

“你做得很对，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会提前告诉你的。”

“嗯，我知道，”瑞蔻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钱袋，“都杀了些什么人？”

“我也不熟，不过你应该马上就会知道的。我虽然掩饰了一下，但麻烦迟早还是会找上门来。”

“除了这些魔晶，就没什么好东西了？”女孩儿放下钱袋，好奇地问道。

“好东西我当然都已经藏起来了。”唐纳笑地很神秘。(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小别又重逢

庞贝的死讯并没有很快传开。

在普林奇商会的人看来，庞贝少爷突然离去，很符合他来去无踪的风格。

唐纳却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庞贝失踪了，而能和他的失踪联系起来的，只有一个关键人物，皮诺。

只要皮诺还出现在贝尔研究所，那么普林奇家族的矛头，也就会跟着指过来。

可是，放眼整个中土，能够护得皮诺安全的，恐怕也只有美帝奇一家了。

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把皮诺送走的想法。

自从主持了第一次招募之后，唐纳就把之后招募交给了摩恩。为了避免泄题，他又为摩恩准备了一系列各不重复的考题。这些在摩恩看来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题目，目的恰恰是要在前来应聘的药剂师中，找出不循常规的那些。

时间来到十一月底，招募工作临近尾声。这一天，摩恩突然找到唐纳，说这一批前来面试的药剂师中，有一位自称是“凯文大师”的熟人。

唐纳下到四楼，果然在几十名药剂师中看到了露娜的身影。

“怎么又跑回来了？”他一边带着露娜去向五楼，一边问道。

“本来能早一点过来的，被耽误了。”露娜跟在唐纳身后半步，心情有些异样。

身前的这个男人，两个月前还是自己的合作伙伴，现在却已经是享誉整个中土的派翠大师了。甚至最近已经有人将他称作“药圣”，据说原因正是因为这间“研究所”将要进行的一项研究——一项旨在提高粮食产量的研究。

“来了就好，这里很缺人呢。”唐纳随口回答着，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五楼的唯一的套间。

他打开门，喊了一声：“玛丽，看谁来了。”

瑞蔻匆忙戴上帽子才出来，见是露娜，又把帽子摘了下来——后者早就知道她的半精灵身份了。

“露娜，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你回去报个信就会过来的。”

“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耽搁了……”露娜讪然笑着。

两个往日里的冤家对头，小别重逢，关系居然因此而融洽了起来。唐纳看在眼里，不由得摇头——女孩儿的心思，果然是搞不懂。

“你还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快进来……”

露娜曾经来过尼斯，还在黎明旅店下榻过，但是现在故地重游，想到这栋尼斯城最大的楼，居然已经成了凯文的私产，楼下忙碌的百余名药剂师，全部都是他的雇员，她难免生出今非昔比的感觉，甚至在瑞蔻面前，也显拘谨起来。直到后者走上前来，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客厅里拉。

她走进客厅，瞥见敞开的卧室门内，两张并排放置的床，随口问道：“你们俩……还睡在一起啊。”

瑞蔻脸色一红，慌忙说道：“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天天都欺负我。”说到这里，女孩儿突然觉得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劲，脸上红晕更甚，连雪白的脖颈都变成了粉色。

露娜则扭头疑惑地看着唐纳，后者摊摊手，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瑞蔻知道自己的话恐怕造成了误会，赶紧转移话题：“快说说，你都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是不是你哥哥他们又欺负你了？”

“我把那十支‘派翠的赐福’卖给了米兰大师，拿了钱想要还给凯文的，结果半路上被他们截住了，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那些钱……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露娜低下头去，似乎对自己没有践行诺言而感到羞耻。

“你别自责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钱的，对吧？老师——”瑞蔻故意把老师两个字拉得很长，只有在外人面前，她才这么称呼唐纳。没人的时候，称谓则变成了“喂”，偶尔心血来潮时，还会嗲声嗲气地叫一声“爸爸”，每次都把唐纳叫得一声鸡皮疙瘩。

“可是我在乎。”露娜没等唐纳回答，就抢着说道。

“你应该学学玛丽，她欠我的钱更多，可你看她债多不愁的样子。”唐纳笑着说道。

“她早就把自己都卖给你了，还有什么债不债的……”露娜随口应道。

瑞蔻被一语戳破心事，顿时又害羞起来，唐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呵呵傻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唐纳吩咐道。

“凯文大师，午饭要不要准备这位……”

“露娜，我叫露娜。”

“嗯，”伊琳娜对着露娜甜美地一笑，重新问道：“午饭要准备露娜小姐的份吗？”

“是的。”唐纳回答。

伊琳娜关上门后，唐纳才笑着摇头，“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怎么了？”露娜问道。

“凭她的乖巧，怎么会不知道要多准备一份，”瑞蔻抢着回答道：“这个时候来敲门，一定是想看看我们在干嘛呢。”

“想看看我们在干嘛？我们能干嘛？”露娜一脸疑惑道。

瑞蔻虽然聪慧，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她本能地觉得三个人在一起说不定能发生很尴尬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却又不知道。

“咳咳，你们看着我干嘛？”唐纳故作神秘的回答道：“真的想知道吗？”

瑞蔻一眼就看出来他没安什么好心，立马捂住耳朵，摇头道：“不想听，不想听……”

露娜似乎也有点回味过来什么意思了，脸刷得一下红了起来。她虽然曾经大胆地向唐纳提出过婚约，但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为了逃避家族压力的手段而已。真要说男女之间的关系，童年就丧母的她，比瑞蔻还要单纯。

“那个……露娜……”

“我，我随便你……”

“我是说……你对那两个研究计划，有什么想法没有？”

“啊？哦，我……我觉得培育优良的种子会是一个好主意，药剂的话，可以从增强木系魔法的那些药剂入手，说不定会有效果。”

“嗯……这个想法很不错。还有一点，我晚些时候会跟他们提一下，增强产量的药剂估计不难获得，难得是这些药剂本身不能耗费太多的资源，而且要能够大规模生产，否则的话，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当然，作为研究过程，任何尝试都是值得鼓励的。”

“喂，我说，好不容易刚刚重逢，能不能不要谈工作啊？无聊死了，我又听不懂。”瑞蔻又抱怨道。

（咳咳，那个，看盗版的朋友，能不能转到起点订阅支持一下，作者要是饿死了，就没东西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托付

十二月初，药剂师招募工作终于完成，总共招募了一百六十二名药剂师，这个数字比预想中要大些。

所有这些药剂师，除了在尼斯城内本来就有住处的以外，全部被安排在二三楼住下，房间有限，只能两人合住一间，不过没有人对此有意见。不管是高额的薪水，还是即将开展的研究，都让这些药剂师们充满斗志，而且黎明旅店的房间本来就足够大，即使两人合住一间，也丝毫不显拥挤。

研究所三四楼稍大一些的房间，全部被改建成了实验室。唐纳从庞贝一行身上搜出来那些魔晶，用来支付所有改建和置办器具的费用，还略有盈余。

他又将这些盈余的部分交给摩恩，让他在研究所旁边购买了一栋小一些的楼房，将那里设置成一间简易的药剂学院。这间药剂学院会用于培养那些和朵丽丝一样，有天赋，却没有机会学习药剂学的贫民。学生们在学习期间，还可以到研究所承担一些简单的打杂工作。

十二月七日，研究所正式挂牌，唐纳在四楼最大的一间实验室内，接见了所有的药剂师。

他简略地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后，拿出了两份计划。

“大家想必知道，研究所初创阶段，只有两个研究目标。我一共收到了九十七份禁魔药水计划和一百三十二份粮食增产计划。现在我手里的两份，是我觉得最细致，也最有创见的。”

唐纳拿起其中一份计划，问道：“佩纳尔波恩是哪位？”

“大师，”一位长相平平的中年药剂师站了起来，“我就是佩纳尔。”

唐纳看了一眼这位药剂师，他从众多计划中选出这份后，又向摩恩打听过他，后者对佩尔纳很是推崇。

“好，禁魔药水团队将由你负责，全部九十七位递交过相关计划的药剂师都将被划进这个团队，你们的工作地点在研究所四楼。我会划拨一千万魔晶预算给你，任何采购计划，你直接提交给伊琳娜就行。一年之内，只要能研究出我所要求的那种禁魔药水，奖励整个团队一百万魔晶，你个人的奖励部分，晚些时候伊琳娜会告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一千万魔晶的预算和一百万魔晶的奖励，佩纳尔已经激动地快说不出话来了。一千万魔晶对于一项药剂研究来说，相当于无限制的预算了。

而对于佩纳尔这样潜心于药剂学的人来说，近百人的团队，加上不封顶的预算，这是他过去的职业生涯中，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更不用说一旦研究成功后的巨额奖励了。

唐纳见他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好吧，既然你没有问题，我就再补充一下：如果提前完成研究计划，奖金就提前发放。并且，团队将继续由你带领，再做其他研究。不过……如果到时没有完成，不但奖励条款作废，团队也会解散，所有人届时都会并入粮食增产团队。有问题吗？”

佩纳尔默默点头，如果花了那么多钱，却还是没有研究出成果来，他觉得自己恐怕不可能再在这间研究所里待下去了。

接着，唐纳又将粮食增产团队做了一番分配，这项研究一年内的预算同样是一千万魔晶，不过没有设立时限。

这支团队的人数，比禁魔药水研究队伍要少一些，分工却更杂。

譬如培育和选种的工作，就交给了露娜负责，有十几名药剂师将在她手下工作，伊琳娜已经在尼斯城城郊为他们购买了几块试验田。

育种工作看上去和药剂学关系并不大，不过这些药剂师们心里都明白，这项研究可能会产生的价值有多大，而他们作为药剂师所具备的耐心和分析能力，是一般的农户不可能拥有的，更不用提“凯文大师”为他们准备的巨额预算了。

安排完所有工作后，唐纳又在众人面前，指定摩恩为研究所副所长，假如他本人不在研究所，则由摩恩全面主持工作。

此时此刻，摩恩还不知道，“凯文大师”的做法，等于是将这家研究所托付给他了，而他也将因此，成为中土世界最有影响力的药剂师之一。

***

研究所正式开展工作之后，唐纳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带着摩恩一起巡视工作。他并不插手具体的研究，而是对刚刚搭建起来的人员班底进行合理的调整，将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并且一再提示几位项目负责人，要做好分工工作，将具体的实验交给手下的人来做，自己只需设计实验，把握方向即可。

每做一点调整，他都会对摩恩说明自己的意图，并且将现代实验室的理念，一点点灌输给摩恩。

时间有限，他的精力也有限，有些话，摩恩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理解，唐纳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些。不过，他相信凭借这个框架，以及巨额的资金，这家研究所一定会成为中土世界药剂学的巅峰的。如果有一天，他能从魔法大陆回归，说不定能给他下一步的计划提供助力。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唐纳屏退旁人，将摩恩叫到跟前，后者看着他慎重的表情，隐隐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摩恩，两个月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要交代你几件事情。”

“所长大人，您要……”

唐纳微微摇头，打断摩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一点，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摩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研究所正在进行的禁魔药水研究，对我来说很重要，这项研究不惜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成功。研究成功之后，你要准备好六十个标准份，用产自遗忘之海的铁齿鱼鱼鳔洗净装好，一年后会有人来取。你现在给我一样信物。”

摩恩想了想，从颈上取下一根挂绳，郑重地交给唐纳。挂绳尾端系着一个小铁疙瘩，似牛又似马。

“这是我父亲把我送到托孤所时，系在我身上的。”

“好，到时候，那个人会把这个还给你，你把药剂给他就行。”(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幻惑

“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粮食增产是一个长期计划，就算短时间内没有成果，也要坚持下去，这个研究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一旦你觉得现在的负责人不适合，随时可以换掉。”

“嗯！”

“我不在的时候，‘派翠的赐福’仍然会由美帝奇家族代理，我知道他们对你有恩，如果到时候家族和研究所的利益有了冲突，适当让步是可以的。但是，关键时候，我希望你也会为研究所考虑，坚持底线。”

“大师，您不在的时候，哪里来的‘派翠的赐福’……”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最后一件事情，也是我提前把计划告诉你的原因。这两个月里，我要教会你配置‘派翠的赐福’，至少要保持现在的纯度。”

“我？我怎么可能……”

“你做得到的，从这个月开始，除了提纯那一步以外，其他工作全部由你来完成。”

“可是大师……”

“就这样决定了。自信点，你可以的。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是魔法师吗？”

“……我天赋不好，只是低阶魔法学徒。”摩恩脸色有些惭愧。

“那就好，你先去忙吧，月底之前，把配置出来的悬浊药液拿给我就行。”

摩恩告退之后，仍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凯文大师”在听到他的魔法学徒等级后，似乎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很满意。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师信任自己。

他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将这家研究所维持好，再交回到大师手中。

***

“孪生神元”药剂的研究，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项工作，就像是猎人在幽暗的森林里，循着散乱的足印，追寻野兽的踪迹。渐深渐清晰的爪印，鲜血淋漓的小兽尸体，或是余温残留的粪便，都昭示着目标已经不远。

躲在一条条看似无序的数据背后的，那个完美的解，又如同顽劣的少女，站在街角远远地向你勾着手指，悠忽之间却已跑得不知去向，唯余一抹衣角频频出现在你视线的角落。

两个多月来，每一个夜晚，唐纳都会一丝不苟地记录试验数据，不知不觉，又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这已是第四本。他知道，在这场追逐中，耐心将是他最终致胜的唯一途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合上本子，将它放回书架后，揉着眼睛坐回椅子上。他坐在那里并不是休息，而是正在进行另一项试验。

这项试验不需要材料，也无需任何器具，所有的步骤都在他的神海之内进行——他正在摸索二级幻惑术的模型。

幻惑魔法的基本结构是十二个正五边形构成的多面体，构成五边形顶点的每一个精神系神元，分别代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唐纳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单独一个正十二面体搭建出来后，会有部分顶点是暗的，造成的结果就是学徒级幻惑术，不能覆盖全部五感。这也是伊斯特号上，特里莎被他识穿的原因。

而十三个这样的基础模型相互结合后，所有的神元都会变成明亮的紫色，至此，幻惑术才算初步完整。

一级幻惑术，最高可以对五级元素法师（或骑士）产生作用，如果只用来对付暗影之刃的杀手，已经足够了。

根据格尔纳达的情报，暗影杀手虽然精于潜行和突袭，但他们的骑士等级并不高。

中土世界自己培养的骑士和魔法师，从来都没有超过五级的记录。这些杀手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练习特殊的技能，骑士等级更不会高过五级。

照那个被拷问的杀手说，会吞毒自杀的暗影杀手都是橙晶级的，那么兰特岛上，杀死唐纳父亲的那个就是这样一位橙晶级杀手，可那人也只是一个三级骑士而已。

但是，既然暗影之刃背后的控制者是魔法大陆，那么很有可能在这个组织的高层，会有高等级的魔法师存在。

所以，唐纳不能只满足于一级幻惑术，他必须要找出更高等级幻惑术模型的规律。

基础模型确定的情况下，这种尝试并不困难。

此刻，他正将自己十分之一的精神系神元，也就是五百多颗紫色神元，在四维空间内，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正十二面体拓扑结构，然后激发。

果然，和施展一级幻惑术一样，在他的意识里，出现了无数个曾经接触过的形象。按照接触的次数，以及时间久远程度，其中只有少部分很清晰，大多数都有些模糊。而他只能选择那些清晰的形象伪装，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状态将会维持数个小时。

魔法有没有成功，具体效果如何，必须要找个人来试验一下。

……

瑞蔻正在练习第一个二级魔法，突然有人敲门。

“露娜……你怎么来了？”瑞蔻转过身来时，门已经被打开。

“我，我来随便看看。”

露娜说话的样子稍微有点奇怪，似乎有些尴尬。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逃不过半精灵女孩儿的眼睛。

“你好像有点奇怪哦……老实交代，是不是还在想那天说的事情？”瑞蔻坏笑着说道。

“什么事情？”

“别装傻了。不过，我跟你说你不要不开心哦，我前两天帮你问过那家伙了，他说……他说只把你当做普通朋友……”

“……”

“还有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和他之间，已经有过那种事情了……”瑞蔻突然背过身去，不敢看露娜的表情。

“什么事情？”

“哎呀，还能有什么事情嘛……”半精灵女孩儿因为实在太过害羞，索性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被褥，身体还尴尬地扭动着。

她扑倒的动作太过用力，裙子也被带得翻了上去，露出长长一截雪白的大腿，连同凹凸有致臀背和腰肢曲线，一起婀娜地扭摆着。

她也不知道所谓的那个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让露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让她不要再心存幻想。

“咳咳，”唐纳又换回自己的形象，笑着问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咦？”瑞蔻猛地从床上翻身跃起，“露娜呢？”

“哪里有什么露娜，是我在试验幻惑术。”唐纳说着又变回露娜的样子。

“你这个变态！”

看着飞来的枕头，唐纳赶紧退了出去，用力把门关上。

很好，试验很成功，连同为二级精神系法师的瑞蔻都蒙骗过去了。

（说明一下，按照精神系神元的数量来算，五千多神元的唐纳是二级高阶精神系法师，而四千多神元的瑞蔻只是二级中阶。另，一千、三千、六千、一万神元，分别是一到四级魔法师的晋级标准，只看单独一系，总数不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风雨欲来

因为试验幻惑术效果，而引起的粉红事故发生之后的头几天，瑞蔻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唐纳。

同时，在贝尔研究所之外，普林奇家族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到庞贝少爷的消息了。

庞贝的失踪将会引起一股席卷凯奥斯大陆的巨大风波，而此时此刻，风波的中心地带，也就是他最后出现过的地方，尼斯城，却依然风平浪静。

只有嗅觉最为灵敏的几位，才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其中自然就包括普约克。

唐纳曾经问起过普约克的伤势，得知他伤得不重后，就没有去商会探望。

他这么做，正是为了避免和庞贝失踪一事有所牵连。普约克当时吩咐伊琳娜和摩恩瞒着唐纳，大概也是怕他卷入两个家族的矛盾之中。

十二月底的这一天，普约克伤愈之后第一次来到贝尔研究所。

自从研究所正常运作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此时看着这么多人，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协同工作着，他也不免啧啧称奇。

在避着其他人的时候，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唐纳，皮诺是怎么回来的。

“那天晚上有个人把他送回来的，我听伊琳娜说，那人穿着暗绿色的长袍……会不会是普林奇家族的人？”

唐纳知道，普林奇多半已经从伊琳娜那里得到过相同的答案了，而他只是按照伊琳娜的描述，又加了一条推断。

果然，普林奇点头道：“我听伊琳娜的描述，那人好像是庞贝少爷身边的一个法师，他怎么会把皮诺送回来了……真是怪事……”

“真是怪事……”唐纳也装作想不明白的样子。

“大师听说了吗？庞贝似乎是失踪了。”

“你说的这个庞贝，是什么人？”

“哦，忘了跟您解释了，是普林奇家族的二少爷。”

“这种贵族公子，多半没个正经，说不定正在哪个风流窝里快活呢……”唐纳随口应付道，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情的样子。

“凯文大师，庞贝要是真的失踪了，说不定会牵连到咱们呢。”普约克压低声音说道。

“哦？”唐纳假装先是诧异又突然想通，“您的意思是，因为皮诺？”

“正是。”

“皮诺不是他们的人送回来的吗？”

“哎，只有我们的人看见，只怕说出去他们不信啊。”普约克摇头说道。

“这倒真是个麻烦……不过，说不定等一阵子，那个庞贝少爷又出现了呢。”

“希望如此……”

……

唐纳自然不会傻到将事情和盘托出，天晓得美帝奇家族会不会为了平息事态而出卖他。

就算普约克从伊琳娜那里听说了他那晚出去过的事实，可皮诺总归不是他送回来的，又没有人亲眼看见他杀死庞贝，自己只要咬死了和事情无关，别人最多只是怀疑，不可能找到证据。

只是，随着庞贝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普林奇家族一定会将矛头指向皮诺，这件事情迟早是个麻烦。

现在这个时候，再由自己提出，把皮诺送走，恐怕更要引起怀疑了。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得摇头，自己之前的安排还是不够严谨，如果挑个白天人多的时候，以索兰法师的形象把皮诺救出来就好了——只是那样做，恐怕就太冒险了。

***

斯普林号魔帆邮船的甲板上，普林奇家族族长马努达的长子，庞贝的哥哥，奥多，正站在船头，远眺博纳港。

奥多大约六十多岁，身穿魔法师长袍，面孔清瘦的他，长相和庞贝几无相似之处。以他的身份来说，这艘邮船显得太过简陋，而这恰恰是奥多刻意的安排。

比起家族豪华的魔船来说，魔帆邮船速度要稍快一些，他这样做传到父亲马努达耳中，正是忧心庞贝，焦急心切的表现。

而实际上，奥多倒是有点盼望着听到庞贝的死讯——这个弟弟自以为手段高明，四处搜刮生意，实际上却给家族惹了一大堆麻烦，而父亲非但不怪罪他，反而隐隐间有立他为继承人的想法。

奥多不但很反感庞贝的做法，他对父亲行事的方法，也不赞同，只是不敢言明。

在他看来，家族在短短几百年里，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内外矛盾都已经积累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如今最重要的，是对外结盟，对内整肃，而不是继续不择手段的扩张。

正是因为截然不同的想法，使得他和庞贝历来就不合，甚至连父亲马努达普林奇，也觉得他太多软弱，不堪大用。

奥多心里很清楚，假如庞贝真的死了，对他或许是个好消息，但是对于普林奇家族来说，说不定会演变成一场灭顶之灾。

不管是父亲马努达还是弟弟庞贝，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超越美帝奇家族，如果不是当年他一手策划，将妹妹玛琳娜嫁到美帝奇家去的话，说不定两家的矛盾早就已经激化。

然而，这次庞贝失踪一事，矛头又隐隐指向美帝奇家族。奥多很担心，父亲一怒之下，会同美帝奇家族形成水火之势。

终于，斯普林号慢慢靠港，水手跃上码头，将缆绳套上铁锚奋力系紧。

奥多踩上尤克里公国土地的时候，还不知道，此去尼斯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

就在斯普林号到达博纳港的次日，一艘悬挂星盾旗的巨大魔船也在港内停靠，正是唐纳和瑞蔻曾经搭乘过的伊斯特号，在翡翠港修整数月后重返征程。

美帝奇家族下一任族长，瑞蔻的父亲，阿莱克斯美帝奇，沿着长长的舷梯逐级而下，走在他身后的几位随从中，有一个人正是伊斯特号的船长，达尔坎。

和家族原先的航务总管普约克一样，达尔坎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免去了船长一职。而他此次跟随阿莱克斯前来尤克里公国，则是另有用处。

没错，阿莱克斯除了到尼斯见“凯文贝尔”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寻找瑞蔻的下落。而伊斯特号的原船长达尔坎，正是少数见过瑞蔻的人之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使命

摩恩具备一个出色药剂师所需要的绝大多数特质：专注、严谨、耐心、理性以及自我约束，却唯独欠缺创新和开拓能力。由他负责研究所的管理，而不是参与具体研究，也算是扬长避短。

三个月里，在“派翠的赐福”和“孪生神元”两种精神力药剂的初步制备过程中，摩恩从未出过差错。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合适的时间，把魔药材料、半成品药物或者器具悉数准备妥当，唐纳只需完成自己所擅长的部分即可。

十二月中旬以来，唐纳就完全没有插手过“派翠的赐福”配置，到了月底，摩恩终于小心翼翼地将两瓶悬浊药液拿来给他过目。

凭心而论，完全经由摩恩之手配置的这两瓶药液，比起蔚蓝斗气加持下唐纳的作品来说，品相确实要差上一些，但是放眼整个中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药剂，也不会太多——当初沙罗曼和米兰正是因为摩恩天赋过高，才没有把最关键的步骤教授给他。

看到唐纳满意地点头，摩恩才终于安心下来。他除了担忧大师对自己不满以外，更多的，是怕浪费材料——那可是几百倾魔药园整整一年的产粮。

唐纳将药液放到试验台上，示意摩恩坐下，“在继续接下来的步骤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大师您说。”

“其实我一个月能配置上千支‘派翠的赐福’……”唐纳等摩恩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数字后，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那样的话，药剂的价格反而会降下来……”

“你说得对，稀缺才会昂贵。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一百份材料已经是上百倾魔药园一年的产粮了，如果我配置得更多，材料紧缺就会涨价。接着会有很多贵族，将自己领地上的农田改种魔药。”

“大师……那样的话……”摩恩面露惊恐之色。

“对，会饿死很多人。所以，你接手之后，我希望产量控制在每月五十支左右……这样的话，即使不断供应，价格也不至于降得太低，至少够研究所开支。”

“嗯！”

“我还没说完，刚才我们说的，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种药剂只有一个人会配置，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产量，这个你明白吗？”

“大师，您放心，我发誓……”

“摩恩，”唐纳摇摇头，“不要发誓，想一想你的祖母，还有你死去的哥哥姐姐，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摩恩抿紧嘴唇，重重地点头。

“现在，你拿上药液，跟我来。”

唐纳将摩恩带进五楼较小的一间实验室，他已经提前将离心机搬到了这里，“从今天开始，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不准走进这间实验室，连伊琳娜都不行。明白了吗？”

……

几个小时后，唐纳已经将深褐色固体药物全部提纯出来，因为由摩恩单独配置的药液纯度稍低，所以提纯需要的次数相应的也更多一些。

他拍拍摩恩因为激动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剩下一瓶药液，你来处理。”

然后，唐纳果然只是在一旁看着。

离心机操作非常简单，摩恩在操作中，没有碰到任何问题。又过了几个小时，当手中试瓶里的两种药物，合成为接近透明的淡黄色时，他终于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老师！”他单膝跪倒在唐纳面前，神情恭敬而庄严。

唐纳没有去扶他，默认了这个称谓，轻声叮嘱道：“摩恩，你记住，千千万万像你祖母那样的老人，像你哥哥姐姐那样的孩子，他们的希望都在这间研究所，都在你刚刚配置的药剂里。”

***

唐纳心里明白，单凭这个研究所，即使能提高粮食产量，那些被空余出来的产能，也会变成更多的经济作物，更多的魔药园，最后被魔法大陆掳走。

要改变这种格局，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像玫瑰骑士齐奥赛斯的祖先，圣骑士莱因哈特说的那样，破局。

而对于唐纳来说，破局更大的意义，是为自己父亲报仇。

自从知道暗影之刃存在的真正原因之后，他早就已经把复仇的对象从这个暗杀组织，转移到了它背后的魔法大陆，转移到了那些组织这场文明掠夺的主谋身上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唐纳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即使在兰特岛上度过平静的一生，也未尝不可。

但是命运却通过他父亲的死，母亲的身世，将这个巨大的使命交到了他的身上。摩恩和伊琳娜的悲惨命运，只是在这份使命之上，又增加了砝码而已。

玫瑰骑士齐奥赛斯转达的那些信息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想要破局，唯有亲赴魔法大陆，但是能否应付这一路上的危险，他连一丝把握都没有。

如果自己也像那些中土法师一样，一去不会，或者成为索兰那样记忆空白的回归法师，那就没有人为父亲的死付出代价了。

所以，在做这一切之前，他要先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才能甘心。

这块肉，就是暗影之刃。

齐奥赛斯告诉唐纳，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法带去魔法大陆。所以，不管是财富、武器、卷轴甚至是那台离心机，都只能留在中土，唯一能给予他帮助的，只有自身的实力。

但是比起当年的圣骑士莱因哈特来说，唐纳还太弱小，他只能尽一切可能，用所有能用到的资源，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譬如传说中能让人升级到三级魔法师巅峰的孪生神元，以及他意外获得的精神系魔法。

所以，将配置“派翠的赐福”工作交给摩恩之后，唐纳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这两者之上。

继掌握幻惑术魔法规律之后，他正开始解析特里莎日记上的另一个精神系魔法，女妖之嚎。

在仔细研究了女妖之嚎的魔法模型之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可是，为证实这项推断所要做的试验，没法在贝尔研究所进行了。

（传说中纯净的孪生神元可以让魔法师达到三级巅峰，但是米兰大师配置的那些做不到。米兰中年时期放弃派翠的赐福，转攻孪生神元，正是因为后者更强，更有机会让他突破到二级魔法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真·女妖之嚎

唐纳的推测其实很简单。

幻惑术是正十二面体模型，女妖之嚎是正四面体。那么，会不会其它精神系魔法的模型，也是正多面体呢？

他知道，一共有五个正多面体，四面、六面，八面、十二面和二十面。

稍稍尝试之后，他就发现，除了正六面体毫无反应以外，正八面体和正二十面体模型一旦构建完成，同样可以触发。

这应该是两个不同的精神系魔法，但是唐纳不敢在研究所内触发这两个魔法——万一其中有消除记忆或者类似特里莎日记上恐怖牢笼那样的魔法，后果不堪设想。

十二月最后一天的清晨，唐纳独自一人走出研究所，来到尼斯城郊一个交易牛马牲畜的市场。

他装作要挑选牲畜的样子，走入最大的一个马群，几分钟后，市场内所有人连同数百匹牛马，无一例外地躺倒在了地上。

他检查过那些人仍有呼吸后，才心有余悸地离开。

之后，他一直等到下午，才转回那个市场，奇怪的是，那里已经完全恢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正八面体，正二十面体精神系魔法的效果和女妖之嚎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是范围。

女妖之嚎只针对一个目标，正八面体精神系魔法，针对视野内多个目标，更复杂的正二十面体模型，则是以施法者为中心，对一定距离内所有的目标都有效。

如果仔细分析这三个模型的话，不难理解这种关联。

不管是正四面体，还是正八面、正二十面体，它们的每一个面都是一个正三角形，这个正三角形像是精神之刺一样向外投射，差别只是范围而已。

其实，在魔法大陆神秘的精神系法师那里，只有正二十面体模型，才被叫做女妖之嚎，前两种魔法的名称分别是女妖之触和女妖之眼。

女妖之嚎可以让多个目标在短时间内陷入丧失知觉的状态，是一种非常霸道的魔法，唯一的弱点就是对骑士施展时效果郊弱，大概是因为骑士的意志力普遍比较强吧。

至此，五个正多面体组成的精神系魔法，除了六面体无效以外，已经全部被唐纳解析出来，他剩下的工作，只剩总结出这几个魔法高阶模型——有了高阶幻惑术的经验，这个工作并不难。

***

中土世界大概是因为太过辽阔，所有并没有形成横贯整个中土的统一纪年。

譬如在凯奥斯大陆，人们就将南方最大的帝国，昂雅帝国建立的那一年作为纪年的起点。

两千七百年前，将翡翠城分封给美帝奇家族的岚利皇帝，就是昂雅帝国第三十三位皇帝。

凯奥斯历四六四一年的新年夜，整个尼斯城都陷入狂欢的时候，在城里最高建筑的顶楼，唐纳却在耐心地教授瑞蔻女妖之嚎的魔法模型。

“为什么不管我怎样练习，也做不到像你那样瞬发元素魔法？”在休息的间隙里，瑞蔻突然问道。

“我构建魔法的过程不一样，那个你没法学。”

“到了魔法大陆后呢？”

“估计也不行。”唐纳摇摇头。

“那样的话，我觉得短期内，我还是别练习元素魔法了。”

“为什么？”唐纳不解道。

“把你的剑给我用一下好吗？”

唐纳将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柄剑递给瑞蔻，后者接过后，抽出剑来。

“咦，为什么剑身这么短？看剑鞘我还以为是一柄长剑呢。”女孩儿疑惑道。

“剑鞘本身是一个魔法杖。”唐纳回答道。这柄剑鞘长，剑身短的怪剑，是格尔纳达临别时赠给他的，剑身脱离后的剑鞘，正是一柄唐纳自己设计的魔法枪，只不过每次射出的冰刃都变成了剑的形状。矮人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让唐纳摆脱对魔法枪的依赖，直到他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才把魔法枪以另一种形式，交还给他。

“魔法杖？我能用吗？”瑞蔻好奇道。

唐纳想了想，才回答道：“可以……不过你要先凝结火神元。”

“我就知道你一直防着我，哼！明明自己是五系，哦不，六系魔法师，偏偏只教我水木两系魔法。”瑞蔻假装生气道。

“我以前听说多系神元会互相干涉……现在看来，估计是误传。”

“那你把另外三系也教会我嘛……好不好？”

“好吧……对了，你还没说，你要剑干什么？”

瑞蔻嘻嘻一笑，把剑拿在手里，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处。

“你忘啦？我说过的，还有一项绝招没告诉过你呢……”

话音刚落，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骤然模糊，紧接着无数的叠影在房间四处弥漫。

这个时候，原本握在她手中的短剑，则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只有在她身影偶尔凝固的时候，才显现出来。

空气中赫然响起“铮铮”的脆响，像是用剑尖撩拨琴弦的声音。

几分钟后，瑞蔻才停了下来，轻轻喘着气：“这就是我的绝招……”

“什么剑法？看上去像是专为弦音步法配套的。”唐纳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琴岛剑技。”

“不错。”唐纳突然想起伊斯特号甲板上，瑞蔻突然向自己冲来时，说了一半的那句话：你看，我手上没有武器——那时候，她假如手上拿着剑的话，自己恐怕最多也只能和她拼得两败俱伤。

“你看，幻惑加上女妖之嚎，再配合弦音步法琴岛剑，还有剑鞘魔法杖，是不是比元素魔法要厉害一点？”

“嗯，”唐纳若有所思：“要厉害不少。来吧，现在就教你火系图元。”

……

新年第二天，唐纳接到了普约克的宴会邀请。

傍晚时，他带着瑞蔻和摩恩赴约，后者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他的学生。

在美帝奇商会内进行的这场奢华晚宴，只有二十余人参加，除了普约克以及尼斯城中的几位大商户外，有一个客人的身份，出乎唐纳的意料。

甚至在普约克向他介绍的时候，他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凯文大师，我来给您介绍一位贵客，这位是普林奇家族的大少爷，奥多普林奇。”

“大师，幸会。”一位身穿贵族礼服的老者，像唐纳微微点头，真挚的笑容里，找不到一丝恶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我来负责

唐纳冷不防遇到庞贝的哥哥，难免有些不备，稍稍愣了愣才回应道：“幸会幸会。”

“我还没到尼斯的时候，就听说大师正在研究使粮食增产的方法，真是了不起啊。”奥多长相清瘦、语气温和，倒像是一位学者。

“只是个人的一点兴趣而已，未必真会有效果。”唐纳客气道。

“单凭大师这份心思，就足以令人钦佩了。”

唐纳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奉承和推脱。

“奥多少爷，凯文大师，我有一瓶存了十几年杜兰美酒，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打开，难得今天同时遇到两位尊客……”普约克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唐纳和奥多引向商会二楼。

唐纳当然知道他这话只是借口，恐怕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谈，才刻意避开闲杂人等。只是看他这付样子，真不像是曾经被奥多的弟弟打伤过的。

“两位请坐。”普约克将他们带到私密的会客间，自己转身去拿酒。

“大师不是凯奥斯人吧？”奥多随口问道，像是只为填充尴尬的沉默。

“嗯，我从西部过来。”

“原来大师是西部人，我年轻时曾经去过西部。”

唐纳“噢”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茬。他除了赫尔斯以外，没有去过西部的其他地方，说多了怕露马脚。

这时，普约克已经取了酒过来，“凯文大师，奥多大人可是出名的行者，整个中土世界，大概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酒瓶，倒满三个水晶酒杯。

“哈哈，普约克大人，你又说笑了。”

“奥多大人和普约克大人，似乎很熟悉啊……”唐纳接过普约克递来的酒杯，笑着问道。他猜测后者把他带到这里来，大概是要商谈关于庞贝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何以如此熟稔。

“大师，早几年我一直在管理家族的航务，那时常和奥多大人见面，直到去年，因为犯了错，才被派到尼斯来。”

唐纳微微点头，他还不知道，普约克所犯的那个“错”，正是因为弄丢了伊斯特号上瑞蔻的行踪。

“魔晶混于砂砾也难掩光芒。普约克大人到了尼斯，反而更显价值了。”奥多举起酒杯，和两人轻轻碰杯后，才小酌一口，“果然是美酒……”他赞叹道。

唐纳和他们两位不同，他没有那么多混迹于贵族酒会的经历，对于这种东拉西扯不着调的聊天方式，很不适应。

在他看来，与其避实就虚，直截了当更会显得问心无愧。所以，酒杯稍稍沾到嘴唇，他就放了下来，“奥多大人，庞贝少爷还没有消息吗？”

“哎……不瞒大师，确实还没有消息。”

普约克似乎也没想到，“凯文大师”会这么直接，脸色稍稍有些尴尬，却继续保持沉默着。

唐纳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眼前这两人似乎早有默契，他们这样把自己叫上来，不知道是打得什么哑谜——不过有一点他能确认，周围并没有人潜伏着，也就是说，这两人没有意图对他不利。

“凯文大师，”普约克终于开口，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奥多大人的意思是，想办法把美帝奇家族，从庞贝失踪这件事情上，摘出去……”

“哦？这是好事啊。”唐纳坦然答道。

“只是……其中有一点关窍……”普约克沉吟道。

“你是说，皮诺？”唐纳终于有点明白，两人绕这么多弯，到底是想说什么。

“正是。”普约克微笑道。

唐纳脸色微变，突然沉默下来。

“凯文大师，”奥多伸手入怀，取出两颗紫色魔晶，摆在桌上，推到唐纳面前，“神奇药剂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一些。这些，算是对大师的补偿。”

通常来说，一颗橙晶大概相当于一万颗蓝晶，紫晶则更加珍贵，即使以最公道的换算方式，也能换到一百颗橙晶。奥多现在取出的这两颗，正好相当于两百多万魔晶，和蒙克当时给出的那个总价，相差无几。

唐纳知道紫晶的价值，但从未见过，即使如此，他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

“奥多大人，皮诺是研究所的雇员。”他淡淡说道。

奥多没有继续说话，仍然保持着微笑。

普约克心中却有点焦急起来：“凯文大师，家族的意思，也是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普约克大人，您过虑了，”唐纳身体微微后仰，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贝尔研究所是我的私产，皮诺是我的雇员。我和美帝奇家族，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皮诺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守唐纳无意间说出的那个“秘密”。让唐纳为了眼前这两颗紫晶，或者是为了少一些麻烦，而放弃皮诺，他做不到。

“凯文大师，”奥多仍然奇迹般的保持着微笑，“我很敬佩您的理想，甚至有点懊恼，没有成为您的合作者。我希望您能明白，我这样做，是在帮您，帮您避开我父亲的怒火。”

“皮诺是庞贝少爷的人送回来的，我想您应该已经从普约克大人这里知道这件事情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皮诺是谁送回去的，而是必须要有一个人，为我弟弟的失踪负责。”

“这个人不应该是皮诺。”唐纳回答道，语气仍是淡淡的。

“大师……这是最小的代价。”

普约克也为难地解释道：“大师……我们谁也不希望庞贝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就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奥多大人说的对，这是最小的代价。”

唐纳长吁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从椅子上坐直起来，“奥多大人，恐怕在您看来，皮诺的性命要比你我都低贱得多。可惜，我并不这么觉得。既然您需要一个人，来为您弟弟的失踪负责，”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就由我来当这个人好了。”

说到这里，他起身离座，走下楼去，留下奥多和普约克两人，相视无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触即发

博纳城的一家车马行外。

乔装成普通商人的阿莱克斯，打开随从递来的一张纸条扫了几眼，然后眉头轻蹙，微微摇头，“他来负责……真是胡闹……”

他在博纳城已经逗留了一个月多了。

在翡翠港上船之前，阿莱克斯就收到了庞贝失踪的消息，而到达博纳港的第一天，他又得知奥多在他之前一天来到尤克里公国，调查此事。

这样一来，阿莱克斯的尼斯一行不得不被延缓——在矛盾解决之前，为了留出必要的缓冲区，他要尽量避免与奥多会面。

好在他来尤克里公国还有一件要事，寻找瑞蔻的下落。

半精灵女孩儿从伊斯特号上失踪之后，阿莱克斯曾经调动家族在尤克里公国的力量，搜索过她的行踪，只是最终一无所获。

事实上，那一次搜寻并没有大张旗鼓，得到任务的人，只知道家族是要找一位半精灵女孩儿。这样的安排，正是因为阿莱克斯担心伊斯特号上的事情重演。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博纳城，又正好被意外耽搁，他当然有足够的理由，亲自去做这间事情。

一个月里，阿莱克斯一直以普通商人的形象，带着达尔坎和几位随从，从博纳城内的旅店开始，挨家挨户地探访。

在金钱的作用下，每一个被访者，都仔细聆听了达尔坎的描述，但除了几个眼神闪烁明显是为了金币而胡诌的家伙以外，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茫然摇头。

所有旅店都被排除之后，他们又将目标转到食肆、酒馆以及租售马车的市场。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位卖马的商人声称自己确实在半年前，见过达尔坎描述中的那个女孩儿，而且女孩儿和一位年轻的贵族老爷在一起，可惜两人在他这里买了马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达尔坎听了他对那个同行男子的描述后，再无怀疑。

“大人，那男子就是瑞蔻小姐在伊斯特号上认识的同伴，名叫布鲁斯韦恩。”他在阿莱克斯耳边低语道。

……

唐纳提前从宴会上离开时，摩恩还以为老师只是倾心于研究，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交际上。

只有瑞蔻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刚回到研究所，唐纳就找来皮诺，吩咐他最近一段时间，一步都不要离开，后者似乎知道是为什么，恭恭敬敬地答应了。

其实，不用唐纳刻意叮嘱，皮诺也不敢离开，自从被那个陌生的法师救回来之后，他就再没有踏出过研究所一步。

等到回了房间，瑞蔻试探着问道：“碰上麻烦了？”

“嗯。”唐纳随口回了一句，便钻进了他的小实验室，直到深夜才出来。

一连几天里，他都是这样，似乎除了正在进行的那项研究以外，什么都不关心，连一日三餐都是半精灵女孩儿送到他房间里的。

直到几天后，普约克亲自登门，单独和唐纳见面，又沉默不语地离开。

这一次，连摩恩都感觉到了异样。

“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庞贝的那件事情吗？”瑞蔻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唐纳没有再瞒着她，“普约克想让我把皮诺交出去，我拒绝了。”

“难道……你要让皮诺一辈子都关在研究所里？再说，普林奇家族万一发狠冲进来抓人怎么办？”瑞蔻焦急地问道。

“我已经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和皮诺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啦，他们不敢对你动手，就只会盯着皮诺……不对！难道……你是想承认庞贝就是你杀的？”瑞蔻骇道。

“反正我们要消失的。”唐纳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研究所怎么办？你不怕普林奇家族的怒火撒到研究所来？”

“研究所有摩恩在，只要他还能配置出‘派翠的赐福’，美帝奇家族就有足够的理由保护这家研究所。”

“可是……”

“最多还有一个月，到时候，只要我一死，普林奇家族的颜面就能保住了。”

“我猜他们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我知道，”唐纳取出一张纸条，快速写了几行字，卷起递给瑞蔻：“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尼斯北城，多尔夫铁匠铺。”

“这又是哪个老朋友？”瑞蔻问。

唐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现在就去，路上小心点，把剑带上……顺便帮我把摩恩叫过来。”

瑞蔻走后不久，摩恩敲响唐纳的实验室门。

“大师，您叫我有事？”

“坐，”唐纳等到摩恩坐下，才问道：“你知道庞贝的事情吗？”

“知道的，尼斯城里都传开了，说庞贝少爷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摩恩老实回答。

“普林奇家族让我把皮诺交出去。”

“那……”摩恩神色有些不安。

“如果让你来决定的话，你交不交皮诺？”

“大师，我，我……”

唐纳知道摩恩无法表态，不再为难他，“刚才普约克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拒绝了，皮诺我不会交出去的。这样做，不是护短，而是因为皮诺没有做错什么。你能理解吗？”

摩恩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你去发布一个消息，我的‘孪生神元’药剂马上就能研制完成了，预计药效上限会达到三级魔法师标准。”

“大师……”摩恩表情激动。

“你去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叮嘱你的那些事情，都不能停下来！”

***

尼斯城，普林奇商会。

奥多一脸愁色，他刚刚收到三条消息，其中每一条都隐隐透着危机的味道。

父亲马努达不满他的办事效率，已经从冷山港出发，要亲自来插手这件事情，预计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尼斯。

奥多的妹夫，美帝奇家族名义上的族长，阿莱克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到了尤克里公国。

凯文贝尔刚刚发出声明，他的“孪生神元”药剂已经研制成功，马上就可以发售了。

盛怒的父亲、态度暧昧的美帝奇家族、桀骜不驯的药剂学天才，所有这些，都将因为庞贝的失踪，而汇集在这小小的尼斯城，危机一触即发。

奥多觉得，事态马上就要超出他的掌握。

无论如何，他都要再努力一次。

“准备一下，我要去一次美帝奇商会……”

他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敲响，“大少爷，普约克大人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无言的反抗

中土世界第三大家族，普林奇家族的当代族长，素有恶龙之称的马努达普林奇，从冷山港出发，往尼斯方向而来的消息，同样传到了阿莱克斯这里。

阿莱克斯第一时间就给尼斯城美第奇商会的主管，普约克，发去了指示：在不得罪凯文贝尔的情况下，想尽一切办法，赶在马努达到达之前，将那个叫皮诺的药剂师交给奥多。

选择用温和的、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一向是美第奇家族处理事务的风格，这一次也不例外。

得到指示后，普约克立刻赶到了贝尔研究所，可惜不管他如何解释，始终都说服不了“凯文大师”。

第二天，他来到普林奇商会，与奥多密谈。

十天后，一月十九日，临时从尤克利公国及周边召集起来的普林奇家族数百名骑士和魔法师，来到贝尔研究所门口的草坪前，向唐纳发出了最后通牒：一天内交出皮诺，否则他们就冲进去抢人。

而在这个时候，尼斯城内的美第奇商会，则表现得出奇安静，完全置身事外。

这就是普约克和奥多密谈的结果：由普林奇家族自己出面，向“凯文大师”施压，一旦要到皮诺后，再由美第奇家族出面调停。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两大家族可以不正面对抗，而美第奇家族也不至于太得罪“凯文大师’。

半天过后，正在研究所内人心惶惶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陌生的骑士，来到普林奇家族的队伍面前，将自己的长剑插在实验室门口的草坪上，朗声说到：“要从这里进去，除非跨过我的尸体。”

五楼的窗户前，瑞蔻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你的老朋友？”

唐纳疑惑地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没多久，摩恩走来向唐纳汇报，研究所里有药剂师认识此人。

“大师，厄普顿骑士是尤克利公国骑士学院的一名教官。”

“教官？那他来做什么？”唐纳有些不解。

“他是十六岁时通过骑士选拔才进入骑士学院的，在那之前，是一个贫民。”

“原来如此??”唐纳沉吟道：“可是，他怎么会这么快得知消息？”

“普林奇家族要向研究所不利的消息，已经传了有一阵子了。”

唐纳眉头紧皱，他佩服此人的勇气，可单靠他一人是不可能挡住这么多骑士和魔法师的。

但是奇怪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没多久，又有一名骑士走到厄普顿身边，同样将剑插在草坪上，“要从这里过去，除非跨过我的尸体。”

此后，不断有人加入这个行列，类似的宣言延绵不绝。

“这么多骑士，难道全部出身贫民？”

“大师??”摩恩眼眶湿润，嘴唇微微颤抖着，“我不认识这些人??”

“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对抗强暴??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战斗??”瑞蔻突然喃喃自语。

“什么？”唐纳转过身去看着她。

“骑士宣言，老师，您没有发现吗？这家研究所，正是骑士精神的诠释。我想，他们就是为此而来的??”瑞蔻低声回应道。

楼下的草坪上，人已经越聚越多，从最初只是势单力薄的两三人，已经上升几百人，但从人数来看，几乎已经和普林奇家族的队伍势均力敌。

研究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在了窗前，几乎每个人眼睛里都噙着泪水。

在这一天之前，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甚至有人并不理解“凯文大师”不愿交出皮诺的决定。

但是这一刻，他们突然顿悟——原来自己所在的这个场所，所做的事情，竟然是那么多骑士自发的，宁愿牺牲生命也要来保护的。

而站在这些自发汇集起来的骑士对面，那些普林奇家族的骑士和魔法师们，已经没有了起初的气势。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名尼斯城的普通市民，站到了那些护卫骑士的身旁。

那是一个普通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他没有像那些骑士一样，高喊“从我尸体跨过”的宣言，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拘谨和不安。

然后，真正的奇迹就发生了。

无数的尼斯市民，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

没有人号召，也没有人指挥，来自城市不同阶层的男女老少，放下手中工作，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慢慢聚集过来。

他们无声地越过普林奇家族的队伍，依次站到那些守卫骑士的身旁。

已经聚集起近万人，并且规模仍在不断扩大的庞大人群面前，普林奇家族的队伍，单薄得有些荒谬。

紧接着，一百多名药剂师，也从贝尔研究所内走出，站到人群的最后。

位于研究所四楼的小房间内，看到窗外这一幕的皮诺和朵丽丝，抱头痛哭。

在尼斯城的历史上，大概从来都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安静。

也从没有一天，是这样的令人心情澎湃，难于抑制。

那些聚集过来的普通人和骑士们不同，他们不知道什么骑士宣言，也不是为了保护弱者而来，他们中的大多数，自己就是弱者。

他们聚集过来，是因为从这间研究所里传出来的，那些零散的流言。

“四千万魔晶拿去建托孤所??做一千年。”

“粮食增产的方法??成果免费公布??只要研究所还存在，这个任务就不会结束??”

……

摩恩伫立在窗前，眼泪正无声地滴落下来，看着这些自发的民众，他想到的是“凯文大师”的另一句话：“摩恩，不要发誓，想一想你的祖母，还有你死去的哥哥姐姐，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沙罗曼大师和米兰大师，是听到了有关“孪生神元”的消息，才来到尼斯城的。

到达尼斯的那一刻，他们正好目睹了这样奇怪的场面。

“发生了什么？”米兰大师拉住一位上了年纪的商贩问道。

“普林奇家族要凯文大师交出一个无辜的孩子。”商贩一边解释，一边仍向着研究所门前的草坪处走去。

“那你们去干嘛？”米兰大师大声问道。

“去保护药圣，”走过他身侧的一名老妇，见米兰一脸茫然，白了他一眼才抱怨道：“你连药圣凯文大师都不知道吗？”

“药圣……”米兰若有所思。曾几何时，他自己便是中土世界最杰出的药剂师，但是从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样的称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恶龙驾到

这场奇异的对持才进行了没多久，普林奇商会的一名雇员，就低着头来到“包围”贝尔研究所的自家队伍当中，带来了大少爷奥多的指令。紧接着，这支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去了，所谓的最后通牒，成了一个笑话。

随后，尼斯城的市民和自发而来的骑士们，也陆续散去。

跟随他们一起退散的，还有研究所内被唐纳遣散出来的，属于美帝奇家族的几十名护卫。

到了这个时候，贝尔研究所已经接近于不设防了，但唐纳似乎并不在乎。

当天晚上，普约克再度来到研究所，不料却被摩恩挡在大门外。

“普约克大人，大师正在研究的最后关头，谁也不能打扰他。”摩恩脸色恭敬，身体却站得纹丝不动，完全没有给普约克让路的意思。

“摩恩！”普约克大怒道：“你怎么也不明白，这样硬撑下去，是要闯大祸的。”

“大人，”摩恩语气平静：“今天他们要的是皮诺，我们交出去了。如果，明天他们要的是我，要的是大人您，我们交不交？”

“……是大师教你这么说的吧？”普约克气道：“为了家族的利益，就算让我去死，又算得了什么？怎么，你做不到吗？”

“如果家族可以不问道理，不讲对错就随便放弃一个人，那么大人，我们拼死维护家族，又有什么意义呢？”

“摩恩！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救活养大的！”

“大人……您说的对，家族养育之恩，摩恩不敢忘记，假如家族要我去死，我时时可死。但是要我作恶，却不行……”

“你是说，我在作恶？”

“把无辜者交于恶徒，大人，这不是作恶是什么？老师和皮诺素不相识，却愿为他，为公道，挺身而出；老师为家族赚得无数的魔晶，家族却不愿为他惹上麻烦……”

“你……”

“大人！恕我无礼，摩恩今天，站在道理这边。”

……

普约克一整晚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摩恩那些大逆不道，却又令他无从反驳的言论，始终在他耳畔回响。

面对这些狡辩，他先是不解、愤怒，可是等愤怒渐弱之后，他又隐隐觉得，那些话似乎也没有说错。

直到第二天上午，一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终于让他从这样矛盾的心理中解脱出来。

“大人，”伊琳娜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昨晚和那些家族守卫一起被遣散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付表情，“有庞贝的消息了！”

“庞贝找到了？！”普约克惊声问道。

“不，昨晚索兰法师到过普林奇商会，他说庞贝是死在暗影杀手手下……”

“那索兰现在人呢？”

“普林奇商会的人说，索兰当时浑身是伤，传完话后走了，似乎是有人在追杀他。”

“好好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普约克下意识地搓着双手，“快，给我准备一下，我要去见奥多。”

……

奥多半夜就得到了下人的汇报，但是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以至于普约克一早来访时，他都避而不见。

一直到中午，他才写下这条情报，又仔细封好，系在信鸦的脚脖上，发往博纳港的普林奇商会。这样一来，奥多的父亲，马努达普林奇只要一到博纳，就可以收到这条消息。

……

贝尔研究所内，压抑的气氛终于得到缓解。

庞贝既然是死于暗影之刃，那么不管是皮诺，还是凯文大师，就都没有了嫌疑。

昨晚遣散那些美帝奇家族的守卫，除了降低研究所的安全性，也给了唐纳机会，可以自由出入研究所而不被发现。那个半夜里到普林奇商会报信的索兰法师，自然就是他伪装的。

此后的几天里，他将保障研究所安全的任务交给了瑞蔻，自己又一头扎进实验室，并且吩咐所有人，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他。

这些天，米兰大师和沙罗曼大师曾求见唐纳，尴尬地被摩恩拒之门外。

还有几支各由数百人组成的整装骑士队伍，分别来到研究所前，得知他们来意之后，瑞蔻才允许他们在研究所前的草坪上驻扎。

这些骑士团都颇有来头（其中一支正是尤克里公国的近卫骑士团），他们名义上是来保护贝尔研究所，实际却都是为了讨好大师，以便能拿到第一批的“孪生神元”药剂。

研究所五楼的小实验室中，唐纳的研究已进入最后关头。

现在，他每几个小时就能配置出的一管“孪生神元”，按照中土世界的标准来算，都是成功的。

但是，唐纳不会满足于这纯度。

他把这些不完美的作品，密封好，按照顺序排列在支架上，仔细观察后，确定其中最佳的一次成品。再以这组数据，稍稍偏移后，继续尝试。

他的这种方法，对于一般的中土药剂师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因为参与配置的各种中间药物，本身的纯度就会有些许的差别，根本无法确定出一个精确的值。

就以米兰大师为例，他能成功配置出“孪生神元”完全是依靠对每一步合成物颜色气味等状态的经验，来保证最后的成品。但是以他这种做法，每一步的微小偏差，最后都会积累放大。所以，米兰大师配置“孪生神元”的成功率并不高，更不可能获得纯净完美的作品。

***

清晨，博纳港码头。

日夜守候在此的普林奇商会雇员，终于等到了德拉艮号魔船的靠岸的一刻。

这几位雇员都是第一次见到家族族长马努达普林奇的真面目。

因为素有“恶龙”之称，在他们心目中，族长应该是高大雄壮，面目狰狞的形象。

可是，眼前被簇拥着走下舷梯的老人，却是那么瘦小干瘪，简直像一个侏儒。然而，这个像是侏儒一样的小个子，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连走在他身边的那些随从们，都是时刻小心谨慎的样子。

他们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天生矮小瘦弱，才造成了马努达的勇猛凶悍，睚眦必报的性格，就如他的那句名言：求胜，务先令其惧怕。

一名雇员战战兢兢地，将蜡封完好的密信交到族长身边一位随从的手中，后者躬身双手递给马努达。

看完信的一瞬间，马努达怒目圆睁、嘴角露出歪斜的牙齿，“蠢货，连这样的阴谋都看不透……”

他的声音像是乌鸦在寒夜里发出的嘶嚎。(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风云际会

奥多接到父亲言辞强烈的回信后，动身往博纳港方向赶去，直到四天后遇到父亲，他心中的疑惑才得以解开。

“杀死庞贝的，不能是暗影之刃。哪怕有一百个人亲眼目睹，你也得说，这一个阴谋！懂吗？”

父亲脸上并没有因为庞贝的失踪而表现出一丝悲伤。奥多对此并不惊讶，自他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父亲悲伤的样子，哪怕是他母亲或者庞贝母亲去世的那天。

“可是父亲……”他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可是！普林奇家族死了人，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但是，谁也不能向暗影之刃复仇，这是规矩！”

“万一真的是暗影杀手呢？”奥多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有一个秘密，你迟早要知道的……暗影之刃背后，是南面的势力。”马努达小声说道，这是他难得以这样轻的音量说话，以至于嗓子听上去更沙哑，更恐怖了。事实上，这个秘密，他早就告诉过庞贝。

“南面……您是说……”

“一个你根本战胜不了的对手，打落了你的牙齿，你就只能把它吞下去，然后装作这一拳是别人打的，明白吗？”

“那这一拳……算到谁头上？”

“那个凯文贝尔，一年能为美帝奇家族赚取多少魔晶？”

“……起码一亿魔晶。”

“他的新药马上就要发售了，到时候呢？”

“恐怕……会更多，您的意思是，找他负责？”

“借这个机会，能把他抓过来最好，不行的话，哼哼……”

“可是父亲，这样的话，美帝奇家……”

“太天真了！你以为像美帝奇他们家现在这样的势力，是靠着温情脉脉就能建立起来的吗？如果不是三千年前……哼哼，现在他们摇身一变，扮演起救世主来了……”

“如果能把凯文贝尔抓来的话，倒是不错。我担心，要是杀了他，恐怕得罪的不是美帝奇一家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他的新药呢。”奥多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奥多，我们普林奇家族是靠尖牙和利爪发展起来的，失去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在中土世界，只能别人怕我们，而不能反过来！你不要被美帝奇家族温良恭俭的假象蒙蔽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比我们还要狠。”

奥多不再说话，他不同意父亲的观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服他的。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完全不在自己控制之内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剩下向光明神祈祷，可是他的信仰，从来就没有虔诚过。

***

马努达不会承认庞贝是暗影之刃杀的——阿莱克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不管是他，还是马努达，都清楚这个杀手组织背后的势力。

现在，马努达仍在往尼斯城的方向去，他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调查，这一点，阿莱克斯同样清楚。

阿莱克斯不愿意和他发生正面冲突，除了对方是自己岳父的身份以外，更重要的，是父亲给过自己明确的指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普林奇家族正面冲突。

他其实并不理解父亲的做法。这些年来，普林奇家族做了太多让他恼火的事情，自己一味忍让，对方就变本加厉的嚣张。

他当然不会知道，父亲的指示，正是来自魔法大陆，原因只是因为：和平的中土世界，更符合魔法大陆的利益。中土世界的各大帝国之间，很少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同样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不理解，阿莱克斯还是准备遵照父亲的意愿行事。他仍然以普通商人的形象，一路向北，寻访瑞蔻的下落，并且至少和马努达保持一天路程的距离。

在马努达一行到达尼斯的这天，阿莱克斯在尼斯附近的一个小镇打听到一条惊人的消息。

“快！去尼斯！”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身后十几名随从策马扬鞭，紧随其后。

就在刚才，小镇上一位路过的魔药商人听了达尔坎的描述后，惊奇地回答道：“您说的那个男人，不就是药圣凯文大师嘛，那个女孩儿倒像是大师的学生，没听说她是半精灵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

马努达进入尼斯后，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直接杀向了贝尔研究所，直到被门口的骑士军团拦下。

“未经获准，任何人不得进入贝尔研究所！”说话的是尤克里公国近卫骑士团的团长。

“什么人？”马努达座驾前的一位随从问道。

“我们是紫罗兰大公麾下近卫骑……”

那名骑士话还没有说完，马努达就轻轻挥了挥手，“杀……”

话音刚落，已有四名随从，同时拔剑，越众而出。

这几位都是来自骑士联邦的堕落骑士，最弱的一位也是六级骑士，对面普遍只有二三级骑士的骑士团，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斗气和剑光闪过之后，地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其他数百名骑士都往两边散开，目露惊恐之色。

“普林奇家族族长办事，挡路的，死！”

说话的这名骑士，手中的剑仍在滴血。

不管是他刚刚显示的实力，此刻睥睨的眼神，还是口中报出的来历，都让那些骑士们望而却步。

马努达冷冷地瞥了这些人一眼，再度下令：“进去，抓人……”

除了一名随从留在马努达和奥多身边以外，其他人全部冲进了研究所。

***

实验室五楼的小实验室内。

唐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烧杯。

这不是他平常试验时用的试管。此时他身前桌子上的器具全部都换成了大一号的。

在他右侧的支架上，排在最后的一支试管里，装着一管鲜红色的液体。

没错，历时四个多月，经过上千次的试验，他终于得到了“孪生神元”的完美比例。

记录数据的本子，翻开的这一页上，十五个比例式，三十个数字，一字排开，他们就是通往纯净“孪生神元”的钥匙。

试验台上画着一条线，线的方向是精确定位的东西向，他将天平仔细地按照这条线的方向摆好，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被南北方向的重力差异干扰数据，他这样做，更像是一种强迫症。

接着他将手中的烧杯放上天平的一端，天平的另一端，早已从大到小逐次放好了砝码——这是他根据另一瓶药液的重量，考虑了烧杯本身重量后，按照比例计算出来的。

一支最纤细的滴管，伸进烧杯中，随着滴管不断地将药液移走，天平的这一端慢慢浮起，脱离了底座。

等待片刻后，唐纳又往烧杯中滴入一滴，两滴。

终于天平完全平衡。

然后，唐纳将这杯药液和另一杯刚才已经制备完成的，全部并入一个大烧杯，并且小心地甩了几下，确认没有任何残留，才将大烧杯放到火上加热。

几分钟后，烧杯中的液体，变成了和那支试管中一模一样的鲜红色、浓稠的液体。

最后，滴入稳定液，再将这些药液，仔细地分装到三个药瓶中，彻底密封，终于大功告成！

“瑞蔻！”他大声喊道，因为兴奋，甚至叫出了半精灵女孩儿的真名。

“不好意思，刚才发生了点事情。”说话的是玫瑰骑士齐奥赛斯。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唐纳惊道：“你怎么来了？是矮人叫你来的？他们人呢？瑞蔻呢？”

“我一直没离开过尼斯，那帮矮子估计要晚一些才能到。”齐奥赛斯耸肩道：“刚才那么热闹，你都没听见吗？”

“热闹？我没注意啊。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一个人，只能先保护住你这里。所以……你的半精灵学生，被普林奇那伙人，抓去了。”

“人呢？！”

“就在楼下，你开窗就能看见。”

齐奥赛斯话音未落，唐纳已经推窗而出。(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要你灰飞烟灭

十分钟前。

守在研究所外的整装骑士们，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只是过来装装样子的，为了避免再起冲突，索性往外围撤了一些。

他们既不敢反抗普林奇家族，又不愿意就此离去，现在的姿态，倒像是一帮看热闹的闲人。

紧接着，研究所内传来零星的呼喝、惨叫声。

不多久，一位矮个男子从楼里冲出，大声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自己出来……和凯文大师无关……你们不要再打了……”

马努达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人？”

奥多俯身回答：“大概就是那个皮诺。”

“哪个皮诺？”

“弟弟失踪前，曾经抓过他，后来被索兰放了回来……”

这时，皮诺已经跑到了马努达的座驾前，跪了下来，口中仍然哭喊着。

“跟他有什么关系。”马努达冷哼道。

奥多赶在父亲身边的侍卫动手之前，一脚把皮诺踢飞，后者顿时晕死过去——这一脚如果换做那名侍卫来踢，皮诺估计已经不成人形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随从从大楼里跑了出来。

“大人，五楼有埋伏，戈特死了……”

“哼，原来早有准备了，既然这样，就把其他人全抓出来！”

马努达脸色变得异常平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火难抑的表现，这一点，被庞贝完全继承了下来。

那名随从领命再次冲入实验室，随后，就不断的有人被扔出来，这些人都是药剂师，就算个别人有魔法修为，在那些凶徒面前也没有反抗之力，此时身上大都受了重伤，倒在研究所前的草坪上，轻声呻吟着。

摩恩就是其中之一，他比其他人伤得更重，一条腿已经完全断了，却仍然怒视着马努达的方向，只是后者根本没有留意他。

等到一百多名药剂师全部被抓了出来，研究所大楼里，仍然有零星的打斗声。

又过了一会儿，十几名随从才陆续走了出来，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走在最后的两人分别拽着瑞蔻的两条胳膊，把她拖到了草地上。

瑞蔻伤得不轻，身上流了不少的血，伏在草地上，轻声喘息着。金色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露出了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她身高没有一般精灵那么高，耳朵也没有那么长，很容易辨认出半精灵身份。

和摩恩不同，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高兴，因为她看到唐纳所在的五楼有一位高手守着，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有事。

刚才，有好几次她也想要冲上去，可惜都被那几个骑士拦住了。

“很厉害嘛。”马努达饶有兴致地说道：“还是个半精灵。”

“是凯文贝尔的学生……”奥多解释道。

“这个凯文看来不简单啊，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这样出色又漂亮的学生……他一定不舍得让她去死吧？哼，把她看起来！”马努达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笑比起其他表情，并不显得好看。

一直留在马努达身边的那位随从，闻言走到瑞蔻身边，抽出腰间长剑，插在她颈旁的草地上。

瑞蔻瞥了一眼那柄长剑，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会帮我报仇的，她先是想。

他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很伤心？别太伤心了，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也不能不伤心，哎呀，还是伤心一点好，否则自己不是白死了。

可是，自己这样一死，就帮不了他了……没有践行自己的诺言，而且还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教自己魔法。

说不定，他还会找到另一个帮手，像露娜那样的，对了，露娜在哪里……哦，在那儿呢……

他要是有了像露娜那样的帮手，会不会有一天，就忘了自己？

想到这里，瑞蔻决定，等会儿如果要死的话，就死得漂亮一点，或者死得惨烈一点，总之是要让他以后能记得自己。

就在半精灵女孩儿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马努达！你放开那个女孩儿！”

“哼，阿莱克斯，你来晚了！”

……阿莱克斯？这个名字，难道是……瑞蔻努力地想要仰起头，去看那个说话的人。

阿莱克斯赶到的时候，仍然是一副普通商人的打扮，所以，直到他下马闯进人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份。

但是，他已经看清了倒在草坪上的那个女孩儿，但从发色和耳朵上，他就已经确认，这正是自己的女儿，是十九年前，那个自己深爱的精灵女子，为自己生下的女儿。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光明神能再给一次机会，阿莱克斯绝对不会再娶那个普林奇家的小姐，哪怕父亲为此生再大的气，哪怕是将自己逐出美帝奇家族，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一切都没用了，她已经死了，她是怀着对自己的恨死去的吧。

自己当初没有能保护她，现在居然连她的骨肉，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失去吗？

这一刻，阿莱克斯怒从心起。什么父亲的嘱托，什么顾全大局，都他么去死吧！

“马努达！你敢动这个女孩儿一根汗毛，我要你灰飞烟灭！”

最后这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真的是他，是父亲！他没有要杀自己……他是来保护自己……瑞蔻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来，她多想在临死之前，能看一眼自己的父亲，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她却做不到，浑身的力气都已经在战斗中耗尽了。

眼泪一滴滴溅落到草地上，“爸爸……”她轻唤着。

阿莱克斯听到了她的呼唤，这一刻，这个中土最大家族的族长，号令数百万，一言决生死的强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喷涌而出。

“瑞蔻……不要怕，爸爸来了……”

多少个夜晚，阿莱克斯都会梦到自己的女儿，他曾梦到她挨饿受冻，梦到她因为没有父亲而遭人欺凌，但是，眼前的场面却比他任何一个梦境都要更加凄苦。

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朝思暮想的女儿，居然被人打得浑身是血，动弹不得，甚至拿剑架在脖子上。她努力挣扎着，是要看自己一眼，可是现在，却连这个都做不到。

“阿莱克斯，这么说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咯？这个半精灵杂种，就是你和那个妖精生下的？”马努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还想让我放了她？”

听到这里，那个持剑的随从，索性把剑从草坪里拔出来，双手持剑，架在瑞蔻的颈上。

就在这个时候，研究所五楼的阳台上，传来一声怒喝。

“你敢动这个女孩儿一根汗毛，我要你普林奇家族，灰飞烟灭！”

（月初，恬不知耻地讨几张月票，好让我能上一次奇幻月票榜，谢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莱因哈特骑士团

马努达是一个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莱克斯知道这点。所以，哪怕他紧握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着，双眼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十几米远外，握剑的那个人只要稍一用力，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后，阿莱克斯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敢动这女孩儿一根汗毛，我让你普林奇家族，灰飞烟灭！”

他抬头看着阳台上那个男人，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

瑞蔻从没有听到过唐纳这么愤怒的声音。

哪怕看不到他的脸，她也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有些甜蜜——原来，他是那么在乎自己的。

……

“哈哈哈哈，”马努达笑得前俯后仰，“奥多，你看到了没有？就连一个小小的药剂师，也能威胁我们普林奇家族了！”

奥多没有笑。

唐纳更不觉得好笑，他死死地盯着马努达那张丑陋的脸：“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她？”

马努达没有再去看唐纳，在他看来，唐纳根本就没有和他对话的资格。

“阿莱克斯，”他扭过头，看着对方，“你想要她活下来，也很简单……把这个药剂师交给我们……”

“好！”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让出凯奥斯大陆北方所有的商会，也交给我们。”

“……好！”

“还有一样，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如果把这个杂种原封不动交还给你，别人还以为我怕了你了。所以，在还给你之前，我会先砍下她的一条腿……不过，你可以选，保留她哪条腿……”马努达再次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你敢！”阿莱克斯厉声喝道。

阳台上唐纳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东西，我再说一遍，你只要敢动她一下，我会让每一个姓普林奇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唐纳的话，已经把露娜也带了进去，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马努达斜眼向上，看着唐纳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凯文大师，药圣，哼哼，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我们争抢的一个货物而已！货物什么时候也有资格说话了？”

这个时候，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也走到了阳台上。他双手交叉着抱于胸前，背靠在一侧墙壁上，淡淡地说道：“凯文大师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听得仔细一点。”

“你是什么人？戈特就是你杀的？”马努达冷声问道。

“我能说吗？”齐奥赛斯问唐纳，后者点点头。

“玫瑰骑士齐奥赛斯。”

马努达的几位随从闻言脸色大变，其中一人俯身到马努达耳边，低语了几句。

同样来自骑士联邦，他们当然听说过玫瑰骑士的名头。

“怪不得能杀死戈特，”马努达似乎并不惊讶，“哼哼，你以为我出门办事，就只带这点人吗？”

说着，他抬起像秃鹫爪子一般的右手，微微勾了勾。

一名随从立刻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顿时，从他身后的尼斯城街道中，冲出无数人影……

见到这个阵势，阿莱克斯也向自己带来的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

几分钟后，美帝奇家族和普林奇家族，各两千多人的队伍，在研究所前形成了对峙之势。

两边的队伍显然都训练有素，临时布置起来的阵型，看似随意，实则分工明确，丝毫没有混乱。

站在最前的那些人，虽然没有身穿铠甲，但是雄壮的体格、含而不发若隐若现的斗气、手中稳丝不动的长剑，都表明了他们的骑士身份，而队伍后方则清一色都身着长袍的魔法师。

这两拨人虽然人数不多，却是中土世界最精锐的队伍，几千人全部都是四级以上的骑士和魔法师，如果放到战场上，可以瞬间屠灭数万人的普通方阵。

在这样的气势压迫下，那些受伤倒在草坪中的药剂师们大多瞬间昏迷了过去，连原先停在场边的几支骑士团，都承受不住而溃散了。

“阿莱克斯，看来，你是不想要她的命了……”马努达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瑞蔻身旁。

“不要伤害她！前两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阿莱克斯急道。

看到眼前的阵势，唐纳心中焦急，可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办法来。要从剑下救出瑞蔻，谈何容易。就在他为难之际，齐奥赛斯轻声说了一句：“下令吧，人到了。”

“多少人？”

“很多。”

唐纳点了头，转身对着楼下：“我最后问一遍，你放不放人？！”

“你他么是瞎了还是傻了？”马努达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人？！”

“我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资格让你放人！”唐纳手指着马努达，大声喝道：“都出来！”

话音刚落，马努达的冷笑还挂在脸上，大地就开始震动。

只有无数巨兽在你眼前奔驰而过，才能发出这样的震动。

刚才还如铁军一样纹丝不动的两支队伍，也开始出现骚动，只有这些人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身披重甲的骑士，像潮水一般从尼斯城街道中涌过来，将整个贝尔研究所以及数千人的队伍，全部包围在内。

两大家族的队伍瞬间放弃对峙，转而簇拥着保护住自家族长。

但是，在密密麻麻的重装骑士面前，他们的做法，就像是在海啸中试图保护自己玩具的孩童一样，无济于事。

这不单是因为对方人数众多，更重要的是，这些骑士们，他们每个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都是那么骇人。

马努达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知道，中土世界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一支队伍的。

阿莱克斯同样一脸震惊，不过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有这样强大的老师，女儿的安全，应该能保住了。

贝尔研究所门前的草坪上，瑞蔻仍然趟在那里，那个人手中的长剑，仍然架在她脖子上。

“原来他的朋友这么厉害的。”她嘻嘻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声缥缈而温柔的声音响起：“玫瑰骑士，你把莱因哈特骑士团带到中土来，不怕引起大战吗？”

阿莱克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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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杀杀杀

“第七神子，好久不见，”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仍然是一副轻松的表情，“我是来保护这个药剂实验室的。你没听说吗？药圣凯文大师，正在研究使粮食增产的方法。可是，”他指了指马努达的方向，“那个小丑似乎想毁了这里。”

“齐奥赛斯，这是中土事务。”神子言简意赅。

“对！”马努达突然尖叫道：“神子大人说得对！中土的事情，就应该由中土自行解决！骑士联邦凭什么插手……”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神子大人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没有资格说话的那个。

“别的事情我们可以不管。这件事，”齐奥赛斯耸耸肩，“非管不可啊。”

“这样很不好。”神子的口气像是在叹息。

随着他叹息的声音，研究所周边早已空荡荡的尼斯街道间，响起悉悉索索的走动声。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这些声音的。

“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很在意这个秘密的。”齐奥赛斯笑着说道。

“莱因哈特骑士团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神子的语气仍然温柔，其中透出的含义却带着凛冽的杀气。

“只凭他们？”齐奥赛斯看上去很诧异，“您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最光明处才有最暗的阴影。”没有人知道神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齐奥赛斯疑惑地看看唐纳，后者对他摇摇头，他又往身后的窗内看去。

“故弄玄虚。”本应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走出两个矮个子。

“辛西娅。”唐纳惊呼道。

在他视线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一向不羁的玫瑰骑士齐奥赛斯正在弯腰向这两人行礼。

“凯文大师，”辛西娅微笑着朝唐纳点点头，很自然地称呼起对方的新名字。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矮人，唐纳觉得有点眼熟，像格尔纳达，但是更强壮一些。

辛西娅？马努达突然觉得腿脚有些发软。

难道，是那个辛西娅？他在心里极力否认这个可能性，如果是那个辛西娅，怎么会和凯文贝尔这么熟悉。

可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把他彻底击溃了。

那些包围着他们的重装骑士，正纷纷下马行礼，表情毕恭毕敬，“辛西娅维达……祖鲁纳达……”

侏儒智者！矮人王！

那个凯文贝尔，站在侏儒智者和矮人王身边，表情居然是那么自然，像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一般。他到底是什么人？

马努达已经开始后悔了。现在他知道，凯文贝尔恐怕不是在恐吓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真的有能力，让普林奇家族灰飞烟灭的。

“辛西娅维达，祖鲁纳达，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位。”这是第七神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表情，他也有些惊讶。

“神佑魔法可以暂时提高骑士的战斗力，第七神子，你想说的是这个吧？”辛西娅的语气平静极了。

“您这样出现在中土，不担心引起战争吗？”第七神子回避了对方的问题。

“战争？”辛西娅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提醒您。”

“谢谢你的提醒，我很担心引起战争。所以，有必要把我们底线告诉你，我现在站着的这座楼，从今天开始，列为非战之地。任何人对这里动武，就是对极北之国宣战。”辛西娅平静的话语中，自有一种独特的坚定，“如果你有兴趣试试的话，我们也会奉陪。”

“对了，我也提醒你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志，这是极北之国的意志。”辛西娅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唐纳感激地轻声说道。其实，他早就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咳咳，既然辛西娅都这么说了，我也表个态吧。”这时，从实验室里又走出一人，这人一头金发向后披散，身形极其魁梧，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力量的气息。

“我代表不了骑士联邦，只能代表我自己，从今天开始，谁对这里动武，就是对我帕汀宣战。还有，第七，你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丑们，既然带来了，就留下吧。”

骑士联邦三大圣骑士之一！雄狮帕汀哈姆！

马努达浑身颤抖，冷汗如注，号称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他，已经怕得站立不住。如果没有身边随从的搀扶，他随时都会瘫倒在地。在雄狮帕汀面前，他所谓恶龙的称号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莱因哈特骑士团的成员们，整齐地单腿下跪。

“这样真的很不好……”圣洁的白光从第七神子的身上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身着黑衣的杀手蜂拥而出，在经过他身侧时，被染上了圣洁的白光。

这一刻，黑暗与光明终于融而为一，再难分辨，只有高举在空中那些闪着寒光的刀，才是他们唯一的颜色。

莱因哈特骑士团轰然而动，向着杀手过来的方向倒冲过去。

两股人流瞬间相撞，又在迸溅的鲜血中散开阵型。

暗影杀手们经过神佑魔法加持，战斗力大涨，但是战斗的风格，仍然是杀手独有的——要么第一刀就杀死对方，要么就被对方杀死。

更特别的是，他们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样诡异气氛的感染下，骑士们也变得安静下来。

冲刺时没有人激励和喊杀，受伤也绝不哀嚎或呻吟，兵刃几不相交，一剑一刀都会见血。

只有脚步声，受伤倒地的声音，刀剑破空的风声。

这样无声的战斗，更加惊心动魄，更加残忍可怖。

在更靠近研究所的草地上，美帝奇家族和普林奇家族的所谓精锐部队，护卫家主的阵型结得更加严密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护主心切，更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抱团取暖，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

草坪中央，持剑看守着瑞蔻的堕落骑士，突然飞了起来，身形在空中奇怪地折成两截，手中的剑已不知去向。

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正站着祖鲁纳达。

被矮人王提着一起跃下的唐纳，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冲向了暗影杀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火凤凰

唐纳冲出几步，身体仍在奔跑，一枚五级风刃已经从他手上飞出，风刃飞旋而去的方向上，暗影之刃和莱因哈特骑士团厮杀的战线已经从最初的一个点，铺开了到了数十米长。

在鲜血淋漓的战线之后，仍然不断有身穿黑衣的杀手从尼斯城的街巷里无声地冲出。

此时，第七神子身上的神佑圣光，比最初时更浓郁，范围也更大，那场面就像是有一轮朝日正在他身后冉冉升起，而那些暗影杀手门，则如同是从朝霞中飞出的鸟群，无休无止。

经过神佑加持的杀手，战力已经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普遍只有二三级实力的他们，短时间内，居然能和六七级骑士组成的莱因哈特骑士团战成平手。

唐纳瞬发的五级风刃已经是傲视中土世界的巅峰魔法，但是对于笼罩了一层神佑圣光的杀手们，却根本构不成威胁。

“没用的。”矮人王祖鲁纳达已经来到唐纳的身边，提醒他的同时，也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唐纳没有回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仰头喝下。

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满嘴的猩红色，像是刚刚吃了人一样骇人。

他此刻的神情，也同样的狰狞。

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战斗，那么多的暗影杀手同时出现，他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进战团，手刃仇敌。

就在他和矮人王的身后，阿莱克斯破开保护他的队伍，抢到瑞蔻身前，一把将她抱起。

“瑞蔻，爸爸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爸爸……”瑞蔻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样子，陌生中却有一丝奇异的亲切感。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上残留的血痕，和她无力垂下的手臂，阿莱克斯狂怒着指向普林奇家族的队伍，“给我杀！”

“杀！”他身后的美帝奇家族卫队，没有任何犹豫就扑向了普林奇家族的人群。

周围骇人战局营造的气氛和压迫，使他们本能地恐惧，可这种恐惧感，恰恰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起这支精锐军队的战斗力。

“杀！”他们怒吼着，拔剑冲刺，气势不亚于上万骑兵的冲锋。

他们每个人都是由家族抚养长大的死士，他们身上没有美帝奇的血脉，但他们的灵魂却早已烙印上星盾的标记。

“杀！”这一次，他们要让敌人知道，谁才是中土最强的战力！美帝奇家族的荣耀，不容侵犯！

这里发生的战斗，或许比不上莱因哈特骑士团和暗影杀手的对决，却更让人血脉贲张。

普林奇家族的卫队，仍然将马努达紧紧包围在内，而随着来自美帝奇家族的冲锋，这个包围圈，就像是一个人肉组成的洋葱，一层层被剥开，每剥开一层，都会撕扯下一片血肉。

留在队伍最后，美帝奇家族的魔法师队伍，也开始动作，无数火球、冰雪、荆棘木刺、飞沙走石，向着这个洋葱的核心处倾泻而下，又被各式各样的魔法护盾抵挡住，飞溅开，波及到正在厮杀的骑士队伍中。

……

雄狮帕汀仍然站在辛西娅身边，矮人王则保护着唐纳，齐奥赛斯面色凝重地看着莱因哈特骑士团和暗影杀手之间的战斗，却没有加入战团。

已经拉长到数百米的战线上，尸体被堆积起来，变成一道人肉组成的山脊。

骑士和杀手们从山脊两侧冲杀上来，又不断有人倒下，将山脊垫的更高。

……

唐纳跌坐在地上，周围发生的所有战斗，他都已经感受不到。

此刻，他的神海之内，各色神元正像狂涛怒浪一样，汹涌激荡。数万神元混杂着，如同浑浊的海水，无情地拍打看不见的礁石，然后飞溅开来，重新化作六色神元，等待下一次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每一次这样的激荡，都伴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痛苦与痛苦之间的空白，填充着末日一般的绝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神海终于平静下来，真的像宁静的海面一样，波澜不惊，一望无际。海面上倒映出蓝天白云，和一座美丽的小岛。

突然，在海的最中央，泛起一片涟漪，紧接着，那涟漪开始旋转，六条颜色不同的丝线，在其上旋转着升空，丝线越升越高，越来越粗，变成了六条水柱，像是一个六色的喷泉。

骤然间，整片海都动起来，跟着喷泉的方向旋转，海面就像被人突然提起的丝巾一样，消失了。

只剩天空中六色的神元，炫舞缤纷。

下一刻，唐纳睁开了眼睛。

身后美帝奇家族和普林奇家族之间的战斗，仍然进行着。

眼前，神子身上的圣光似乎黯淡了一些。

莱因哈特骑士团，已经折损过半，尼斯城的街巷里，仍不断有身穿黑衣的杀手冲出。

唐纳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在他身旁，矮人王也同样向前迈出一步，和他保持着足够近的距离。

唐纳轻轻挥手，仍然是一枚风刃。

祖鲁纳达轻“咦”了一声，侧目看着唐纳。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人在一百岁以内，晋升七级魔法师。

但是，就在刚刚，十九岁的唐纳，瞬发了一枚七级风刃。

这枚风刃并没有比五级风刃大太多，然而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一名圣光护体的杀手，被这枚风刃切下了头颅。

笼罩在圣光中的第七神子，突然收敛了神佑魔法，面色凝重地看向唐纳。

唐纳没有停手。

七级石刺，七级飞叶，七级冰矛，又依次收割了三名暗影杀手的性命，直到他发出一枚七级火球。

蓝色的火球飞到了一半，被一个同样蓝色却巨大无比的火球击中，裹狭着向唐纳飞来。

祖鲁纳达抢上一步，挡在他身前。

下一刻，唐纳感觉自己像失明了一样。

一轮真正的太阳，近在咫尺。

轰地一声，灼热的烈焰在他身侧燃烧，连挡在身前的祖鲁纳达都后退了半步。

在唐纳看不到的地方，迸裂的火焰，溅射到海因哈特骑士团和暗影杀手的阵容里，数十人被瞬间烧成灰烬。

“祖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看样子你这几些年没白活，是不是去过恶魔之地了？”

“拉斐尔，我以为你会一直躲下去呢……你不怕我和帕汀把你留在中土吗？”祖鲁纳达淡淡地回答道。

又一位圣阶战力到场，五大传奇法师之一！火凤凰！拉斐尔列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天国以南

拉斐尔身形颀长，须发皆白，布满皱纹的脸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并没有理会矮人王祖鲁纳达的威胁，声音镇定自若：“祖鲁，把你身后那个年轻人交出来。”

祖鲁纳达只是笑了笑，也没有接他的话。

神子已经拉斐尔身旁，同样看着祖鲁纳达的方向，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唐纳刚才发出的蓝色火球。相比拉斐尔，他的表情更为凝重。

这时候，场内的两场战斗仍在进行着。

失去神佑庇护的暗影杀手们，战力迅速下降，在莱因哈特骑士团面前，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完全沦为了被宰杀的对象。

但是，不管拉斐尔还是第七神子，都已经不在乎这场战斗了，他们的目标只剩下一个人，那个瞬发七级火球的年轻人。

喝下整瓶孪生神元之后，唐纳已经晋级三级魔法师，但是刚刚那些七级魔法，还是几乎榨干了他的神元。现在的他，能够坚持站在祖鲁纳达身后，就已经是极限了。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场中土世界暌违了三千年的圣阶之战，在他面前开启。

无数直径超过常人身高的火球，以庞然无匹的气势，连珠弹射般地从拉斐尔手持的魔法杖中发出，朝着矮人王祖鲁纳达飞来。

即使是站在巨龙的面前，也未必会有这样的压力，唐纳本能的抬起手臂挡住视线。他根本想象不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恐怖的攻击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被这些火球吞噬的一刻，金色的光芒透过他遮目的双臂和紧闭的眼皮，射到他双眸上。

轰然巨响之后，四周只剩下炙风猎猎，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等到唐纳放开手臂，睁开眼睛的时候，雄狮帕汀已经站在矮人王身旁，两人的斗气汇成了一堵有如实质的金色之墙，挡在他的面前。

距离圣战较近的地方，莱因哈特骑士团、暗影之刃、美帝奇家族和普林奇家族的卫士们，全部变成了焦黑色，却仍然保持着对战的姿势，直到一阵风吹过，将他们吹散成漫天飞舞的灰烬。

阿莱克斯早在拉斐尔现身的时候，就往身后研究所的方向撤去，此时他正背身用自己的躯体为瑞蔻挡住烈焰的余波，即使如此，他后背的衣服，也被烈焰瞬间烤焦。

只有距离战局最远，又处于雄狮帕汀和矮人王身后的研究所草坪上，那百余名药剂师幸存了下来，可也无一例外地昏迷了过去。

“第七……你！”声音是拉斐尔发出的。

“拉斐尔，光明神早已向你发出呼唤了，可你一直没有听到。”

“原来你们……”拉斐尔说到这里终于气绝，临死前仍然一脸悲愤。

雄狮帕汀和矮人王祖鲁纳达同样惊愕莫名，本来就算他们两个人联手，要在拉斐尔和第七神子面前，保护住唐纳，又要兼顾辛西娅的安全，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就在他们面前，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第七神子居然在拉斐尔施法最专注，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从身后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手中的剑并不是实物，而是传说中由圣光凝结的圣裁之剑。

“第七……你什么意思？”雄狮帕汀声音低沉地问道，身形却仍然纹丝不动，紧紧护住唐纳。

阳台之上，从来都一脸平静的辛西娅，也是一脸的惊愕和疑惑。

“小心有诈！”她大声提醒道。

第七神子没有理睬他们，自顾自拔出圣裁之剑，又划破拉斐尔的喉咙。他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如同舞蹈一般，鲜血沾染到他圣洁的白衣上，他也丝毫不理会。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认拉斐尔彻底死了，他才抬起头，看着祖鲁纳达身后的唐纳。

“凯文大师，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神子的声音又恢复了起初时的温柔。

唐纳面色凝重，小心地翼翼地说道：“你说……”

“大师可知道，天国以南，是什么地方？”

神子说完这句就静静地站着，从他的口气里，完全听不出是在考教唐纳，还是真的有这样的疑惑。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唐纳先是一愣，又突然大惊，一个从未在他心里出现过的可能性冒了出来。事实是如此简单，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

“第七，你是什么意思？”辛西娅大声问道。

帕汀也忍不住喝道：“天国就在最南，哪里还有天国以南？”

神子像是完全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唐纳。

“天国以南……”唐纳从神子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期待，“……是魔法大陆。”

神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很满足。他现在的表情，完全没有了神子应有的庄严和神圣，更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大师，去往魔法大陆的钥匙，是一个无内无外的紫色瓶子。辛西娅，记住，我是帕汀和祖鲁杀死的……”

神子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扫视一眼在场所有人。

莱因哈特骑士团和暗影之刃，连同美帝奇和普林奇家族所有人，都在传奇法师拉斐尔的魔法余波中消失了。

贝尔研究所的药剂师们已经全部昏迷。

神子伸出手来，向着还清醒着的阿莱克斯和瑞蔻指去。

“不要！”唐纳大声惊呼。

第七神子笑着摇了摇头，只见一片圣洁的白光，从他手上发出，****到阿莱克斯的身上。

这一次，因为隔得太远，连两位圣阶都没有能力挡住他。

下一刻，神子身上也泛起圣光，然后他整个人随着圣光开始瓦解，化成一点点白光飘散。直到消散前的一刻，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唐纳往阿莱克斯的方向跑去，从他手里抢下瑞蔻。

半精灵女孩儿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瑞蔻一脸茫然。

“你不记得了？”唐纳骇道。

瑞蔻茫然摇头。

“那我是谁？”唐纳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你是……谁？”

唐纳闭上眼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眼泪流下来。他猜得没错，第七神子是会精神系魔法的，他刚刚抹去了瑞蔻的记忆。

属于他和这个半精灵女孩儿之间，所有的记忆，从今往后，都只存在于他一个人心里了。

从伊斯特号上相识以来，即使发生了那么多误会，即使经历危险和困难，她始终陪在自己身边。她的美丽、善良、聪颖、乖巧，她的一颦一笑，哪怕是她无理取闹时的样子，都已经深深刻在了唐纳的心里。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告诉她：我是有喜欢的人，但我爱的人，是你呀。

正在唐纳伤心欲绝的时候，瑞蔻突然眨了眨眼睛。

“你是凯文大师？还是布鲁斯韦恩？”

“你！没有忘记我？！”

“咦……你哭啦？”

“……灰吹进眼睛里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张床就够

五月的尼斯，仍然像往常一样热闹。

酒馆里，人们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普林奇家族的悲惨境况。

“我亲眼看到的，普林奇家族的恶龙马努达，想要染指贝尔研究所，结果，被美帝奇家族的重装骑士团……”说话的人，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怎么听说，是凯文大师亲自动手的……”这位是刚到尼斯落脚的行商。

“嘘，小声点……谁也保不准那条恶龙还活着。”酒馆老板轻声说道。

然后众人都很自然地开始聊起别的话题，即使是刚刚声称亲眼所见的那位，也不例外。

实际上，四个月前，重装骑士进入尼斯后不久，整座城市就几乎撤空了，坚持留在城内的人，也都闭门不出。

而靠近贝尔研究所的地方，更是发生了一场大火灾，把那些可能目睹了这场战斗的人，也全都带去见了光明神。

没有人知道真相，更没有人知道，一位神子和一位传奇法师，就在贝尔研究所外陨落了。

如今，四个月过去，研究所门前的草坪已经长出新叶，被大火烧毁的民居和商会，也都由研究所出资，修缮一新，甚至连那些在大火中丧生的市民，他们的家属（如果还找得到的话），都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失去了一位神子、一位传奇法师和几乎整个暗影之刃魔法大陆，当然会有所察觉。

唐纳不知道，他们和骑士联邦、极北之国之前，经过了怎样的“交流”，但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战争——并没有发生。

不但如此，连贝尔研究所，也一直风平浪静。这一点，大概是因为，假如粮食能够增产的话，魔法大陆也同样是受益者吧。

摩恩已经以凯文大师学生的身份，成功制作过三批“派翠的赐福”。

三个多月前，大战发生之后的第四天，他才从昏迷中醒来。

在那场大战中，他失去了一条腿，却在研究所五楼的实验室里，收获了老师留给他的礼物——整整一排数十支纯度不一的“孪生神元”，以及试验台上一整瓶猩红色的药剂。

药剂下留了一张便条。

“摩恩，这瓶纯净的‘孪生神元’，应该够你和露娜分享了，切勿外传。架子上那些，你可以陆续出售。皮诺很不错，尽量培养他。”

摩恩拿起药剂瓶时，双手颤抖，热泪盈眶。

……

翡翠港果然像传说中一样宏伟。

数十条像伊斯特号一样庞大的魔船，静静地停在港内，等待进入船坞检修。

成千上万的白帆井然有序地出入港口。

在这里，有无数的货物被装船，运往中土各地，又从那里运回当地的特产。

在港口往东，一天路程的地方，则是翡翠城内除了内城以外，最奢华的贵族居住区。

这里水清沙白，风景宜人，沿海而建的楼房，每一幢都价值不菲。

此时，唐纳就在其中一栋的三楼书房里。

他面前的窗户正对着海滩，阵阵海风吹来他熟悉的味道。

可海滩上穿着清凉的少女和贵妇们，却没有吸引他的注意。

他正伏案工作，冥思苦想。

暗影之刃几乎在那场大战中消耗殆尽，重建遥遥无期。

没有了这个复仇对象，他为此预留的时间，就有了别的用处。

那就是第七神子的所说的，那个通往魔法大陆的钥匙。

一个无内无外的紫色瓶子。

唐纳猜测，这应该是一个精神系魔法的模型。

由玫瑰骑士齐奥赛斯转述的，圣骑士莱因哈特的遗书上，关于魔法大陆的描述，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中土法师在那里的遭遇。

莱因哈特在遗书上记录到，少部分从中土到达魔法大陆的法师，会成为行尸走肉一般的奴工，这些人会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制造魔法物品的重复劳动之后，被抹除记忆，遣散回中土。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有去无回所引起的猜疑，又能营造只要去了魔法大陆，就能实力飞涨的假象，以便吸引更多中土法师前往魔法大陆。

而另一部分，数量更多的中土法师，则会被分配给魔法大陆的年轻法师，成为灵魂奴隶。

莱因哈特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据他观察，那些成为了奴隶的法师，对指定给自己的主人，完全生不起抵抗之心。他断定，这必是因为某种和灵魂相关的魔法。

所以，唐纳在听到神子那句话的时候，就猜测，所谓紫色的瓶子，很可能就是这个魔法。

只有破解了这个魔法，才能避免成为奴隶的命运。

有意思的是，唐纳确实知道这样的一种无内无外的瓶子。

他甚至有印象，它的大致形状是怎样的。

更关键的是，真正的克莱因瓶，只能在四维空间内被制造出来。

而他凝结精神系神元后，神海确实被扩展成四维了。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面，唐纳一直在尝试，怎样在四维神海中，用紫色精神系神元，构建一个克莱因瓶。

就在刚刚的一刻，他成功了。

现在，一个紫色的克莱因瓶，已经生成在了唐纳的神海之内，他能感觉到，这个模型是可以被触发的。

但这一刻唐纳心里的疑惑却更多了。

第七神子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知道克莱因瓶的模型？还有，关于天国以南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后，他看上去这么开心呢？

这些问题，恐怕都要到了魔法大陆才能慢慢解开了。

几天后，瑞蔻从内城回到这里，看到了一只和唐纳形影不离的黑猫。

“咦，好可爱！”半精灵女孩儿先是开心地大叫，转而又撅起了嘴：“你不是忙得陪我去沙滩上走走的时间都没有嘛，怎么有空养猫玩啦？”

“你来得正巧，我刚忙完了，接下来有的是时间陪你，而且……”唐纳神秘地笑道：“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哦……”

“就是一般的猫嘛……”瑞蔻抱起小黑猫，好奇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唐纳走上来，从她怀中把小猫抱走，放到书桌上。

“这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猫，我让它干嘛，它就干嘛……”

“哼！不信！不可能！”瑞蔻看着唐纳的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实在匪夷所思。

“要是真的怎么办？”

“要是真的……随便你怎么办！”

“好，你说的哦，”唐纳坏坏地笑着，然后转过身去，对着小猫：“伸左手……右手……转个圈……睡下……喵……”

随着唐纳的指令，小黑猫顺从地做着各种动作，或者发出叫声。

一旁，半精灵女孩儿已经被这个场面萌化掉了。

“呀……真哒……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慢点，你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哦……”

“那……你想怎么样嘛……”

“能不能……把你的床从我房间里搬出去？”

“不行！”

“我的意思是……一张床就够了……”

“你说什么？”瑞蔻突然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不行，你刚才明明说了！”

“我说什么了？”唐纳故意耸肩道。

“你说……一张床……就够了……”

“你听错了吧？”

“流氓！”

……

当天晚上，唐纳房间的另一张床，果然还是搬出去了。

（第二卷明天就结束了，下一站魔法大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夏夜的春色

五月初夏，夜色迷人。

舒缓的海潮声、风吹动棕榈树叶的沙沙声，透过打开的窗户飘进春色旖旎的屋内。

半精灵少女独有的体香、婉转应承的嘤咛轻啼、温柔的试探、缠绵的交错，滴落的汗水，洁白床单上鲜红的血……

……

“谢谢你……”

女孩儿翻过身，半边身体靠着唐纳，半疑惑半生气地看着他：“谢谢我？”

“我是说，谢谢你一直在，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现在。”唐纳双手抱在脑后，认真地解释。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但是，”瑞蔻伸过凝脂般光洁的手臂，紧紧缠住唐纳的头颈，“不许说谢谢……”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唐纳也侧过身，伸手搂过女孩儿的后背，胸前感受着对方圆润滑腻的肌肤。

“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会像我妈妈一样……”

“不会的……”

“真的吗？”瑞蔻侧脸看过来，蓝色的眼睛像是在发光。

“嗯！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唐纳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下一刻，女孩儿紧紧抱住唐纳，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融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好一会儿，女孩儿才松开手，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唐纳。

“我以后叫你什么？布鲁斯？凯文？老师……还是亲爱的？”

“……其实，我真名叫唐纳维恩。”

“唐纳……维恩？”瑞蔻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我的家乡在赫尔斯大陆南方的兰特岛，哦，属于费蒙帝国。”

“费蒙帝国……你，你是费蒙帝国的唐纳维恩？”

“对啊，你怎么了？”

“打败荆棘帝国的那个唐纳维恩？”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宝贝，你没事吧？”

唐纳坐了起来，伸手去抱瑞蔻，后者用力挣开了他。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孩儿正在哭泣。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你在战争中杀死的那些精灵，是我妈妈的族人……妈妈临死前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他们……”

瑞蔻说到这里，将头埋在枕头里痛哭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除此之外，唐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

瑞蔻离开了，在她离开的一个月里，唐纳食不知味，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一个月后，女孩儿去而复回。

“我想通了，这不是你的错。”她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唐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上去，默默抱住她。

“不过，我还是不会原谅你的。”女孩儿赌气似得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保证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做到！”

“我保证过的事情？”唐纳稍稍放开瑞蔻，疑惑地看着她。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会把我找回来的……结果呢……人家等了你一个月了！哼！”瑞蔻故意把头扭到一边。

“我……”唐纳一时语塞。

“要我原谅你也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小猫为什么这么听你话！”

唐纳终于笑起来，他看到瑞蔻也在笑。

得知小猫听话的秘密后，瑞蔻对这个精神系的魔法表现出了痴狂的迷恋。

唐纳并不知道这个以克莱因瓶为模型的精神系魔法该叫什么名字，只能暂时把他命名为灵魂契约。

灵魂契约的模型很复杂，要以极高的密度才能构建起曲面形态，经过唐纳的试验，最少需要三四千精神系神元才能完成。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要求瑞蔻和自己一样，必须将所有紫色神元都用上，构建出一个三级灵魂契约魔法（这个级别是他的推测）。

他对瑞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绝大多数去了魔法大陆的中土法师，会被施以灵魂契约魔法，唯一能克制这个魔法的，大概就是这个魔法本身。

这是他对第七神子临死前那句话的解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唐纳和瑞蔻一起，为魔法大陆之行做了足够多的准备方案。

因为了解的资料太少太简单，他们必须把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都考虑进去。

忧心之余，他们会在清晨手拉着手，赤足走在沙滩上；会在午后倒一杯茶，坐在檐下的树荫里；会在夜晚的繁星下，讲起各自的童年。

他们是如此地珍惜这段美好时光，可是谁也没有因为魔法大陆之行前途未卜而提出放弃。

唐纳有时候会想起弟弟李察，想起韦斯利、维克多先生、默克尔先生、米诺、奎萨尔、公主露西亚，那一张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他当然也会想到凯莉，然后不可避免的内疚。

或许，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从魔法大陆回来了——即使如此，他的内疚也无法缓解。

每当他陷入这样沉思的时候，半精灵女孩儿也会安静下来。聪明如她，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但她从不问。

入冬的时候，唐纳回了一次尼斯，以陌生人的形象，从摩恩那里拿到了禁魔药水。

等他回到翡翠港，回到瑞蔻身边时，气氛又有了变化。

终于有一天，女孩儿问他：“我们不去魔法大陆了，好不好？”

唐纳沉默。

“我不怕死，我怕失去你……”瑞蔻忍不住哭泣起来。

唐纳将女孩儿搂到怀里，半天才缓缓说道：“宝贝……那些中土法师，一去不回，沦为奴隶；那些孩子，吃不饱饭，活活饿死；那些老人，得不到赡养要去送死，所有这些……我都可以不管。”

女孩儿抬起头，泪眼看着他。

“但是，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的悲剧，是怎样造成的？”

“你说……是因为好奇心……”

“不不，不是因为那个……真正的原因，是海那边的那道绝壁，它把这个世界一隔为二，所有的悲剧，都因它而起。宝贝……”唐纳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瑞蔻：“我们一起去打破它，好不好？”

瑞蔻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头：“嗯！我们，一起去打破它！”

（第二卷完，今日一更，明天恢复两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登船

十二月，翡翠港码头停泊了一艘奇怪的大船。

和码头上所有的帆船都不同，这艘船船体更大，更为流线，最特别的是，船的上半部分，全部用不知名的动物皮革蒙覆，以至于整艘船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蛹。

不言自明，这船正是来自魔法大陆。像这样的魔船，每几个月就会来到中土各大港口，除了运送货物之外，另有一个任务，就是接引中土天才法师。

靠近船首的位置，站着两名身穿长袍的魔法师，他们会对每一个登船的年轻法师简单询问几句。

离船较远的地方，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其中大多都是南上远行者的父母师长。

坐在面对码头的餐馆二楼，唐纳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既荒谬，又残忍。

“真可怜……你看那些接引法师还在笑，他们怎么笑得出来……”瑞蔻感叹道。

唐纳长叹一声，无奈道：“准备一下，我们也该走了。”

“禁魔药水我已经喝过了，剩下那些……能不能不要了……好恶心……”女孩儿犹豫道。

“不行！这种药水只能管用两天，谁也不知道船上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有人定期检查。我打听过了，魔船大概会走三十天左右，再加上刚到魔法大陆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等待时间。所以我才让摩恩准备这么多。”唐纳正色道。

“那……能不能不要……”

“必须吞下去，天晓得他们会不会检查随身物品，我先来好了，很方便的，你看……”说着，唐纳将一个小小的药囊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小口水，张嘴示意自己已经吞下了。

“吞下是没什么……可是出来的时候……”

“出来的，除了每两天解开一剂服用以外，其他的就洗洗干净再吞下去，这段时间多吃蔬菜少吃肉，不会很臭的。”

“咦……”瑞蔻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又问：“那万一在肚子里破掉怎么办？”

“放心吧，铁齿鱼的鱼鳔连酸艾草汁液都不怕，不会破的。”唐纳耐心解释道。

“好吧……”瑞蔻苦着脸，从唐纳手里接过药囊，一个个吞了下去。

“到了那儿，我们会暂时分开，还记得我说的吗？”

“嗯，如果没有危险，我就等你来找我，万一遇到危险，我就逃去精灵领地等你。”

“对，你的半精灵身份会很敏感，在人类社会很难隐藏，所以千万别乱来。”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来找你！好了，现在我先过去，你确认我没问题再过来。”

瑞蔻点点头。

……

“姓名？”

“布鲁斯维恩。”

“凯奥斯人？”说话的这位灰袍法师看了一眼唐纳，眼神有些狐疑。

“哦不，大人，我是多隆人，到凯奥斯才一年多，我父亲是多隆……”

“多隆人，一级中阶……”灰袍法师挥挥手打断唐纳的回答，脸上神色也恢复了正常，刚才的疑惑多半是出自唐纳的口音。

唐纳猜得不错，对方根本没有问自己的魔法等级，就直接写了下来，这说明，眼前这个灰袍法师最起码是五级法师，或者远比五级更高。

如果不是禁魔药水把自己的魔法等级压低到了一级中阶，以接近青鸟法师的实力，一定会引起对方怀疑的。

“多大？”

“二十，大人。”

“我看你不像是只有二十嘛……”

“……长得着急了点……”唐纳一边假装尴尬地笑着，一边递上两颗橙色魔晶，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容貌，看上去确实不像只有二十。

灰袍法师接过橙晶，表情有些不屑，但还是放进了口袋：“进去吧，你的房间是四十四号。”

唐纳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还保持着恭敬的笑容，他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所谓二十岁的年龄限制，其实并不严格。

四十四号，真不是个吉利的数字，他走进船舱，才摇了摇头。

船舱内被分成了三个部分，中间最大的一块区域是装货的，只是所有的货物都被装在巨大的木箱中，看不到具体是些什么；舱内两侧，船首船尾各是居住区。

唐纳正犹豫自己该往那边去的时候，刚才的那个灰袍法师探进头来，吼了一句：“还傻站着干什么？”

“大人，是在哪边？”

“那边，船尾！”

灰袍法师看着唐纳往船尾方向跑去，才退出船舱，对着身边身穿白袍的法师，低声嘟囔了一句：“一波比一波蠢。”

白袍法师似乎比他要谨慎一些，笑着用凡泰斯语回答道：“你猜这个会送去哪儿？”

“魔器工厂。”

“我看未必，这小子挺机灵的，还知道贿赂你……”

“哼！两颗橙晶，打发要饭的呢。”

“哈哈，这说不定已经是他全部身家了，再说，他要是给你一袋紫晶，你敢收吗？”

灰袍法师终于不再说话，仍然保持着嫌恶的表情。

唐纳来到船尾处，按着顺序找到第四十四号房间。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以外，别无他物。

他将随身携带皮箱放到一旁，仰身躺倒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

那个皮箱里只是象征性地放了随身衣物和一小袋橙晶，据唐纳猜测，最多一个月后，这个皮箱，就不会属于自己了。

没过多久，零星的脚步声传来，瑞蔻走过唐纳的门口。

她往里瞥了一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唐纳也对她做了个鬼脸。

不过，两人都没有更多的交流，上船之前他们就计划好了，假装不认识。

几个小时后，又陆续进来几位年轻人，接着，魔船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走廊上想起零星的讨论声，似乎有人觉得这样就出发了，有点草率，不过并没有人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唐纳自然不会去管这些，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比那些年轻人们，要清楚得多。

临近晚餐的时候，唐纳被走廊上的争吵声吸引。他来到门外，左右看了看，果然，瑞蔻就在他隔壁房间。两人互相做了个会心的眼神，才去看发生争吵的人群。

几位年轻法师，正围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后者身前推着一辆小车，车上装的显然是食物。

“有没有搞错？就给我们吃这种东西？”

“太过分了！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一位穿着华贵，一头金色卷发的年轻人，索性将分到自己手中的餐盒打翻在地上。

被众人围着的那名老妇，眼神茫然，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美女

怎么回事？”说话的，正是之前守在船外的那名灰袍法师。

年轻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送餐的老妇也没有回话，只是艰难地蹲下身子，清理地上的食物残渣。

“地上这个是谁扔的？”灰袍法师冷冷地问。

答案不言自喻，围做一团的人群里，只有一个人手上没有拿着餐盒。

卷发青年左右看了看，才轻声解释道：“大人……这些我吃不惯，能不能换别的，我可以出钱。”

“哦？”灰袍法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很有钱吗？”

“我父亲是紫罗兰公爵。”卷发青年话中多了一丝底气。

“很好，既然这样，你每一顿自己出钱买吧，一百橙晶一盒餐饭，没钱就没吃的。”灰袍法师冷笑道。

“大人，什么食物需要这么贵？”卷发青年惊呼道。

“什么食物？当然就是你刚才扔掉的那种。”

“……”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这是你的自由。但是现在，你欠我一百颗橙晶。”灰袍法师冷冷看着他，又环顾四周道：“其他人有意见的，也可以像他一样。”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其他人各自拿着自己的餐盒，默默回了房间，只留卷发青年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

唐纳的眼神其实已经被那个送饭的老妇吸引住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她说不定也是这样一群年轻人中的一员吧。

他回过头，看到瑞蔻似乎也在看那老妇，两人目光交错，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后，唐纳轻轻道了声谢，才走回房间。其实，几片白面包，一碗飘着肉末的蔬菜汤，已经比兰特岛上自己吃了十年的伙食好多了。

晚餐过后不久，船舱内的魔法灯被熄灭，顿时一片漆黑。

船首位置的舱室内。

两位魔法师正对着一桌丰盛的食物小酌。

“刚才那个小子，干嘛不弄死他呢？”白袍法师笑着说道。

“梅达法师，你就别试探我了，我知道这条线去年人数降得有点厉害，”灰袍法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我承认，有时候是会下手狠一点，但是分寸我还是有的。”

“鲁克法师，您多虑了，”白袍法师几乎没有动过眼前的酒杯，“圣院派我来，只是让我涨涨见识而已。”

“涨见识？”灰袍法师顿了顿才说道：“这破船就在遗忘之海上来来回回，有什么见识好涨？梅达法师，你从圣院下来，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条线是谁的吧？圣院这样查来查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用？敢动真格的吗？”

白袍法师笑着摇头，不说话。

“所以啊，我跟你说，我根本就不怕！”灰袍法师似乎有点喝多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来查呀！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船货，有一半都到不了圣院，都去哪儿了？我知道，你也知道，还用查吗？可是谁敢说？”

“往后恐怕不一样咯……”白袍法师轻声低语。

“不一样？”灰袍法师看着对方脸色凝重，突然一个激灵：“你是说？那个传闻是真的？”

“我不知道真假，但是那位大人确实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那……”

“圣院也是担心这段时间，被查到什么把柄，万一传闻是真的，这件事情，传到其他圣院去…就很不好……”

“就是为了这个，才让您下来的？”灰袍法师不自觉的已经用上了敬语。

“只是自己猜测，自己猜测，总之，”白袍法师第一次端起酒杯，沾了沾嘴唇，“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好。”

“对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小心点好……”灰袍法师频频点头。

……

次日一早，唐纳的房门被敲开，来人不是瑞蔻，而是一位陌生面孔。

“你好！我叫恩多！”恩多和唐纳一样，也是黑发黑瞳，比唐纳略矮一些，笑容很有亲和力。

“你好，布鲁斯。”

“都出来认识一下吧，以后到了魔法大陆，也可以互相照应！”

“哦。”

恩多似乎没有在意唐纳漫不经心的态度，继续催促道：“快点快点，有大美女。”

唐纳其实并不愿意和这些人认识，想到他们将会遭遇的事情，而自己又无能为力，他觉得还是尽量保持距离为妙。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在这船上表现得太过特殊。

于是，稍微磨蹭了一会后，他还是来到了走廊上。

有意思的是，恩多所说的大美女，居然不是瑞蔻。

和唐纳一样，半精灵女孩儿也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来到走廊上。

在此之前，大多数男士已经围在了几位女孩儿跟前。

而恩多口中的美女，就是这几位女孩儿中的一员。

“你好，我叫齐妮亚。”大美女比瑞蔻稍矮一些，紫发绿瞳，白色的法师袍有意裁剪成贴身的款式，腰间还缠着一根丝带，更显得身材婀娜。她看到瑞蔻，像是见到了同类，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向后者伸出手。

“瑞蔻。”半精灵女孩儿和唐纳一样，也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随后，唐纳也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那个一晚没吃上饭，饿得发慌的金发青年以外，大家普遍都很兴奋。

“我听说，到了魔法大陆，能够选择不同的圣院加入，你们都想好了吗？加入哪家圣院？”多恩隐隐已是这支四十多人小团队的头领。

“这有什么好选的，自己擅长哪一系魔法，就加入哪一家圣院咯。”一位脸上长了雀斑的姑娘，大概是因为没有受到男孩儿们足够多的关注，显得有点情绪。

“不瞒大家，我是三系法师，所以，选哪个学院，还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呢。”多恩沐浴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走到两位美女面前：“瑞蔻小姐，你会选哪个学院呢？”

“我？我……还没想好……”瑞蔻回答地有些慌乱，这根本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事实上，不管是她还是唐纳，都为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感到有些悲哀。

所以，哪怕多恩明显是在对瑞蔻示好，唐纳也不准备和他计较。(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飞船

船上并没有供应早餐。

午餐送来时，居然有那个卷发青年的份，这一次，他一点抱怨都没有，吃得比谁都干净。

灰袍法师鲁克大概是因为听了梅达法师昨晚的那一席话，才暂时“忘了”这件事。

午餐后，恩多又将众人召集起来。

“他们现在给我们吃这种东西，是因为我们实力还不够，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刮目相看！”他似乎是天生的领袖，说话颇有感染力。

“对！总有一天让他们刮目相看！”不少人跟着应和。

“但是，”恩多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单靠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对！团结起来！”

“我们都是来自翡翠港的，不如就成立一个翡翠社！”有人提议道。

“好，”恩多大声道：“就叫翡翠社好了！”

没多久，翡翠社正式成立起来，连唐纳和瑞蔻都被纳入其中，社长的人选不用说，当然是恩多本人。

此后的几天里，这些人似乎是选出了几个骨干分子，几人挤在恩多的房间里，讨论各种社团章程，齐妮亚也在其中。

恩多本意是想把瑞蔻发展成骨干分子，后者自然不会同意。

他还主动找到唐纳，好好勉励了一番，唐纳听完之后，默默把门关上，此后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闷在屋内。

这段时间里，唐纳一直在床沿用刻痕记录日期。

魔船整个被厚厚的蒙皮包覆，看不到外面的天光，他只能根据每天两餐及晚上熄灯的次数，来计算时间。

刻痕被划成一道浅一道深，意在提醒自己别忘了隔天服用禁魔药水，虽然自从第一天之后，那两个法师就没再出现过，但是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搞个突击检查。

登船第八天下午，他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瑞蔻的窃笑声。

原来，两人房间之间的木质墙壁的拼缝处，被半精灵女孩儿掏出了一个小孔。

“我想你了……”女孩儿透过小孔，轻声说道。

唐纳莞尔一笑，不过没有说话，而是径自从皮箱中取出纸笔来，写了一张，折细了，通过小孔塞过去。

瑞蔻接过纸条，上面用西部语写着：小心一点，船上万一有我们感觉不到的探测魔法阵。

女孩儿将纸团撕成碎片，吞了下去，才凑到小孔处，轻轻“嗯”了一声，她随身没有携带纸笔，没法用这个法子跟唐纳说话。

没多久，又一张纸条塞了过来：我也想你，非常非常想！每晚我都会靠着这边的墙睡，为了离你更近一点。

瑞蔻再次“嗯”了一声，这短短一声里，包含了无尽的甜蜜。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结社行动和最谨慎的又最温柔的低语中，旅程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灰袍法师又出现过一次，他只是沿着走廊，依次敲开每一扇门扫视一圈，就又回去了，整个过程像是例行巡视。

他的做法，引起了恩多等人更大的不满，他们不敢当面表达，最多只是背地里把口号喊得更响，更加热血。

唐纳并不觉得他们的做法可笑，年轻人有这样的表现很正常，如果自己真的是十几岁的孩子，说不定也会像他们一样。

但他不是，他的心理年龄远比他们要成熟。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这些人，只是“货物”而已。

不管理想多么远大，目标多么宏伟，天赋多么出色，一旦到了魔法大陆，都只会成为货物，被分类，然后供人挑选。

多少年以后，如果运气好一点，他们也最多变成记忆一片空白的回归法师，运气差一点，可能就会像那个送餐的老妇一样。

此刻，他连保全自己尚且没有把握，哪里还有余力去拯救这些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离他们远一些，不去认识他们，了解他们，只有这样，才会少一些痛苦。

瑞蔻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

从第十一天起，风浪渐大，魔船也跟着颠簸起伏。

来自中土的年轻法师们，谁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大风浪，晕船不可避免，结社的热情也不再高涨。

对于唐纳和瑞蔻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吞下去的药囊，偶尔会被呕吐出来，这个时候，就必须从呕吐物里，把它们挑出来，再找机会吞下去——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来检查行李和随身物品，但他们还是不敢冒险。

这样艰难地度过了两三天后，一觉醒来，大家才发现，风浪居然完全消失了。除了船体偶尔不规律的抖动，再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唐纳写了一张纸条，透过墙上的小孔给瑞蔻递过去：魔船飞起来了，等会儿可能会耳朵疼，多咽口水。

唐纳猜得没错，魔船确实飞了起来，遗忘之海靠近绝境之壁的这片海域，浪实在太高，船只已经不可能在海上航行。

但是，耳朵会疼这个说法还是太保守了。

一天之后，所有来自中土世界的年轻人，都开始被严重的高原反应折磨。

头晕、胸闷、呼吸困难，唐纳有点后悔，应该让贝尔研究所再开发一个抑制高原反应的药的。

魔船仍在不断升高，到了起飞后的第十天，高原反应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状态了。

体质孱弱的年轻法师们，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昏迷之中。

即使唐纳是一级蔚蓝骑士，瑞蔻又从小被母亲训练精灵武技，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那些清醒的时间里，唐纳一直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吃药，不要忘记吃药……

偶尔，他也会透过墙上的小孔，轻声叮嘱：“不要忘记吃药……”

可即使如此，他也有保证不了服药规律的时候。

有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他才发现药效已过，神元已经全部恢复。

没有办法，他只能用手指扣喉咙，然后从呕吐物里找到药囊，咬破，咽下去。然后趴到墙上，轻声叮嘱瑞蔻，不要忘了吃药。

这样又坚持了六七天，身体的强烈不适才慢慢退去。

但是走路的时候，仍然会头重脚轻，摇摇晃晃——他们已经飞到了魔法大陆的同一高度，这里的重力只有中土世界的四分之三。

好在这个世界的气压差并不是特别大，否则魔法大陆也不可能有正常人类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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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到达、离别

魔船像飞艇一样，穿梭在云间，船尾喷出的气流，吹散云团，在空中拖出长长的轨迹。

镌刻满整个船底的风系魔法阵，熠熠生辉，正是它提供了足以托起魔船的巨大升力。

远处巍峨的魔法大陆已经若隐若现。

但是，被封闭在船舱内的中土年轻法师们，却看不到这些。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旅程中普普通通的一天。

唯一不普通的是，这一天，灰袍法师来到船尾，要将所有人的行礼都收走。

以恩多为首的所谓翡翠社成员们，这一路以来积攒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们团结起来反抗了灰袍法师鲁克的“暴行”。

结果当然是被镇压了。

除了随身的行李箱以外，就连贴身携带的、藏在被褥下或者墙壁缝隙里的私人物品，灰袍法师都能一眼看透，总而言之，任何试图瞒天过海的小花招，都是徒劳。

他离开后，包括唐纳和瑞蔻在内，少数几名顺从配合的年轻法师，迎来了受伤倒在地上的恩多等人憎恶怨愤的眼神。

“有些人根本不理解团结的意义！”恩多恨恨地说道：“这些人，不配成为翡翠社的一员！”

于是，唐纳、瑞蔻和另外六位法师，被翡翠社开除了，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一位还是之前热衷参与讨论的骨干成员。

身穿白袍的美女法师齐妮亚，扶着受伤的手臂，走到唐纳和瑞蔻面前，她应该是早就看出来唐纳和瑞蔻对结社没有兴趣。

“认清现实吧……如果没有一颗渴望成为强者的心，凡事只会逆来顺受，去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尊重的。”她的神情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唐纳没有为此争辩，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辩解自己的行为，早在赫尔斯大陆时，就是如此。

瑞蔻和他不同，在回房间之前，她还同情地看了齐妮亚一眼。

“齐妮亚，算了没有用的，”恩多努力站起来，“他们已经连羞耻心都没有了，怎么可能理解强者之心呢。”

***

一天后，魔船缓缓降落在魔法大陆。

“好了，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下船吧！”灰袍法师鲁克大声指挥道。

“大人，行李去哪里拿？”

“行李，哈哈，”鲁克被恩多的问题逗乐了，“这些东西你们以后用不上了！”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恩多辩解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祖父留给我的一枚戒指，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不值钱的。”

“蠢货！赶紧给我滚下去！”鲁克不耐烦地喝道。

恩多咬了咬牙，拳头捏得紧紧的，却没有继续跟他争论，直到走出船舱，他才泄愤一般低声咒骂：“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在我面前瑟瑟发抖！”

可是等到他看到船舱外的情景时，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眼前是无数的山，每一座都高耸入云，山与山之间，全被索道连接起来。

而魔船此刻停靠的，就是其中一座的山顶，只是，这整个山顶都被令人震慑的伟力削平了，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

十几条大小不一的魔船，在平台上围城一圈，圈外人头攒动。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恩多失态的，是站在这些人中间的，食人魔和龙！

“哈哈，你们看，那家伙被沼泽巨蜥吓得要尿裤子了！”

说话的人用的是凡泰斯语，恩多是听不懂的。他也并没有尿裤子，只是腿脚发软。

即使知道了眼前那个恐怖的大家伙不是龙，他也忍不住双腿打颤，走得摇摇晃晃的——这其中也有对重力不适应的原因。

唐纳和瑞蔻几乎是最晚走出船舱，有了前面的哄笑声提示，他们的表现要比恩多好得多。

“咦……有个半精灵！看来有人往中土贩卖精灵的消息是真的！”

“下一步他们会不会把食人魔也卖到中土去，哈哈！”

这个时候，各种笑闹声终于停下来，因为灰袍法师鲁克已经走到船外，紧随他之后的是白袍梅达。然后，只听“砰”的一声，蒙覆在船上的兽皮沿着顶部的中线，轰然展开，船舱终于暴露在外。

“干活！”

随着鲁克一声令下，数十名身高达到三米开外的食人魔爬上了魔船。

“他们，他们居然能驯养食人魔……”恩多失声道。

齐妮亚等人同样一脸愕然。

只有唐纳和瑞蔻，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是灵魂契约魔法！这些食人魔就像唐纳的小黑猫一样，而站在船外聊天的那些人，则是他们的灵魂主人。

“还傻站着干什么？！上车！”鲁克粗暴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手指的方向上，分明是一辆囚车。

“凭……”恩多刚想争辩，身体已经被飓风卷在空中，紧接着“砰”的一声，他被扔进囚车中的一个笼子，弄门应声关闭，而恩多则已经被巨力震得昏了过去。

“你怎么能……”

金色卷发青年同样没有说完，就被鲁克如法炮制。

“还有谁想试试？！”鲁克冷笑道。

剩下的中土年轻法师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向了囚车，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觉得，自己恐怕是想错了。

“按照自己的房间号！谁要是不认数，别怪我不给情面！”鲁克喊了一声，又转过头对着白袍法师诉苦道。“梅达法师，你也看到了，不在船上弄死一两个骨头硬的，他们就搞不清楚状况。麻烦得很……”

“嗯……这段时间辛苦一点，熬过去就好了。”梅达劝慰道。

唐纳走到囚车前，找到以凯奥斯语标注的四十四号笼子，爬了进去，瑞蔻就在他旁边一格，两人目光交汇时，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关切和不安。

三个小时后，魔船上的货物被搬运一空，但是囚车却完全没人理会。

时间到了深夜，唐纳四顾无人，把手伸进隔壁瑞蔻的笼子，握住了半精灵女孩儿的手，紧紧捏了一下，才放开。

这时，下层的笼子里，火光四射，有人试图用魔法打开牢笼，自然是无济于事。

紧接着又是各种抗议。

“他们要干什么！我们不是囚犯！”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我们去学院？”

然后是哭泣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一个陌生面孔，来到囚车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四十九号，魔器工厂。”

“四十八号，运输处。”

……

随着那人的口令，一个个笼子被食人魔抱起来。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运输处？什么运输处？我不要去什么运输处！”

没有人理睬这些抗议。

……

“四十五号，圣院女生部。”

“四十四号，碧水农场。”

……

瑞蔻的笼子被搬走时，唐纳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泪水，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记住对方的去处：圣院女生部。

紧接着，他自己所在的笼子也被提了起来。

没多久，笼子被挂在一根缆索上，往不知名的方向滑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碧水农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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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魔宠

碧水农场。

这里是火之圣院辖区的最南方，再往南去，过了碧水湖，那些依稀可见的山峦间，是圣院学生们历练以及冒险的地方，那里魔兽横行，普通人根本无法涉足。

碧水湖以北则是整个魔法大陆都少见的整片开阔平原。这里出产的粮食，比例占到火之圣院整个辖区内粮食产量的十分之一之多。

碧水农场是这片平原数十个农场里，最靠近碧水湖的一个。

此时，晚霞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蕾拉正在湖边垂钓，她的心一点都不平静，难怪她在这里坐了小半天都毫无收获。

蕾拉是整个碧水农场数百个女孩儿中最漂亮的一个，十六岁的她和农场里所有姑娘都不同，这不单是指外貌，还包括想法以及最近的遭遇。

半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她在湖边捡到一颗奇怪的石头。

蕾拉一眼就知道，这是一颗魔兽的魔核，因为她见过类似的东西。

每年都会有去南方历练的圣院学生，路过碧水农场，在这里借宿。

如果是从南面山里回来，他们的背囊里，就会装满这样的魔核。

但是，蕾拉捡到的这一颗，有点不同。它比蕾拉见过的所有魔核都要大得多，也漂亮得多。

整整两个鸡蛋那么大的魔核，蓝得让人心醉，迎着光线还能看到其中复杂的纹理。

蕾拉很聪明，她把这颗魔核藏得很好，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一颗魔核。

直到十月十二日，也就是圣耀日那一天，她才趁着母亲带她去圣山朝拜时，将魔核拿给神牧看。

“让我看看，唔……这颗魔核最起码有九级，看颜色应该是水系魔兽，你是在哪里得到它的？”

“神牧大人，我是在碧水湖边捡到的……”

“说不定无数年前湖中的魔兽遗留下来的，你想把它献给光明神吗？”神牧饶有兴致地看着蕾拉。

“哦，神牧大人……我，我，我其实想要用它换一个魔宠……”蕾拉一脸的期待。

“魔宠？你想要什么魔宠？要知道，教会可没有魔宠出售哦……”

“我，我想要，想要一个来自北方的罪奴……”

蕾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她不想和农场其他孩子一样，到了十六岁时，领取一个丑陋的兽人魔宠。那些狗头人或者豺狼人，除了帮忙种地以外，什么都不会。

她曾经见过一个过路的圣院学生，他的魔宠居然是一个魔法师！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不是亲口被告知的话，蕾拉一定猜不到，那样一个会思考，会说话，甚至会使用魔法的人，是那个学生的魔宠。

自从那次之后，蕾拉就想得到这样一个魔法师魔宠，而且她已经打听到了，那是来自北方的罪奴。据说是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才落到这样下场的。

神牧听到她的要求，似乎也很意外：“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要求，不过孩子，罪奴和普通的魔宠一样，都不归教会管……但是，我会帮你问问圣院的，我想一颗九级魔核，应该能换到一个罪奴了。”

自从那次朝拜之后，蕾拉就一直等待这来自神牧大人的消息。

可是整整两个多月，她都没有收到来自神牧大人的回复。

连父亲也开始责怪她：“你这孩子真是胡闹，本来这样一颗魔核，说不定可以让你去圣院进修的，你非要换什么魔宠！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捞到。”

蕾拉家是波忒恩人，是魔法大陆的三种种姓中，最低贱的一种，没有定居到山上的权力，只有极少极少波忒恩孩子可以获得去圣院进修的机会，但是学成之后，也只能回到山下生活。

金发碧眼是波忒恩人的标志，由于不同种姓之间，并不通婚，所以波忒恩人的孩子，只会是波忒恩人。

在魔法大陆，种姓最高贵的是黑发黑瞳的海利安人。

除了这两种人以外，其他不同发色肤色的人种，全部都是麦蒂姆人。

有意思的是，因为严格的种姓通婚制度，最高贵的海利安人和最低贱的波忒恩人，一直保持着纯种的血统。而麦蒂姆人，则乱得一塌糊涂。

就在可怜的蕾拉，以为自己的希望已经落空的时候，光明神却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三天前，她得到农场管事的消息，一个来自北方的罪奴，正在运来碧水农场的途中。伴随罪奴而来的，当然还有一个魔宠契约球。

收到消息后，整整两天时间里，蕾拉都在克朗管事那里等着，以至于农场管理处的每个人都拿她开玩笑。

“蕾拉，以后兽潮来临的时候，不用再去圣院申请救援，有你的魔宠就够了，哈哈……”

“我们的小蕾拉，不想做农妇咯……”

最可气的是，克朗的魔宠，那个豺狼人居然也跟着他们在笑。这个连人类语言都说不好的畜生，居然也在嘲笑她，蕾拉终于一气之下，跑到碧水湖边来了。

“蕾拉……”这是蕾拉父亲的声音。

“来了吗？”

“来了！”

蕾拉撒腿就往农场管理处跑去，钓竿扔在湖边，都顾不得收起来。

……

走进农场管理处，蕾拉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没多久，她就发现原因了。

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海利安人！

蕾拉的魔宠，居然是一个海利安人？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巧合，不管是圣院，还是其他地方，都不会有人愿意找一个海利安人做魔宠的。

海利安魔宠，对于麦蒂姆人来说，像是一种不恰当的僭越；而对于海利安人来说，使唤一个同样种族的高等人，同样会引起不适。

所以，运到魔法大陆的海利安罪奴，绝大多数都会被抹去记忆，成为工厂最底层的奴工，除非遇到蕾拉这样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需求——她交出那颗九级魔核时，没有说任何要求。

蕾拉在父母以及两个狗头人帮助下，才把铁笼拖到了自家农舍。

紧接着，她把所有人都赶到门外，关上了门。

“小心点，罪奴凶得很！”

母亲的声音有点不安，蕾拉可不会去管她。

她站在笼子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罪奴，他看上去很虚弱，不像是会有攻击力的样子。

蕾拉知道怎么使用魔宠契约球，农场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都已经执行过这个仪式，拥有了自己的兽人魔宠。

她小心地一手指向笼子内，一手捏住契约球，然后用力！

“砰”契约球被捏爆的瞬间，蕾拉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能确认，自己和眼前这个海利安人已经建立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从这一刻起，她会无条件的执行这个海利安人的一切指令。

唐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第一个重要关卡顺利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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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海利安人

在翡翠港的近一年时间里，唐纳一直从瑞蔻那儿，学习魔法大陆的语言，凡泰斯语。

他已经能够阅读和书写凡泰斯语，听懂更没有问题，但是说，却仍然是个问题。

简而言之，他的凡泰斯语，有口音。

不过，这完全不影响他和蕾拉之间的交流。

另外，一个灵魂之主，同一时间只能拥有一个灵魂奴隶，也就是说唐纳和蕾拉之间建立了灵魂契约之后，那只仍然留在翡翠港的小黑猫，已经恢复自由了。

而且，就像蕾拉所见到的那个圣院学生的魔宠一样，灵魂奴隶除了无条件执行主人的命令以外，其他都表现得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所以，当蕾拉高兴地“领”着唐纳走出门外时，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我声明！除了我以外，别人谁也别想要他帮忙做任何事情！”蕾拉大声说道。

埃德和艾玛，也就是蕾拉的父母，只是无奈的笑笑。

这个女儿从来就有自己的主意，很少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做事，这一点，他们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处于好奇，他们俩还是围着唐纳啧啧称奇，“真是海利安人啊……”

属于他们俩的两个狗头人，则是远远地看着，并不靠近。

在来到魔法大陆之前，唐纳只是在图录上见过这种丑陋兽人的画像，据说这种身高比人类稍矮，长着奇怪脑袋的家伙，生性非常残忍。

只是眼前这两头，居然看上去很温顺，其中一头甚至还被刻意打扮了一番，显得有点娘娘腔。

不用说，这一定是蕾拉母亲的杰作。

“蕾拉，他真的会魔法吗？”艾玛好奇地问道。

“他现在饿了，快去给他准备点吃的！”蕾拉用撒娇似的口气说道：“别让阿大阿二去弄，妈妈，你亲自做好不好嘛？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这个要求显然源自唐纳，他可不想自己在魔法大陆的第一餐，是由两个狗头人提供的。

“好好好，我来做，我来做……”艾玛笑着答应，往农舍里走去，埃德也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

“妈妈，让阿大阿二去干活！傻站在这里干嘛！”

话音刚落，两个狗头人立刻提起农具，往农舍后去了。

唐纳这才舒展身体，做了一个拉伸，过去三天里，他只吃过一顿饭，胃里除了剩下的那十几颗药囊，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有正式骑士的体质，他此刻估计连站都站不起来。

紧接着，他又往蕾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正北方最高的一座山，火之圣院所在的地方。

可惜那座山太高了，大约一半都在云层之中，看不到圣院的样子。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蕾拉乖巧地说道。

她想要得到一个魔宠，最后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唐纳的魔宠，实在倒霉透顶，但是此刻，不管脸上，还是内心，都没有出现一丝懊悔。

其实，蕾拉对着唐纳使用魔宠契约球的时候，唐纳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平静，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打不开那个笼子的话，他说不定会出手杀了蕾拉。

那是因为他仍处于禁魔药水的药效期内，精神系神元也被魔药限制到了一千多枚，连最基础的灵魂契约魔法都不可能建立起来。

但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蕾拉却还是成为了他的魔宠。

大概因为自己是精神系魔法师，而对方是一个普通人——唐纳这样猜测。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火之圣院内，瑞蔻被分配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精神系魔法师呢？

这个问题，必须要到圣院内才能得到答案。

好在，蕾拉听说过五系元素魔法，但是对精神魔法一无所知，如果是这样话，火之圣院教授精神系魔法的可能性就不会很大。

但不管是为了找到瑞蔻，还是为了完成自己来魔法大陆的目的，唐纳还是要去圣院的。

而想要去到圣院，就必须先做到计划中的第二步，洗白身份。

最简单的方法，是制造一次事故，杀死眼前这个女孩儿，甚至杀死这个农场的所有人，假装自己也死在了事故中，换回自己最初的形象，然后流亡。

但是这种做法很冒险，身份、经历以及口音都是漏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从蕾拉这里已经知道，自己这样黑发黑瞳的人种，是魔法大陆最高贵的种族，海利安人。

这个意外的“惊喜”正是麻烦所在。

本来，他只要弄死一个偏僻村落的魔法师，然后切断他的所有关系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使用那个人的身份了。

可是，一个海利安人，是不会生活在那种地方的。

现在看来，最保险的办法，只能是留在这里，先把凡泰斯语掌握熟练，掌握了足够多信息后，再想办法了。

……

没过多久，艾玛和埃德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唐纳很自然地坐到了蕾拉的身旁，艾玛和埃德都没有表示反对。不管是出于对魔法师还是海利安人的敬畏，他们俩都不会拒绝唐纳和他们一起进餐的。

几片面包，一些不知名的蔬菜和一碗肉汤，看来不管是魔法大陆还是中土世界，低层贫民的生活水准，都差不多，至少和赫尔斯大陆差不多。

“到底是不是魔法师吗？”吃到一半，艾玛还是忍不住用手肘推推蕾拉，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憧憬，蕾拉的好奇心，多半遗传自她。

唐纳指示蕾拉向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他才伸出手向屋顶一挥，顿时，屋内冰雪飘扬。

艾玛远比自己女儿还要激动，浑身颤抖个不停，“嚯嚯嚯，真的是魔法师！真的是魔法师！埃德，我们家有一个魔法师了！”

唐纳心里莞尔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从这一天起，蕾拉每天会带着唐纳四处转悠，晚上则在自己的房间内，教唐纳说凡泰斯语。

她还请求父母，在她房间里多放置一张床，父亲埃德对此颇有意见，但是在这个家里，他的意见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农场里的人们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一个海利安人整天“跟在”蕾拉身后的这个事实。

渐渐有人开始调笑她：

“蕾拉，我看你就嫁给这个海利安好了！”

“蕾拉说不定已经嫁给他咯……”

自从有一次，蕾拉“指示”唐纳用魔法教训了说这话的人之后，类似的事情就再有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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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魔宠齐妮亚

农场的冬天，悠闲而漫长。

农夫们见识非常有限，哪怕农场管事克朗，最远到过的地方也不过是往北七天路程的圣山，也就是蕾拉在光耀日那一天，见到神牧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们只知道北方有圣院，南方有魔兽，至于更细节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波忒恩人永远是波忒恩人。”

“不想做农夫的农夫，就是不快乐的农夫。”

类似的箴言一直被克朗管事挂在嘴边，概括了属于碧水农场的朴素价值观。

于是，整整一个月过去，唐纳除了凡泰斯语有了一些进步以外，对于魔法大陆的认知，还是只限于农场周围这一带。

至于所谓的圣山，只凭蕾拉的描述，他就能猜到，那多半只是相当于一间光明教堂而已。

这一天，唐纳正和蕾拉一起，沿着碧水湖岸散步，并且和往常一样，通过闲聊来修正自己的发音。

忽然成群的飞鸟从南方群山中往北飞来。

“那是候鸟吗？”唐纳指着视野尽头的鸟群疑惑地问道：“冬天就要过去了吗？”

“不，还没到候鸟北归的时候，”蕾拉面露惊恐之色，摇着头回答：“难道……是兽潮？”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朝着农场的方向奔去。

没多久，“鸟群”飞临他们上方。

“不是兽潮，都有人操纵的。”唐纳停下脚步，他已经隐约看到那群飞行魔兽的背上都骑着人。

“是在南方抵挡魔兽的法师，往年偶尔也能看到，怎么会一下子撤回来这么多？”蕾拉疑惑道：“难道是圣院出事情了？”

很快，同样的疑问就在农场里传开了。没有人知道圣院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农夫们关心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圣院，而是随时可能来到的兽潮。

要知道，冬季南方山中植物凋敝，正是兽潮来临的时候。

往年，即使有南方防线阻拦，还是会有漏网的魔兽侵扰农场。

如今南方防线撤空之后，那些危险的魔兽随时可能成群地侵袭过来。

届时，位于圣院辖区最南方的碧水农场，将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唐纳要到很久之后才能知道，火之圣院发生的这场变故，其实正是因他而起。

不过，他并没有像那些普通农夫一样忧心忡忡。对他来说，局势混乱反而会有机会。

就这样，他每天都看着南方，等待着兽潮来临，结果一直等了六七天，没等到兽潮，却等来了一群从北方圣院过来的学生。

当时唐纳正在蕾拉家农舍后面，学习辨认各种魔法大陆独有植物的名称，听到农舍前传来的人声，他才走了出来。

一位正对着蕾拉母亲颐指气使的银发男学生，看到唐纳，突然脸色大变，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啊……大人，您……”

这群学生一共六人，年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唐纳的眼睛没有留在说话的那个学生身上，而是盯着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女孩儿。

齐妮亚，就是在来魔法大陆的魔船上，那位劝唐纳“认清现实”的紫发绿瞳美女法师。

此时，她正站在一位长了一对眯缝眼的胖女孩儿身后，也向着唐纳看过来，温顺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惊讶。

“温思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胖女孩儿开口嘲讽道：“那是一个罪奴！和我的魔宠一样的罪奴！”

显然，才一个瞬间，她已经从齐妮亚这里得到了这个信息。

“罪奴？”名叫温思特的学生惊讶道：“那，那他的主人呢？”

“是我。”蕾拉一直就站在唐纳的身边，直到这个时候，才得到唐纳的允许，开口道。

“你？开什么玩笑！”温思特不敢相信，一个波忒恩人，圣院辖区内最偏远农场的农家女儿，居然拥有一个海里安魔宠。

“小丫头，你应该让你的魔宠介绍一下自己，以免引起误会。”胖女孩儿用她那双小眼睛斜斜地看着蕾拉，一脸的刻薄相。

蕾拉没有回话，径自带着唐纳往农舍后走去。

“太没规矩了！”胖女孩儿尖声抱怨。

艾玛和埃德两人连声道歉，自从见到这群学生，他们俩就一直弓着身。两个狗头人，更是被学生们身后站着的一头剑齿虎，吓得不敢靠近。

“菲比，”一个身材高大，长着一头紫发的男学生，柔声说道：“你怎么知道，那个海里安人是罪奴？”

“阿列学长，拉拉认识他，他们是一起从中土被押送过来的。”胖女孩儿唯独对这位阿列学长说话时才会温柔一点，“拉拉你说。”

齐妮亚缓缓开口，声音再也没有在魔船上时那么高傲：“是的主人，我认识他，我们是同一批到达魔法大陆的。”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阿列莞尔一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转而又问蕾拉的父母：“那个女孩儿是你们的女儿吧？她怎么会有一个海里安魔宠？”

“是，是这样的……蕾拉她去年，在碧水湖边捡到一颗魔核，神牧大人说……他说那是一颗九级魔核，还问蕾拉想要换点什么……蕾拉说想要一个罪奴魔宠……结果上个月，他们就把这个海里安魔宠送来了……”艾玛虽然说得结结巴巴，但总算把事情经过交代清楚了。

“还真是那个女孩儿的魔宠啊……”温思特挠着后脑勺，为自己刚刚对着一个魔宠卑躬屈膝，感到有些尴尬。

“哈哈，原来如此，大概也只有你们，才敢收一个海里安魔宠……”阿列笑得很爽朗，如果唐纳看到他的笑容，说不定会想起他昔日曾经的朋友，罗杰。

随着阿列的笑声，包括温思特和菲比在内其他五位学生，也一起笑了起来。

此后，这六位圣院学生就在碧水农场住了下来。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唐纳才知道，原来火之圣院在撤回了南方防线的同时，派出了下院学生前往南方抵挡兽潮。

而阿列一行正是这些学生中的一支。

他们停在碧水农场，是为了等待和同一方向上，随后来到的学生们汇合，再一起往南进山。

六人中，除了菲比以外，阿列的魔宠就是那头剑齿虎，温思特拥有一头蓝豹，其他三人身后则分别跟着一头灰色的丛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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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猎魔试炼

随后的几天里，唐纳只要有机会，就会主动接近这些学生。

他一边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一边借由蕾拉之口，询问一些自己关心的问题。

菲比被蕾拉一通“漂亮姐姐”称呼之后，不但消了火气，还对这个“懂事”的小丫头很是关照。学生们知道唐纳的魔宠身份，说话时更不会避着他。

短短几天，唐纳获得的信息，比他之前一个多月时间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原来，圣院分为上中下三院，所有学习魔法的学生都是从下院开始接受教育，一旦晋升青鸟法师，就可以升入中院，等到晋升七级，也就是流云法师，才可以进入上院。而如果不单独指明，所谓的圣院就是指的上院。

和韦斯利“飞鸟和高级法师都过不了诺蒂斯山”的说法不同，在魔法大陆，青鸟法师和流云法师的意思，其实是指圣院山上，中院和上院的高度不同。

中院所在的高度，是鸟群飞行的普遍高度，上院则常年都在云中，所以才把能升入中院的法师等级叫做青鸟法师，能升入上院的法师，称为流云法师。

这样一来，瑞蔻去往的圣院女生部，自然是指上院的女生部。就是说，她被分配到的那位女学生，至少是一个七级法师。这对唐纳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火之圣院的上院学生，会不会修炼精神系魔法？

即使她们不修炼精神系魔法，以这么悬殊的等级差距，瑞蔻能不能像自己一样，反客为主？

以七级魔法师以上的修为，是可以感知到瑞蔻三级魔法师的修为的，这个漏洞，她怎么弥补？

这些全都是问题。

所以，唐纳决定，不能在等下去了。

五天后，差不多人数的几支学生队伍在碧水农场汇合，正准备前往南方群山时，蕾拉请求和阿列等人同行。

对于这个请求，阿列等人并不反对，反而是蕾拉的父母，艾玛和埃德，坚决不同意。

直到蕾拉使出撒泼打滚的绝技，他们才无奈答应。

其中还有“漂亮姐姐”菲比的功劳，“放心吧，有阿列学长罩着我们，蕾拉又有一个魔法师魔宠，不会有事的。”

此后，总共三十几名下院学生并没有同行，而是仍然以原来的小队，分别往各条线路出发。

这一次的猎魔行动，是学院发放的试炼任务，除了像以往试炼那样，可以用猎取的魔兽材料，换取学院明码标价的各类物资外，各个小队只要能完成守住防线、抵挡兽潮的使命，还能获得一笔额外的奖励。

这些也是菲比告诉蕾拉的，后者已经成了她的小跟班。

这样一来，唐纳自然是和齐妮亚走在了一起。

自魔船一别之后，唐纳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对方，虽然境况迥异，但也不得不感慨世事离奇。

出于谨慎，他自然不会主动和她说话，齐妮亚也是一样。

小队用了两天时间绕过碧水湖，又往南行走了半天，终于进入传闻中魔兽出没的群山。

到了这里，山路开始变得难行，阿列也不再骑着他那头剑齿虎，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指挥它在前方探路。

唐纳和齐妮亚并没有得到探路的任务，仍然跟在队伍最后，算是起到了断后的作用。

这一段，有点像唐纳在费蒙帝国和荆棘帝国战争中，识破敌军绕道计划，翻越泰德尔山脉时走的那条山路，只不过即使在冬天时，这里的植被也更加茂密。

整整一天里，小队都没有遇到任何魔兽，倒是在入夜前，由温思特的蓝豹调回来两头野兔。

随后，小队在一处难得的平地上扎营，各人先是从背囊里拿出各种唐纳从没有见过的魔法器具，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番，然后才点了篝火，烤起野兔来。

六名学生围着篝火坐成一圈，蕾拉挤在菲比身旁，而唐纳和齐妮亚则只能坐在他们身后，和那些魔宠们一样的待遇。

“菲比姐姐，阿黄他们不用吃东西的吗？”蕾拉一脸好奇地问道。

阿黄是那头剑齿虎的名字。

“它们自己会解决的，山里多得是野味，它们又不用吃煮熟的。”

“原来这样啊，狗头人都是吃我们剩下的，有时候连垃圾也能吃。”蕾拉的话，引起一片哄笑。

“哈哈，还是狗头人方便。我现在都有点后悔，用那么多积分换了一个罪奴魔宠，又弱又难伺候，哪儿有阿黄和小蓝好用……”菲比抱怨道。

“你就别装了，”温思特一边烤着野兔，一边说道：“没有拉拉之前，你哪儿有现在弄得这么干净……再说了，拉拉可以不断晋级，小蓝就算再过十年也还是一头二级魔兽。”

菲比冷哼一声，脸上却忍不住有些得意。

“温思特，我看这次回去，你就能攒够积分把小蓝换掉了吧？”阿列笑着说道。

“别提了，还早着呢……其实，我也想要一个拉拉那样的美女魔宠啊……”温思特苦笑道。

“哈哈，如果学员开放这条禁令的话，我想所有的男学生，都会和你有一样想法的……”阿列忍不住大笑起来。

唐纳用余光注意到，被这样调侃的时候，齐妮亚脸上还是会有一些不自在。

“阿列哥哥，”蕾拉适时地插嘴问道：“难道，男孩子不能领养女魔宠吗？”

“当然不能！”没等阿列开口，菲比就抢先回答道：“如果让他们领养女魔宠，那还有谁会去费劲娶一个妻子？”

“这倒也是哦……”蕾拉若有所思，其实这个问题，是唐纳让她问的。

“小丫头，你还不知道吧？”温思特坏笑着说道：“哪怕像菲比这样的丑姑娘，拥有了一个漂亮女魔宠，也会在男生中变得很抢手哦……”

“温思特！”菲比怒喝道。

“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温思特不依不饶。

“好了，温思特，你就少说几句吧。”

阿列总是在关键时刻，打断温思特和菲比之间的争吵，而小队中另外三人，大概是因为实力较弱，极少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随着两人的拌嘴，流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

“菲比姐姐，我觉得你最漂亮了。”蕾拉一脸诚恳的表情和肉麻的恭维，马上就让菲比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阿列和温思特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大概的意思是：这个小丫头难道是瞎的吗？

“那菲比姐姐，魔核到底有什么用嘛？”这才是唐纳指示蕾拉拍马屁的真正目的，从菲比口中问出他想知道的信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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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真的有罪吗？

“魔核可以拿来换积分啊，”菲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积分就是钱，和魔晶一样管用，魔法道具、卷轴、魔宠、药剂，都可以用积分换……”

“我的意思是，学院把魔核收回去，用来干嘛呢？”

“这个……”菲比一时语塞。

“魔核可以用来制作魔法道具，”阿列显然比菲比知道得要多：“还是一些魔法药剂的重要材料。”

“小丫头，你还不知道吧？”温斯顿惋惜地说道：“你交给神牧的那颗九级魔核，如果换成积分，足够换到能让一个下院学生升到中院的所有资源了。”

其实不管是温斯顿还是菲比，都只是和蕾拉差不多年纪，但是对一个波忒恩女孩儿，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委婉的称呼了。这还是因为蕾拉拥有一个“罪奴魔宠”，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九级魔核啊，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阿列的表情有些神往。

这时，野兔已经烤熟，温斯顿先是将其中一只递给阿列，然后才把自己手上的依次分了一些给三位毫无存在感的队员。

阿列则是将手中这只野兔撕开，和菲比、蕾拉分享。

蕾拉吃得很慢，等到别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咬了几小口，然后假装摸摸肚子，一边感慨：“吃得好饱啊。”一边将手中剩下的大半兔肉迅速递给了身后的唐纳。

“你胃口这么小？”菲比惊讶道。

“早知道你胃口这么小，还不如分给我点呢……”温斯顿抹抹嘴，擦擦手，抱怨道。

“那我让阿鲁还给你？”这是唐纳临时给自己起的小名，他将才咬了一口的兔肉递了出来，那上面已经沾了不少口水——他是有意这么做的，走了一天路，他早就饿坏了。

“算了吧……”温斯顿看了一眼唐纳，嫌弃地说道：“我也是忘了，我们小队多了两个吃饭的，早知道让小蓝多抓几只兔子。”

唐纳暗呼侥幸，又把递出去的兔肉收了回来，咬了更大一口。

这时候，齐妮亚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菲比，但是后者大概是忘了她的存在，或者是实在太馋（从她的体型看，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直到把小半只野兔啃得干干净净，才突然想起来，“啊呀，吃完了！算了，拉拉明天再吃吧。”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将手上的油污擦到暗红色法师袍上。

唐纳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下一刻，蕾拉才开口道：“阿鲁，分一点给拉拉。”

“蕾拉，你实在是太好了。”这还是菲比第一次称呼蕾拉的名字，而不是叫她小丫头。拉拉是她积攒了好几年积分，再加上父亲的赞助才换来的，她也不想把她饿坏掉。

齐妮亚接过唐纳递给她的小半块兔肉时，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才放到嘴边，吃了起来。

唐纳猜她一个月来肯定经历了很多，以至于能够完全无视那一小块兔肉上，他残留的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在魔船上，齐妮亚说过的那句话：“认清现实吧……如果没有一颗渴望成为强者的心，凡事只会逆来顺受，去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尊重的。”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的前半句，简直像是对后半句的无情讽刺。

他忍住了自己想要摇摇头的冲动，默默地将自己剩下的兔肉吃完，然后继续指示蕾拉，说出他想问的问题。

“菲比姐姐，为什么我们还没有遇上魔兽？”

“哪有那么快，如果一过碧水湖就是魔兽群，那还了得！”菲比白了她一眼，“最起码要走四五天才能碰到魔兽呢。”

“那下院一共有多少学生来参加这次试炼呢？能挡住兽潮吗？”

“最起码有几千名……”

“你就放心吧，小丫头，”温斯顿有点不耐烦地说道：“阿黄是上次我们进入魔兽山一个月行程才遇到的四级魔兽，还不是被我们合力捕获了！兽潮危险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更多的积分而已！”

“好了，吃完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阿列扯过一片宽大的树叶，擦了擦手上的油腻。

“学长，我们明天还继续进山吗？”这位个头矮小，一头红发的队员整个晚上都没说过话，唐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当然要进，要不然兽潮不来，我们不是白来一趟。”温斯顿抢先回答道。

“我们先进到五天行程处看看吧，如果没有兽潮，就再进去。”阿列作为这支小队的核心，比温斯顿还是要稳重得多，既然他这么决定了，别人自然不会再有意见。

“几头魔宠也都累了，让它们都睡一会儿。菲比，上半夜就让拉拉守着吧，蕾拉，你的阿鲁也是。”

阿列并不是征求菲比和蕾拉的意见，而是在下达指令。

唐纳无奈，只好让蕾拉先去睡觉，自己则和齐妮亚一起，守在帐篷外。

过了好一会儿，几头魔宠和帐篷内的众人都已经熟睡，鼾声四起。

唐纳不时捡起几根枯枝扔进篝火，以保持住火势。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齐妮亚忽然悠悠开口。

大概只有菲比熟睡之后，她才会稍微发发感慨。

“是啊……”唐纳随口回答道。

“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我听说有些人会被抹去记忆，比起他们来，我们是不是算幸运的？”齐妮亚看了一眼唐纳，这一眼太过复杂，连唐纳也说不清那里面有些什么。

“或许是吧……”唐纳不敢和她多说话，即使观察了蕾拉一个多月，他还是不敢确定，一个活人魔宠，属于自己的思想还会剩下多少。

“为什么我们是罪奴？我们……犯了什么罪？”

唐纳沉默了好一会儿，用他媲美七级元素法师的感知力，确认帐篷里所有人都睡着了，才轻声回答道：“……如果我们无罪，他们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呢？”

齐妮亚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唐纳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下，女孩儿的眼泪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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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闪鳞蛇

次日一早，小队继续往南，山路变得愈加崎岖陡峭。

唐纳有正式骑士的修为，应付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令他惊讶的是，不管是这些学生还是蕾拉，也都不显得费力。遇到特别难行的地方，他们往往一跳就是很远。

唯独齐妮亚，只走了小半天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太没用了……真是太没用了……”菲比又开始抱怨。

“刚刚来到魔法大陆的罪奴都这样，”温思特难得地没有用上他一贯的嘲讽口吻，“他们走不惯山路，又不适应这里的重力。”

“山路，这也算山路吗？”菲比冷笑道。

唐纳听了菲比的话，微微一愣，心想：这都不算山路，那什么样的才算山路？

但是下一秒，他又突然想起刚到魔法大陆，走出魔船时，看到的那些高耸入云的群山——如果和那样的地形相比，这里或许还真算不上什么。

唐纳眼看齐妮亚确实体力不支，菲比又吵个不停，只好偶尔帮助齐妮亚一下。

这样一来，总算没有拖慢小队行进的速度。

“小丫头，干得不错！”阿列对着蕾拉竖了竖拇指，在他看来，唐纳提供的帮助自然是蕾拉授意的。

“我看阿鲁挺贼的，他刚刚故意托拉拉屁股呢……”温思特一脸坏笑。

唐纳暗暗骂了一句白痴。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一路上他只是偶尔在齐妮亚爬不上去的地方，托一下她的腰，或者伸手拉她一把。

但是齐妮亚却被温思特说得面红耳赤。

“温思特，你别胡说！”菲比怒喝道。

“拉拉大概是昨晚没吃饱，才会走不动的。”蕾拉甜甜地一笑，替唐纳说出了他的抱怨——别说齐妮亚，就连他也还饿着呢。

“哈哈，你说得对！今天中午让阿黄去抓一头大家伙，到时候可别再抱怨吃得太撑走不路了，哈哈！”阿列笑着说道。

……

到了中午，小队停止前进，阿列果然把他的剑齿虎放了出去。

“阿黄最好能抓一头幼灵羊来，那个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温斯顿躺在一片枯草中，拿他的蓝豹肚子当做枕头，惬意地架着腿。

“没常识……”菲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他的机会，“灵羊秋天交配，春天产仔，现在是冬天，哪里有幼灵羊？”

“一岁大难道就……”温斯顿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听到阿列一声大喝：“不好！阿黄遇到魔兽了！”

温斯顿立刻跳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包括蓝豹在内的几头魔宠，已经往阿黄捕猎的方向窜去。

“走！跟紧我！”小队所有人都紧紧跟在阿列身后，蕾拉拖在队尾，时刻处于唐纳的保护之下——万一她出了事，唐纳的麻烦就大了。

“学长？是什么魔兽？”

“闪鳞蛇！”

“那……”菲比正想说，那有什么好着急的，阿列后面的补充，却生生把她的下半截话堵了回去：“三头的！”

这下，不单菲比，连温斯顿和其他几名学生都已经大惊失色。

很厉害？不知道——唐纳和蕾拉都是一脸茫然。

直到几分钟后，他们见到远处山坡上，蓝豹和三头丛林狼，正围着一个亮晶晶的毛球，不停吠叫，却不敢上前时，才知道大概真的是蛮厉害的。

“快动手！阿黄快坚持不住了！”阿列急道。

唐纳这时才看清楚，那个闪光的是一条巨蛇的鳞片，而露在外面的毛正是阿黄——那条浑身覆盖着闪亮鳞片的巨蛇，将阿黄整个都缠绕住了，

更骇人的是，巨蛇除了缠住阿黄外，还伸出三个菱形蛇头，分别盯着几头魔宠，张嘴吐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除了见识了这条恐怖的巨蛇外，属于魔法大陆特有的战斗方式，也让他大开眼界。

几头魔宠不断地在巨蛇面前游走，伺机进攻。六名队员加上齐妮亚，则在魔宠身后，不停地施放魔法。

一时间，无数的蓝色火球，往巨蛇身上射去。可是在那种奇怪鳞片的保护下，火球居然完全伤不到那条巨蛇，反而是被它缠绕的阿黄，被烧得焦黑，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停！”阿列大声命令道：“闪鳞魔防太高！让小蓝他们上！”

几头魔宠应声扑了上去，各自盯着一个蛇头，张嘴就要咬。

巨蛇反应比它们还要快，蛇头迅速避开，侧过来反咬一口。

两头丛林狼瞬间被咬穿脖子，挣扎抽搐几下，就倒地不动了。

“有毒！”说话的这位学生，应该是通过精神联系，得知了魔宠中毒的事实。

“打它头！打它头！”阿列声音慌乱，完全不见了往常的镇静。他知道，阿黄马上要不行了。

小蓝和一头丛林狼撤了回来，仍旧保护在几位学生身前。火球再次出现，这一次比之前要更集中，悉数朝着三个蛇头飞去。

齐妮亚是水系法师，她的水系魔法淹没在一堆火球中，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不容分神，菲比肯定又会抱怨她没用。

唐纳也已经站到他们中间，他生怕露出破绽，不敢使用火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施展着一级风刃装装样子。

战斗到这个时候，他对这群学生的实力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阿列应该是一个三级法师，温思特和菲比是二级法师，另外三位更差劲，只是一级法师。

他虽然和阿列一样，也是三级法师，但是全力施展的话，可以爆发出七级魔法师的实力，只不过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允许他这么做。

面对这么强大的魔兽，他也有点犯怵，但也只能先隐藏实力，不断盘算各种策略。

巨蛇闪避的速度非常之快，火球极难命中它的头部，即使偶尔击中，造成的伤害也并不致命。

“学长！三头闪鳞蛇是五级魔兽！”菲比突然停手，“我们杀不死他的，逃吧！”

“对，等它绞死阿黄，我们就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温斯顿和另外几名学生也都纷纷停手，看着阿列。

“晚了！”阿列大喝道，“阿黄已经死了！”

那条三头巨蛇也感觉到了猎物已经断气，肉球顿时散开。

阿黄躺在地上，满嘴是血，下身连肠子都被挤了出来，皮毛更是一片焦黑，死相极惨。

这时，巨蛇终于展开足有十几米长的身形，昂扬起三个蛇头，吐着信子，作势要往小队的方向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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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耐力太差

一个唐纳叫不出名字的学生，终于坚持不下去，转身就逃。

“混蛋！逃不掉的！”阿列怒喝道：“分开死得更快！”

可惜，五级魔兽所形成的恐怖压力之下，他的命令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眨眼间，他身边已经跑得只剩下唐纳和齐妮亚。

小蓝和一头丛林狼仍守在巨蛇面前。

温斯顿他们逃得太匆忙，连自己的魔宠都不顾上收回——也有可能，他们是有意用魔宠来拖延时间。

“一群蠢货！”阿列破口大骂，手中已经拉开一张卷轴。

骤然间，无数燃烧着的巨大陨石砸落下来，巨蛇瞬间被淹没在火中，连小蓝和那头丛林狼都没能幸免于难。

这张五级卷轴流星火雨，是阿列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的底牌。阿黄一死，他就将这张卷轴取出来了。

想到自己为这张卷轴所花费的积分，阿列很是心疼，但是大敌当前，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在，三头闪鳞蛇的魔核和鳞片都很宝贵，可以弥补他的一些损失。

……

火焰渐渐散去，巨蛇缩成了一团，三个头全不见了。

阿列刚要走上去，只见那巨蛇又在动。它没死！

巨蛇不但没死，甚至没有受多大的伤。刚才火雨降临的瞬间，它就把三个头全部藏在了身下，用身上的鳞片硬抗了过来。

此时，它又昂起头，看着阿列，眼神里像是带着一丝嘲弄和轻蔑。

阿列放弃了逃跑，他知道，就算是普通的闪鳞蛇，在山地间行动的速度，也可以从容追上逃跑的人。

可是，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巨蛇昂扬的蛇头突然耷拉下一个，另外两个蛇头一时搞不清状况，还在发懵中，又一个蛇头无力地垂下，紧接是第三个。

阿列一脸茫然，直到身后传来蕾拉焦急的喊声：“快打蛇头！它们累晕了！”

累晕了？

阿列知道机不可失，顾不上心中的疑问，猛冲了过去，近距离对着昏倒在地的蛇头，一通火球狠狠砸下。

头部是闪鳞蛇唯一的弱点，现在失去了闪避的能力，被他这样猛攻一气，很快就被烧得稀烂。

可发泄完后，阿列才想起，还有另外两个蛇头要对付，这时他的神元已经近乎枯竭了——之前这场大战，消耗太大了。

他心中大骇，赶紧取下背囊，可是越急越乱，背囊散开洒落了一地杂物，就是找不到活力药剂……

“阿列大哥，你在找什么？”

蕾拉站在他身前，一脸好奇地问道。

“活力药剂！快帮我找活力药剂！红色的小瓶子！还有两个蛇头，随时可能醒过来……”阿列一边翻找，一边喊道。

“可是……它已经死掉啦……”

“死掉了？”

这时，阿列才抬起头来，看向另外两个蛇头。

那两个蛇头总共四个眼睛，各自被扎进了一根冰矛，冰矛没根而入，想必已经刺入了蛇脑。

确实是死了。

而唐纳正云淡风轻地站在蛇头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巨蛇身上奇怪的鳞片。

稍远一些的地方，齐妮亚则背着身，大概是在寻找菲比的踪迹。

……

阿列的整条手臂都伸进了蛇身，四处摸索。

他表情认真，眼球不自觉地来回转动，突然，停下了动作，脸上绽开笑容。

“看，这就是它的魔核。”他恶作剧般地将滴血的手掌递到蕾拉面前，手掌上是一颗蒙着鲜血的魔核。

蕾拉尖叫着跳开，不敢去看，阿列哈哈大笑，“蕾拉，你很勇敢！阿鲁也很棒！那些闪鳞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他又从背囊中取出一把匕首，连鞘一起递给蕾拉，“喏，让阿鲁自己剥吧，这些事情，他总要学着做的。”

这个时候，温斯顿、菲比和另外三名学生，正一脸尴尬地坐在山坡下。他们之前临阵逃脱，现在当然没脸去分享阿列的喜悦。

其实，一颗五级魔核，就算再加上从阿黄身上取出的四级魔核，也弥补不了阿列的损失。

但他还是有理由高兴。

单独杀死一条三头闪鳞蛇，这个战绩够他骄傲好几年的了。

虽然普通的闪鳞蛇只是三级魔兽，但是只要多长出一个头，就会跃升一级，智力和魔抗也跟着成倍增长。

在今天之前，阿列还从来没见过长了三个头的闪鳞蛇。

他只是听说，三头闪鳞蛇魔抗极高，速度快又狡猾，即使在五级魔兽中，也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就算中院学生遇到它们，也会凶多吉少。

现在，他倒觉得那些说法有点言过其实了，至少没有说出这种巨蛇最致命的缺陷——耐力太差——阿列已经将它之前突然晕倒的原因，归结为消耗太大，累得脱力了。

这么看来，还是多亏自己关键时刻用掉了那张五级卷轴，才把它活活拖垮的。想到这里，阿列又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不过，高兴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深深的担忧。

以往是不可能在这一带遭遇这么强大的魔兽的，说不定，这一次的兽潮真的会很危险。

他已经打算，过了今晚，就照学院的安排，就将小队撤回魔兽群山的入口处，在那里抵挡可能来到的兽潮。

……

巨蛇的鳞片很容易收集。

唐纳手持匕首，逆着蛇鳞生长的方向，一刮就是一大片。

被刮下的蛇鳞，每片都有牡蛎壳那么大，很薄很有韧性，轻易折不断。

唐纳试着用匕首刺了一下蛇身，虽然刺不破鳞片，但是只要掌握好方向，不难从缝隙间刺进去。

“别试了！它死了才扎得进，活着的时候，鳞片都是绷紧的！”阿列大概是看到了他的动作，提示了一句。

唐纳默默点头，继续老老实实干活。

“阿列大哥，在这里碰到这么强大的魔兽，会不会真的有很厉害的兽潮？”蕾拉又充当起唐纳的传话筒。

“嗯……有可能。”阿列面色凝重。

“早些天，我看到守护南方防线的魔法师，都撤走了。”

“那是守卫队每半年一次的轮替。”

“可是……只看到回来的，没见到有人过去啊……而且一下子撤走好多呢。”

“可能是过去换岗的守卫从别的路线走的，你没看到吧……”

阿列在进山之前，就听不少波忒恩人说看到了守卫北撤。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不过是没有见识的农民们在大惊小怪。

但是，经过刚刚那场战斗，再联想起这个消息，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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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移形换影（一）

整条巨蛇的蛇鳞都刮下来，居然只装了一小袋。

这么坚固又抗魔的材料，还这么轻盈，如果拿到中土世界去制作成铠甲，说不定会是稀世珍宝。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觉得压力重重。

大到会飞的巨船、奇迹般的山顶平台，小到眼前这袋蛇鳞，都远远超过了中土世界人们想象力的极限。

魔法大陆太强大了，和它比起来，中土世界简直像岩石旁的鸡蛋一样脆弱。

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为父亲报仇吗？

要用多长时间，多少智慧，牺牲多少人，才能打破这种差距，把中土从奴役中解救出来？

为了避免流露出沮丧的表情，他索性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刚刚战斗的最后关头，假如女妖之嚎对巨蛇无效，他就只能先杀了阿列，再全力对付巨蛇了。

现在，经过这一役的提醒，他倒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这个计划有点冒险，但是为了尽早见到瑞蔻，说不定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身在险地，处处掣肘，不可能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

……

阿列听了蕾拉提供的消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过多久，就带着小队全速往北撤去。

“阿列学长，您是说……守卫队可能真的全撤走了？”菲比走在队伍最前，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个说话。

“我也不敢确认，但是在这种地方遇到三头闪鳞蛇这么强大的魔兽，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是小心点好。”

“学长说得对！还是小心点好，几头魔宠全死了，万一再遇上魔兽就更危险了。”温斯顿附和道。

唐纳和齐妮亚仍然留在队伍最后，但这一次，他们的处境和来时可不一样。阿列是把他们当做抵挡身后威胁的屏障了。

行到半路，唐纳突然听到身后的山林里有零乱的悉悉索索声，似乎是野兽的脚步，数量还不少。

他故意带着齐妮亚提速，与小队接近，又让蕾拉走慢一些，好距离自己近点。

没多久，阿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

“有魔兽接近，大家靠近！快靠近！”他大声呼喝道。

等到所有人聚在一起时，周围山头已经围了一圈魔兽，有意思的是，魔兽种类各异，有长着长长獠牙的巨型野猪，有浑身雪白流着口水的猎豹，也有像阿黄那样的剑齿虎。

他们互相之间并不攻击，目标只有眼前这支小队。

“完了！全是四级魔兽！”这一次，阿列是头一个逃跑的，“大家分散逃！”

人群轰然四散，魔兽也紧跟着冲下山来。

唐纳带着蕾拉，有意跟住一名学生。

“别跟着我！”那名红发学生看到唐纳跟来，厉声喝道：“滚开！”

唐纳当然不会理他，仍旧紧紧跟住他。

那学生心急之下，回身对着蕾拉就是一个火球，唐纳冷哼一声，一枚风刃自他手上飞出，将火球击得四散碎开。

“你！”红发学生怒喝一声，又急又气，脚下速度更快了。

唐纳不和他争辩，只是一把将蕾拉抱起，身上蔚蓝色的光芒闪现，已经跑在那名学生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两头白色猎豹突然拦在他们面前，身后也有一头野猪，一头剑齿虎围了上来。

唐纳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毫不犹豫就使出了六级火球，一头野猪应声倒地，身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红发学生被唐纳突然爆发的实力吓到，已经看得呆了，连扑上来的猎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那头猎豹被唐纳的六级风刃劈飞出去，他才惊声尖叫起来。

唐纳没有丝毫停顿，六级魔法招招毙命，眨眼间四头凶悍的魔兽全部伏尸当场。

等到他转过身来时，红发学生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怎么可能……”那学生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表情变得温顺起来，对着唐纳恭恭恭敬敬地唤道：“主人……”

一旁的蕾拉，却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用说，就在刚刚一刹那，唐纳已经对红发学生使出了灵魂契约魔法，而蕾拉和他的精神联系被解除了。

“保护住这个女孩儿，又有魔兽过来了。”唐纳轻声吩咐了一句，就不再去看他。

果然，大概是被血腥味吸引，一下子十几头魔兽都围了过来。

这些魔兽都有了一定的智力，见到四条同类尸体，知道敌人厉害，一时间只是将唐纳三人围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唐纳冷笑一声，神海中二十面体一闪而过，真女妖之嚎发动，顿时所有魔兽连同红发学生和蕾拉在内，全部躺倒在地。

此时，唐纳身上蓝光再现，只见他围着魔兽圈一边飞速奔跑，一边用最经济的一级冰矛，一一刺入它们的眼睛。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回到蕾拉身边，周围近二十头魔兽，没剩下一头活着的。

没多久，红发学生悠悠醒来，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自己的背囊里翻出两个红色药剂瓶，递给唐纳。

这是恢复神元活力的药剂，唐纳打开一瓶，一饮而尽，满意地点了点头——活力药剂对各系神元都有效，连紫色精神系神元也恢复了一大半。

“去，把魔核都取出来。”唐纳坐在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蕾拉身边，对红发学生指示道，后者乖巧地从背囊中取出匕首，朝魔兽尸体走去。

……

在他收取魔核的时候，唐纳一边用匕首将颈侧的一条血管刺破，一边问他问题。

“名字？”

“巴克内奥特。”

“你们为什么都穿暗红色长袍。”

“红色是火之圣院的颜色，等级越高，颜色长袍越浅……”

“说说下院的情况。”

……

等到十几头魔兽的魔核全部取出，唐纳已经获得了所有需要的信息，正开始忍受脸上阵阵袭来的剧痛。

几分钟后，他已经回复到自己最初俊俏的模样，不再是格尔纳达随意捏弄成的那张阴冷脸庞。

“你前面叫我别跟着你，是想要我去送死吗？”他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又脸色一凛，沉声道：“那你就自己先去死吧。”

下一秒，红发学生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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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移形换影（二）

魔兽在山中奔走的速度极快，如果不是唐纳宰杀四头魔兽所散发出的血腥味，吸引了其中绝大部分，整支试炼小队大概已经凶多吉少了。

即使是这样，等到唐纳重新用契约魔法控制住蕾拉，彻底毁尸灭迹，再追上阿列时，所看到的场面也已经万分惊险。

两头体型巨大的白色猎豹正将阿列、菲比和齐妮亚三人逼在一处山体死角，在他们不远处，躺着温思特和一头剑齿虎，不知道是受了重伤，还是已经死了——看来，虽然阿列口称要分散逃跑，但是他们三名主力队员并没有分开。

那两头猎豹，不断用前爪刨起地上的土，似乎在为下一秒的扑跃做着准备，他们身上的皮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烧伤痕迹，就连战局周围的地面，都明显被火系魔法肆虐过。

阿列三人更加狼狈，不但都挂了彩，身上的衣服更是残破不堪，看不清是逃跑时被树枝荆棘刮破的，还是魔兽撕咬所致。

此时，阿列手上正拿着一张卷轴，作势要打开，两头魔兽之前显然是吃过卷轴的苦头，一时间被他的动作镇住，只是刨着土低吼，踌躇不敢上前。

其实，阿列早已用完了攻击卷轴，他现在手上拿着的，只是一张普通兽皮而已。

躲在他身后的菲比和齐妮亚，神元已近乎枯竭。就在唐纳赶到之前，他们仅剩的一瓶活力药剂刚刚被阿列喝下。

千钧一发之际，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头魔兽牢牢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一旁丛林中，正渐渐靠近的唐纳。

突然间，蕾拉大喊一声：“阿鲁快去帮忙！”

话音刚落，唐纳跃出丛林，冲向战局，他此时的形象已经借由幻惑魔法，暂时变回了“阿鲁”的样子。

而在他身后，蕾拉喊完那句，就被女妖之嚎慑晕过去。

阿列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听到有人援助，就算明知道阿鲁战力有限，心里还是一阵惊喜。

两头巨型猎豹也被蕾拉的喊声惊动，回过头来，其中一头更是迎着唐纳冲了过来。

只见它轻易避开唐纳发出的风刃，一口将他叼住，然后几步就窜得不见了踪影。

唐纳被它叼着，心中却丝毫都不慌乱，等到确定距离足够远的时候，才才命令它将自己放下。

刚才接近战局的一瞬间，他先后施展了三个精神系魔法，才将这场营救和被袭演得天衣无缝。

他先是用幻惑术伪装成本来的样子，然后用女妖之嚎震晕蕾拉，最后再用灵魂契约魔法控制住了这头猎豹。

这样一来，至少有三个目击证人，可以证明“阿鲁”已经死了。

他唯一要做的，是赶紧回去，保护目击证人，免得自己白白表演一场。

“对不起了……”他轻唤一声，拔出匕首，刺入猎豹的咽喉，后者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解。

猎豹中剑之后，仍在不停喷血、抽搐。

唐纳就故意站到魔兽身前，一边淋浴着兽血，一边用匕首把自己垂到脑后的长发割短，然后开始脱衣服。

除了贴身内衣以外，他将所有衣服都脱下来，扔到猎豹身上，然后把内衣也撕破撕烂，又把大腿伸到猎豹口中，用力按压它的下颚，以便在腿上留下咬破的印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两个大火球，将魔兽尸体以及这些衣服、头发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

……

阿列很庆幸有蕾拉关键时刻的帮助，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同情“阿鲁”的遭遇了。

因为剩下的那头猎豹，大概是受了同伴一击得手的鼓励，也在那个瞬间，向阿列扑了过来。

好在，阿列刚刚喝下的那瓶活力药剂已经生效，他才得以和那头猎豹继续周旋。

菲比则带着自己的美女魔宠，时刻躲在这位学长的身后——她知道，就算把拉拉放出去送死，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

巨型猎豹虽然凶悍，但是之前已经受了不少伤——之前被唐纳引走的那头是受伤较轻的。

阿列神元已经恢复大半，又在刚刚的战斗中，摸索到了这种魔兽的薄弱处，此时招招不离它的下腹，一时间，倒也站得难分难解。

但是，这头巨型猎豹毕竟是四级魔兽，阿列只是三级法师，没有魔法卷轴的帮助，单凭他的实力，最多也只是和他周旋。

只要等他再次耗尽神元，就只能任凭那巨兽予取予夺了。

但是，就在他慢慢变得绝望时，突然间，一个近乎****的血人，从一片荆棘林中跳了出来。

那血人没等靠近，就开始施展魔法，七八枚三级风刃，鱼贯而出，奇迹般地首尾相连，向那头猎豹劈去。

可怜那头魔兽，本来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此时所有的风刃几乎都命中它头部，直接把它劈得晕死过去。

这个时候，阿列也顾不得保留实力了，只见他扑到猎豹身前，用尽最后残留的神元，使出一枚三级火球。

火球击中魔兽腹部唯一一块颜色较深的皮毛，顿时烧出一个大洞，猎豹最后发出一声嘶鸣，这才气绝身亡。

阿列正想向那血人道谢，却见他已经跑到草丛里，抱起仍在昏迷的蕾拉，然后疯了似的往北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声嘶力竭地喊着：“兽潮！兽潮！兽潮……”

那人的声音像是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歇斯底里，已经不像是人说话的声音。

阿列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顾一切地跟在那个血人身后，往北狂奔而去。

……

阿列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恐惧，才能让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跑上一整天。

等到那血人膝盖一弯，倒在地上的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他们居然一口气跑出了魔兽群山，来到了碧水湖南岸。

而他和菲比也终于瘫倒在地，身后不远处，拉拉更是不断地咳嗽着，嘴巴里咳出来的都是血。

阿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真想爬到那个血人身边去问一问，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他还是没有做到——一旦从那种不要命似的逃亡中停下来，他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蕾拉正用自己身上撕下的一小片布料，沾了湖水，在给那个血人清洗。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应该是刚刚哭过。

阿列赫然发现，那个正不停颤抖，近乎赤/裸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的，居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海利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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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你猜我是谁（一）

晚霞像是镶着金边的丝巾，盖在西面的群山上。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大得有些荒唐。

宽阔的碧水湖湖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往北而去。

如同绸面皱褶一般的波浪，沿着细长的船身向后荡漾，又在船尾分叉，漫延出去很远。

阿列是在碧水湖南岸找到这条船的。

船上没有船桨，也没有风帆，全靠装置在船尾的一个小型魔法阵驱动。

上船后，唐纳看到他从背囊中翻出一颗魔晶，嵌到了船尾的一个凹槽上。

从早上醒来后，直到现在，阿列一直在尝试着询问唐纳。

“您真的遇到兽潮了？”

“您的同伴呢？”

“请问，您怎么称呼？”

……

所有的问题，唐纳一概不回答，阿列问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对方，目光只是直直地向前。

他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在兽潮中受了惊吓，而造成失忆的海利安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极少愿意说话。

他是一名三级魔法师，五系元素魔法全能。

在定下这个计划之前，唐纳就已经知道，他是不可能冒充火之圣院的学生的。

不管火之圣院有多大，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学生中根本没有他这样一号人物。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的身份成为一个迷，让别人来帮他补足。

他足够年轻（唐纳的本来面目看上去才十八九岁），他会蓝色火球，会五系魔法，他在魔兽爪牙下救出了阿列，他会讲凡泰斯语——好吧，他讲得不好，但是他是受了惊吓，不愿意说话。

别人会猜测他是谁，来自哪里，那些猜测慢慢地就会将他身份的拼图拼全。

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一个罪奴，就算他们去查，也一定查不到。

而且，阿鲁已经死了，这是阿列和菲比两个人亲眼所见，还有蕾拉可以提供佐证。

事实上，阿列和菲比已经在猜测他的身份了——他们避着唐纳讨论，但根本逃不过唐纳敏锐的感知。

蕾拉时不时的就会哭泣，这个时候，阿列和菲比就会安慰她。

他们似乎是真心地同情她。

一个波忒恩小女孩儿，用那么珍贵的魔核，才换来的罪奴魔宠，却在第一次游历中就死在了魔兽嘴下。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蕾拉，阿鲁是一个出色的魔宠，他死得很光荣！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事实上，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

阿列这么说的时候，蕾拉就哭得更伤心了。

唐纳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能做到的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逼真的，自己只是给了她一些简单的指令，她居然完成得这么好。

“蕾拉！我决定了，回去之后，我就会求我父亲，让他给你安排到下院学习的机会！”看菲比这时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唐纳猜测，她大概真的会这么做的。

如果真的能这样的话，倒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他正愁该怎么安排蕾拉呢。

齐妮亚安静地坐在菲比身后。她因为消耗太大，还没有完全从脱力中恢复过来，所以脸色异常苍白。

唐纳偶尔瞥到她时，觉得她表情中似乎有一丝悲伤。

大概是因为“阿鲁”的死，让她感同身受吧，唐纳这样猜测。

但是，唐纳并没有太过注意她——他仍在担心兽潮。

万一兽潮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凶猛，他们遇到的只是漏网之鱼，那么他所扮演的因为惊吓而失忆，就会显得没有根据。

又或者兽潮太过汹涌，以至于很快就会淹没这支小队，那样的话，他的表演就会白费。

一旦失去阿列和菲比的证词，他的处境就没现在这么安全了。

这个时候，阿列和菲比又开始背着他讨论起来。

“你确定他不是下院学生？”阿列确认唐纳没在注意自己，才凑到菲比耳旁问道。

“我不一定认识下院所有学生，但是您放心，如果下院有像他这么帅的，我肯定认识……”

“那他到底从哪里来？对了，你记得吗？他在关键时候，使出是是风系魔法……”

“您是说……他是风之圣院的？可是风只圣院和我们之间，还隔着苍蓝圣院呢……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听说前几年，中院的导师就带着学长们去过春之圣院的辖区试炼过……”

“嗯……”菲比一边点头，还一边用她的小眼睛偷偷瞥着唐纳。

又过了一会儿，菲比又有了新的想法。

“学长，您说他会不会是圣院哪个导师的后裔……要知道，他是一个海里安人……”

“有这个可能……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不在下院了……而且，我听说，有些海里安天才，是会学习全部五系魔法的……”

“五系魔法？那怎么可能……就是单单火系魔法，我都学不过来……”菲比先是惊讶，然后又变得沮丧起来。

看来她挂在嘴边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唐纳暗想。

“所以你不是天才……我们都不是……”阿列苦笑道。

……

小队离开碧水农场时，一共有六名队员，回来时只剩下阿列和菲比两人，这个场景多少显得有些凄凉。

蕾拉回到农场，见到父母后，痛哭着扑进了母亲艾玛的怀抱。

“妈妈……阿鲁死了……”

唐纳离开农场时，还没有阿鲁这个别名，不过艾玛还是一下子就猜到女儿说的是谁。

她一边轻抚着女儿的后背，一边安慰道：“你自己没事就好……自己没事就好……”

埃德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埋怨她。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反应，唐纳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好像是在说女儿弄丢了一条狗，或者一个玩具，而不是在说一个活人。

要知道，这一家子平时看上去都是善良淳朴的农民啊。

这是怎么样神奇的一片大陆。

他们是怎么做到，把这些普通人，变得这么麻木不仁的？

……

虽然心中不无担忧，但是当晚，阿列还是决定暂住在碧水农场。

唐纳正在“失忆”中，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一夜无事，第二天他们接到了试炼取消的通知。

将这条通知带到碧水农场的，是下院的一名老师。

而这条通知的背后，是震动整个火之圣院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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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你猜我是谁（二）

“丘克老师，您是说所有人的试炼了取消了？”阿列明显有些惊讶。

“对！试炼取消了！所有接到消息的学生，马上回归下院！”丘克大约三十多岁，和阿列一样，他也是白皮肤、紫头发、绿眼睛的麦蒂姆人。

“是因为兽潮的关系吗？老师，我们小队就是因为遇到魔兽群，失去了四位成员……”

“等回到学院，自然有人告诉你们原因！”丘克一脸严肃。

“老师……有一件事情，要向您申报一下……”

“什么事情？”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名落单的学生，他似乎是因为兽潮而受了惊吓，暂时失去记忆了……”

“失去记忆？笑话！这怎么可能？”丘克冷笑道。

“老师……他是海里安……”阿列故意放低声音。

“海里安……”丘克深吸一口气，脸色顿时温柔了下来：“那可真是不幸……他现在在哪里？”

没多久，丘克就见到了那名失忆的海里安。

“您……怎么称呼？”丘克在此之前，就听阿列说过，尽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兽潮。

唐纳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那……您还记得些什么吗？不管是什么？”丘克试探着问道。

唐纳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双手抱头，微微颤抖起来——拜地球上丰富的媒体资源所赐，他大概知道一个受了惊吓，精神失常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丘克怕唐纳再有什么强烈的反应，赶紧退出了房间。

“我在下院没有见过他啊……”他疑惑道。

“老师，他身上的衣服，是我的，我们遇见他时，他正浑身是血，身上衣服全被撕烂了……”

“哦？就是说，未必是我们学院的？”

“不知道……”

“你们见他使用魔法了吗？”

“见过！风系魔法，他三级风刃几乎能瞬发，快得吓人……”

“……这么说，可能是风之圣院的，他们跑到这里来干嘛……”

阿列没有说话，在这个问题上，他可不觉得对方需要自己的提示。

“这样吧，你们先把他带去下院……交给萨丁院长，就说是我让你带他去的……”丘克若有所思，又突然语气加重道：“记住，是我让你带他去的。”

“是的老师，是您让我带他去见萨丁院长的。”阿列把对方的话又重复了一边。

丘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

……

唐纳并不清楚自己来时的路，从那个高山平台沿着索道滑落另一个座山上后，关押他的笼子就被蒙上了罩子，等罩子打开时，已经是碧水农场了。

现在，沿着碧水农场往北，进入红杉平原的腹地，他才算正式开始领略魔法大陆的风土人情。

魔法大陆应该是没有马的，或者没有普通的马。

一路上他都没有见过骑马的人，只有极少机会，看到有人骑着高大的魔兽。

而阿列的话，也佐证了他的猜测。

“我的阿黄……哦，那是一头剑齿虎，它最近刚刚牺牲，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您骑着他，您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辛苦……”

“您一定也有自己的魔宠吧，”菲比好奇地问道：“您现在还能感应到它吗？”

唐纳默默摇头，茫然中又表现出一丝悲伤，这个表情很难演，他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

但菲比应该是看懂了，至少没有怀疑。

她想到对方可能遭遇过的不幸，立刻闭上了嘴。

徒步行走了将近一天后，四人来到一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小镇子，在这里，阿列终于雇到了马车——应该说是牛车。

两头长相凶悍的怪牛站在车前，鼻腔中不断喷着热气，最为独特的是，它们身上居然没有毛，而是覆盖着奇怪的黄斑。

赶车的车夫也是两人，并排坐在普通马车上马车夫该坐的位置，他们手里没有鞭子，也从不呼喝。

唐纳已经从那位名叫巴克的红发学生那里得知，在魔法大陆，几乎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拥有一头魔宠，而魔宠的种类则和他的职业息息相关。

而他最大的疑惑，也在巴克那里得到了解答。

巴克说，每一个魔法大陆的婴儿，都会在一周岁时，到临近的圣山接受洗礼，洗礼的过程非常神秘，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观看。

只有接受过这种洗礼的人，才能在十六岁成年时，获得一头魔宠。

如果没有接受过洗礼，即使拿到魔宠契约球，也无法使用。

所有人的魔宠，都是三级以下的魔兽。

但对于圣院的学生来说，有一个办法可以绕开这个限制。

那就是在魔兽还处于幼年时，就将它收为魔宠，然后慢慢将其培养成高等级的魔兽。

但是对于下院的学生来说，魔宠在战斗中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所以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一头弱小的幼年魔宠。

通常来说，要等到升入中院，自身有了一定的实力，可以暂时不依赖魔兽作战了，才能开始豢养幼年魔兽。

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唐纳就猜到了，神秘的圣山洗礼到底是搞得什么名堂，还有为什么所有人在和魔宠签订契约时，都要保证魔兽不能超过三级。

洗礼过程，必定是让幼儿绘制了精神系螺旋图元，幼儿记忆力差，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还有可能是绘制完这个图元后，被清洗了记忆——反正一岁大的孩子，也没多少记忆可言。

而这一个精神系神元，既不能冥想，也不能施展精神系魔法，更重要的是，所有唐纳所知的魔法药剂，都是只能按比例提升神元数量，单位剂量的魔法药剂，提升神元最多也不超过五成。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精神系神元的情况下，可能任何魔法药剂都不能让这个神元变得更多。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精神系魔法扩散。

而拥有这一个精神系神元的情况下，就算借用精神系魔法卷轴——就是那个所谓的魔宠契约球——也不能控制高于三级的魔兽。这是受精神系魔法最多越级四阶的条件限制的。

也就是说，以唐纳的三级精神系魔法师的能力，可以直接控制一头七级魔兽，而不用从幼兽开始培养。

同时，唐纳的魔法构建方式，有倍增威力的效能，又可以同时输出几乎所有神元，所以他极限状态下也可以施展七级魔法。

七级魔法加上七级魔兽，这已经是能够进入上院的实力了。

————

以下补充一些数据：

精神系魔法中，幻惑术和女妖之嚎是受十分之一神元总量限制的，唯独灵魂契约魔法可以调动所有神元，后者是个大杀器，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

另外，唐纳在服用孪生神元后，神元达到了九千多（各系），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青鸟法师的行列。

当他使用五千神元构建元素魔法时，效果相当于其他魔法师一万神元的威力——还记得那个暗掉的半圆吗——正好挤进七级魔法（七级魔法师的晋级标准是十万神元，每次最多输出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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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你猜我是谁（三）

两头怪牛跑得比马要快得多，食量也大。

中途休息时，唐纳就亲眼看见它们将路边一整排的杂草，吃得干干净净。

牛车也比中土的马车要大上不少，虽然内部装饰并不特别精致，但大胆鲜艳的配色和奇异的花纹，都充满了异域情调。

沿着车身纵轴，是面对面的两排座位，包裹座椅的动物皮革应该是没有经过考究的鞣制，粗犷但不失舒适。

座椅很宽敞，阿列、菲比和齐妮亚三人并排坐在唐纳对面，也不显得拥挤。

一路上，阿列为了避免尴尬，经常会主动找话说，内容多是学院生活以及试炼时发生过的趣事。

唐纳只是听着，偶尔会点点头，受到这样的鼓励后，阿列和菲比就会说得更多。

但是，普通的学院生活可讲的内容并不多，讲到试炼又要绕开魔兽，以及死去的温思特等人的伤心话题，所以从第二天起，阿列就开始向唐纳介绍火之圣院的各种情况。

他想，就算对方碰巧就是火之圣院的人，自己多说说圣院辖区内的事情，也好帮他恢复记忆。

总之，穿越红杉平原的三天时间里，唐纳已经了解了圣院的不少情况。

三天后，牛车到达平原最北端，阿列用魔晶支付了路费，在整个魔法大陆，魔晶都是通用的货币。

站在距离群山最近的小镇上，唐纳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抑制自己的情绪，避免露出惊讶或者赞叹的表情。

眼前，群山占据了整个视野，所有的山峰都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这场面，简直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高山都集中一处，以供瞻仰。

此后，一行四人通过建在小镇上的缆车站，缓缓向山上进发。

直到这个时候，唐纳才看清，如同成年人大腿一般粗细的缆绳，是由数十上百支动物筋腱编织而成，缆车上升的动力，并不来自于悬挂在缆绳上的滑轮，而是由设置在车身上的风系魔法阵提供。

大概是因为绷得极紧，吃了缆车的分量，缆绳也并不下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装置在缆车上的风系魔法阵，可能同时也提供向上的浮力。

一会儿，缆车到达山腰处的中转站，从这里俯视远处，山与山之间的山谷里，有成群的魔兽和隐约可见的围栏。

“这个兽场离红杉平原太近了，养的都是低阶魔兽，做魔宠饲料用的。”阿列解释道。

“圣院山下的兽场，就能看到厉害一点的魔兽了……”菲比补充道。

“对，菲比的父亲，就是暮色兽场的管事……阿黄就是那里出产的……”

菲比听到阿列提她父亲，故意不说话，只是偷偷观察唐纳的反应。

唐纳仍旧是默默地点头。

菲比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不过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是啊，兽场管事的职务，对于麦蒂姆人来说，是不错的美差，可是看在海里安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约通过了三四个缆车站中转，唐纳一行终于来到山顶，这里已经是云层之上。

到了这里，唐纳再次找到了初临魔法大陆时的震撼。

成千上百座山峰，耸立在云海之上，如同仙境。

只不过，此间没有仙人驾云往来，而是在各个山头之间，连接了无数缆绳。其中，有些山头的缆绳像蛛网一样连接四面八方，有些则只有孤零零的一根。

缆绳之上，能看到有缆车往返，但是因为距离都太遥远，看上去像是蛛网上蠕动的小虫子。

有意思的是，这些山峰却没有一座被白雪覆盖，唐纳猜测，这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同高度间的气压差很小，所以温差也不明显。

“这才是您熟悉的景色吧……”阿列适时地感慨道。

唐纳已经通过他之前说话中提供的散碎信息，总结出了魔法大陆不同阶层的差别。

像蕾拉家那样的波忒恩人，只能生活在平地或者山谷，担任最底层的工作。

阿列、菲比这样的麦蒂姆人，则视能力和际遇不同，生活在山腰上的不同高度。

而最高贵的海利安人，除了少数在下院中院学习的学生除外，几乎全部都是生活在云层之上的。

缆车在山与山之间行进的速度，要比爬坡时快得多，和飞行已经相差无几。

四人只在中途某个山峰的驿站休息了一晚，就在第二天傍晚到达圣院山。

到了这里，缆车要比刚刚离开红杉平原时密集地多，同一条缆绳上，常常挂着一排缆车。

看着眼前的圣院山，唐纳敢确认，这肯定不是蕾拉曾经指给自己看的那座山——这不怪她，女孩儿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圣院山单单是云层之上的高度，就已经让人惊叹折服；而占据整个山顶的红色建筑，简直不像是人力所能完成的，更像是造物的奇迹。

此时，缆车正斜斜向下，即将再次穿越云层。

一行四人全都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视着那个巍峨的红色建筑。

直到缆车降到云层以下，四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

“我大概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去圣院……”阿列长叹一声。

“……学长，您一定有机会的！”菲比鼓励道。

阿列苦笑着，悠悠说道：“哪怕能去看一眼也好……”

他说到这里，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唐纳一眼。

唐纳没有留意这个细节，他有自己的心事——瑞蔻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她不会有意外吧？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确认她安全？

另外，随着和蕾拉的距离越来越远，唐纳和她之间的精神联系也变得越来越弱，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法向对方发去指令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这种联系还在，哪怕细若游丝，蕾拉也绝不会做出不利于他的事情。

……

火之圣院的下院，修建在距离地面两三千米的山腰上，

在这个高度，山体出现一段罕见的平缓地势——至于这是天然就有，还是人力所致，在经过这么多震撼之后，唐纳已经没有把握了。

学院暗红色的建筑，就依着这条缓坡而建，围绕着山体，形成一个巨大的环。

如果徒步行走的话，大概要几天时间，才能将这个环走上一圈。

学院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缆车站，通向周围的山。

而阿列大概是有意选择了路线，四人刚下缆车，走了不久，就到了整个下院最核心的地方。

这座如同帝皇行宫一般，包含两个巨大花园，以及一个天然瀑布的建筑群，属于下院最有权势的人，萨丁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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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你猜我是谁（四）

院长府邸门前是高高的台阶，台阶之上，是两头巨大的四足魔兽，活的。

经过通报之后，一位分不清是管家还是仆人身份的麦迪恩人，引着唐纳等人，走过大厅，又穿过一片花园，才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只见他用衣袖将小楼门前的一张石椅拂拭干净，请唐纳坐下，又问他：“您要喝点什么吗？”

唐纳摇了摇头。

随后，那人便将阿列领进了小楼。

整个过程中，菲比和齐妮亚完全没有人招呼，只能站在原地。

……

萨丁院长是和唐纳一样，长着黑发黑瞳的海里安人，只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他的黑发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

仆人敲开门，将阿列带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张纸端详。

看到院长沉思的样子，阿列不敢出声提示，只好默默等着。

过了好久，以至于阿列以为院长大概是忘了自己的存在，正犹豫着要用什么方式来提醒一下时，他才悠悠开口：

“是丘克让你来找我的？”

“是的……院长大人。”阿列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发抖，他为此而感到羞愧，觉得自己一定没有给院长大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什么事情？”萨丁院长将那张纸放下，又换了一张，眼睛始终没有看过阿列。

“我们小队在魔兽群山遇到一个海利安人，他因为受惊吓而失去了记忆……”阿列一口气说下来，突然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讲得太快了。

“海利安人？”萨丁院长抬眼看着阿列，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是，是的，院长大人，是一个海利安人，他，他说自己失去了记忆……哦不，我的意思是，他没有说自己失去记忆……但是看上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阿列觉得自己的表现真是糟透了，这下院长大人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个胆小懦弱的家伙。

“那你凭什么说他是因为受了惊吓而失去记忆呢？”

“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然后他杀死了一头银豹……是我和他一起杀死了一头银豹……然后，他就高喊着兽潮兽潮，跑掉了……我们追着他跑了一整天，一直跑到了碧水湖边……”

“慢点慢点……你是说，是你救了他？”

“不是的，是他救了我们……”阿列连忙解释，他觉得那个海利安迟早都会恢复记忆，他可不想因为歪曲事实而被他记恨。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讲慢点。”萨丁院长终于放下手里的纸，靠在了椅背上，做出等待对方详细解释的样子。

阿列长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小队在试炼时，遇上了兽潮，四名同伴都死了，还剩下我和另一位同学……我们被一头银豹逼住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先是杀死了两头银豹，只剩下最后一头……这个时候，那个海利安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当时身上全是血，受了不少伤，连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很好，然后呢？”

“他一出现，就把那头银豹打晕了，用的是风系魔法，像是三级风刃，这个我不敢确定……”

“没关系，你继续说。”

“我杀死了那头被他打晕的银豹，这个时候，我想向他道谢的，但是……他却突然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着，兽潮兽潮，他声音可怕极了……我猜他是受到过惊吓……”

“先不要说你的猜测，说事实。”

“是的，院长大人。他一边喊一边跑，一直从魔兽群山，跑到了碧水湖南岸……要知道他当时手上还抱着一个波忒恩女孩儿呢……”

“嗯？波忒恩女孩儿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去试练怎么会带着一个波忒恩人？”

“是……是这样的，那个波忒恩女孩儿有一个罪奴魔宠，她主动提出，想和我们一起去试练……哦对了，那个女孩儿的魔宠，也是一个海利安……”

“海利安魔宠？那个魔宠呢？”

“死了，大人，那个海利安魔宠被一头银豹咬死，叼走了……”

“嗯……你说，那个海利安是失忆了？”

“哦，这是我的猜测，大人，事实是，我们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失忆，但是他表现得很奇怪，我们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刚开始时，当我们提到兽潮，他还会表现得很恐惧，就像这样。”阿列说到这里，模仿这唐纳的样子，将双手抱住头，微微颤抖。

“……那个海利安魔宠，你亲眼见到他死的？”萨丁院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院长大人，我亲眼见到他死的，还有一位同学也看到了。”

“那个魔宠，来了几年了？长得和救你们的那个海利安，像吗？”

“我听那个波忒恩女孩儿说，那个魔宠是她上个月刚刚收到的……长得一点都不像，年纪看上去都不一样……”

“多大年纪？我是说救你们的那个海利安人。”

“大人，他看上去十八九岁……”

“除了风系魔法，你还见过他使用什么魔法？”

“没有……我只见过他用风系魔法，但是他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谁，可以把三级风刃运用地那么纯熟……”

“哦？”萨丁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做得很好。现在把那个海利安人叫进来吧……他是在外面吧？”

“在，在，我现在就去让他进来见您！”

阿列离开院长房间的时候，心中仍有些忐忑，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给院长大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他觉得自己一开始实在是表现的太紧张，但是后来应该好了不少，否则大人也不会夸自己做得很好了。

突然间，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忘了跟院长大人说自己的名字了！

但愿那位通报的仆人说起过，他只好这样祈祷。

……

唐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自己要去见的是谁，阿列早就已经跟他说过。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这一场戏，将是自己来到魔法大陆后，面临的第一个大挑战。

他努力将自己的呼吸调匀，将事先决定的策略默念一边，然后往楼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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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你猜我是谁（五）

和刚刚带着阿列进来时一样，仆人先是敲门，得到允准后，才将门推开，对着唐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次，萨丁院长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从唐纳进门起，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走进来，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走到自己面前，隔着桌子坐了下来。

是的，唐纳走进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萨丁院长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等对方请自己坐下，好像这个地方之所以有一张椅子，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萨丁院长的魔法修为很高，但是这并不足以给他造成实质上的压迫。

唐纳曾长期和格尔纳达朝夕相处，又近距离接触过矮人王和雄狮帕汀两位圣骑士，和这些人比起来，这位院长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就像事先计划的一样，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目光茫然地看着萨丁身后的窗户。

萨丁在唐纳走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是一个三级魔法师，这个发现已经打消了他的大多数顾虑。

一个这么年轻的三级魔法师，至少不会是一个魔宠，而且刚才那个语无伦次的小家伙也说过了，他是亲眼看到那个魔宠死掉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海利安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看上去一点压力都没有？

虽然这里只是下院，可是自己怎么说也是下院院长，堂堂九级魔法师，这孩子居然在自己面前这么轻松……难道……他是风之圣院哪位大人的子嗣？

“你……”萨丁突然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纳没有转头，他只是动了动眼球，瞥了萨丁一眼，然后默默点头。

“怎么会这个时候跑去魔兽群山……”萨丁说到这里，才想起对方什么都不记得，顿了一顿才问道：“……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唐纳点点头，他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伤，除了自己用兽牙磕出来的血印外，其他都是在荆棘丛中刮出来的，看上去吓人，实际屁事没有。

“对这几个名字有印象吗？斯潘特……摩灵……卡夫……”

萨丁将自己记得的风之圣院几位大人，都报了一遍。唐纳凝神做沉思状，然后又都缓缓地摇头。

“魔法没忘记吧？”萨丁可有可无地问了一句，他活了几百年，也确实听说过几例失去记忆的传闻，在这些传闻中，没有一例是连魔法都忘记的，就好像不会有人忘记如何吃饭一样。

唐纳点了点头，在不需要说话的情况下，他什么都能应付。

“那……除了风系魔法，你还记得别的魔法吗？”萨丁突然觉得自己有可能被那个小家伙的话误导了，说不定这个孩子并不是风之圣院的。

唐纳故意沉默片刻，然后慢慢伸出双手。

在他双掌之间，阳光下流动的微尘，慢慢凝聚成一颗小小的泥丸，翠绿色的幼苗从中破土而出。

不一会儿，蓝色的火焰从泥丸底部开始燃烧，将整颗泥丸都吞没后，那火焰仍追着不断生长的幼苗，向上燃烧侵蚀。

就在整棵幼苗都燃烧殆尽，火焰最旺盛的瞬间，一小片冰雪飘飘然洒落下来。

最后，一阵微弱的旋风，将火焰和冰雪全部裹挟着飞舞旋转，重新化作阳光下的微尘。

整个过程中，唐纳不但将五系魔法全部施展了一遍，对时机和火候的控制更是妙到毫巅——他能做到这种程度，除了因为修炼蔚蓝斗气，而获得了不同寻常的时间体验以外，也和将近一年时间的药剂学研究中，追求极致精确的经验有关。

萨丁院长的见识毕竟和阿列等人不可同日而语，他知道同时修炼五系魔法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唐纳刚才露得那一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修炼五系魔法。

别看他只是使用了五个微不足道的学徒级魔法，但是其中对时间，对精度的掌握，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魔法控制的精髓。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别说达到了这种程度，哪怕只是理解然后去追求这种境界，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出乎意料的是，萨丁没有表现出惊叹或者赞赏的表情，相反，他微微摇头，仿佛是看到一块璞玉被用错误的方式雕刻或者打磨了一样，有一丝遗憾，或者可惜。

“孩子，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再多变化，再精妙的控制，也不如一颗结结实实的大火球管用。”萨丁长叹道，他已经断定，面前这个海利安孩子不会是火之圣院的。

萨丁会这样说，是因为在五大圣院中，火之圣院是最强调魔法威力，最崇尚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的。

唐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颇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强大的魔法威力和精妙的控制，并不是非此即彼的。

他微微弯起一侧嘴角，显示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表现得高傲甚至桀骜不驯，是他进门之前就拟定的计划，到现在为止，他都完成得不错。

萨丁越来越有把握，眼前这个海利安孩子，多半是春之圣院或风之圣院之中，某个老家伙的子嗣。

只有这两个学院的人，才会对精准控魔追求得这么极致；也只有那些活了太久的老家伙，才有能力把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培养到这种程度——虽然这在萨丁看来，完全是吃饱了闲的。

无论如何，这些老家伙们都不是他萨丁惹得起的。

而且，这个孩子背后的势力，对于下院正在经历的这场风波来说，说不定会是一个不错的借力呢。

于是，他立刻换上了温和而诚恳的语气：“孩子，魔法的世界浩瀚无边，而我们的生命却是有限的，以你的天赋，如果不去追求这些细枝末节，而是全部用在正途，你就不会只是一个三级法师了。”

说完这句，萨丁并没有等待唐纳的反应，而是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既然你现在暂时还什么都想不起，那就先在下院住着吧……等这次的风波过去，我再帮你好好查一查……要是到那时候，你已经恢复，那就最好了。”

……

唐纳走出萨丁房间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棕发青年。

那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唐纳，唐纳则目不斜视，只当没有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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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精灵魔宠

“坎特，现在情况如何？”

“院长大人……我们发现得太晚，很多学生都联系不上了。”

“哼！都是中院那帮蠢货！他们的守卫队有消息了吗？”

坎特摇摇头：“有人看见他们在红杉农场最南端绕了个圈，往东面去了，圣院已经派人去查，暂时还没有结果传下来。”

“果然是达夫搞的鬼！中院居然让这个流着蓝血的混蛋做了三十年的守卫队长！”

“大人，您的意思是……达夫是苍蓝圣院的人？”

“这些事，你以后都有机会知道的。”

“您说，他们专挑这个时候对下院学生动手……会不会是在动五院大考的脑筋？”

“哼！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他们难道不怕契伽山和光明教会……”坎特一脸惊讶。

“苍蓝那些人既然敢这么做，当然是看准我们抓不到证据！而且最近圣院有一些变故……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大人……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达夫既然要将守卫队带走，为什么不直接从魔兽群山走，而是先往红杉平原绕一圈？他不怕被发现吗？”

萨丁院长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鬼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是挑衅呢……”

“院长大人，刚才那人是谁？”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你。”

坎特一脸茫然地等着院长大人的解释。

“守卫队撤走后，他也正好在魔兽群山，被兽潮惊吓失去记忆了。”

“原来如此……”坎特将信将疑。

……

菲比靠在阿列耳旁，轻声问道：“那人就是坎特？”

阿列微微点了点头。

“学长您知道吗？他们说他是院长大人的私生子……”

阿列猛然一惊，狠狠盯了菲比一眼，后者立刻捂住了嘴，神情不安地左右张望。

正好在这个时候，唐纳从小楼内走出来。

阿列刚想迎上去，之前的那位仆人，突然从小楼里跑了出来，口中轻轻唤道：“少爷，少爷……”

唐纳闻声回头。

“您请跟我来，大人给您安排了住处……”说着，那仆人又不耐烦地对着阿列他们挥挥手：“你们还等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

阿列一脸尴尬，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瞥见唐纳对着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这是阿列第一次看到唐纳的笑容，这一刻，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直到走出院长府邸时，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他隐隐觉得，刚刚过去的这次试炼，或许会是改变他命运轨迹的契机。

菲比受了学长的影响，心情也很不错。

她没有阿列这么长远的打算和期望，对她来说，能够在这次惊险的试炼中活下来就已经足够幸运了，更幸运的是，她的魔宠居然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齐妮亚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还是觉得自己不如像“布鲁斯”那样死掉更好？

好吧，没人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

萨丁院长给唐纳安排的临时住处，是距离院长府邸不远处的一个小庄园。

庄园内除了尖顶的主楼和一小片精致的花园以外，还有一个供仆人居住的低矮建筑。

看得出来，这里虽然比不上院长府邸那么雄伟、奢华，却也是整个下院数得上的豪宅了。

而且，整个庄园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是之前没人居住的样子。

当然，唐纳就算有疑问，也只会藏在心里。他早已打定主意，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坦然受之，绝不能露出感谢或者受宠若惊的样子。

仆人将唐纳送到庄园主楼后，又领了一位妙龄的银发女郎过来，低声对她嘱托了几句，这才弯腰向唐纳告辞：“少爷，这段时间，乌娜会照顾您的起居。您如果想见院长的话，告诉乌娜就行，她知道怎么找到我。”

那仆人刚走，银发女郎就对着唐纳嫣然一笑，柔声道：“少爷，晚餐已经在准备了，您要不要在用餐前，先洗个澡？”

……

只凭建在三楼露台上的这个露天浴池就可以断定，这里原来的主人，一定很会享受生活。

庄园本来就建在靠近山体外侧，露台又是三面都有遮挡，唯一剩下的这面，视野之内除了群山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要在密集的山间缆车线路之间，找到这么一个视角，想必是废了不少脑筋的。

更令唐纳惊奇的是，他刚刚推门来到露台上，占据了整个露台的浴池上，已经热气腾腾，水雾弥漫了。

就在他暗自惊叹的时候，身后的门再次打开，乌娜带着一名少女来到了露台上。

这一次，唐纳终于没有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并不是因为乌娜和那个少女都只穿了堪堪遮盖住****的轻纱，而是因为他差点将乌娜身后的那个少女，认作了瑞蔻！

不过，他的震惊只维持了一瞬间——那少女并不是瑞蔻，而是一个纯种的精灵。

乌娜对唐纳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觉得这个海利安男孩儿有点太过平静了。这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对方一定是出身极为高贵，见惯了世面的。

她心中既惊喜，又有点紧张和不安。

她为有幸能侍奉这样高贵的客人而惊喜，又对自己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而感到紧张。

虽然海利安人和麦蒂姆人之间不能通婚，但是，谁都知道，能成为一个海利安贵人的情妇，甚至为对方生下孩子，是一个麦蒂姆女孩儿最好的归宿——就像坎特的母亲那样。

所以，哪怕从小就有数不清的麦蒂姆男孩儿爱慕她、追求她，乌娜也从没有接受过，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了。

为此，她还在十六岁那年，以付出初吻的代价，求坎特为他争取到了一个精灵魔宠。

一个美丽的麦蒂姆女孩儿，加上一个心灵相通的精灵魔宠，对于男人来说，有多大的诱惑？乌娜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凭着过去三年间发生过的无数骚扰、纠缠和献媚，她早已建立起足够的自信。

但是，这所有的自信，正在眼前这个海利安男子平静的眼神下，慢慢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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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误成情敌

唐纳并没有拒绝乌娜和她的精灵魔宠为自己脱衣服。这对于一个贵族来说，应该是心安理得的事情吧，他这样觉得。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坐在浴池边的石凳上，乌娜和精灵魔宠乖巧地跪在他左右两侧，两人四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除了灵巧的双手偶尔有意无意地轻抚过唐纳的身体外，两人脸上的表情更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不过，等到女孩儿一左一右同时伸手，要来解开他的亵裤时，唐纳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不声不响地走下了浴池。

乌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是这点小小的挫折，是挡不住她的。

紧跟在唐纳的身后，她和精灵魔宠，也同时走下了浴池。

唐纳心里暗暗叫苦，看那两个女孩儿的驾轻就熟的动作来看，似乎帮助自己洗澡是理所应当的。

难道，由女人服侍洗澡，对于海利安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么，这个会不会也是萨丁院长故意安排的考验？

如果自己表现出不习惯、不自然的话，会不会露出马脚？

他心念急转，最后决定，只要不突破极限，就任由她们摆弄算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对于唐纳来说，比面对院长时，还要尴尬、紧张。

两个女孩儿似乎是在有意考验他，双手时不时地就会“碰巧”经过他的敏感部位。

唐纳看似惬意地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脑后，半躺在浴池内，实际上心里慌乱得很。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对不起瑞蔻，但是想到自己是为了隐藏身份而不得已为之，又觉得瑞蔻应该也能谅解自己的。

终于，他感觉到一只小手，贴着他的大腿穿过了亵裤……

“咳咳……”他干咳一声，冷冷地看了乌娜一眼。

乌娜立刻像是触电一样，将手又缩了回去。

……

坎特走进庄园大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女仆焦急地喊住了他。

“对不起，坎特少爷，您……不能进去……”

坎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仆，“那个海里安人住进来了？”

女仆战战兢兢地点头。

“乌娜呢？”坎特问。

“她正在服侍那位少爷沐浴……”

坎特听到这里，紧紧咬着牙齿，双眼怒视着面前的女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出了庄园。

直到走出庄园，他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这座庄园，曾经是坎特的家——直到萨丁院长的妻子因为年纪渐长，住不惯下院，搬到云上去了为止。

从那以后，坎特的母亲，才得以住进了院长府邸。而这间庄园除了偶尔用来接待院长的客人外，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空着。

一年前，坎特的心上人，美貌冠绝整个下院的乌娜，求坎特把她安排到这间庄园来做管事——对于过了十八岁的下院学生来说，一份正式的工作是代替试炼积攒积分的方法之一。

那时候，坎特满心以为乌娜是为了接近自己才这样做的，但是整整一年里，任凭坎特费劲了心血，却还是没能把乌娜弄到手。

坎特虽然是院长的私生子，但是就因为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他从来对自己要求严格，生怕做错事情，被父亲责怪。

所以，面对乌娜，他真的是希望用真心去感动对方的。

现在，想到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居然一下子就败在了一个海利安人手里，而且是一个连身份都还不清楚的海利安人手里，坎特觉得像是有一把刀，扎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还在不停地绞动。

……

唐纳怀疑，如果不是全身都泡在水里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因为浑身都在紧张地出汗，而露出了马脚。

好不容易洗完澡，乌娜还要帮忙擦干身体，他终于挥了挥手，将她和精灵魔宠赶了出去。

确认两人离开后，唐纳才长吁一口气，脱下了亵裤，因为尴尬地生理反应，使得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的困难。

不一会儿，他擦干身体，穿上了乌娜提前放在了浴池边的全套干净衣服，走出了露台。

乌娜就在门后等着，她的精灵魔宠已经不知去向。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少爷您现在就用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娇羞。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成，但是乌娜已经对自己恢复了信心——就在刚才，这位俊俏的海利安男孩儿走出浴池时，挺得那么高。

想到这里，乌娜忍不住脸上飞起红霞。他不是对自己没有兴趣，他只是有着良好的教养，一定是这样的。

……

经历了一场备受煎熬的沐浴，唐纳实在不想自己的晚饭也吃不安稳。

所以，刚在餐厅里坐下来，他就假装不耐烦地对着乌娜和另一位女仆挥挥手，将她们赶了出去。

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食物，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想着往后的计划。

首先要考虑的是蕾拉。

他不想伤害这个无辜的小女孩儿，但是如果放开对她的精神控制，又无法保证她不出卖自己。

事实上，在制定这个改换身份的计划时，唐纳一直在有意逃避蕾拉的问题。

理智告诉他，杀死蕾拉是最简单，也最保险的做法。

但是，他实在不想这么做。

杀死巴克，是因为他在逃跑时，为了想要活命而向同伴出手。

那么，蕾拉又有什么错呢？

难道，就因为她想要一个所谓的“罪奴”魔宠？

不，这不是她的责任，更不应该是杀死她的理由。

唐纳摇了摇头，既然想不通，没有办法，那就先放下这个问题。最好菲比没有忘记她的话，她可是答应过蕾拉，要把她带到下院来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自己怎么样才能去到圣院。

萨丁说，过一阵子，会帮自己去查。

他是查不到结果的，那么按常理推断，到时候，他就有可能会怀疑。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将缺陷一个个补足，让他找不到漏洞。

可是，漏洞实在太大了。

最明显的是语言——越长时间不讲话，就越可能引起怀疑。

其次是知识结构。除了五系图元以外，这里的魔法知识，对于唐纳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

难道，真的要一直扮失忆吗？想到这里，唐纳忍不住摇头苦笑。

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还是一直嘴唇微张，反复练习着一句凡泰斯语：

“带我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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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新知识（一）

“您要去图书馆？”乌娜有些惊讶，不过除此以外，她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唐纳点了点头，看来经过一晚上的练习，他的凡泰斯语发音总算没有大的误差。

“您不用再休息几天吗？”

唐纳严肃地摇了摇头，他可没有时间用于休息。

乌娜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推断——这真是一位教养极好的海利安人，他刚从兽潮中侥幸生还，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去图书馆。

……

火之圣院的下院，有不止一座图书馆，距离院长府邸最近的这座，正好是其中最大的一座。

事实上，院长府邸正好坐落在整个下院之环的正南方，这片区域是下院日照时间最长，也是最尊贵的区域。

和唐纳事前的理解不同，所谓下院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学院，而是以学院为核心的一整个生活区。大约有十多万人，在这里生活或者学习。当然，其中大部分都生活在极少能照到阳光的北环。

乌娜并没有带上她的精灵，而是独自一人为唐纳带路。

不单是她，一路上看到的学生，大多都没有带着魔宠。

唐纳起先还有些意外，直到想起自己的目的地，方才恍然大悟——既然是图书馆，想必是不准宠物入内的。

偌大的图书馆大厅里，有两条通道，数十人都排在其中一条，似乎是在办理登记手续。

唐纳一边往前走，一边暗自琢磨，空着的这条到底是出口还是特殊通道。

万一那条是特殊通道，而自己跑去老老实实地排在那些人后面，说不定会引起乌娜的怀疑。

想到这里，他扫了排队的人群一眼，确认其中没有黑头发的海利安人，然后大摇大摆地往那条空着的通道走去。

他猜对了，站在通道口的一位中年麦蒂姆人，既没有阻拦他，也没有要求他登记什么资料，反而恭恭敬敬地向他弯腰行礼。

既然不需要登记资料，又何必专门安排一个人站在这里呢……难道只是为了鞠躬行礼用的？

唐纳一边腹诽，一边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身后传来乌娜的声音。

“我是那位少爷的随从……”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乌娜和那位中年人都看着他，前者神情焦急，后者则是恭敬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唐纳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乌娜做了个挥手的动作，示意她自己先回去。

他可不愿意自己身后随时都跟着一个小尾巴。更何况，他是准备从这里最基础的书目开始看起的。

虽然可以拿失忆做借口，但是一个成年人端着小学课本看得津津有味，难免要引起怀疑。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甩开乌娜后，立刻就走进了写着“基础书目”的大厅。

因为兽潮风波席卷了整个下院的缘故，诺大的图书馆内显得冷冷清清的，陈列基础书目的大厅，人就更少了。

这对唐纳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沿着书架慢慢踱步，眼神依次扫过整排整排的书脊。

谢天谢地，装满了整个大厅的基础书目，大多数是重复的。

通常一个书架上，一整排都是同一本书，想必是为了应付很多人同时阅读的情况而准备的。

等到行至大厅尽头，唐纳已经想制定好了阅读计划。

这一整层上，居然大多数书都是和魔法无关的数学、材料学和药剂学书籍，对他来说，有价值的才寥寥几本而已。

没多久，他已经在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桌面上是一本摊开的《魔法概论》。

书上第一部分的标题，就把他吓了一跳——简述神海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异同。

靠，一上来就讲四维空间，有没有搞错！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直到把这一部分内容草草看完，才长出一口气。

书上确实是讲四维空间，但深度只是相当于给中小学生看的科普读本而已。

想来，之所以在魔法概论的第一部分就安排这样的章节，是因为整个魔法大陆，所有接受过“教会洗礼”的孩子，全都拥有一个四维神海吧。

即使是唐纳自己，在具备足够数学素养的情况下，第一次接触四维神海还是被搞得手足无措，那些刚接触魔法的孩子，想必更加会困惑了。

所以，在正式开始学习魔法之前，确实有必要先解决这个疑问。

但是这部分内容对于唐纳来说，就太简单，甚至太幼稚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部分，图元概论。

有意思的是，这一部分，除了给出五个精确的元素图元以外，还顺带提及了这五个图元的数学意义——五个振幅相同，频率不同的函数曲线。

同样的，大概是因为面对初学者的关系，关于函数曲线的原理，在这里也只是一笔带过、浅尝辄止。

不过，这一部分的结尾，却有一个超出唐纳预料的小单元：图元与神元的神秘联系。

在这个单元里，讲到了绘制图元为什么能够凝结神元的一些猜测。

其中最多的，当然是类似沟通神明之类的说法。

但是中间最特别的一条，却引起了唐纳的主意。

这个猜测的大致意思是：通过特定材料绘制不同频率的曲线，能够将环境中某一类的魔法元素激活，而这个过程正好引起绘制者精神世界的共鸣——神元就是通过这样的共鸣来积累的。

这个说法虽然有点泛泛而谈、含糊不清，但和唐纳的猜测已经有点接近了。

只是这个时候，唐纳没有功夫去细想这些，他正在和时间赛跑。

整本书的第三部分，终于到了他最感兴趣的内容——简述魔法模型。

这一部分的开头，居然描述了一个唐纳最熟悉的实验。

结论也是唐纳曾经得出的那个：三元魔法和四元魔法的威力是完全一样的。

这本书上对于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只说了一句“无从得知”，然后花了大量篇幅，来解释如何运用这个现象，来增强魔法威力。

书上罗列了大量的数据来说明：两个三元魔法，威力比一个六元魔法要大一些；十个三元魔法，威力比三十元魔法要大得多。

所以得出一个结论，以三角形结构，作为魔法结构的模（唐纳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魔法词汇），是最经济的。

但是，书上又说到，虽然使用三角形作为模，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魔法威力，但是在施展魔法时，使用的模数量越多，魔法威力就越分散。所以，当施法目标是单一对象的时候，就不能使用三角模，而是要用五边形甚至正十七边形作为模。

然后在这个地方，书上还简述了后两种奇数多边形的尺规作图方法。

唐纳看到这里，不由得眉头微皱，为了提升那么一点点魔法威力，要将魔法拆解得这么散，真的有必要吗？

不过，书籍编撰者就像是猜到了他的疑问一样，用一句最简单的话，就解决了他的疑问——单一正多边形基础攻击魔法，只适用于低级魔法师阶段，一旦升至青鸟法师以上，一次简单的魔法就要调动上千个神元来构建，如果不使用模的结构，那么施展魔法将会变得极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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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新知识（二）

整本魔法概论，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唐纳只花了半小时不到就全部看完。

他一边暗自疑惑其中怎么没有魔法阵的内容，一边将书放回书架上，然后拿了一本《初级火系魔法模型》，继续坐下翻阅。

这本书不但开宗明义地讲述了“模”在构建魔法中的意义，更是用警告的口吻，来阐述过于依赖基础魔法，所能造成的危害。

“从来没有个七级法师，可以在三秒钟内完成一个七级基础魔法。任何企图绕过模和模组的魔法师，都会在魔法道路上越走越艰难！”

之所以会在这里提到三秒钟这个时间概念，是因为在魔法大陆，间隔三秒以内完成魔法施放，是判断一个魔法师有没有掌握某个魔法的标准。

那个死在唐纳手下的红发学生巴克，曾经说过在圣院内进阶各级魔法师的方法。就是必须先掌握本级别的两种攻击魔法，一种防御魔法，才能用积分换到晋级下一等级的魔法药剂。而且，因为用魔核配置而成的魔法药剂中，不可避免地会含有毒性，所以每一次服用的间隔，最短不能短于半年。

就是说，唐纳如果要用正常晋级的方法，去到上院，就必须在他已经掌握的基础攻击魔法和基础防御魔法之上，再学会一个同等级的攻击魔法。

这也是他急于获取魔法模型知识的原因。

在《初级火系魔法模型》这本书上，除了讲到以三角形、五边形作为模的意义和方法以外，还罗列了四种常见的模组。

二维面——火球阵列模组。

三维弯曲的面——范围更大的火球阵列模组。

四维环——火墙模组。

四维球——大火球模组。

这四种所谓的模组，本身就是火系魔法的模型，只不过，这些模型可以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威力更大的魔法。

每一个火系魔法师，都必须选择其中两种以上模组，反复练习，以期能够在足够短的时间内，构建多个这样的模组。

显然，这四种模组中，难度最大的是最后一种——四维球。

但是对唐纳来说，实用性最高的，反而是前两种。

因为他自从破解了基础魔法的构建方法之后，已经掌握了威力最集中的魔法，他所欠缺的，反而魔法的杀伤范围。

所以，他将三维弯曲的面这个火系模组，反复阅读了几遍，确认已经记住后，才把这本书放回书架，继续阅读下一本，《魔法阵概论》。

如果说之前两本书还只是给唐纳补充完善知识结构的话，那么这本讲述魔法阵的教材，简直是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其中几乎所有的知识，包括魔法阵的构成、对各类魔晶的数据分析、绘制魔法阵的技巧、魔核在魔法阵中的应用，等等等等，对于唐纳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领域。

整整一天时间里，他连午饭都没有吃，就一直在翻阅这本书，即使如此，到了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对于书上的很多内容，他还是一知半解。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在离开之前，草草翻阅了这一层里的其他书目，确定其中没有超过自己认知范围的内容，才最终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白天泡在图书馆里研究魔法阵，晚上则在庄园内独自尝试构建魔法模组。

正好在这段时间内，整个学院都在忙于“试炼风波”的善后工作，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除了乌娜，以及他的“情敌”坎特以外。

……

坎特一直在留意唐纳的一举一动。

他从庄园女仆那里得知，那位神秘的海利安人，几乎每天都回去图书馆。于是，他这些天，也都在图书馆里泡着。

坎特因为特殊的身世，导致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认知常常会摇摆不定。

他觉得自己不同于一般的麦蒂姆人，可是面对同龄的海利安人，他又有一种自卑与不甘交杂的情绪。

正是这样的情绪，让他一开始就对唐纳抱有敌意。

和他的父亲萨丁院长不同，他没有那种对海利安人天生的认同，所以，他很怀疑唐纳有关“失忆”的说法。

这种怀疑，在对方抢走了乌娜之后，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向乌娜、向父亲证明，那个海利安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会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既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重要的是，在暗暗跟踪唐纳几天后，他就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这一天，当那个海利安人独自离开庄园后——从第二天起，唐纳就没再让乌娜带过路——坎特找到了乌娜。

“乌娜，我付出了那么多……难道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吗？”坎特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他要让对方先知道自己的心意。

“坎特，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只是朋友……”乌娜淡淡地回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吗？”

乌娜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知道坎特说的是什么，“正是吻过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我对你……真的没感觉。”

“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坎特，快点成熟起来吧。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你难道要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为她一时任性的话负责吗？”

“那么，你对那个海利安人，就有感觉？”坎特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滴血。

“他很英俊，不是吗？而且，他真的很有教养。”乌娜说到这里，连笑容都变得甜蜜了起来：“身上还带着伤呢，就天天都泡在图书馆……”

“他恐怕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坎特终于说到了关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他每天泡在图书馆里，都在看什么吗？”坎特大声问道。

“哼哼，学院图书馆里，总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书吧？”乌娜笑着说道。

“不！他到现在为止，每一天都泡在初级书库里！”坎特觉得自己就像是使出了致命一击那样痛快：“你觉得一个出身高贵的海利安人，还会去看这些书吗？！”

说完这句，坎特终于在乌娜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解。

但是，这不解的神情并不是针对那个海利安人的行为，而是对着坎特而来的。

只见她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容：“你父亲没告诉你吗？他暂时失去记忆了。”

“怎么可能连学过的知识都忘记？！”

“不……你弄错了，坎特。他就是要从这些熟悉的书本上，慢慢找回记忆……”乌娜一副一所应当的表情：“只有看到这些最熟悉的内容，他才有可能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曾经听哪位老师，讲起过这些……你别忘了！他可能是来自别的圣院。那么，整个下院，能让他找到这个感觉，大概也只有那些基础书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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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坎特的妙计

唐纳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才彻底读懂那本《魔法阵概论》，并且在书的最后一页上，看到了“魔法阵协会出版，选修课程”的字样。

魔法阵协会是什么？是圣院下辖的机构，还是另外一个平行的体系？

暂时没有人能够解答唐纳的疑问。

但是，看到选修课程的字样，他才想起来，巴克确实没有提到过魔法师晋级需要任何魔法阵相关的技能。

这么说来，在魔法大陆也不是每一个学生都会学习魔法阵知识的。

不过，唐纳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这方面的探索，正相反，有关魔法阵的内容，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在《魔法阵概论》一书上，魔法阵被分为四个基本的组成部分：魔源、魔导、魔策和安全保护四个部分。

魔源，就是魔法能源的意思，除了指各类魔晶以外，也可以由魔核充当——魔核事实上是一种特殊的魔法阵。

魔导是指魔法阵上从镶嵌魔晶的位置，同时引导出多支导流线条（收尾相连的图元线条），导流线条的数量和绘制精度，将决定这个魔法阵的等级或者强度。

魔策是整个魔法阵的核心，所占比重最大，是指通过各种极为复杂的图元组合结构，来确定魔能转化为魔力场的方式。

最后，安全保护部分则相当于一个泄压阀，在魔能波峰时，保护魔法阵各部分不受破坏——如果只是制作魔法卷轴的话，是不需要这个部分的。

这四个部分的功能看似很好理解，但实际上每个部分，都大有说头。

譬如作为魔源的魔晶。

在此之前，唐纳一直觉得，魔晶大概就相当于一节干电池，只不过其中存储的不是电能，而是魔能之类的东西。

但是这本书上将这个问题讲得更加透彻。

魔晶中，平均存储了五系魔能，如果单独施放任何一系魔能的话，魔晶很快就会因为内部结构失衡而瓦解。

所以，不管是绘制任何一种魔法阵，都必须要均匀导出五系魔能。然而，因为魔策图形极为复杂、又有密度临界限制，所以同一个魔法阵上最多只能绘制一个大型魔策。

造成的结果就是，有四系魔能没有进入关键的魔策部分，就被白白释放掉了。

这种看似浪费的做法，却能保证魔晶均匀施放魔能，提高了十倍以上的魔晶利用率。

魔导部分除了需要遵循这个原则以外，对图元线条的饱满和均匀程度，和绘制密度都要求极高。

这很好理解，越饱满、越均匀的图元线条导出的魔能就越多；绘制的密度越高，就能在魔晶周围绘制更多的魔导线条。

书上的标准是，必须要围绕一颗蓝晶，绘制二十五条魔导线，才算入门。至于更高的标准，在这本初级书目上，并没有提及。

接下来的魔策部分，就更复杂了。

就连最简单的火系魔策，书上就罗列了十一种，数量最多的风系魔策，则多达三十七种。而且，在《概论》一书上，只是罗列了这些魔策的效用、面积和等级，并没有提供实际图样。

另外，书上还强调，通过人工绘制图元的方式，最多只能绘制到七级魔策。

如果需要更强大的魔法阵，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将更多魔法阵组合起来，在这里，书上以唐纳乘坐过的那种魔船为例：不同大小的魔船底部，通常会绘制数十个六级魔法阵。

另一个办法，就是在魔策中组合进高等级魔兽的魔核——这些魔核本身就包含完整的魔策，只不过需要用特殊的方式，才能和手工绘制的魔策相结合。

至于安全保护部分，绘制方法很简单，和魔导部分中，将四系魔能释放掉的方法类似。

整本《魔法阵概论》看完，唐纳也只是对魔法阵制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距离实际制作一个魔法阵，还差得远着呢。

而他之所以对魔法阵如此痴迷，最大原因是写在书本扉页上的那句话。

“魔法阵和法师施放魔法的原理不同，前者是利用魔晶中的魔能，和环境中魔法元素的密度完全无关。”

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魔核资源的话，完全可以在魔法大陆势力触及不到的骑士联邦，建立起一个以魔法阵为基础的魔法帝国！

这比在中土培养出一大批高阶魔法师，来直接挑战魔法大陆，要现实得多。

所以，将整本《魔法阵概论》吃透以后，唐纳又来到图书馆二楼，继续翻阅魔法阵相关的书籍。

……

坎特当然不会因为乌娜的一通奚落，就改变想法。

他还是只要一有空，就往图书馆跑。

通过几天的仔细观察，他已经能够确认，那个海利安人绝对不是在用这种方法来唤起回忆。

可是，他知道乌娜已经被对方迷住了，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而在父亲那里，他更不敢直接去讲一个海利安人的坏话。

苦苦煎熬了数天后，他终于想出来一个妙计。

一个既不会让父亲生气，又能揭穿那个海利安人的好办法。

像往常一样，他将试炼风波的最新进展汇报给萨丁院长后，又多说了几句题外话。

“院长大人，”坎特没有资格用萨丁院长的姓，当然也没有资格称呼对方为父亲，“那个海利安人非常用功，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呢……”

“嗯……看来他受到的教育非常严格……”萨丁随口说道。

“大人，五院大考在即，下院最优秀的几个学生却都下落不明……”坎特故意露出为难的口气。

“这次试炼风波，都是中院那群蠢货惹出来的……就算大考成绩不好，到时候重划辖区和资源，也不是下院的责任！”萨丁虽然说得坚决，但是他也知道，万一是这样的结果，自己这个下院院长，估计是做到头了。

“大人，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什么想法？”

“那个海利安人既然暂住在下院，能不能让他也参加这次大考呢？”坎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是三级魔法师，又这么用功，说不定能考得很好呢……他虽然失忆，但是不会连学过的知识都忘记吧？”

“嗯……”萨丁院长沉吟片刻：“可以试一试……”

坎特暗自窃喜。只要父亲提出这个安排，那个海利安人不管同意还是不同意，恐怕都要露出马脚了。

(说句题外话，每次只要上了推荐，有新读者加进来，就会有疑问，为什么主角穿越过来头十年什么都不干。在这里说明一下：原因一，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贫穷人家十来岁的普通孩子，即使想干什么也干不成；原因二，需要等到本书结尾才揭晓，到时候可能会吓大家一跳。好了题外话说完，继续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贴身侍女

唐纳很快就再次见到了萨丁院长。

这一次，萨丁开门见山地向他述说了下院目前面临的窘境——五院大考在即，可是学院学生在那场刚刚过去的，人为造成的兽潮中损失惨重。

他向唐纳耐心解释了造成这次兽潮的原因，这才邀请唐纳暂时加入下院。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而且，正是那些人的卑鄙行径让你也受到了波及，我们都不想看到他们得逞，不是吗？”他说。

唐纳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一旦拒绝势必要做出解释，解释就需要说话，这是他必须避免的。

所以，他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点头答应了。尽管他连所谓的五院大考到底是什么，要考哪些内容，都还一无所知。

不过，从院长府邸回到庄园之后，他立刻得到了一条好消息。

……

阿列在告别唐纳后的第二天，就提醒菲比，别忘了对那个波忒恩女孩儿的承诺。

十几天后，当菲比告诉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蕾拉已经在来学院的路上时，他立刻和菲比一起，带着这个消息拜访唐纳。

阿列当然不会知道唐纳和蕾拉的关系，他会这么留心这件事情，纯粹是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上门拜访唐纳的理由。

至于唐纳的新住处，这些天里，他早就打听到了。

不得不说，他的这点小心思，帮了唐纳很大一个忙。

……

乌娜第一次见到唐纳有客人来访。

听到女仆转述有一男两女三个麦蒂姆人来拜访的时候，她还颇有点担心。

直到看见了菲比的长相，又确认了齐妮亚的魔宠身份，她彻底放心下来，并且表现得极为热情。

这些天来，那个海利安人对她越来越冷淡，她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有一点收获，现在既然对方有朋友来，乌娜自然要在这些朋友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所以，她吩咐厨房准备了一桌极为丰富的晚餐，并且在他们用餐时，亲自在一旁伺候——这一次唐纳没有理由赶走她了。

阿列其实是认识乌娜的，他对这位有着下院之花之称的美丽学姐仰慕已久，只不过从来都没有机会接近对方。

现在，看到这样一位万人追捧的大美女，居然在一旁伺候自己用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浑身都轻飘飘的。

菲比就没有他这样的觉悟了，这个胖女孩儿的注意力一直就停留在食物上，如果不是阿列故意把她带进话题的话，她可以整顿晚餐只顾着吃，一句话都不说。

作为菲比的魔宠，齐妮亚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乌娜甚至觉得她站在一旁都有些碍眼，半途找了个理由，让菲比把她赶出了餐厅。

席间，唐纳照旧不说话，阿列对此早已习惯，一直是他在对着唐纳说个不停，菲比偶尔会附和几句，乌娜则是适时地表示赞同，或者发出好听的、极有分寸地笑声。

唐纳在对方讲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时，会点头微笑，反之则严肃一些，他用这种方法，就能左右阿列的话题，屡试不爽。

“蕾拉这个小丫头，真的很讨人喜欢……”阿列确认唐纳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继续笑着说道：“我从没见过那么乖巧又漂亮的波忒恩女孩儿……”

“就是！”菲比咬了一口她从没有吃过的某种鱼类，顾不得嘴里还在咀嚼，就含糊地附和道：“在回碧水农场的路上，她把大人伺候得多好啊……我看等她来了学院，不如还让她来伺候大人！”

阿列正想呵斥她，大人身份尊贵，怎么能让一个波忒恩人伺候，却看见唐纳已经在微笑点头了，立刻改口道：“对对对！她的小命还是大人救下来的呢，服侍大人这件事情，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这一次，唐纳更是不住点头。蕾拉是他练习凡泰斯语的唯一对象，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唐纳的凡泰斯语发音几乎没有进步。

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乌娜的脸色变得非常奇怪。

……

唐纳在阿列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五院大考的信息。

所谓五院大考，是指五大圣院每隔十年都会进行一次的中下院学员考核，考核的成绩将作为划分圣院辖区和分配各类资源的依据。

历来圣院培养人才，都是把注意力放在天才学生身上的，所以五院大考也不会统计各院的平均得分或者总分，而是看前十名榜单中，各院所占比例。

偏巧，这次试炼风波，下院一共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学员，其中不乏最出色的几名学生。可以预见，这次的大考，火之下院一定会输得很难看。

然而，不管是阿列、菲比还是乌娜，对此都不是很担心。这是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就算某个圣院考核成绩不佳，也不会真的重划辖区，最多只是在低等级的资源分配上吃点亏，影响不会太大。

只有唐纳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他听萨丁院长的口气，似乎这次五院大考对于火之圣院来说，非常重要。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的几天里，他还是照常泡在图书馆。

这一次，除了倾注于魔法阵相关的书籍外，他为了保证在所谓的大考中不要太失水准，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分出来，翻阅其他书籍。

这时距离四月底的五院大考只剩一个多月，仓促之间，他也不可能把馆内所有藏书都翻一遍，只能尽量弥补自己的弱项，譬如魔法模型，或者和中土略有区别的魔法药剂学。

从碧水农场出发后，蕾拉既没有乘坐那种奇怪的牛车，也没有像唐纳他们那样，搭乘架设在云上的，速度最快的缆车（云下也有缆车，速度要慢得多）。

所以，等到唐纳感觉到她越来越近，直至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已是四月上旬，距离五院大考只剩十多天了。

阿列没有忘记自己的提议，等到菲比为蕾拉办好了入学手续后，他就带着这个波忒恩女孩儿来见唐纳，并且贴心地将女孩儿留在了唐纳身边。

这样一来，唐纳就有足够地理由，拒绝乌娜为他提供的各种服务了。

更令乌娜气愤的是，这个波忒恩女孩儿晚上居然住进了唐纳的房间。

事实上，唐纳并没有对蕾拉做什么。

他以此为伪装，只为每晚可以躲在被窝里，和女孩儿面对面地练习凡泰斯语。

只有这样近的距离，他才敢保证，两人说话的声音不被别人听到。

（继续说些题外话，曾经有读者评论了很长一段话，大致内容是1，赫尔斯大陆的战争太儿戏，2，暗影之刃杀手不应该只刺一刀就走。原贴因为口气太难听，我已经删了。在这里也回答一下有类似疑问的读者：1，因为南北两大势力都不允许中土发生大规模战争，所以中土各国的战争水平可以参照意大利或者印度之类的国家；2，想一想暗影之刃背后的势力，再想一想神恩是由谁赐予的，就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好了，继续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五院大考（一）

蕾拉的到来，除了能继续帮助唐纳改善口语以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那就是充当唐纳的传声筒——任何唐纳的疑问，都可以借由蕾拉之口来询问阿列和菲比了。

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所谓的五院大考，到底要考些什么？

阿列和菲比两人把蕾拉送来的当天，他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考分做两个部分：一次书面考试以及一轮魔法测试。

按照历届大考的内容来看，书面考试的内容涵盖范围极广，临时准备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魔法测试更是如此，因为没有人能预测这一届又要考些什么。

既然无从准备，唐纳也只好重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魔法阵上了。

他的想法是，假如考得太过离谱，就继续拿失忆来当幌子吧。

……

四月二十六日，正午的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上，也照在圣院山顶。

山顶最高处，鲜红色的炽焰殿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团火焰。

然而，此时殿内的气氛，却让人不寒而栗。

萨丁的眼神悄悄扫过那几个数十年不曾露面的老家伙，心中又添了一份不安。

他是昨天才收到紧急召集令的，可等他刚刚赶到时，炽焰殿内已经坐满了人，火之圣院几乎所有的高阶法师都已经到齐——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海利安人。

大殿尽头的台阶之上，两张几乎并排的座位，现在只坐了一个人，另一张就那样奇怪的空着。

到了这个时候，那位大人还没有出现，所有人心里都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果然，火之圣院的传奇，现任圣院院长，太阳之子康斯坦丁缓缓开口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拉斐尔已经陨落在中土，和他一起陨落的还有第七神子。”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从院长康斯坦丁口中得到了确认，众人还是免不了发出一声惊呼——尤其是这条消息中，还包括了一位神子的陨落。

“教廷和契伽山都已经确认，是北面那些人干的……”康斯坦丁微微摆手，殿内的喧哗声顿时停止，“……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但是，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情。”

殿内仍然一片安静。

“我收到消息，苍蓝圣院已经掌握了不少拉斐尔敛财贪腐的证据……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是我平时疏于监管了……”

萨丁知道，如果不是当着院长和这么多人的面，殿内恐怕已经有不少人要拍手称快了——敛财这种事情，每个人都在做，只不过拉斐尔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院长大人所谓的疏于监管，也根本就是借口，拉斐尔和他一样都是传奇法师，康斯坦丁凭什么去监管他。

萨丁敢打赌，过去几百年内，康斯坦丁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旁边那张椅子给搬走。他马上就能如愿以偿了。所以，别看院长一脸心痛的样子，他才是现在最高兴的人！

“苍蓝是要以此攻讦我院，达到他们重划辖区的目的……而且，因为某些人的疏忽大意，我们现在已经非常被动了！”

萨丁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克里斯蒂娜，你先说说中院的情况……

“院长大人，中院情况不大妙，几位最优秀的学生都相继失踪了……不过，蒙各位大人热心相助！大人们留在圣院的子嗣中，暂时还不到七级法师实力的，都已经暂时编入中院。有这些青年才俊在，应付这次大考，应该没有问题了！”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看上去就像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少妇，只不过大厅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数百年前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似乎对克里斯蒂娜的安排很满意。

萨丁却已经恨透了这个女人，这次下院风波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疏忽，但是她倒早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萨丁，你那里呢？现在情况如何？”

“院长大人……下院情况很不妙……”萨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抱怨的话说出来，他没有克里斯蒂娜那么好的人缘，这时候想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去，只会引火烧身，“……能不能也像中院一样，让各位大人的子嗣，暂时编一些到下院来？”

康斯坦丁冷冷一笑，环顾众人：“各位家族内，有没有仍未晋升青鸟的年轻人？”

没有人出声。

不是他们不想帮萨丁，原因很简单，正如萨丁面对唐纳时，所说过的观点一样。在火之圣院，没有人会为了练习控魔，而放缓晋级速度，而在坐这些大人物们，都有足够多的资源，让他们家族内的孩子尽早晋级。

这时，萨丁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沉默，做出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哼！”康斯坦丁冷哼一声。

和脾气暴躁的拉斐尔不同，他向来以温厚著称，很少有这样明显表示不满的时候。

萨丁知道，自己之前的预期恐怕还太乐观，这次大考之后，他将要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下院院长这个位子了。

这时，一位和萨丁相熟的老者，突然出声道：“院长大人！苍蓝如果真敢胡来，那就来一场水火相见好了！五院之中，本来就只有我们才有您和火凤凰大人两位传奇，现在就算拉斐尔大人陨落了，但是对上任何一院，我们也是不怕的！”

“沃尔夫法师，”康斯坦丁缓缓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苍蓝的层层诡计之中，此次五院大考是重中之重，如果我院真的成绩不佳，他们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向契伽山和教廷提出重划辖区的要求了。到时候，再拿出拉斐尔贪墨的铁证，恐怕……我们哪里还有水火相见的机会？”

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大考就在这两天了，各位就先留在圣院吧。等成绩公布后，我们再来商量对策吧……”

……

四天后，四月三十日。

炽焰殿内，气氛比几天前更加紧张。

临近中午时，殿中央一个传声法阵内响起一位神子的声音。

火之中院，约翰法雷尔学员，卷试中上，策论中上，魔法上上，五院第六……

接着，是一片长长的沉默。

中院只有一人进入前十，而且成绩只是第六，这对于火之圣院来说，简直已经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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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五院大考（二）

四月二十九日，唐纳仍然像往常一样，用完早餐后，独自一人往图书馆方向去。

半路上，一位棕色头发的年轻人，客气地拦住了他。

“您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五院大考……”说话的这位，当然就是坎特，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怎么会轻易让唐纳“蒙混过关”。

唐纳捂了捂额头，做了个“还真是忘了”的表情，便跟着坎特来到了考场。

这是一个比图书馆占地更大的巨大教室，大概能同时容纳数千人。

像这样的巨型教室，下院之环的正南和正北各有一个，除了用作五院大考的考场外，平时如果有有高阶法师来讲课，也会征用这里。

唐纳进入考场的时候，这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阿列和菲比都看到了他，高兴地挥手招呼。

考场最前面的三排位置上，零星坐了十几位海利安人，唐纳见此情景，当然也不客气地坐在了这里。

他刚坐下，那十几位海利安人都纷纷向他投来善意的笑容，他也一一回以笑容——想必在整个下院，他们都是稀有物种，互相之间有种天然的认同吧。

这个时候，整个考场内最轻松的人，非唐纳莫属了。

能考好最好，考不好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有失忆这个保护盾——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一点压力都没有。

不多久，数十名来自其他四大圣院的高阶法师陆续走入考场，几分钟后，唐纳就拿到了考卷。

他并不急于作答，而是将整整四张考卷都草草翻阅了一边，情况和他预想中差不多，大多数题目都不难。

其中，草药和魔兽辨认的几道题，他确定答不出来。而分析模组的题目，倒不像是在考魔法，更像是数学题——原因也很简单，五院一张卷，不可能考具体模组应用，因为各系魔法不一样。

正当唐纳放下试卷，准备开始作答的时候，却犯难了——姓名和所属年级一档上填什么好呢？

这个时候，坎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那个海利安人果然要穿帮了，他先是拿着试卷一通乱翻，然后对着空白的考题抓耳挠腮。

唐纳确实在抓耳挠腮，他不可能现在去问别人，下院一共有几个年级，三级魔法师一般应该排在几年级？

最终，他不得不把年级这一栏空着，然后在姓名一栏上写下约翰史密斯。

接着，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整整四张考卷。好吧，这上面的数学题，对唐纳来说，实在太简单了。而他确定不会的那些，再多想也没有用。

做完试卷后，他既没有什么要检查的，又不敢提前交卷——年级一栏上还空着呢。

左右无事，他索性将试卷放在了一边，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昨晚和蕾拉练习了三个小时的口语，现在一下子空下来，难挡困意。

一名监考的法师看了他一眼，不禁摇头。

几位海利安学员远远看过来，莞尔一笑，继续蒙头作答，他们虽然自己做不到，但还是佩服唐纳的洒脱。

坎特更不用说了，他一边幻想着乌娜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边继续奋战。他知道，就算战胜了那个海利安人，自己也未必能获取乌娜的芳心，除非，能在这次大考中一鸣惊人。

就在这个时候，考场内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坎特凝神静气，略略扫视四周，才发现声音的源头，一时间哭笑不得。

是那个海利安人的鼾声！

监考法师也看不下去了，走到唐纳面前，轻轻推了推他。

唐纳轻哼了一声，伸手把监考法师的手推开，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那名法师终于被激怒了，大喝一声：“混蛋！”

唐纳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对方。

“像你这样不学无术！把海利安人的脸都丢光了！”

这时唐纳才发现，对方正是这次大考的主考官，而且也是一位海利安人。

他歉意地笑笑。

那名法师却已经愤怒地将他的试卷收走，然后看都没看，就封印放回了讲台上。随即，他又拿出一张卷子，摔在唐纳面前。

“这是第二部分！策论！一个小时！”

没听说过还有这个部分啊——唐纳一边暗自嘀咕，一边将这张近乎全白的试卷打开。

试卷上只有一行字：

“试就拉格定理，做策论一篇，要有新意。”

然后，就在这行字旁边，附注了拉格定理的内容。

这不就是毕达哥拉斯定理，也就是著名的勾股定理嘛。就勾股定理策论？论个屁啊？！——唐纳暗骂了一句。

其实，这种策论题目在五院大考中，已经是烂大街的题目了，标准答案无非是说说这个定理的证明法，在魔法或者其他领域的应用，能再罗列一下相关的推论就最多了。

但是，唐纳却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题型。

对于他来说，证明毕达哥拉斯定理太简单了，一下子列出七八种来都没有问题。而类似余弦定理这样的推论，也太浅显，没有什么新意。

那名主考法师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摇头苦笑，这样简单的一道策略题，居然都要想上这么久，可见这名学院真的是不学无术。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唐纳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拿起笔来，在试卷的空白处，寥寥写了几笔，再次填上自己的姓名。

“写完了？”主考法师，见他放下了笔，冷冷问道。

唐纳无奈地点点头。

那法师拿过试卷一看，几乎要气得跳起来。

这个学生不但把拉格定理都写错了，还在旁边写着：“这个定理我证明不出来，你们可以试试。”

按照主考法师的本意，是很想当场把这张试卷给撕个粉碎的，但是想到这是五院大考，这名学员也并没有特别出格的举动，他还是耐着性子，把这张荒唐的试卷收了起来。

“你们看着点！”只见他对着其他考官喊道：“我带这个提前交卷的‘天才’去做魔法测试！”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唐纳耸耸肩，跟在他身后——他觉得自己也没表现得太过分啊，对方何至于这么愤怒呢？

在他们身后的考场内，坎特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连他也没想到，这个海利安人居然会这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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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五院大考（三）

按照唐纳在魔法大陆的见闻来看，这里的数学水平虽然比中土世界已经高出很多，但是他刚才写在那张试卷上的定理，肯定没人能解出来的。

而且，他不是大数学家费马，也没有在这条定理旁写上类似“我有精妙证明法，但是这里写不下”这样十足装逼的话，想来阅卷者看到这条公式，也最多一笑置之，不会太在意的。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劝诫自己，一会儿的魔法测试，尽量不要表现得太过火，以免真的引起怀疑。

正这样想着，他已经跟随主考法师来到魔法试炼场。

这里就像中土世界的骑士训练场一样，除了场地中央的人偶看上去更坚固一些以外，没有什么出奇的。

主考法师一直走到距离人偶极近的距离才停了下来，指着人偶说道：“一沙漏时间里，施展越多次三级魔法，分数越高！”

想来，他已经知道唐纳是三级魔法师了。

可是唐纳仍然有些纳闷，一沙漏时间，足以施展数十个三级魔法，可是，就算是拥有九千多神元的三级上阶法师，施展威力最小的六百神元三级魔法，也最多只能施放十五六个，这样的测试，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主考法师一拿出沙漏来，他的这个疑问就得到了答案。

那沙漏中间的孔，大概连小手指都能塞进去，整个沙漏漏完，大概只需要几秒钟而已。

“准备好了就跟我说！”主考法师将沙漏放在一边的平台上，喊了一声。

唐纳心思急转。

一沙漏时间大概几秒钟，而且照刚刚的估算，施展十六个三级魔法肯定是极好的成绩了，自己尽量控制在十个左右就可以，这样大概能获得一个中游的成绩。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那家伙说，准备好了要跟他说，也就是说，不能只是点点头，必须要说：“好”。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好”这个词儿的发音，以确保不会引起误会。

唐纳的犹豫，在那名主考法师看来，完全是怯场的表现，他此时已经颇为不耐烦了。

“好了没有？”他大喊道。

唐纳凝神静气，轻轻说了一句好。

沙漏翻转。

时间瞬间变慢——当然只是对唐纳来说。

他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沙漏的速度，一边控制着施展魔法的频率。

很好，沙漏漏完，他也不多不少正好施展了十个三级火球。

时间重归正常流速。

咦……为什么那个法师嘴巴张得那么大？

好吧，这怪不得主考法师，是唐纳估错了沙漏的时间。

一沙漏是一秒钟！

唐纳在一秒钟里，施展了十次三级火球！

他不是故意的，他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如何正确无误地说出“好”这个词儿上，才估错了而时间。

好一会儿，主考法师才恢复正常，他缓过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唐纳说了一句：“不要沾沾自喜……光凭天赋只能逞强一时……”

唐纳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沾沾自喜了。

“叫什么名字？”

“……约……约翰……史密斯……”

“紧张什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嘛！几年级的？”

“……”

“我问你几年级的？”

“四……”

“四年级……”

主考法师记录完信息，才抬头看着唐纳：“你父亲是谁？”

唐纳愣了愣，缓缓摇头。

“嘿，小子，你这时候知道害怕啦……”主考法师笑着摇摇头，然后拿起沙漏，往考场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他才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苗子却这么懒，哎……”

“我哪里懒了……”唐纳腹诽一句，往图书馆方向去了。

……

四月三十日，火之圣院，炽焰殿。

中院成绩公布之后，殿内众人已经知道，这一次的大考，火之圣院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也像萨丁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令人压抑地沉默持续了很久，康斯坦丁才缓缓开口：

“克里斯蒂娜……”

不等唐斯坦丁把话说完，克里斯蒂娜就喟然出声：“大人，我能力不够，请辞中院院长一职！”

“嗯，赤霞山也让出来吧……”

克里斯蒂娜身躯微微颤抖：“是！”

“萨丁……”康斯坦丁又看了萨丁一眼。

“大人，下院尚未公布榜单……”

“哼！”康斯坦丁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萨丁的做法就像是即将溺亡的人，还试图抓住一片浮萍那样可笑，“好吧……诸位，我们还是先把底线划出来，不要到时候太被动了……”

“大人，红杉平原是辖区内难得的平原……一定要保住！”

“大人，马维尔群山是辖区内最大的高级魔兽场……”

每个开口说话的人，理由都冠冕堂皇，但是提到的利益却都是和自己家族息息相关的。

只有萨丁和克里斯蒂娜仍旧沉默着。毫无疑问，这次重划辖区，他们两大家族损失一定是最大的。

就在这个时候，传声法阵中，神子的声音响起：

“下院榜单……”

炽焰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即使明知道结果，众人还是想听到最后的宣判——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仍然期待着出现奇迹。

“下院榜单……延后发布……”

神子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又乱了起来。

“延后发布？”

“怎么可能延后发布？”

“会不会又是苍蓝那帮人搞得鬼！”

……

火之圣院的辖区往东，在大地圣院与春之圣院之间，是整个魔法大陆最大的平原，神迹平原。

之所以被称作神迹，除了因为这里是光明教廷所在之地外，还因为整片平原的形状像是一个脚印，传说这是光明神跨过遗忘之海时，脚踩过的地方。

上万年来，任由各大圣院的辖区如何变更，神迹平原却从不属于任何圣院，这里是光明教廷的私产。

这并不是说，五大圣院都不能涉足神迹平原。

恰恰相反，神迹平原中央的圣弗朗斯河畔，魔法大陆唯一一座平原城市圣彼得堡内，充斥着各类和五大圣院相关的机构。（弗朗斯和彼得都是传说中光明神的仆人）

魔法阵协会，药剂学协会以及负责十年一度五院大考的，看似拥有极大权力，实际上却穷困到几乎要破产的督学会，都设在这里。

四月三十日，正是五院大考应该公布成绩的一天，但是昨日深夜，却有一条奇怪的消息，通过传音法阵，传到不起眼的督学会小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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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五院大考（四）

学会副会长文森特法师的助手，米兰达小姐收到了那条来自火之下院的消息。

“各位督学大人，火之下院的大考成绩已经统计完毕，但是我们却被一条奇怪的策论难住了。本来单单为了这条策论，不至于惊动各位大人，但是偏巧这位学员的卷试和魔法成绩都是上上之选。为了不出现误判，我们决定将这位学员的策论成绩交由各位大人定夺。策论内容如下……”

米兰达直到这时才拿出纸笔来，她本以为自己要记录下长长一段文字的，却没有想到那条所谓奇怪的策略，只是短短一句话而已。

最后，那位传音的法师，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我们两百多位阅卷法师，花费了一整个晚上，也没能找到这条奇怪定理的反例……但是，正如这名学员一样，我们也找不到它的证明的方法。”

第二天，米兰达将抄录的这条策论交给了文森特法师，并且转述了关于那个那个学员的情况——卷试和魔法成绩都是上上。

“会长大人，”米兰达当然不会称呼对方为副会长大人，“这条策论到底什么意思？看上去确实和拉格定理有点像……”

米兰达小姐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条策论的含义，但是作为督学会副会长的助手，她的记录很精确，不会出错。

她记录的内容是：“x^n+y^n=z^n，当n=2时是拉格定理，当n大于2时，此方程没有正整数解，我证明不出来，你们可以试试看。”

文森特法师接过纸条，拿另一个手的手指轻轻弹着这张纸条，微微摇头道：“怎么连这么简单问题都搞不定……这个学员的意思是将拉格定理视作一类方程式，当这个方程式的指数大于二时，方程没有正整数解……”

“那……真的没有吗？”米兰达好奇地问。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文森特法师随口回答道。

“对了，传音的那位法师说，他们两百多人，花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找到反例……”米兰达赶紧补充道。

“哦？”文森特法师似乎被吊起了一点兴趣，“那么，或许我可以试着证明它……”

……

四个小时后，文森特不得不敲开了督学会会长格兰蒂斯法师的门。

“会长大人，您看看这条策论……”文森特恭敬地说道。

文森特的恭敬是有道理的，督学会会长格兰蒂斯是一位十一级魔法师，以他的实力和智慧，足以在各大圣院谋到一个不错的差使，哪怕是去研究魔法阵，也能够在魔法阵协会这样的大机构里活得很好。可他却情愿窝在这个破落的督学会之内，每隔十年才能被人记起一次。

此时，头上顶着杂乱的灰白头发的格兰蒂斯，正埋头在解决一条数学难题，似乎已经有了一点线索。

而他的魔宠嘟嘟，一头灰色的八哥，却已经率先开口了：“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文森特知道，这头灰八哥其实笨得很，除了“等一会儿”、“我不饿”、“别烦我”等几句常用语外，别的一概不会——事实上，嘟嘟只不过是会长大人不想被打扰时的挡箭牌而已。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格兰蒂斯会长才突然抬起头来，像是刚刚听到文森特的声音。

“一条策论？”

“对，一条策论，来自火之下院。”文森特顿了一顿，又不忘补充道：“这个学员的卷试和魔法成绩，都是上上。”

格兰蒂斯这才接过文森特手里的纸条，惊讶道：“这就是他的策论？”

“对，他提出了一条定理……”文森特回答道。

“有人证明过了？”

“没有……”

“文森特文森特……那么你犯了一个错误。”格兰蒂斯笑着说道。

“哦，大人，您说的对，这是一条猜想……”文森特赶紧改口道。

“嗯，一条猜想……有意思，居然用一条猜想来做为他的策论，很有新意啊。”

“大人，可是这样，我们如何评分呢？”

“唔……这样吧，如果能找出反例，将其证伪，就给他一个中上……”格兰蒂斯说到这里，摆摆手阻止了对方的疑问，并且解释道：“我们应该鼓励这样有想法的学员，就算他有疏漏，也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学员要好得多了……”

“大人，在火之下院的两百多名阅卷法师，一整晚都没找到反例……不瞒您说，刚才我也试过……找不到反例……”

“哦？”格兰蒂斯也被勾起了兴趣，“这么说，这真的可能是一条定理咯……这样吧，如果我们能证明它，就给这名学员一个上上！”

会长大人说到这里，已经将这条猜测抄录下来，并且开始试图证明它了。

文森特在离开之前，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大人，万一我们既不能找到反例，也证明不了它呢？”

“嗯？”格兰蒂斯抬起头来，笑着回答道：“文森特，你也太没有信心了吧？这样吧，你把几位副会长召集起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看是你们先证明成功，还是我先证明成功。”

文森特笑着接受了会长的游戏邀请，他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已经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这条猜想上了。

三个小时后，文森特和另外四位副会长组成的小组，终于证明了这个猜想。

他拿着整整五页纸的证明过程，再次来到格兰蒂斯面前的时候，会长大人不但连午饭都没有吃过，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了。

“会长大人，终于也让我们赢了一次……”文森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太露骨的骄傲。

格兰蒂斯一把接过文森特手上的证明过程，草草翻了翻之后，摇着头拿起笔来，在其中一步推论上画了一个大圈，递回给文森特。

文森特看着被会长画了圈的地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真是丢脸……居然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文森特刚想离去，格兰蒂斯会长的助手，南希小姐敲响了会长房间的门。

“我不饿，我不饿……”会长大人的魔宠嘟嘟，又开始叫嚷起来。

“会长大人……”南希小姐的声音有些很轻，很犹豫，说不定之前已经被格兰蒂斯训斥过了。

“我说过了，午餐先不吃！”格兰蒂斯大声说道。

“不，不是这个，”南希小姐鼓足勇气说道：“教廷发来消息，问下院的榜单，什么时候能出来……”

格兰蒂斯从堆满整张桌子的废纸中，恍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文森特，后者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告诉教廷，下院的榜单，延迟公布！”格兰蒂斯像是赌气一般大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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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夏伊达

五月三日，五院大考过去了四天。

唐纳离开碧水农场时，这里还是荒凉的冬日景象。

此时，两个多月过去，在经历了一场繁忙的春耕之后，晚春初夏的农场，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两头姿态优美的雪鹿，拖着一辆精致小巧的四轮马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进入农场的田埂上。

弯腰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以及他们粗鄙的魔宠们，纷纷直起腰来，茫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雪鹿周身如同云朵一般洁白无瑕，马车上更是缀满金纹和宝石，就连两位赶车的车夫，都比农夫们见过最尊贵的老爷还要器宇轩昂。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位穿着粉红短袍，黑色及膝长靴的海利安少女跳下车。

“喂，你们谁见过一个魔宠？海利安魔宠……”她的声音和她的模样一样动人：“大约三个月前送来这里的……”

农夫们仍然傻傻地看着她，没有人开口接话。

“这里不是碧水农场吗？”少女环顾四周。

“埃……埃……埃德家……”一位农夫像是刚刚听懂这个海利安少女的话，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埃德家？”少女追问道。

那个农夫突然手指着远处距离碧水湖最近的一处农舍。

“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不过，她没有回到马车内，也没有直接往那座农舍去，而是转过身来，对着马车门，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几乎比她更加美丽的女孩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鲜红色长裙，金黄色短发，尖耳朵——是的，一个半精灵。

那半精灵女孩儿的脸上，激动和紧张的情绪已经掩饰不住。

紧接着，两个女孩儿一前一后往埃德家的农舍走去，她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终于开始奔跑起来。

两个红色的身影，穿过满是绿色的田垄，冲进了埃德家的农舍。

……

“你说那个海利安魔宠死了？”

“是……是的小姐……那个魔宠……死了……”

“怎么死的？”

“蕾拉她跟着……跟着一群圣院的学生，去……去魔兽群山，回来的时候，那个魔宠……就已经死了……”

“你是说，蕾拉安全地回来了？她现在人呢？”

“是……是的，蕾拉回来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圣院了……”

“到圣院了？”

“有一位小姐，很喜欢蕾拉……”

“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菲比，蕾拉一直叫她菲比姐姐……”

……

三个月前，唐纳听到了瑞蔻的去处，瑞蔻也一样记住了碧水农场这个名字。

此后，半精灵女孩儿和唐纳一样，也是作为魔宠被分配给了一位少女，只不过她的“主人”刚好是火凤凰拉斐尔的后裔，天才少女夏伊达列伽。

夏伊达才十六岁，就已经是四级魔法师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逃过灵魂契约魔法的反噬——瑞蔻在禁魔药剂作用下也照样是一级精神系法师，足以控制四级元素法师。

不过，圣院内到处都是高阶法师，瑞蔻为了不暴露真实实力，不得不继续服用剩下的十几颗禁魔药剂，将魔法造诣压制在一级魔法师的水准。

正是唐纳为她多准备的这十几颗禁魔药剂，为瑞蔻争取来了近一个月时间的缓冲。在这一个月里，夏伊达很容易就弄到了两剂精神力药剂，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半精灵魔宠”提升到了三级魔法师的实力。

此后，瑞蔻一直想要去碧水农场确认唐纳的安全，只不过，五院大考在即，拉斐尔陨落后，列伽家族又人心惶惶，于是夏伊达也被父亲送到了火之中院，并且勒令她一定要在大考中取得佳绩，为家族即将面临的这场灾难赢得一些斡旋的资本。

直到五院大考结束这天，瑞蔻才得以摆脱夏伊达父亲的禁足令，前往碧水农场。

在过去的两千多年里，列伽家族因为传奇法师拉斐尔的存在，已经发展成了魔法大陆最具实力的家族之一。

然而，列伽家族也逃不过一个笼罩魔法大陆近万年的诅咒：极低的生育率。

如今，这个坐拥庞大资产的家族只有三十一人存世，到了夏伊达这一代，更是只有四位子嗣。

所以，单单夏伊达名下就有一整座云上山峰，其他的各类资产更是令瑞蔻咋舌。

譬如那辆华丽的马车，以及操控马车的车夫，就是夏伊达的众多私产之一。

正因如此，瑞蔻只要一出了学院，就不需要刻意掩饰了。哪怕她和夏伊达表现得像两姐妹一样，这些下人们也绝对不敢多说一句，更不可能将这种反常现象汇报给夏伊达的父亲。

不过，她寻找唐纳的过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起初，从蕾拉母亲口中听到唐纳“死讯”的时候，瑞蔻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知道，以唐纳的实力，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出事的。

那个波忒恩女孩儿蕾拉能够活下来，就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只要找到蕾拉，就有可能找到唐纳。

……

神迹平原，圣彼得堡，督学会。

康斯坦丁的办公室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异味——会长大人已经有四天没有回家了，他每晚只在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就继续埋头在那条看似简单的猜想上。

在过去的四天里，文森特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力，也找不出能够将这条猜想证伪的反例。

同时，随着房间内满地的废纸越积越多，康斯坦丁也觉得自己距离证明这条猜想越来越远。

终于，在这天中午，南希小姐再次传达了教廷的催促后，康斯坦丁不得不面对文森特曾经提出的那个问题了。

“如果既不能找出反例，又证明不了这条猜想，那么该给这条策论如何评分呢？”

此时，学会五位副会长齐聚在康斯坦丁面前，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被一个孩子给难住了……”康斯坦丁看上去一点都不痛苦，反而有点高兴：“不过，我必须承认，这真的是一个惊喜。说不定接下来的十年里，我们都有事情做了。”

“确实是一个惊喜……”文森特笑得有一点点勉强，他显然没有康斯坦丁那么执着：“那么……会长大人，您看到底该如何评分呢？”

康斯坦丁微微出神，然后在面前的白纸上快速写了几笔，递给了文森特。

（为瑞蔻担心的读者们，可以暂时放心了。另外，月票，推荐票不要停啊！）(未完待续。)

第204章精妙绝伦

过去四天里，火之下院的院长萨丁大概是整个圣院最痛苦、最纠结的人。

在他出任火之下院院长的数百年里，学院在历届大考中成绩起起伏伏，一样有过彻底折戟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哪一次，会被这样重视。

现在，那个迟迟没有公布的下院榜单，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将他辛苦了数百年的功绩全部毁去，甚至将他的家族打落云端。

此时，他心中未必没有幻想，幻想着榜单公布时，有下院的学生能名列其中。那样的话，他的结果至少不会比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差。

其实，在过去几千年间，各大圣院也都有过传奇战力陨落的先例，也不是每一次都像火之圣院这样被动。不管是教廷还是契伽山，都会极力避免各大圣院在这种情况下互相倾扎。

但是这一次，拉斐尔死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苍蓝圣院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们只要把五院大考的榜单和拉斐尔贪墨的事实稍加联系，就能在教廷和契伽山面前营造出火之圣院管理疏漏而造成人才匮乏的假象。

萨丁隐隐觉得，这种情况下就算教廷不管，契伽山也一定会插手的。

他曾听说，在五院大考中加入卷试和策论两项，就是两千多年前由契伽山推动的。

那座矗立在魔兽群山以南的神秘山峰，如今虽然已经很少过问五大圣院的事务，但是，假如他们要插手，教廷多半也会睁一眼闭一眼。

现在，炽焰殿内，这场进行了四天的角力已经临近尾声。

经过各种权衡，几乎每一个家族，都会面临损失。

但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其他各大圣院，特别是苍蓝圣院的胃口有多大，以及院长康斯坦丁在教廷和契伽山面前有多强硬。

好吧，太阳之子康斯坦丁从来都不是一个强硬的人。

或许这个时候，殿内会有很多人情愿陨落的是他而不是火凤凰，后者是绝不会在利益面前轻易放手的。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萨丁——康斯坦丁最多只是夺去他的财富和地位，火凤凰可能会剥下他的皮。

终于，当列伽家族的代表，不得不同意让出一大半家族利益之后，殿内又重归沉默。

太阳之子康斯坦丁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一样，长舒一口气。他这付样子，真不像是一个传奇法师。

而随着他这一口气吐出，整个炽焰殿仿佛都笼上了一层英雄迟暮的气氛。

这一刻，殿内众人才惊觉，太阳之子已经垂垂老矣，火之圣院也不再是那个拥有两大传奇法师的五院之首了。

“萨丁……”康斯坦丁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主动打破了沉默。

“大人……我请辞下院院长一职……”萨丁知道，该是自己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还有呢？”

“暮色兽场……”

“好，暮色兽场就转交给马维尔家族，马维尔群山就在我院和苍蓝的边境，这次多半保不住了……另外，你在东面边境的那两座山也交出来吧……”

“大人……我哈略特家族一共就只有这两座云上山峰！”萨丁惊道，他没想到院长大人居然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你责任最大，难道就不该多付出一些吗？！”康斯坦丁难得地加重语气。

“可是大人……守卫队临时撤走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中院的责任吗？”萨丁终于忍不住辩解道。

“哼！你怎么不说任命你为下院院长，是我的责任呢？！”

就在这时，传音法阵内响起神子的声音：“火之下院……”

“大人……”萨丁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了。

神子的声音仍在继续：“约翰史密斯学员……”

“不用再说了！你罪责最大！不加以惩戒如何服众！”太阳之子康斯坦丁怒喝一声，才突然发现，整个炽焰殿内都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殿中央的传音法阵。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神子好像是报了一名学员的名字。

难道说，火之下院也有人名列十大榜单？这怎么可能？

可是传音法阵内，神子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卷试上上……”

卷试上上？

炽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安静！安静！”康斯坦丁大喝道。

“……魔法上上……”

这时，不用康斯坦丁提醒，所有人都已经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神子的声音上。

卷试和魔法同时拿到上上！这是有机会进入榜单前三名的成绩！

可偏偏这个时候，神子的声音突然消失无踪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康斯坦丁终于开口，用极低的声音问萨丁：“约翰史密斯是谁？”

萨丁茫然摇头，他比康斯坦丁更疑惑，但凡有可能在魔法测试中拿到上上成绩的学员，他一定会知道的。可是约翰史密斯这个名字，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策论成绩？”终于有人问到了这个问题。

按照惯例，策论成绩应该在卷试成绩之后公布的，可是现在连魔法成绩都公布了——难道是说，这名学员根本没有做策论？

萨丁已经闭上眼睛，双手捂在了胸口，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祈祷过。

他正在向光明神祈祷，祈祷这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约翰史密斯学员，哪怕没有作策论，也能够凭着两项上上的成绩，进入榜单前六。

只要能有前六的成绩，下院就能和中院成绩持平，他就不会失去一切！

传音法阵内，神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策论……”

有策论成绩！萨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一定是光明神听到了他的祈祷。

只要有策论成绩，哪怕只拿到了一个中等，不，哪怕只是下等，进入前六的机会也非常大了。

“策论……精妙绝伦……”神子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成绩，才会隔了这么久才念出来：“……五院榜首！”

炽焰殿内，鸦雀无声。

下一刻，萨丁突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没有人会嘲笑他的失态，非但如此，所有人都在内心感谢他。

凭着神子刚刚公布的这个下院榜单，数月来笼罩在火之圣院上空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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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听床

五院大考的下院榜单经由神子向各大圣院宣读之后不久，一份更详细的，包含完整十人名录的榜单，也传到了火之下院。

比起炽焰殿内几乎沸腾的气氛来，下院的学生们反而要平静得多——在这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火之圣院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危机。

无论是五院榜首的成绩、“精妙绝伦”的评语，都没有造成多大的轰动。

反倒是另一个问题，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谁是约翰史密斯。

“谁是约翰史密斯？”

当这个疑问几乎传遍火之下院时，约翰史密斯本人，正在冷冷清清的图书馆里，继续钻研着魔法阵呢。

自唐纳接触魔法阵算起，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他找遍了整个图书馆，既没有发现任何四级以上的魔策图样，也没有看到哪一本书上，讲到过魔策的发现过程和运行原理。

他尝试过自己动手来分析简单的一级魔策——将复杂的图元曲线统统用简单的线条来替代，然后在线条上通过断点标注出图元周期。

通过这个方法简化了好几个魔策，再一一比对之后，他仍然找不到其中的规律。

更令他惊讶的是，越是这样分析，他就越发现，构成魔法阵的各系魔策，和神海中构建的魔法模型，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可是，为什么这两套体系的基本构成元素和最终产生的效果，却如此接近呢？

唐纳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不得不将解开这个疑问的希望寄托在那个魔法阵协会上。

然而，要加入那个协会，势必要先解决身份和语言这两个问题。

他无奈的发现，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点。

……

乌娜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胜心和好奇心。

她已经连续几天晚上，都隔着门偷听海利安少爷屋内的动静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其实早就被唐纳发现了——同为三级魔法师，后者的感知力却比她高出几个台阶。

唐纳知道乌娜在想些什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每晚都将一个漂亮女孩儿留在自己房内，如果不发生些什么，就太可疑了。

所以，连续几天晚上，他在上床之后，都会一边摇着床沿，一边让蕾拉配合着发出绮靡的娇喘。

波忒恩女孩儿尽管面红耳赤、羞涩无比，却似乎颇有此项天赋。

到后来，她的表演愈加惟妙惟肖，连唐纳都听得有些心旌摇曳、想入非非。

好在几次下来之后，乌娜终于不再来偷听了。

可是，蕾拉身上也慢慢有了变化。

她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个乖巧的小跟班，而是变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常常在面对唐纳时，不自觉地就脸红娇羞。

每晚蒙在被窝内练习凡泰斯语时，这种情况就变得更加明显。

也难怪她如此。虽然唐纳和她都是和衣而卧，但毕竟同床共被，呼吸相闻，心灵相通。

唐纳也知道，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

于是，这天晚上，他终于想要解开一直以来的心结。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唐纳这样说的时候，蕾拉仍旧像往常一样，锦衾遮头，和他相对而卧。

“嗯……”女孩儿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因为犯了罪才被押送到魔法大陆来的……那些你们叫做罪奴的年轻人，他们也都是无辜的……”

“主人是好人……”蕾拉点点头。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

蕾拉仍旧是点头，唐纳却不敢确认这些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灵魂契约的作用。

“你……怕我吗？”他问。

女孩儿直直地看着唐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唐纳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背上。

“主人……不要杀死蕾拉……”

唐纳猛然转身，发现女孩儿正在无声地流泪。

一定是这样的想法曾经在他的心头划过，被女孩儿感应到了。

他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自己原来也这样残忍，在面对威胁的时候，同样会将无辜的生命视作草芥。

可是，这样做的话，自己和那些杀死父亲的人，还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历尽磨难来到魔法大陆，难道是为了变成这样的人吗？

不，绝对不能这样！

哪怕是死掉！哪怕是父亲的仇报不了！也绝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否则，就连父亲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一刻，他没有说话，但是蕾拉能够感觉到他的想法。

女孩儿顿时紧紧抱住唐纳，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直到她发出有规律的鼾声，唐纳才轻轻推开她，然后背过身去睡了。

他刚睡下不久，门外突然响起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焦急的敲门声。

“少爷睡了吗？”说话的正是院长府邸的那位仆人。

唐纳示意蕾拉不用起身，自己走下床，推开了卧室门。

门外除了那个仆人以外，还站着乌娜，她似乎来得匆忙，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掉。

“少爷，”仆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在大考时填的名字是……”

“约翰史密斯。”唐纳回答道，这几天来，他已经将这个名字的发音练熟了。

“您真的就是约翰史密斯？！”那仆人听到这个答案，表情变得精彩极了。就连站在他身边的乌娜，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唐纳点点头，他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院长大人让您这几天千万不要离开下院，他过几天就会亲自来见您！”仆人说完这句，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跑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叮嘱：“请您千万不要离开下院！”

直到那个仆人跑得不见踪影，唐纳仍然一头雾水。

乌娜不解的问道：“少爷，您还没看过五院榜单吗？”

唐纳点头。

“您的成绩列在五院榜首……但是没人知道您的名讳，大家都在猜是谁呢。哦对了，您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唐纳摇摇头，他对这个成绩也有些惊讶，自己卷试明明有不少题目不会，策论更是胡闹，怎么可能拿到五院榜首呢？

乌娜先是有些遗憾，接着又嫣然一笑，甜滋滋地贺道：“恭喜少爷！”

伴随着这声恭喜，她很自然地微微弯腰，宽敞的睡衣领口下，雪白浑圆的胸脯彻底暴露在唐纳的视线中。

和唐纳的预料正好相反，她不但没有因为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而沮丧，反而还被激起了斗志。

乌娜相信，只需一次机会，她就能让少爷彻底忘了那个波忒恩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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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身份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火之圣院的炽焰殿内仍旧灯火通明。

几个小时之前，当神子公布完下院榜单后，所有人都以为危机总算过去了。

可是事情似乎注定要多一些波折。入夜后不久，萨丁收到了一条来自下院的消息：火之下院的登记学籍中根本没有约翰史密斯这个名字。

于是，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会不会是榜单……搞错了？”终于有人说出这个悬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萨丁，到底怎么回事？”太阳之子康斯坦丁再次厉声问道。有些讽刺的是，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刚刚表彰过萨丁。

“大人……”萨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谁？！”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萨丁身上。

……

几分钟后，炽焰殿内，能够覆盖整个魔法大陆的传音法阵，连通了萨丁在下院的府邸。

通常情况下，火之圣院内部传递的消息，只需通过分布在圣院各处的，规模和消耗都小得多的传音法阵就能做到。

但是这个时候，没人会在乎这一点点魔晶的消耗了。

“老爷，您……”法阵内传来一名仆人的声音。

“****！你现在就去问那个住在别院的海里安孩子，他参加大考时，是不是填了约翰史密斯的名字？！”萨丁说到这里，突然又改口道：“不！不要这样问！你问他当时填了什么名字！”

“是，是的老爷，我现在就去问他！”仆人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大概也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等一下！如果他就是约翰史密斯的话，你让他一定不要离开下院！派人把他看住！哦不，不要这样！派人看住所有缆车路线！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下院！”

“是的老爷！如果他是约翰史密斯的话，绝对不能让他离开下院，而且……不能得罪他！”仆人重复了一边萨丁的话，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对！你现在就去，回来立刻通报！”

“是！老爷！”

紧接着，法阵内传出桌椅被打翻的声音，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此后，法阵就这样保持着连通的状态，十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老，老爷！”喘息声通过传音法阵，变得更加明显了。

“怎么样！？是不是他？！”萨丁急切地问道。

“……是，是他……我问他，填的，填的什么名字……他说约翰史密斯……”

炽焰殿内响起一片欢呼声，把传音法阵另一头，名叫****的仆人，吓了一跳。

“……我，我说了，请他一定不要离开下院，您会亲自去见他的……”

“对！我会亲自去见他的！你做得很好！很好！”

****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家老爷这么激动过。

……

“这么说……那个约翰史密斯，真的不是下院的学员……”克里斯蒂娜听完萨丁的解释，不由得惊呼道。

“混蛋！”康斯坦丁突然爆喝一声，把殿内众人都吓了一跳，“谁敢再说这样的胡话，就先把自己家族的资产都交出来！”

克里斯蒂娜顿时噤若寒蝉，她赫然发现，不单单康斯坦丁大人，殿内所有人都对着她怒目而视。

“大人……”萨丁试探着说道：“……既然那名学员受惊失忆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为他安排一个身份，这样一来，就算苍蓝那边还有动作，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你确认，他不是出自苍蓝？”康斯坦丁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不会……我试探过，他年纪轻轻控魔就已经出神入化，只会是春之圣院或者风之圣院的人……”

“唔……”康斯坦丁缓缓点头，“绝对不能让他见到这两家的人……”

这时，一名面容阴冷的老者突然开口道：“大人，要不要把他……”

“愚蠢！苍蓝万一真要质疑，你从哪里再找一个约翰史密斯出来？！”

“大人……反正没人知道谁是约翰史密斯，只要随便找个人来……”

这一次，连萨丁都忍不住开口讥讽道：“这么说来，马维尔大人是知道那条精妙绝伦的策论是写了什么咯？还有，如果您家族有能在魔法测试中得到上上成绩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早点让他来下院一展身手呢？”

那老者被他激得满脸胀红，却无从反驳，不但如此，经过这一次的风波，恐怕萨丁已经变成整个圣院的红人，再也不是他马维尔家族能够随意拿捏的了。

“萨丁说得对！”康斯坦丁一锤定音：“至少十年之内，绝对不能让这个年轻人出事。而且，要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万一他以后恢复了，想起自己的身份来了怎么办？”克里斯蒂娜说出了大家共同的顾虑。

“哪怕他想起来了！我们也要一口咬定！”康斯坦丁语气极为坚决：“克里斯蒂娜，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叫克里斯蒂娜，而是叫另外一个名字，时间久了，你还能确认自己就是克里斯蒂娜吗？”

“大人说得对！”萨丁附和道：“大家不要忘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经历了失忆的孩子，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是谁，他就只能是谁！”

听到这里，就连克里斯蒂娜也不住点头，觉得萨丁这番话颇有道理。

“可是……我院没有姓史密斯的人吧？如何给他一个身份呢？”一名中年男子皱着眉头问道。

“糊涂。他既然失忆了，这个名字当然是临时编的。现在跑上去告诉他：孩子，你就叫约翰史密斯。你猜他会不会信？”康斯坦丁笑着摇头道。

“还真是……”那中年男子笑得颇为尴尬。

“那么，到底给他怎么样一个身份呢？”萨丁问道，事实上他正暗暗后悔，如果当初没有亲自见过这个孩子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认作自己的子嗣了。

“大人……卡夫名下只有一个女儿，正好缺一个儿子……”说话的这位，正是火凤凰拉斐尔的后人，卡夫的祖父，夏伊达的曾祖父，罗森列伽。

康斯坦丁一边缓缓摇头，一边寻思着找什么理由来反对这个提议。

他是不会同意把这颗重要的棋子交到列伽家族手中的。

虽然拉斐尔已经死了，但是列伽家族的势力仍旧在，而且罗森还是火之圣院，三位十二级魔法师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传奇法师的人。

正当康斯坦丁沉吟间，克里斯蒂娜突然笑着开口道：“哈哈，罗森大人，夏伊达可未必能接受一个哥哥……”

罗森冷冷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后者却似乎没有受影响，继续说道：“大人，我膝下无儿无女，倒是很希望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呢……”

康斯坦丁大概是担心罗森出言反驳，痛快地回答道：“好！今天在这个殿内的所有人，都给我记住，那个孩子就是克里斯蒂娜的儿子！”

萨丁暗暗咬了咬牙，没想到自己忙碌一场，到头来居然是给克里斯蒂娜做了嫁衣。

不过，他相信，院长大人一定会在别处补偿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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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浮夸

康斯坦丁情急之下，匆忙同意了克里斯蒂娜的请求。

可是，他刚做出这个决定，就有人出声反对：

“大人，克里斯蒂娜……不能做那个孩子的母亲。”

“为什么？”康斯坦丁质问道。

“她……没有丈夫啊……”

院长大人这才恍然大悟，克里斯蒂娜确实没有结过婚，自己刚才只顾考虑利害关系，居然忘了这个最重要的条件。

“没有丈夫就不能有男人吗？”克里斯蒂娜倒是不慌不忙，“各位大人哪个没有一两个情人呢？”

刚才出声反驳的那位也不见气恼，只是笑着问道：“那您准备怎么跟那个孩子解释他的身世呢？”

克里斯蒂娜微微一笑，回答道：“这才是由我来做他母亲最合适的地方呀。试问各位大人，这孩子既然出自圣院，总该有些朋友吧？可是去哪儿给他找来这些朋友呢？万一那些孩子露出破绽呢？”

康斯坦丁缓缓点头。

“再说，各位大人的子嗣，有几个是萨丁大人没有见过的？为什么，萨丁大人没能认出他来呢？”

经过这场风波，萨丁的地位似乎已经水涨船高，连克里斯蒂娜也不自觉地改变了对他的称谓。

“那你的意思是……”萨丁问道。

“哈哈，我的办法很简单……”克里斯蒂娜笑得妩媚：“他是我为情人生下的孩子，所以为了不招惹闲话，我不得不一直把他养在赤霞山上。他从小到大除了我之外，就只见过那些仆人，所以，既没有朋友，也不愿意说话……啊呀，连我自己都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那他要是问你，他父亲是谁，你怎么回答？”

“这个嘛……当然不能说啦……”克里斯蒂娜咯咯直笑。

听到这里，连萨丁也不得不承认，克里斯蒂娜的这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好了，我看就这么定吧……”康斯坦丁笑着说道：“这样也好，戏只用克里斯蒂娜一个人演就行，我们也不用都装作认识那个孩子了。”

……

大考过后第七天，阿列照旧带着菲比来拜访唐纳。

自从蕾拉留在唐纳身边之后，阿列已经是第四次出现了，乌娜为他们准备的晚宴，一次比一次更丰盛。

唐纳甚至隐隐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开销太大？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这样白吃白喝，难免有一天，萨丁要问他收钱的。

可是，他既没法让乌娜节俭一点，又不能拒绝阿列的热情——自他来到火之下院以来，阿列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信息来源。

想到美味终有需要付账的一天，而他自己又不得不维持贵族式的矜持。于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朴素想法，他命令蕾拉一定要多吃一些。

然而论起食量，波忒恩女孩儿又哪里是菲比的对手。

眼看蕾拉已经战无余力，菲比却还是游刃有余，唐纳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蕾拉得到唐纳的指示，终于可以从一场注定惨败的饕餮大战中抽身出来。

“阿列大哥，怎么样才能加入魔法阵协会呢？”蕾拉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偷看了菲比一眼，后者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之前的较劲，仍然自顾自保持着令人绝望的进食速度。

“蕾拉想要加入魔法阵协会？”阿列笑着问道，虽然已经是第四次了，但他仍然没有完全适应和一个波忒恩女孩儿同席就餐。

“我想试试看。”蕾拉笑得很甜。

“有志气，”阿列对蕾拉的褒奖，当然是看在唐纳面子上的，“不过，蕾拉想加入魔法阵协会，暂时还有难度哦。”

“他们要求很高吗？”

“嗯，”阿列回答道：“必须要青鸟法师以上，才能加入魔法阵协会，而且入会还要考核的。”

“要考核什么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跟绘制魔法阵有关吧。”阿列随口回答道。

“那魔法阵协会在哪里呢？要专门跑去参加考核啊？”蕾拉自从成了唐纳的贴身侍女之后，地位见涨，就算问题再多，阿列也会有问必答的。

“协会应该在圣彼得堡吧，考核不用去那里，中院就有他们的分会。”

“阿列大哥知道的真多！”

“哈哈，这算什么……”阿列笑着摆摆手，对着唐纳说道：“大人，您听说了吗？这一次五院大考，下院的榜首就在我们学院呢。”

唐纳还没来得及表示，乌娜已经噗呲笑了出来。

“乌娜学姐，您笑什么呢？”阿列不解道。

乌娜媚眼瞟过唐纳，见他没有不乐意的样子，便柔声道：“你们还不知道，约翰史密斯是谁吧？”

“难道学姐知道？”阿列惊道。

乌娜掩嘴轻笑，却不回答。

阿列正惊疑间，餐厅大门突然被推开，萨丁院长一脸慈祥地站在门外。

只见院长身旁一位美艳少妇，神色紧张地走进门来。

那少妇眼神落到唐纳身上的瞬间，突然双手捂嘴，热泪盈眶。

“孩子！真的是你！”

唐纳还没弄清楚情况，少妇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的脑袋搂在了怀中，唐纳一时间被捂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是他就好，是他就好……”萨丁院长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颤抖着说道：“克里斯蒂娜，你别把孩子吓到了……他现在情绪还没完全稳定。”

克里斯蒂娜？乌娜、阿列和菲比虽然都没有见过这个少妇，但他们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火之中院的院长！

而且，他们已经瞬间明白了这一幕的含义：这个海利安少爷，是中院院长的孩子。

可是，唐纳完全被搞糊涂了。

克里斯蒂娜像是听到了萨丁的劝慰，轻轻放开唐纳，然后捧住后者的脸，一边摩挲一边柔声问道：“孩子……你不认识妈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仍在不停的流泪。

看到这个母子重聚的场景，乌娜等人也被感动得掉泪。

只有唐纳一脸懵逼：难道母亲没有死，而是辗转流落到魔法大陆来了？

这个时候，萨丁已经走到克里斯蒂娜的身边，轻声劝慰道：“别太难过了，孩子这不是好得很嘛。”

“都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不好！”克里斯蒂娜仍然不停哭诉着：“都怪妈妈一直把你关在赤霞山上……你才会偷偷跑去魔兽群山……”

唐纳暗呼一声惊险，刚才他差一点就要说出赫尔斯语来了。

原来他么是假的。

一旦看透这点，唐纳才发现，这位大姐演得也太浮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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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大色狼

看着面前少妇的表演，再联想到几天前那个仆人激动的神情，唐纳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一定是那个五院榜首的名次起到了关键作用。

令唐纳哭笑不得是，自己当初为了不引起怀疑，在大考时还是有意藏拙的，哪能料到居然误打误撞的，就把自己最担心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

那么，要不要配合一下？

不行！唐纳稍加思考，就知道不但不能配合她，最好还要表现出一丝抗拒来。

那少妇明明是在演戏，如果自己和她一拍即合，真的演一场母子相认的苦情戏，恐怕反而要让对方生疑了。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场戏里面，萨丁是观众还是演员？

也就是说，到底是这个少妇自己想要冒领一个天才少年呢？还是圣院需要冒领一个榜首学院，少妇只不过在执行圣院的计划？

唐纳不知道圣院正面临的危机，当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这个答案又非常重要——如果是后一种的话，自己以后就算露出再多破绽，圣院也会主动帮着圆谎的。

这所有的想法，其实都只是一念之间。

所以，克里斯蒂娜看到的情况是：眼前的孩子先是一脸茫然，然后突然慌张地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对着萨丁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认识她……”

“孩子……”萨丁一点都没有慌乱，早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和克里斯蒂娜商量过了各种应对，“你暂时想不起来了，但是你妈妈不会认错人的。”

唐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谜底解开了，萨丁也是演员——他对少妇的话，连一丝怀疑都没有，这太不合情理了。

“孩子……”克里斯蒂娜表情异常痛苦，好像这一幕真的是母子相见不相认的悲剧。只不过，在此时的唐纳看来，她真的演得有点过火了。

唐纳仍然用怀疑地眼神看着她，好一会儿缓缓出声：“妈妈？”

话音未落，克里斯蒂娜就迫不及待地演技大爆发，泪水奔涌而出，紧紧抱住唐纳，似乎再也不愿意放开了。

唐纳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有两下子。

一直等到“母子二人”抱了个过瘾，萨丁才开口劝导道：“克里斯蒂娜，你真的不该把这孩子留在赤霞山上。你看，才几个月时间，他就已经交了这么多朋友了……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活嘛！”

克里斯蒂娜知道萨丁在想什么，他是要把这个孩子继续留在下院，留在他的地盘。

不过，自己已经得了好处了，总要给对方一点面子。

于是，她一边轻抚唐纳的后背，一边情深意切地说道：“孩子，你放心，妈妈再也不管你了，你想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

她终归还是没有把话说死。言下之意，如果唐纳愿意回赤霞山，或者愿意去中院、圣院，就不管你萨丁的事了。

“是啊，孩子好不容易交上了朋友，现在把他们拆散，对他恢复也很不利。”

阿列听到院长大人这么说，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了——自己居然和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的孩子，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做成了朋友！更关键的是，听院长的口气，自己还是那种很重要的朋友！

他哪里能想到，萨丁会这样说，纯粹是想把唐纳强留在下院。

在场的几个年轻人，只有唐纳听出了他们两人暗藏在台面之下的较量，并且再次确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圣院真的很在乎自己这个五院榜首。

克里斯蒂娜终于缓缓放开唐纳，又抹了抹眼泪，环顾早已立在餐桌周围的这些年轻人，这才用感激的口吻说道：“谢谢你们，乔伊最近这段时间，多亏有你们照顾……”

“不不，”阿列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回答：“我们……我们……乔伊少爷还救过我的命……”

“真的吗？”克里斯蒂娜看着唐纳的眼神，温柔得有点做作。

唐纳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乔伊？”

萨丁院长连忙说道：“克里斯蒂娜，孩子没记起来之前，还是先叫约翰吧。”

“嗯！”克里斯蒂娜重重点头：“既然你自己选的这个名字，那就先叫约翰也行，就叫约翰史密斯好了。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我的孩子！”

唐纳必须要很努力，才能不做出翻白眼或者摇头这样的讥讽动作——不就是因为自己必须是约翰史密斯才行嘛，还搞得好像很照顾病人情绪一样——这两个家伙刚才还演得不错，可是到了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时候，还是暴露出了业余演员的真实水平。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和那个絮语森林的老猎人同名了。

正在唐纳胡思乱想时，门外突然又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孩儿声音：

“蕾拉是在这里吗？”

下一刻，一个身穿粉色短袍，黑色过膝长靴的漂亮女孩儿走进了餐厅。

直到进来之后，她才惊讶道：“克里斯蒂娜院长……萨丁院长……怎么你们也在？我找蕾拉是因为……”

女孩儿正吞吞吐吐间，克里斯蒂娜已经打断了她：“夏伊达，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吧？”

“我父亲？”夏伊达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孩子，我来帮你介绍……”克里斯蒂娜只说到一半，就停在了那里。

就在她的眼前，唐纳睁大了眼睛，像触电一样，死死盯着跟在夏伊达身后走进门来的那个女孩儿，一个半精灵女孩儿。

瑞蔻！

可是，瑞蔻却像看陌生人一样，扫了唐纳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这一刻，唐纳觉得屋内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

“孩子……孩子……”克里斯蒂娜轻声呼喊着唐纳：“你怎么了？”

不对！唐纳突然醒悟过来——瑞蔻不认得他现在的样子！

紧接着，他像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挽救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

惊慌退去，理智回归，他这才响起，刚才那个女孩儿进门之前，叫得是蕾拉的名字。

她们来找蕾拉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瑞蔻已经去过碧水农场了！

瑞蔻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先是死死盯着自己，然后又喘气又傻笑的，心里已经得出结论：自己要小心一点，对方是个大色狼！

克里斯蒂娜早在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屋内六个居然有一半都是姿色绝佳的女子（蕾拉、乌娜和齐妮亚），现在再看到唐纳对着刚走进门来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半精灵女孩儿发呆，她当然猜到了原因。

自己刚认的这个便宜儿子，是个小色鬼！

不过，想到这里，她反而放心了——知道他喜欢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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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一枚金币

瑞蔻故意低下头，避开那个大色狼不怀好意的眼神，却突然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齐妮亚——后者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瑞蔻。

两人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克里斯蒂娜莞尔一笑，凑到唐纳耳边，轻声说道：“孩子，漂亮姑娘多得是，这几个不算什么。只要你身体恢复了，想要多少，妈妈都给你找来……”

唐纳的注意力一直停在瑞蔻身上，此时被克里斯蒂娜在耳旁轻轻吹气，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体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微微蹭着，连忙扭捏着避开——他总不能在瑞蔻面前明目张胆地和这个轻熟女调情吧。

“这孩子，”克里斯蒂娜笑着说道：“在妈妈面前还难为情……”

萨丁院长大约是实在太尴尬了，眼睛不自觉地往斜上方看，像是在检查墙壁和天花板的接缝是否完好，一只手掌装着摩挲须根的样子，把大半张脸都捂住了，他也没想到克里斯蒂娜这么舍得付出。

瑞蔻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她也不敢确认屋内这个波忒恩女孩儿是否就是蕾拉。

就算她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让夏伊达去问她唐纳的下落。

那两个分院院长没有对夏伊达来找蕾拉产生怀疑，已经是万幸了。

于是，夏伊达说了一声：“我先走了……”，没等任何人回答，就已经带着瑞蔻出门而去。

不久，蕾拉也不声不响地退出了餐厅。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还都在唐纳身上，没有人会在乎这个波忒恩女孩儿的举动。

……

瑞蔻和夏伊达走出很远，才注意到之前那个波忒恩女孩儿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蕾拉？”夏伊达确认左右无人，才开口问道。

蕾拉重重地点头。

“他呢？”夏伊达问得很含糊。

“你们……”蕾拉同样有些犹豫，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唐纳控制之内，而后者暂时还不能完全确认瑞蔻的状态。

夏伊达不再说话。

瑞蔻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蕾拉伸出手来，她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一枚金币，一枚来自费蒙帝国的金币。

这个时候，仍留在餐厅内的唐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身体一震，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克里斯蒂娜和萨丁还没弄清情况，乌娜却一下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少爷他想起来了……”

“对，”阿列也连忙哽咽这附和道：“少爷他想起来了……”

克里斯蒂娜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她看来，一定是这个小家伙被自己刚才的表演感动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母性大发，轻轻搂住唐纳，不断地安慰：“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唐纳终于失声痛哭，只不过，原因和屋内众人的猜测毫无关系。

他知道瑞蔻为什么会拿出这枚金币。

那是在伊斯特号上，他刚认识瑞蔻不久时，当做回答问题的报酬给她的。

在当时，这只是他的一个玩笑，可没想到瑞蔻却一直把它藏在身边。

两年多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哪怕是在来魔法大陆的途中，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瑞蔻居然也想方设法，一直保留着那枚金币。

只因为，那是唐纳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她视作珍宝。

唐纳此刻的心情，蕾拉感同身受。

于是，在看清瑞蔻手中金币的时候，她也哭了起来。

“他……怎么了？”瑞蔻见蕾拉突然哭泣，心里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

蕾拉一边哭着，一边回答道：“……不管您去了哪里，他都要把您找回来……”

“他去哪里了？他到哪里去找我了？”瑞蔻声音颤抖着问道。

蕾拉哭着摇头，她是想说：主人还没来得及去，他就在这里。

瑞蔻误会了她的意思，见对方不停地哭泣摇头，她顿时脚下一软，要不是夏伊达反应得快，一把将她搀扶住，她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他……走了？”瑞蔻感觉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在刚才一瞬间破灭了。

夏伊达也开始流泪。

“不……”蕾拉一边仍旧摇头，一边哽咽着说道：“不是的……没事……”

“没事？”瑞蔻双手紧紧抓住蕾拉的手臂，“他真的没事？”

“嗯……真的没事……”

“那他在哪儿？”

“您……已经见过他了……”蕾拉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见过他了？”

“就在餐厅里……刚才见您进来的时候，他差一点要叫出您的名字……”蕾拉一直不用主人这个称呼，是因为害怕被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是说，那个海利安人？”瑞蔻惊呼道。

“嗯！那个……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听到这里，瑞蔻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人看到自己时，反应会这么大。

想到自己居然没有认出唐纳，反而把他当做了大色狼，她不禁破涕而笑。

这时，三个女孩儿看着各自脸上的泪痕，都笑了起来。

远处，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黑暗里，一个身影已经躲了很久。

坎特听说父亲一回来就去了别院，便想跟来看看，但是还没走到别院门口，就看见两个女孩儿从里面出来。

接近着，一个波忒恩女孩也跟了上来。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看到这三个女孩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抱作一团的样子，他就觉得这里头有点古怪。

一个海利安人，怎么会和两个波忒恩人这么搂搂抱抱呢——因为距离太远，坎特没看清瑞蔻是半精灵。

……

餐厅内，克里斯蒂娜对自己的这场演出非常满意。

她先是把唐纳感动哭了，接着又让他破涕为笑。

至此，她敢确认，这个海利安孩子一定是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如果让她知道，唐纳早就看出她在表演，而他所有的情感波动，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的话，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不过，唐纳当然不会拆穿她。

克里斯蒂娜需要他这个儿子，唐纳也同样需要一个身份。

那么，就逢场作戏好了。

看着这个美艳少妇全情投入的样子，想到自己哪怕演得再差，也不会有人拆穿，唐纳觉得这个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远比这个更重要的是，瑞蔻找到了，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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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哪里才是家

既然已经见到了瑞蔻，唐纳当然不会轻易把她放走。

况且，他已经有了偶尔任性一下的资本。

于是，蕾拉带着半精灵女孩儿和夏伊达来到了位于庄园三楼的大卧室。作为唐纳的贴身侍女，她在这座庄园内一向通行无阻。

山庄本是萨丁为情人所建，所以，如果有心留意，不难发现这里处处都透着香艳，譬如那个风景独佳的露天浴池，又譬如摆放在主卧室内，一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圆床。

果然，蕾拉刚关上房门，瑞蔻就疑惑地问道：“你……平时也睡这里？”

她这一问，正中唐纳的软肋。

蕾拉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主，主人……没有……碰过我……”

她这样回答，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确实和主人一起睡在这张床上了。

“我知道。”瑞蔻莞尔一笑，以她对唐纳的了解，当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怀疑，“现在可以说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才是瑞蔻关心的问题。

……

餐厅内，克里斯蒂娜和萨丁又在暗暗较量。

两人交锋的内容，无非还是一个想把唐纳带去中院，另一个想让他留在下院。

最后，唐纳不得不开口终结了这场争斗。

“我……想留下。”

他之所以这样决定，除了因为下院暂时更加安全外，另外还有一个原因：瑞蔻正在卧室里等着他呢。

好吧，其实只是因为瑞蔻。

不过，唐纳也知道，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妈，中院以后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克里斯蒂娜像是被伤了心似的叹气道：“这孩子，有了朋友就不要妈妈了……”

“克里斯蒂娜，你还是没有反省。就是你把孩子看得太紧了，才会出这种事情……”萨丁笑着说道：“约翰就算留在下院，总还是你的孩子，谁都抢不走。”

萨丁这么说，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使用权暂时归我，所有权始终归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克里斯蒂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也就不再争执了。

随后，克里斯蒂娜和萨丁一左一右坐在了唐纳身边，有意思的是，他们刚刚落座，就有仆人进来收走桌上的食物，重新端上各种美食。

这当然是乌娜的手笔——两位院长刚刚现身，她就已经遥控她的精灵魔宠，让厨房加紧准备了。

见到这个局面，阿列和菲比很自觉地像乌娜一样靠墙站着，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和萨丁院长、克里斯蒂娜院长同桌进餐的资格。

不过，克里斯蒂娜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全套作齐。

只见她笑着向阿列、菲比招手道：“都傻站着干什么……来来来，你们都是约翰的朋友，坐上来一起吃嘛。”

萨丁见她这么豁得出去，也不甘示弱，一脸慈祥地说道：“来吧，孩子们……我们要让约翰觉得就像在家里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哪里有朋友，哪里就是家……”

萨丁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这世上真有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谚语一样。

“萨丁院长又说笑了……是哪里有妈妈，哪里才是家，”克里斯蒂娜白了他一眼，又转过来对着阿列他们笑道：“等约翰以后回到中院，随时都欢迎你们来做客……”

阿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傻傻地笑着。他拘谨地坐在餐桌旁，小腿控制不住地颤抖，四肢都不自觉地收拢着，像在跟一旁的菲比较劲，比比谁的投影面积更小。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克里斯蒂娜眼睛看着阿列，靠近唐纳的那个手掌，却仍然拉着唐纳的手，唐纳没有办法，也只能让她拉着。

“阿，阿列……”

“约翰……哎呀，我还是不习惯叫这个名字……”克里斯蒂娜温柔地看着唐纳：“阿列也是三级魔法师了，要不了多久就该升中院了吧？”

阿列还没来得及开口，萨丁院长已经替他回答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基础打打扎实最重要……克里斯蒂娜，你可别想把我这里的好苗子都拉去中院哦，哈哈哈哈……”

听到了没有？院长在表扬我——这个晚上，阿列像是兑现了积攒一生的所有幸运。

“咦，这个孩子怎么不坐下来？”克里斯蒂娜对着齐妮亚也招手道。要不是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唐纳身上，肯定早就发现这女孩儿是个魔宠了。

齐妮亚没有动，菲比替她回答道：“大大大，大人……她她，她是我的，魔魔魔，魔宠……”

克里斯蒂娜长长地“哦”了，心想怪不得这个胖女孩儿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磕巴。

接下来，整个晚餐的过程，都伴随着讨论“哪里才是家”这个话题。

最终，克里斯蒂娜还是不得不接受了唐纳要暂时留在下院的事实，临走时，她还不忘反复叮嘱，要唐纳注意休息，想妈妈了就去中院，她也会经常过来的云云。

总之，她演得也累，唐纳看得也累。到后来，唐纳恨不得跟她说：大姐，你赢了，你就是我亲妈，好了吧？

克里斯蒂娜依依不舍地离开之后，萨丁院长又示意乌娜送走了阿列和菲比。

于是餐厅内就只剩下萨丁和唐纳两人。

“约翰啊……你妈这个人，哎……不瞒你说，连我都有些怕她。”萨丁语重心长地说道：“离家出走这件事情，还真是不能怪你……”

唐纳默默点头。

“所以呀，我看你待在下院也不错！这里谁也不敢来管你！”萨丁终于开始说到关键：“这个别院，就当是伯伯我送给你的！”萨丁很自然地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亲近的身份，“这里地方不小，我看乌娜是照顾不过来的，让他们再给你找几个女孩子来……我跟你说，年轻女孩儿最多的地方，就是下院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萨丁显然也和克里斯蒂娜得出过一样的结论：要拢住这孩子，估计还是得靠美色。

唐纳仍旧是点头，他其实只是想跟萨丁说，我同意先留下来。

“好！”萨丁暂定截铁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餐厅大门突然被敲响。

“院长大人……”坎特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萨丁冷冷问道。

“大人……我……”

“以后，这个庄园就是约翰的了，没他同意，你不准进来！”

萨丁故意说得很响，像是在向唐纳做出一个保证。

（说明一下：克里斯蒂娜和萨丁抢唐纳是有原因的，后文会交代。另外，这两章里，我有意把萨丁和克里斯蒂娜话中潜台词写出来，其实就我的本意来说，不大愿意这么做，总觉得多此一举。有心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本文到现在为止，很多上了年纪，又有地位的人，说话都像这两位一样，只说一半，另外一半让听者自己意会；而年轻人说话则直来直去。起点有些小说，如果只看人物台词，会发现书中只有小孩儿和酷一点的小孩儿。）(未完待续。)

第211章我才是你的恋人

坎特失魂落魄地走出庄园，回头看时，铸刻着火焰图腾的青铜大门正在缓缓合拢。

门内那些熟悉的景象，终于不复得见。

那些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些坎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从这一刻起，都被面前这扇冰冷的大门永远阻隔了。

是的，这里再也不属于他坎特了。

他想不通，父亲为什么对那个叫约翰的家伙那么好，难道就因为他是一个海利安人？

约翰？原来他的名字叫约翰……这么说来，他是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坎特突然身体一震。

约翰？！难道他就是约翰史密斯？！那个五院榜首的约翰史密斯？！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在大考中出尽了洋相的。

想到这里，坎特决定在门口等着父亲，如果那个海利安人真的冒充约翰史密斯，他就要把事实告诉父亲。

还有，他还要把从庄园仆从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父亲，那个海利安人的波忒恩侍女，把一个海利安女孩儿，和一个半精灵魔宠带到这骗子的卧室去了！

……

只用一座小小的别院，就能把五院榜首这个筹码留在下院，对于萨丁来说，这个交易实在是太划算了。

传奇法师拉斐尔的陨落，所造成的影响绝对不会只影响几年时间，接下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内，和火之圣院接壤的苍蓝或者大地两家圣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要能把这个榜首留在下院，至少十年后的大考，下院可以高枕无忧了。

就算太阳之子康斯坦丁，也会支持萨丁这个做法。

要知道下院大考的难度，和中院相差太大了，约翰在下院可以拿到榜首，去了中院之后，说不定立刻就泯然众人了。

萨丁觉得，克里斯蒂娜那个女人，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只要约翰落到她手里，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提升到青鸟法师，以便在十年后代表中院参加大考——事实上，萨丁还是把克里斯蒂娜想的太简单了，后者作为中院院长，无论是胆识还是胃口，都要比他萨丁大得多。

所以，走出庄园的时候，萨丁的心情实在是好极了。

直到看见坎特。

“大人……”坎特见萨丁院长走出庄园，赶紧迎了上去。

“坎特，你在这里干什么？”萨丁边走边问道。

“大人，那人就是约翰史密斯？”

“唔……对了，当时还是你推荐他参加大考的！好！这件事办得漂亮！”

萨丁院长难得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夸奖坎特，但是后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大人……这里面好像有些问题……”他哭丧着脸说道。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萨丁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恐怕是冒充的……”

萨丁顿时停下脚步，确定周围没人，才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根本就连卷试的题目都读不懂，他不但在考场睡觉被监考法师痛骂，策论……策论更是随便涂了几笔就交上去了……这是当时所有人都看到的……”

看着萨丁院长越来越阴冷的脸，坎特心中暗自得意——父亲最痛恨别人欺骗自己了，这一次，那个海利安人，要吃点苦头了。

不过，萨丁的怒火似乎没有辨明方向。

“啪”的一声，一记分量十足的耳光抽在坎特脸上，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萨丁已经凑在他面前，狠狠地说道：“管好你这张嘴！让我再听到一句这样的传言，我就宰了你！”

坎特一脸惊恐地看着父亲，连鲜血从他嘴角流下，都恍若未觉。

……

萨丁院长刚刚离开，唐纳就迫不及待地往卧室冲去。

推开门的一刻，瑞蔻已经扑到了他怀中。

唐纳抱起半精灵女孩儿，一边往房间内走，一边俯身深情拥吻。

蕾拉在他身后机敏地关上了卧室门。

好一会儿，唐纳才把瑞蔻放下来，两人眼神交汇，说不出的甜蜜。

“再见不到你，我就要疯掉了……”瑞蔻轻声说道。

唐纳重重地点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说到这里，唐纳伸手将瑞蔻横过来抱起，往床的方向走去。

“唔……不要……”瑞蔻扭捏着轻呼道。

唐纳这才想起房间内还有两个女孩儿呢，赶紧对着蕾拉说道：“你带夏伊达先出去一下……”

“这不合理的……”出言反对唐纳的，居然是夏伊达。

唐纳疑惑地看着她，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这个女孩儿的样子。

夏伊达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马尾，粉红色的短袍下，靴子已经脱去，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她就这样赤足站在地毯上，清明的眼神中掺杂着一丝好奇，如果不是事先已经得知的话，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唐纳绝对想不到她会是一个魔宠。

“你忘啦？我现在的身份是夏伊达的魔宠……”瑞蔻笑着解释道。

夏伊达立刻接过瑞蔻的话说了下去：“我出去，却把姐姐留在这里，太不合理了。”

“姐姐？”唐纳将瑞蔻放了下来，一只手却仍然搂在她的腰间。

“对呀，我把夏伊达当妹妹看……”瑞蔻预期中带着一丝调皮。

唐纳知道，瑞蔻十九岁，夏伊达十六岁，按照年龄来算，半精灵女孩儿确实可以做后者的姐姐。

可问题是，夏伊达难道不是她的魔宠吗？

“她不怕你吗？”他问。

“为什么要怕我（姐姐）？”瑞蔻和夏伊达同声地问道。

“可是……”

唐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想到了为什么蕾拉会怕他，而夏伊达却不怕瑞蔻。

半精灵女孩儿虽然聪颖，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儿，夏伊达和她心灵相通，不会感觉到危险。

而唐纳自己的想法则要复杂得多，更何况，蕾拉还看见过他是如何对待巴克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面带歉意地对着蕾拉笑了笑，后者似乎受到了夏伊达的感染，也露出一个唐纳从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灿烂笑容——波忒恩女孩儿这一刻居然像个小天使一样迷人。

“所以从今天开始，”夏伊达脸上突然一红：“我才是你的恋人……”

唐纳正一脸惊愕，瑞蔻已经当胸锤了他一拳，娇斥道：“你别想得美，是名义上的！”

（三个大美女，是不是很过瘾？不过唐纳暂时一个都吃不到哦……原因大家猜猜看，应该不难猜的。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12章大床

“那她父亲会同意吗？”唐纳问瑞蔻。

“你问我干嘛？”瑞蔻不解道。

唐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来，瑞蔻真的没有把夏伊达当做魔宠对待。

“那……你父亲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他突然觉得，这个情景像是自己真的在向夏伊达示爱一样。

“嗯，”夏伊达稍稍有些尴尬，“蕾拉已经告诉我们了，你现在是五院榜首，我和你在一起，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个五院榜首就这么重要？”唐纳疑惑道。

早在大考之前，他就从阿列和菲比那里得知，如果能上榜的话，学院确实会奖励一笔不小的积分，但是没听说过，榜首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以往不重要，但这次不一样。”夏伊达回答道：“火之圣院现在情况不大妙……”

“喂，我们能不能不要都站着？”瑞蔻问：“还有，这个房间怎么只有一张椅子，还是这么奇怪的椅子？”

唐纳看了一眼瑞蔻所说的“椅子”，尴尬地笑了笑。

当着夏伊达的面，他也不方便向瑞蔻解释，只要笑着说道：“那就坐床上好了。”

瑞蔻嘻嘻一笑：“其实你来之前，我们就一直坐在床上。”

说着，她爬上床，盘腿坐了下来，又招呼夏伊达和蕾拉坐到她旁边。

唐纳这才发现，三个女孩儿果然都光着脚呢。

他不习惯盘腿坐，于是背靠在床头半躺下来，把脚悬空在床沿外。

瑞蔻见他这个姿势，也学着样子，躺在他身旁，脑袋靠在唐纳肩膀上，一双雪白匀称的长腿不客气地搁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以至于坐在他们对面的夏伊达和蕾拉都有些脸红。

“继续说，火之圣院为什么现在情况不妙？”唐纳问。

“事情还和我们列伽家族有关，”夏伊达继续说道：“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我的曾曾曾祖父，陨落在中土了……”

唐纳身体微微一震，听到列伽这个姓氏，他很容易猜到对方说的是谁。

“怎么了？”瑞蔻侧过脸来看着唐纳，轻声问道。

“没什么，”唐纳回答道：“我在想夏伊达肯定很伤心……”

与此同时，蕾拉也微不可察地看了夏伊达一眼。

其实，拉斐尔陨落时，瑞蔻也在场，只不过她和阿莱克斯都被第七神子消除了那一段记忆。

“其实也还好，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一眼，都没什么印象了，”夏伊达笑了笑：“反而是听别人说起的时候比较多。哦对了，我刚才大概没有说，曾曾曾祖父他是一位传奇法师。”

“这么了不起？”瑞蔻惊道。

唐纳也做出很惊讶的样子，他注意到蕾拉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些奇怪。

是的，蕾拉知道他是装出来的。

唐纳只好暗中告诉她：“夏伊达祖父是为了要杀我才死的，虽然不是死在我手里……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他之所以这样对蕾拉说，一方面是觉得刚才自己心思闪过的时候，蕾拉可能已经捕捉到了，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应该和瑞蔻一样，尽量把蕾拉当做一个正常人，甚至是一个朋友来对待。

“苍蓝圣院历来就和我们不合，这一次火之圣院陨落了一位传奇法师，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怪不得……”唐纳听了夏伊达的解释，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所以，如果父亲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肯定不会反对的。”夏伊达不自觉地看了瑞蔻一样。

“我先说好哦，”瑞蔻笑着对她说道：“只是演戏啊……你可别当真！”

夏伊达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俏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唐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瑞蔻噘着嘴侧过脸来：“你也不许当真！”

唐纳摊手道：“我怎么会当真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哼！”瑞蔻假装生气道。

“我在想什么？”唐纳一脸茫然。

“你在想，一会儿睡觉怎么办！”

“也对啊……这还真是个问题，”唐纳恍然大悟：“要不，让蕾拉把夏伊达偷偷带到旁边卧室去？”

“不行的……”这是蕾拉第一次反对唐纳的意见：“乌娜贼的很，我把夏伊达带走，她肯定知道的。”

“嗯……看来非把乌娜弄走不可……”唐纳沉吟道。

“没用的，别的仆人一样会知道……”瑞蔻已经从蕾拉这里知道了乌娜的情况。

“那怎么办？要么你和夏伊达睡到隔壁去？”

“哼！你说想我都是假的！”瑞蔻突然背过身去。

“那怎么办吗？”唐纳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平时都和蕾拉一起睡的……”

“我是为了练习凡泰斯语啊……”

“练习凡泰斯语，就要睡在一起吗？”

“我怕被别人听到嘛。”

“那现在我们这样说话，你怎么不怕啦？”

唐纳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现在不怕呢？难道自己之前真的心里有鬼？

不对！是因为现在处境不一样了，只要别做得太过分，整个火之圣院都会帮着自己隐瞒的。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他辩解道。

“我不管，今天就让夏伊达陪我们一起睡！”瑞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睡中间！反正床这么大！”

这一刻，她和夏伊达满脸羞涩。

蕾拉捂嘴偷笑，接着跳下床来，对着唐纳说道：“那主人，我去隔壁睡啦……”

“嗯，”唐纳忍着笑说道：“对了，以后真的别叫主人了，就叫我……”

“叫少爷好了。”夏伊达显然是最清楚魔法大陆各个阶层之间称呼的。

“是的少爷。”蕾拉笑着推门而出。

等到她走出门，夏伊达才对着瑞蔻说道：“以后在外面，你也得叫少爷……”

她说完这句，忍不住咯咯直笑。

“你才该叫少爷呢……”

瑞蔻一下子就把夏伊达扑倒在了床上，两个美少女丝毫不顾及形象，就当着唐纳的面，扭作一团，互相挠起痒来。最有意思的是，因为灵魂契约魔法的特殊效果，成功挠到对方痒处的那个，自己也跟着缩起脖颈，咯咯直笑。

唐纳看得一脸冷汗。

终于，等到两人闹够，到了睡觉的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三人都默契地只脱下最外面的长袍，就钻进了被子。只不过相比起唐纳和瑞蔻，夏伊达显得要拘谨得多，虽然床很大，中间还隔着瑞蔻，但毕竟是少女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刚刚睡下，瑞蔻就凑到唐纳耳边，轻声说道：“不能那个哦……”

“我们等她睡着……”唐纳轻声回答道。

“不是的……”瑞蔻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吗？不管我感受到什么……她都会跟我有一样感觉的，所以不行的……”

“那我们就一直不可以啦？”唐纳惊道。

“难道，你想让夏伊达也觉得被你……那个啦？”

“好吧……”唐纳沮丧地转过身去。

“嗯……”瑞蔻突然又撒娇道：“不可以那个，又没说不可以抱着睡……”

唐纳笑着转过身来，将半精灵女孩儿搂在了怀里。

大床的另一头，夏伊达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暖感觉，突然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蕾拉也是一样。

（这两章写得太急，有一个小bug，今晚没时间了，明天我会改过来。）(未完待续。)

第213章美好的一天

萨丁虽然狠狠教训了坎特，勒令他不要胡说八道，可这并不表示萨丁就一点不怀疑。

他很清楚，坎特是不敢在他面前捏造事实的。

然而，整个下院都已经排查过了，除了现在这个约翰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自称是约翰史密斯了。

那么，难道是有人暗中在帮助火之圣院？

带着这个疑问，萨丁让仆人拿来了下院监考法师的名录。这份名录在大考之前没有人知道，但是大考之后，就会公布出来，以示公正。

和以往历届大考一样，按照相邻辖区回避的原则，参与这次火之下院监考的法师，主要来自风之圣院和春之圣院，唯独主考核法师由契伽山派出。

萨丁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名录仔细看过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他沉吟良久，始终放心不下——万一真的是有人暗中相助，而那个海利安人其实是个蠢货，那自己把他强留在下院，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要知道，每届大考的监考名录都不会重复，况且，如果有心相助，有没有那个约翰史密斯，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萨丁合上名录，取出一张白纸，斟酌片刻才开始书写。

十几分钟后，他喊来仆人，吩咐了几句。

又过了没多久，仆人将乌娜带了过来。

“院长大人……”乌娜低头垂目立于萨丁面前，等待对方的指示。

“约翰少爷已经休息了吧？”

“嗯，”乌娜回答道：“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大人。”

“什么事？”

“夏伊达小姐并没有离开。”乌娜消息灵通，当然听说过夏伊达这个闻名圣院的天才少女。

“哦？”萨丁疑惑道：“她在哪儿？”

“夏伊达小姐刚走，约翰少爷的侍女就追上了她。现在，小姐正……和少爷在一起呢。”

“哈哈，果然是少年风流，连一个侍女都被调教得这么懂他心意。”萨丁脸上虽然在笑，心中却暗道：卡夫的宝贝女儿很不简单啊。

“大人说的是……少爷真是风流……”乌娜低声应和道，心中却隐隐作痛。约翰少爷自然是风流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么冷漠，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只是庸脂俗粉吗？

“天才总有有些癖好，你既然负责他的起居，有些事情不用我来教你吧？”

“是的大人，乌娜明白。”

萨丁微微一笑，将刚刚准备的那张纸递给乌娜：“这是圣院刚刚发来的，你明天交给约翰少爷。”

乌娜双手接过，扫了一眼，恭敬地问道：“大人，这是……”

“大概是圣院中有些人对约翰少爷这个榜首还有些不服，想要考教考教他吧……”萨丁说到一半，面色突然严肃起来：“记住！这是圣院直接发来的。”

“嗯！大人放心，这些题目来自圣院，和大人完全无关！”乌娜心领神会。

“如果情况允许，尽量亲眼看着少爷完成这些题目。完成之后，你再拿来给我。”

“是！大人！”

萨丁展眉一笑：“乌娜……你父母也在下院吗？”

“大人，”乌娜脸上闪过一丝愁苦，“……乌娜母亲已经过世，父亲他……”

萨丁见她吞吞吐吐，一时间似乎也失去了兴趣，只是挥挥手道：“你先去吧，好好做事，我都看得到的……”

“谢大人！”乌娜感激道。

……

阳光透过窗帘和地毯之间的缝隙钻进卧室，微尘就在这条紧贴地面的光带上无序地流动。

怀中的女孩儿仍在熟睡，她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一下，是在做梦吗？

整晚都保持着这个睡姿，以至于被女孩儿压在身下的手臂已经酸麻地几乎要失去知觉，但是，唐纳却仍然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年龄的关系，唐纳总是比瑞蔻睡得更少一些。

刚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中土世界，还在翡翠港的那间海边小楼。

然而没有舒缓的海潮声，空气中的气味也有微妙的差别。

是的，这里不时翡翠港，是危机四伏的魔法大陆。

除了怀中的半精灵女孩儿外，床的另一边还睡着一位少女，在隔壁卧室，蕾拉已经开始梳洗。

就在几个月前，蕾拉是偏远农场无忧无虑的农夫之女，夏伊达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魔法天才。

可奇妙的命运，却把她们带到了一起，绑定在自己和瑞蔻身边。

这对她们来说，是不是无妄的厄运？

唐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正在操控着一叶颠簸在湍急的河道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半精灵女孩儿是自己唯一的旅伴。

而刚刚加入的这两个特殊旅客，则像是抱着小小的舢板被拖在了船后。

想到这里，唐纳不自觉地往夏伊达看去。

海利安少女一只手掌垫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瑞蔻腰间。

她睡得安详而惬意，洁白无瑕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着，像是正陶醉在甜美的梦境。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蕾拉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她从初夏的晨光中走进来，像是森林中初生不久的小鹿，那样天真无邪。

这一刻，唐纳忽然觉得，或许这对于她们来说，也未必是厄运。

就像瑞蔻可以把夏伊达当做妹妹一样，自己也可以把这两个女孩儿，看做是朋友，看做是家人。

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恶意，没有操纵，没有支配，灵魂契约就只不过是一个让人心灵相通的精神魔法而已。

或许，有一天，当信任被建立起来之后，自己完全可以解除这个魔法。

当然，唐纳不会贸然就这样去做。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不能把自己的安危，维系于他人的善意。

他正这样想着，蕾拉已经来到他床前。

“少爷，您起床吗？”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吵醒瑞蔻和夏伊达。

“嗯。”唐纳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瑞蔻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慢慢睁开眼来。等她看清唐纳的面孔后，先是微微愣了愣，才坏笑着说道：

“早安少爷……”

“早安少爷……”夏伊达是和瑞蔻同时醒来的。

“早安少爷……”蕾拉也学着她们，嫣然一笑。

“早安！美少女战士们……”唐纳心血来潮，说了一句三人都听不懂的话。

……

不久之后，唐纳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真是美好的一天。

（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14章契伽山

早餐的时候，夏伊达给唐纳上了一课，关于一个真正的海利安人可以怎样对待下人。

“我和约翰少爷说话时，不喜欢旁边有人，”她对着乌娜冷冷地说道：“要是被我发现有人在餐厅外偷听……哼哼……”

“是的小姐！”乌娜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少爷，小姐，我接到一份从圣院交过来的卷试题，是给少爷的……”乌娜还想着萨丁院长的吩咐。

“拿来给我看看……”夏伊达伸出手来。

乌娜将萨丁院长交给她的那张纸，递给夏伊达。

“这是什么意思？”

夏伊达一把将试题拍在桌面上，乌娜吓了一跳，颤颤地回答道：“是……是……”

“算了，给我吧……”唐纳说得很慢，有了克里斯蒂娜为他编的那个故事，他的口音问题已经迎刃而解。

他看了一眼试题，微微一笑，“笔呢？”

乌娜赶紧抢上一步，将事先准备的笔交到他手里。

大约十分钟后，唐纳就完成了整张试卷，那上面的十道数学题，对于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如果不是担心惊世骇俗，他还可以缩短一半时间。

“拿去吧……”他递还给乌娜，后者拿到试卷，马上退出了餐厅。

听着她跑远之后，唐纳才招呼瑞蔻和蕾拉坐下。

夏伊达一边给瑞蔻让出位子，一边疑惑地问道：“圣院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娜是萨丁的人，”唐纳笑着解释道：“我在大考的时候，做得有点出格。多半是有人跟萨丁通风报信了，他不放心，所以才出题来试我……”

“我知道了，”瑞蔻嘴里还塞着面包，就抢着说道：“你要证明给他看，自己有多天才，对不对？”

“那你应该仔细一点的，”夏伊达有点担心：“题目不简单呢。”

“哦？很难吗？”唐纳放下刀叉，认真问道。

“我大概只会一半。就是这一半，你刚才这点时间，我也完成不了。”夏伊达回答道。

“看来，你们这儿的数学水平，比我想象得还要低啊。”唐纳感慨道，刚才那张试卷，充其量不过是初中毕业考水平，居然在夏伊达这样的天才少女看来，也算难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魔法体系都是围绕着数学，特别是几何学发展起来的，魔法大陆明明拥有很高的魔法文明，为什么数学文明这么落后？

“难道中……你们那儿的数学已经发展到那么厉害了？”夏伊达打断了唐纳的思路。

唐纳笑着摇摇头，之前的那个问题，他一时没有答案，想必就算问夏伊达，也没有用。

“不是的，”瑞蔻代替唐纳回答道：“少爷是天才，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夏伊达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似乎并不认同瑞蔻的话。

“你不信？”瑞蔻有些不乐意了。

“我信我信，少爷是天才，姐姐眼光最好了……”夏伊达坏笑着说道。

“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以后就会知道了，哼。”瑞蔻故意不去看她。

唐纳见势不妙，赶紧打断她们：“好了好了，说正事。夏伊达，你听说过精神系魔法吗？”

“精神系？”夏伊达一脸茫然。

“就是紫色神元的那一系魔法。”唐纳解释道。

“紫色神元是什么？”夏伊达仍然不解。

唐纳看了看瑞蔻，“你没跟她说过？”

瑞蔻摇头。

“姐姐心里只有少爷，哪里想的起来说这些。”

“你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瑞蔻作势要去拉夏伊达的辫子，后者机敏地躲开了。

蕾拉看到两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停停停，说正事，”唐纳不得不再次打断两人：“夏伊达，你神海中难道没有一颗紫色的神元吗？”

这其实只是唐纳根据巴克的话，而推测的，在此之前没有被谁证实过。

“啊！你是说……那个也是神元？和五系神元一样？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点，没有小尾巴的？”夏伊达有些惊讶。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精神系魔法。”唐纳沉吟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夏伊达有一颗精神系神元？”瑞蔻突然问道。

“我猜的，”唐纳回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教会洗礼仪式，就是凝结这颗紫色神元的过程。”

“是这样吗？”瑞蔻问夏伊达。

“不知道啊，我从记事起，那个紫色的点就在。”夏伊达回答。

“那……你没有凝结五系神元之前，就有神海了？”瑞蔻继续问道。

“神海……难道不是天生就有的吗？”夏伊达不解道。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有人天生就有神海的。”瑞蔻回答。

“可是，我就是天生就有神海啊。”

“你们不用争了，”唐纳再次打断两人：“夏伊达，你的想法只是错觉。没有人天生就有神海，是教廷的洗礼仪式，帮助你形成神海的，但这件事情发生在你记事前，所以你才会觉得神海是天生就有。”

“照这么说，教廷有精神系魔法？”夏伊达仍然将信将疑，唐纳的话有些超出她的常识。

“应该不止教廷有。”唐纳知道教廷无论是神子神牧还是教士都是男性，但是絮语森林那个老妖怪是女的。

“契伽山？”夏伊达问。

“契伽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唐纳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具体的含义。

“契伽山是一座山，在魔兽群山以南，接近精灵领地的地方，是圣院之上的圣院。”

“圣院之上的圣院？”瑞蔻不解道。

“这是我父亲说的。据说契伽山的传奇法师山德鲁，他的魔宠是一头龙！”

“一头龙？龙是几级魔兽？”唐纳似乎想到了什么。

“龙不是魔兽，龙没有魔核的。”

“没有魔核……那有没有人试过把幼龙当做魔宠，然后慢慢培养？”唐纳问。

“不知道，应该不行的吧，龙太强大了，成年龙比传奇法师还要强大。”

“那除了山德鲁法师的魔宠是一条龙以外，契伽山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太多了，他们和教廷一起共管五大圣院，他们的魔法师比五大圣院的魔法师强大得多，不过，他们也是用五系魔法，没听说过有精神系魔法啊。”

“嗯……”唐纳微微点头，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个絮语森林的老妖怪，多半是来自契伽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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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洗星峰

“夏伊达，你见过契伽山的人吗？”

“见过啊，对了，你应该也见过的——五院大考的主考法师就是契伽山的。”

唐纳一边点头，一边暗自心惊。这么说来，他确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来自契伽山的法师了。

可是，对方却没有发现他是精神系法师。

这有三种可能：

一，不是所有契伽山的法师都修炼精神系魔法；

二，那名主考法师的魔法等级没有超过七级（比唐纳高出四级）；

三，就算精神系法师，也看不出别人是否修炼了精神系魔法，就好像任何一个元素法师，都无法判断别人是修炼哪一系元素魔法的。

关于这第三种可能，唐纳此前几乎没有想到过。

自从第七神子告诉他，通往魔法大陆的钥匙，是一个无内无外的紫色瓶子之后，他就默认神子看出他是精神系法师了。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第七神子和火凤凰拉斐尔一样，都是在自己施展七级蓝色火球后，才突然对自己重视起来的。

事实上，关于尼斯城内所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唐纳还是辛西娅等人，都没有答案。

为什么第七神子会杀死拉斐尔？

是他本来就想除掉拉斐尔，只不过当时情况正好适合他动手？

还是因为见到了唐纳的七级火球，才临时起意？

他这么做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了教廷的意志？

他说，光明神早就在召唤拉斐尔了，只不过后者没有听到。这句话是否有什么深意？

为什么神子得到天国以南那个谜题的答案，看上去那么高兴？

难道，他对光明神的信仰，早就已经动摇了？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对拉斐尔提起光明神的召唤呢？

最最关键的问题是：第七神子为什么要帮助唐纳？

他的做法代表他自己，还是在转达来自光明教廷的善意？

这所有问题，错综复杂，根本理不清思路。

但是无论如何，第七神子怪异的举动，让唐纳隐隐觉得，光明教廷似乎并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夏伊达，”他缓缓问道：“五大圣院是怕教廷多一些，还是怕契伽山多一些？”

“为什么要怕教廷？”夏伊达一脸疑惑，她这样问，等于是说出了唐纳所需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神子或者契伽山的人，能一眼分辨出魔宠吗？”

夏伊达想了想才摇头道：“不知道……”

唐纳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不过，他有另一个获得答案的办法。

如果自己晋升青鸟法师后，仍然分辨不出像菲比和齐妮亚这样的主人魔宠关系，那么极有可能任何高阶精神系法师，都看不出唐纳和蕾拉，瑞蔻和夏伊达的魔宠关系。

原因很简单，菲比只有一个精神系神元，唐纳晋升青鸟法师后，在精神系魔法上，就比她高出了四级，四级是魔法师等级的分水岭。只有高过四级以上，才能一眼看出对方的魔法修为，而精神契约状态如果可以被分辨，多半也会遵循这个原则。

“那我们接下去做什么？”瑞蔻已经吃完早餐。

“有好几件事情要做，”唐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奶，“蕾拉要开始学习魔法，夏伊达要尽快晋级高阶法师，这样才能获得资源，把你的魔法等级也提升上去。”

三个女孩儿几乎同时点头。

“我自己这里比较麻烦一点，我想修习魔法阵，但是加入魔法协会需要青鸟法师的资质。”

“少爷要晋升青鸟法师，应该不难啊？”夏伊达疑惑道。

“麻烦不在这里……我怀疑萨丁把我留在下院，还拿那些题目来试探我，是为了十年后的大考。一旦我晋升青鸟，不能参加下院的大考，对于圣院来说，就没多大价值了。”

“有道理……到时候，恐怕我父亲都未必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夏伊达点头道。

“这有什么问题，”瑞蔻不假思索道：“升到中院，一样可以参加中院大考啊。”

“姐姐！”夏伊达笑着说道：“你以为中院大考和下院一样啊？”

“对于你家少爷来说，还不是都一样！”瑞蔻经历各种各样的奇遇之后，早就对唐纳充满信心了。

“还是得先试一试才知道。”唐纳笑着伸手揽住瑞蔻腰肢，半精灵女孩儿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唔……我那里有历届中院大考的题目，可以拿给少爷试试的。”夏伊达故意眼睛看向别处，然而一张俏脸却还是微微有点泛红。

“嗯，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十年内我恐怕不可能晋升六级法师，这样的话，魔法得不了高分。”唐纳现在是三级魔法师，正好是下院的最高水平，相当于六级魔法师在中院的所处的级别。

“唔……”夏伊达摇着头，等嘴里的兽奶咽了下去，才说道：“大考魔法测试和法师等级无关的，比的都是施法速度和控魔技巧。”

“哈哈，”瑞蔻笑着说道：“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嗯……夏伊达，你能让人把试题送过来吗？”唐纳问。

“与其让人送过来……不如我们一起离开下院……去洗星峰吧。”夏伊达试探着提议道。

“嗯嗯！去洗星峰吧！”瑞蔻早就知道夏伊达有一座自己的云上山峰。

“洗星峰？”

“是夏伊达自己的云上山峰……在这里总是有些提心吊胆，不如我们暂时离开下院。”瑞蔻解释道。

唐纳沉吟片刻，看到瑞蔻和夏伊达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终于缓缓点头。

“蕾拉一起去吧？”

“嗯……”波忒恩女孩儿轻声回答，脸上微微带着一丝兴奋，想必对她来说，能够去到一座云上山峰，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等少爷整理好行李，我们就出发！”夏伊达高兴地说道。

唐纳笑着摊手道：“我哪里有什么行李？”

“谁说你没有行李，”瑞蔻坏笑着说道：“我就是你的行李！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

“姐姐不要脸……”夏伊达红着脸扭开头去。

……

早餐结束后，四人像餐后散步一样，出了山庄，往最近的缆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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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天湖奇景

火之下院，院长府邸。

萨丁拿着乌娜交还回来的试卷，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你昨晚就拿给少爷了？”他问。

“不，大人。乌娜是早餐时拿给约翰少爷的。”乌娜低着头回答道。

“早餐时？用了多久完成的？”

“就一会会儿……不到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萨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乌娜，追问道：“你亲眼看他完成的？”

“是的大人，乌娜亲眼看着约翰少爷完成的，他似乎……很轻松。”乌娜看过那上面的题目，知道唐纳当时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少爷的答案是否正确，所以没有萨丁那么震惊。

“嗯……你先去吧……对了，这两天应该会有不少女学员到山庄来应聘兼差。你照顾约翰少爷这么久了，应该知道他的偏好，就从这些人里面先选个十来个吧。”

“是，大人……”

萨丁的疑惑已经解开，约翰史密斯确实是一个天才。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安心。

这么短时间内，可以把这些差不多相当于下院大考最高难度的试题，答得滴水不漏，对方表现出的天才程度，委实超过萨丁的预料。

再联想到那孩子出神入化的控魔技巧，萨丁怀疑，哪怕是升入了中院，他也能够在十年之内成为令人瞩目的明星学员。

一旦被太阳之子康斯坦丁等人发现这一点，下院恐怕就真的留不住他了。

自己到底捡到了怎么样一个天才啊——萨丁不由得感慨。

很快，一件令萨丁更加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乌娜脸色苍白地来到院长大人面前。

“大人！约翰少爷和夏伊达小姐一起离开下院了……”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萨丁怒喝道。

乌娜被院长大人的狂怒吓得浑身颤抖：“少，少爷他……他早餐，早餐后……散步……就，就没回来……有人看见少爷和，和夏伊达小姐……一起上了缆车……”

……

缆车穿过云层的时候，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如坠雾中，等到冲出云层，阳光刹那间变得耀眼刺目。

距离唐纳上次来到云上，只有两个月而已。

然而，身边的人换了，心情也因此变得轻松愉快，如同郊游一般。

“从这里看上去，圣院也不是很高嘛……”瑞蔻感慨道。

“这还不高？”唐纳不解道。

“姐姐说得对，从上往下看，是要显得更高一些。”夏伊达解释道。

蕾拉坐在唐纳和瑞蔻的对面，夏伊达的身边。

此时，波忒恩少女正不停地四处张望，周围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蕾拉是第一次来到云上？”瑞蔻问。

“嗯！”蕾拉转过头来，回答道：“要不是因为少爷，蕾拉一辈子见不到这么漂亮的景色。”

“等蕾拉学了魔法，就可以一直留在山上了。”瑞蔻笑着说道。

“不行的，”蕾拉神情有些沮丧：“波忒恩人不能住在山上……”

“没关系，只要一直跟着少爷就行。”夏伊达安慰道。

“嗯！”蕾拉看了一眼唐纳，又偷偷看了看瑞蔻。

……

满天的繁星，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星光下，一座皇宫般的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

数十名仆人，恭恭敬敬地等在缆车到达的地方。

四人刚跳下缆车，夏伊达就对着那些仆人挥手道：“这里不需要你们，去准备晚餐吧……”

她的动作仿佛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仆人们应声四散开来。

夏伊达带着唐纳一行，漫步前行，方向却不是那座宫殿。

“这里除了我之外，只有父亲能过来……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我一直有个疑问，像这样的山峰，水和食物怎么解决呢？”唐纳疑惑道：“还有，垃圾怎么处理？”

“少爷大概没看清楚，沿着山体也有一辆缆车，每天往返一次，把食物运上来，再把垃圾运到山下，至于水吗……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何必这么麻烦非要住在山上呢……除了景色好一些，感觉没啥区别。”唐纳出身贫民，骨子里总有点勤俭朴素的想法。

夏伊达微微一笑：“住山上好处很多，少爷以后就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四人走过一个绿草覆盖的缓坡，瑞蔻突然哇地一声尖叫起来。

就在他们面前，繁星突然倒转过来，从脚下不远处开始，向前一直漫延，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是一片平静无比的巨大天湖，倒映着天上的繁星。

洗星峰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唐纳心想。

就像知道了他的想法一样，瑞蔻回过头，对着他说到：“夏伊达说，等再过两个月，才能看到洗星的奇景！”

“这里……离天国很近吧？”蕾拉怯怯地问道。

夏伊达笑着回答道：“天国在南，碧水农场比这里，距离天国反而更近。”

“蕾拉，等你长得再高一些，就能伸手摘到星星了！”唐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捡起脚下的小石子，用力朝着湖中扔去。

石子落在远处，一圈圈的涟漪向外扩散着，繁星随着水波荡漾，真像是洗星一样。

“不许捣乱，”瑞蔻抱怨道：“要等好久才能恢复像镜子那样平静呢……”

“你们不觉得，晚上面对这样平静的水面……有点吓人吗？”唐纳忍不住问。

瑞蔻突然退回几步：“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呢。”

“看惯了就不觉得吓人了。”夏伊达笑着说道。

“嗯，碧水湖有时候也会很平静的，”蕾拉附和道：“不过，星星没有这么近。”

不一会儿，四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繁星倒映的湖面在他们面前铺开，身后是星光下的群山与云海。

“这个湖是怎么来的？”唐纳问道，照理此处没有雪山冰川，不该有这么样的湖。

“水下有一个水系法阵，每隔几年就要运行一次。”夏伊达解释道。

“要靠水系法阵来积蓄这么大一个湖，要用掉多少魔晶才够啊！”唐纳惊道。

夏伊达闻言，突然笑着站了起来。

“姐姐……”她伸手拉起瑞蔻，漫步往湖边走去。

两人一直走到湖边仍没有停下脚步。

紧接着，就在唐纳和蕾拉的面前，瑞蔻和夏伊达手拉着手，在湖面上慢跑着，又像两个湖中仙子一般，翩翩起舞。

湖水只浸没到她们脚踝，随着她们的舞步起落，溅起的湖水在星光中晶莹透亮。

原来，这所谓的湖，只是深色岩石上，浅浅的一层清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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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闪电

晚餐就在紧挨着湖边的露天餐桌进行，由于山峰已在云上，一年四季都不用担心下雨。

餐桌一侧熊熊燃烧的火炉，照亮众人视线的同时，还在炙烤着一头全羊。

随着仆人缓缓转动摇柄，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中，火星四溅，浓香扑鼻。

除了这名负责烤肉的仆人之外，夏伊达照旧把其他人都支开了。

“海利安人就算没有晋级青鸟法师，也很少会住在下院，所以少爷以后可以一直住在洗星峰，”夏伊达见唐纳看了一眼仆人，笑着解释道：“没事的，比利又聋又哑。”

唐纳点了点头，继续阅读手上的历届大考试题。就在不久之前，夏伊达向他展示过了自己的藏书，单论种类，比下院的那座图书馆还要多。

中院的大考试题除了部分魔兽和魔药的辨认外，居然有八成以上都是数学题。有意思的是，除了一部题目涉及到简单的拓扑学外，这些数学题中又有八成以上，都是几何学。

原因不言而喻，魔法师构建魔法的过程，几乎全部是建立在几何学基础上的。

但是唐纳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的弊端。

由于代数、数论、概率、微积分、数理逻辑等等数学分支在魔法实践中几乎没有运用价值，所以在魔法大陆，根本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数学体系。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几何学，也因为缺乏足够的数学工具，而变得停滞不前。

形象一点来说，魔法大陆的数学体系，只是基于魔法而发展出来的应用数学。

就好像一个木匠，为了造出一把完美的椅子，是不需要研究数论和代数的。

而且，恰恰是因为魔法的威力足够强大，所以在整个魔法大陆，物理学、化学等等学科，更是极为落后。

就拿眼前餐桌上的餐具来说，除了一部分玻璃器皿以外，金属餐具居然是以青铜器为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魔法大陆完全是一个畸形发展的文明。

假如再联想到种姓制度，漫长的个体生命和极低的生育率，唐纳甚至觉得这片土地像是被刻意诅咒了一样。

恐怕再过一万年，这里也发展不出更高形式的文明。

假如极北之国的机械文明可以发展出电力或者炸药的话，恐怕不用自己插手，魔法大陆也终有一天会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得抬头看天，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云层不在天上，而在自己脚下。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瑞蔻，你见到过……”他说到一半，突然愣在那里，像是一下子中了使人定身的魔法一样。

“怎么了？”瑞蔻关切地问道，夏伊达和蕾拉也一脸紧张地向他看过来。

唐纳想不起“电”这个词在凡泰斯语、凯奥斯语或者赫尔斯语中的说法。

不，不是他想不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没有“电”或者“闪电”这样的词汇。

仔细回忆，将近二十年来，他甚至没有见到过闪电！

“你们……有谁见到过下雨天时突然亮起的光，和巨大的轰鸣声？”唐纳仍然不敢确认，他要再验证一下。

女孩儿们全都一脸疑惑。

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闪电！

难道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电这样东西？

不可能！

既然有光，就有电磁波，怎么可能没有电？

假如真的没有电，也没有炸药的话，那么魔法文明就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文明形式？

又或者，魔能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电能？而理应形成闪电的势能，则化作了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任何线索。

无奈之下，他只能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试题，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繁星自然不会给他任何答案，他这样抬着头，只是有点怀念，怀念那些抬头除了能看到繁星外，还能看见一轮明月的日子。

没错，这个世界没有月亮，这是他刚刚穿越过来，就已经知道的。

“亲爱的，你没事吧？”瑞蔻小心地问道。

“没事……我没事！”唐纳将视线从头顶的星空收回，微笑着看向半精灵女孩儿：“啊，你们居然自己先吃起来了……也不等等我！”

笑声重新回到餐桌上。

唐纳知道，他现在已是这四个人的主心骨，没有理由因为自己一时的感怀，而让女孩儿们跟着自己提心吊胆，尤其是不该再让瑞蔻担心。

……

晚餐行将结束时，唐纳用汤匙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水杯，笑着说道：“接下来，我要分配任务了。”

女孩儿们立刻放下了餐具，等着他说下去。

“夏伊达，你把所有你能找到的，关于魔法阵的书籍，都想办法弄来给我，再准备一套绘制魔法阵的工具和材料……对了，晋级青鸟法师必须要满足那些条件吗？”

“嗯！必须要掌握两个攻击魔法，一个防御魔法，而且为了避免学员之间私下交易，一旦领到魔法药剂，必须当场喝下去。”夏伊达回答道。

“那……每一级魔法师晋级都是这样？”唐纳疑惑道。

“不是的，七级以上魔法师再要晋级就没法依靠药剂了，只能通过冥想来增长精神力……魔法元素越浓郁的地方，冥想效果就越好，所以圣院才必须要建在最高处。”夏伊达解释道。

“具体如何冥想，你知道吗？”

“我不清楚……在达到七级法师之前，服用药剂比冥想的效果要快得多。与其浪费时间去冥想，不如把这些时间花在构建魔法上，要知道，单单构建三个五级魔法，就最起码得花费三十年时间……”

“三十年？！”即使听说过晋级流云法师的困难程度，唐纳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是的，三级魔法师只需要构建六百神元的魔法，到了五级魔法师，这个数字就涨到了三千，要在三秒内完成，难度实在太大了。”

瑞蔻帮忙补充道：“夏伊达是十二岁开始学习魔法的，十三岁时就晋级三级魔法师了，但是为了掌握三个三级魔法，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据说四级魔法需要十年以上……”

“这么说，在升入圣院之前，晋级的难度不是搜罗资源、换取积分，而是在构建魔法上？”

“对于大多数海利安人来说，是这样的。”夏伊达点头道。

（唐纳的想法是对的，既然有光，当然就有电。而且，这世界上是有闪电的，只是他们四人都没见过而已。继续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18章越久越好

必须要考核魔法才给予晋级权力的做法，其中的逻辑很好理解。

因为构建魔法太过复杂了，如果在前期投机取巧，不积累经验与技巧，那么到了高阶法师阶段，晋级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其中也有一个问题，魔法大陆看上去几乎没有天敌，何必要规定这么这么严格呢？

甚至连夏伊达这样的名门之后，也不能避开这个规矩，这看上去有些不近情理，或者说没有必要。

半精灵女孩儿一下子就看出了唐纳的疑惑：“夏伊达说，每隔几十年或者上百年，都会有一次巨大的兽潮，五大圣院必须倾力而为，才能把那些魔兽阻挡在魔兽群山以南。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漏网的魔兽，肆虐各大辖区。”

蕾拉一脸震惊，原来流传在碧水农场的兽潮传说，是真的。

“对，”夏伊达补充道：“偶尔兽潮特别厉害的时候，只有云上的山峰，才是最安全的。”

“原来如此……”唐纳沉吟道。

怪不得越尊贵的人，就住得越高，看来除了魔法元素浓郁差别以外，还有安全的考虑。

在他看来，说不定早在数万年前，圣院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时候，云上的山峰是唯一躲避兽潮的手段。现在的海利安人，还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习惯，更多地是一种习惯和传承吧。

“少爷要晋级青鸟法师，大概还需要多久？”夏伊达突然问道。

“还剩一个魔法……”唐纳回答。

“是防御魔法吧？防御魔法的模型最复杂。”夏伊达猜测道。

“不是……对了夏伊达，你知道各级魔法中最简单的一个，大概需要多久能学会吗？”唐纳和夏伊达不同，他是有捷径可走的，不管哪一级的基础攻击魔法和基础防御魔法，他都不需要花时间学习。

“火系各级魔法中，都是火墙最简单，不过除了持续时间长以外，几乎没有可取之处……”

“嗯……对了，瑞蔻怎么晋级？”

“圣院的规定是，魔宠只需要会一个魔法，就可以晋级下一级，不过，不能比主人等级高。”半精灵女孩儿回答道。

“那瑞蔻和我一起练习三级火墙吧，不管怎么样，先把魔法等级提升上来再说。”唐纳这样说，是因为瑞蔻的强项是弦音步法和琴岛剑技。

对她来说精神系魔法显然比火系魔法更加实用。而通过药剂来晋级，可以同时把精神系魔法也提升上来。

更重要的是，按照唐纳的经验，精神系魔法似乎对元素魔法对模型精度的要求要小得多。要知道，他当初构建三级幻惑术，也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又是一个很难理解的现象。难道是因为精神系神元没有方向性？

“那蕾拉怎么办？”瑞蔻打断了唐纳的思考。

“蕾拉？”唐纳努力将思绪拉回到对话中来，“蕾拉你识字吗？”

波忒恩女孩儿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我让仆人教蕾拉认字吧？顺便还可以教她魔法，比她在下院跟着大家一起学习，反而更快呢。”夏伊达的仆人都是麦蒂姆人，低阶魔法师。

蕾拉看着唐纳征询的目光，乖巧地“嗯”了一声。

“好极了，从明天开始，大家都有事情做了！”夏伊达声音中充满斗志，像是接受了很重要的使命一般。

“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瑞蔻看着繁星倒映的湖面，感慨道：“最好……谁都别来打扰我们。”

半精灵女孩儿的话像是带有魔力。

没等大家离开餐桌，就有仆人急匆匆地跑来，向夏伊达汇报：“小姐，老爷来了……”

“父亲现在在哪里？”夏伊达疑惑道。

“老爷听说小姐这里有客人在，就让小姐和客人先用完晚餐，再去星宫找他……”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夏伊达支开了仆人，才对着唐纳说道：“我父亲极少来洗星峰的，这次来得这么巧，会不会是因为少爷的原因？”

“被他知道我们同桌共餐，会不会生疑？”瑞蔻警觉道。

“不会的，比克不会多嘴的……”夏伊达随口回答，眼睛仍看着唐纳。

“那多半是这个原因吧，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唐纳问。

“还是我先去吧，如果父亲提出，我再让比克来请少爷。”

“好……别忘了告诉你父亲，你是为了家族才拉拢我的，否则我们这么快在一起太容易让人生疑了。对了，你最好一上来就提……”唐纳轻声嘱咐道。

“我知道的，”夏伊达一边起身一边点头道：“我应该像办成了大事一样兴奋，而不是瞒着父亲……而且，我觉得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别说漏嘴，叫出少爷来……”瑞蔻笑着说道。

“知道……”夏伊达笑着往远处宫殿般的房子跑去。

……

“父亲……您怎么来啦？”夏伊达坏笑着问道。

“夏伊达，你真的长大了。”卡夫是一个颇为英俊的中年人，大概是因为隔了太多代的原因，和火凤凰拉斐尔长得并不很像。

“您已经知道了？”夏伊达故作惊讶道。

“知道什么？”

“父亲……您装得一点都不像！”夏伊达半仰着头，一脸的调皮。

“哎……”卡夫长叹一口气：“你长大了，知道为家族承担压力了……只是委屈你了……”

“不，父亲，”夏伊达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卡夫：“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卡夫一脸疑惑。

“您大概还不知道，约翰他真的是一个天才！”

“天呐！我没有听错吧？我的小宝贝、小天才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卡夫的脸上，疑惑变成了震惊：“连我都对这个天才有些好奇了。”

“父亲……约翰他有些怕生，很大愿意说话……”

“哈哈哈哈，”卡夫大笑道：“是你想把他藏起来，不让爸爸看见吧？”

“不理你了！”夏伊达又故意扭过头去。

“好啦好啦，看到我的小公主没有受委屈，我就放心了！”卡夫笑着说道：“既然你喜欢他，那就得费点心咯，现在整个圣院想要拉拢他的人可不少……我可是听说，这家伙风流得很呢……”

“父亲！”

“好好好，我多嘴，我多嘴，我的小公主喜欢的人，谁也抢不走……哈哈哈哈。”

“那……您真的要见他吗？”夏伊达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

“不见了，不见了，”卡夫摆手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说，见到他我怕自己会吃醋呢！”

“父亲又瞎说！”夏伊达不自觉地有些脸红。

“好了，父亲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卡夫说到这里，脸色微微变得有些严肃，凑到夏伊达面前说到：“记住女儿，尽量把他留在洗星峰，越久越好……”

“嗯！”夏伊达重重地点头。

洗星湖边的露天餐厅里，瑞蔻突然笑起来。

“夏伊达父亲说，让她把你留在这里，越久越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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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圣院召唤

洗星峰上所有的建筑，都聚集在洗星湖的一角。

除了藏书馆、魔法修炼场以外，居中最大的建筑，就是那座几乎全由石块砌成的宫殿，星宫。

和中土世界常见的尖顶城堡不同，星宫虽然占地极大，建筑本身修建得并不很高。

想来是因为洗星峰本来就已经极高，星宫在修建时无需考虑瞭望预警的功能。

对于海利安人来说，地位恐怕只与山峰的高低有关，山上的建筑就算修得再高，又怎能和自然的伟力相提并论。

唐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跟在夏伊达和瑞蔻身后，拾级而上。

整个星宫除了巨大的地面建筑外，只在靠近中央处加盖了一层，用作主人的寝宫。

夏伊达将俯首站立在寝宫门口的女仆轰走后，才推开雕刻着星空的巨大木门。

她没有先踏入寝宫，而是转身看着瑞蔻和唐纳的表情。

果然，半精灵女孩儿又一次被震惊了。

足有小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房间内，各种不知名的魔兽皮毛、式样古旧的书籍、镶满魔晶的法杖随意摊放在光滑的岩石地面上；

房间中央的大床覆盖着温馨的暖色绸被，床边书桌上，魔法台灯把成堆的手稿照得异常醒目；

房间一角，体型硕大的黑熊正挥动锐利的钢爪，作势要扑向它面前那头长着血红獠牙的狮虎兽，两头魔兽栩栩如生，乍看上去，简直像是活的。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令瑞蔻震惊的，是整个寝宫都没有屋顶，星空一览无遗。

“怪不得叫星宫呢……”唐纳感慨道。

“还是少爷聪明！”夏伊达嘻嘻一笑。

“这样……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吧？”蕾拉怯怯地说道。

“云上没有灰尘……不需要打扫的。”夏伊达解释道。

“只有一张床，睡觉怎么办？”这才是瑞蔻最关心的。

“少爷和姐姐睡床上好了，我平时就喜欢睡在地上的。”

“好啊好啊！”瑞蔻完全没有推脱的意思。

……

次日一早，夏伊达就让仆人为唐纳准备了绘制魔法阵所需的全套工具。

其实，除了魔兽皮以外，其他材料和工具唐纳早在数年前开始学习魔法时就已经接触过。

此后，每个白天，四人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藏书楼内，唐纳尝试绘制第一个魔法阵；

洗星湖畔，瑞蔻继续修炼弦音步法和琴岛剑技；

夏伊达在星宫钻研四级魔法；

蕾拉很快就凝结了火系神元，并且开始学习语言。

仆人会分别将午餐送到他们面前。

傍晚时，洗星湖畔的露天餐厅里，唐纳通过闲聊掌握了更多关于魔法大陆以及各大圣院的信息，他的凡泰斯语也在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晚餐后，四人一起回到星宫。

唐纳和瑞蔻会躺在兽皮上，练习三级火系魔法，火墙术；

夏伊达一个人霸占了书桌；

蕾拉则坐在较远的角落里，一个人抱着浅显的读本，艰难地阅读着。

直到临睡前，四人才会再交流一会儿。

开始时，总是夏伊达在为唐纳解惑，慢慢地，海利安少女也尝试着将自己遇到的难题，拿来问唐纳。

哪怕是四级模型中会遇到的难题，有时候唐纳也能在纸上写写画画，就可以让夏伊达恍然大悟。

夜晚，当唐纳怀抱着半精灵女孩儿，看着她娇憨的睡姿时，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压下心中不时升腾的冲动。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只能将注意力投向星空。

有时候，他甚至会升起一种错觉——自己是穿越过这片星空，在茫茫宇宙中流浪了无数年，才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怀中女孩儿的身边的。

两个月后，海利安少女曾经提起过的洗星奇景，如约而至。

某一天，仆人们将特殊的香料倒入洗星湖中。几天之后的仲夏夜晚，他们又将一个个闪着荧光的玻璃瓶打开。顿时，无数的萤火虫从瓶中飞出，又被香味吸引着，在倒映着繁星的湖面上纷飞，荧光闪烁流动，真如洗星一般。

面对如此奇景，女孩儿们自然是欢呼雀跃。

唐纳却想着，如此弄过一番之后，积了虫子尸体的湖水，势必要被放干重蓄，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魔晶——洗星湖除了外围的浅滩之外，中间还是有一人多深，湖水极其清澈，白天在日光下几近透明。

果然，只用了十几天时间，萤火虫就悉数死尽，仆人们将湖水放干，仔细清洗后，才运行水系法阵，重新蓄水。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盛夏。

山上夜晚凉爽，白天还是难免有些暑热。

于是，瑞蔻和夏伊达每天中午都会在湖中央的泳池中嬉戏一会儿。

每到这个时候，唐纳和蕾拉就会在湖边的凉棚下，远远看着她们。

直到有一天，两个少女一脸坏笑地走到凉亭外，各自拖起唐纳和蕾拉，就往湖中跑去。

……

唐纳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果然，夏天将要过去时，在浪费了几张魔兽皮，终于将要完成第一个魔法阵后，圣院传来了召唤约翰史密斯的消息。

瑞蔻本来想要和唐纳一起去的，听了夏伊达的一番话后，才不得不留在了洗星峰。

夏伊达的理由很充分：“我陪少爷一起去圣院，万一遇到什么情况需要沟通，又不方便说话，还可以通过姐姐和蕾拉来传话……蕾拉是波忒恩人，不能去圣院……”

“会不会太远？”唐纳问。

“少爷你看，”夏伊达指着圣院山的方向：“不是很远，简单的信息肯定可以传递的。”

唐纳默默点头。

此后，稍作准备，唐纳和夏伊达登上缆车，往圣院山方向去。

缆车缓缓离开洗星峰，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越来越远。

身边的海利安少女缓缓开口：“姐姐让少爷自己小心，不用担心她……”

洗星峰上，波忒恩女孩儿也对着瑞蔻说道：“少爷让您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远处，半精灵女孩儿往缆车的方向跑了几步，用力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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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一语惊魂

从圣院山上往下看，确实显得更高。

目之所及，所有的山峰都在自己脚下，难免让人生出一丝豪气。

久而久之，大概就会培养出睥睨众生的心态吧。

唐纳一路跟随着夏伊达，沿着依山而建的阶梯，拾级而上。

偶尔有身穿白袍的法师擦身而过，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唐纳身边的海利安少女。

恐怕列伽家族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吧，唐纳这样想着。

转过不知道几道弯后，一座宏伟的红色宫殿耸立在高高的台阶之上。

“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夏伊达轻声说道。

两人正要迈步跨上台阶，萨丁突然出现在宫殿门口，他刚看到唐纳，就急匆匆地迎了下来。

“约翰……”

“院长大人……”

萨丁一边跑下来，一边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唐纳的表情，直到走到面前时，才轻声问道：“一切都好吧？”

“嗯……”唐纳点点头。

“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想起来了没有？”

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萨丁看到自己摇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吧……”萨丁故作轻松地说道：“神子大人和契伽山的使者，都在炽焰殿呢，不过你不用紧张，他们只是按照惯例，要见一见五院榜首而已。”

唐纳跟住萨丁的脚步，突然接到来自蕾拉的消息：“少爷，没有这样的惯例。”

他眼角余光瞥过夏伊达，微微点了点头。

萨丁突然意识到夏伊达也跟在身后，回头示意道：“夏伊达，你不用跟来了。”

没等海利安少女说话，唐纳已经开口：“让她跟着我吧……”

萨丁回过头，狐疑地看了唐纳一眼，又立刻换上了笑容：“好，夏伊达也一起来吧。”

他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几个月不见，这孩子说话利索了不少，不会真的想起什么了吧？

……

巨大的炽焰殿内，沿着中央深红色岩石铺成的走道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海利安人。

走道尽头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当中那位，只看穿着和表情就知道，是一位神子。

萨丁将唐纳领到靠近走道尽头的台阶前，克里斯蒂娜已经早早坐在那里，看到唐纳过来，她才露出一个微笑，大概也是在示意他安心。

萨丁一路将唐纳领进来时，心中就惴惴不安，生怕殿中五大圣院或者契伽山的使者，有人认得约翰，好在没有发生这样的惨剧。

夏伊达不再跟着唐纳，而是站到了列伽家族的队伍中去。

第一次被这么多高阶法师围在中央，唐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迫过来。如果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看穿，恐怕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时要了自己的命。

这种紧张的情绪，直到神子的声音响起，才稍稍好转——虽然嗓音略有细微的差别，但是这位神子说话的语气，与第七神子几乎没有差别。

“康斯坦丁，这孩子就是约翰史密斯？”

“神子慧眼，这孩子正是约翰史密斯。”

唐纳心情微微平复，这重新感觉到了和蕾拉的精神联系：“少爷，有很多陌生面孔，应该是五大圣院来了不少人……台阶上中间是神子，右边是圣院院长，太阳之子康斯坦丁……左边的不认识……”

这时，台阶上左边那位连夏伊达也不认识的法师，听了康斯坦丁的回答，也微微点头，似乎对唐纳颇为满意。

唐纳长出一口气，这位同样一身白袍的法师，很有可能就是来自契伽山。

可自己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任何发现，这说明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就算精神系法师，也判断不了别人是否修炼了精神系魔法。

“康斯坦丁大人，这位约翰史密斯不知道是谁的子嗣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天才呢？”

“对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贵院有姓史密斯的呢？”

“不会是从其他学员临时拉来凑数的吧？”

质疑声是从坐在下侧的人群中发出的，想必出自其他圣院的法师。

康斯坦丁脸上丝毫没有异样，对着身旁的神子解释道：“这孩子的经历说来确实有些奇异，也难怪各位生疑……不过，他确实是本院的子嗣，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哦？如何奇异？”神子问道。

接着，唐斯坦丁就将事先定好的说法，讲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约翰史密斯是火之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的私生子，由于不愿说出这件丑事，克里斯蒂娜就一直把这孩子养在赤霞峰上，几乎不与人见面。

谁知这孩子因为自幼孤僻，整日泡在书堆中，居然饱览群书，成了一个天才。

就在几个月前，大概是因为被关得久了，这孩子竟然偷偷跑去魔兽群山，中途恰巧遇上兽潮，受了惊讶，失去了记忆。

……

克里斯蒂娜听着康斯坦丁的描述，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虽然几个月来她都没能把那孩子留在自己跟前，但事情终归还是在她掌握之中，看来卡夫并没有骗她。

“这也太离奇了吧！”

“康斯坦丁大人……您自己相信这个故事吗？”

“私生子……天才……失忆……天呐，这谁信啊！”

其他四大圣院派来的代表中，起哄声变得愈加热烈。

康斯坦丁终于忍不住，笑着辩解道：“事实有时比故事还要离奇……”

“确实如此……”神子大人轻声说着，不知道他同意的是康斯坦丁的话，还是台下众人的质疑。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契伽山使者，对方脸上的神情也和神子一样难以琢磨。

“克里斯蒂娜，你自己说吧……”康斯坦丁相信她的说法，会比自己更有说服力。

“院长大人……”克里斯蒂娜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唐纳，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这孩子……我根本就不认识……”

大殿之内，顿时乱做一团。

几乎整个火之圣院，都被克里斯蒂娜的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台阶之上，康斯坦丁目瞪口呆。

四大圣院的代表中，不少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夏伊达愕然发现，父亲居然一点都不震惊。

“这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唐纳暗骂一声，心思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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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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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伊达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克里斯蒂娜出卖了火之圣院。

单凭她的实力，未必有这个胆量，但是有了列伽家族这个同盟，事情就不一样了。

康斯坦丁在神子和契伽山面前公然作假，单单这项，就远远超过管理不善的罪责了。

这样一来，火之圣院势必会失去更多，而这失去的部分，除去流入苍蓝和大地两家圣院的，足以喂饱克里斯蒂娜。

至于列伽家族，在失去了火凤凰之后，唯一的奢求，大概也只是能够保住现有的局面而已。

在这场游戏里，列伽家族、克里斯蒂娜、苍蓝、大地全部都是赢家，唯一的输家就是火之圣院。

哦不，大概还要再加上一个。

……

唐纳知道，他也将被这场背叛所波及。

一旦火之圣院掉进这个全套，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而且，失去火之圣院的庇护，还有谁能够给自己一个身份呢？

最坏的情况，是各大圣院盘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

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

纷乱之中，克里斯蒂娜仍然不疾不徐地叙说着：萨丁是如何捡到了一个失忆的海利安孩子，而康斯坦丁又将计就计，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强加给她的。

她非常聪明，只把所有的罪责都加到太阳之子康斯坦丁和下院院长萨丁的身上，并且声称火之圣院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阴谋。

这样一来，哄闹声终于轻了下去。

眼看大势已去，众人已经在谋算着如何将自己从这个灾难中撇清出去了。

康斯坦丁狠狠地盯着克里斯蒂娜，后者却像是浑然不觉，继续描述着这项阴谋。

“神子大人，使者大人，没人知道这孩子是谁。这孩子刚来不久，这个房间里面，恐怕除了我和萨丁以外，一个人都不认识！他所谓离奇的身世全是康斯坦丁大人教我说的……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撒谎……”她说着说着，眼眶都开始湿润起来，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就在这时，克里斯蒂娜突然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沾满了泪水的俊俏脸庞。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唐纳知道，该是他和这个女人飙演技的时候了。

神子和契伽山使者，本来已经完全相信了克里斯蒂娜的说法，现在突然见到戏剧性的一幕，不由得心生警惕。

火之圣院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康斯坦丁，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唐纳。

克里斯蒂娜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她看着唐纳的样子，一脸的惊慌失措。

“不！不是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认识你！”

“妈妈，”唐纳一把抱住克里斯蒂娜，“你那天晚上说，让我原谅你，就是因为这个吗？不！妈妈……我知道你恨父亲……但是你不能连我也不要了……”

唐纳哽咽着，说到父亲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神子和契伽山使者，看到他这个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康斯坦丁如果这时还不明白唐纳的意思，那就白活了那么多年了。

只见他一脸凄苦地说道：“克里斯蒂娜……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

“你们在说什么！”克里斯蒂娜突然推开唐纳大叫起来：“神子大人，您听我说，他们说的都是假的，这孩子不是我的，不是我和康斯坦丁的……”

“妈妈，”唐纳一边哭着一边走到一位中年女法师面前，指着她说到：“您是……颂斐法师，您来赤霞山的时候，我曾经躲起来偷听你和妈妈说话……”

名叫颂斐的法师一脸震惊地点头，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见过面前这个孩子。

“您是……莱奥娜法师……”

……

唐纳一路走过去，将七八名女性法师的名字全部报了出来。

这些名字，当然是夏伊达告诉瑞蔻，瑞蔻告诉蕾拉，再由蕾拉报给唐纳的，只不过中间过程极短，看上去就像是唐纳在搜索记忆一样。

在开始表演之前，唐纳就通过夏伊达，知道克里斯蒂娜是一个极擅社交的女人，经常会邀请不同的法师，去赤霞山做客。

而他这样的表现，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要知道，克里斯蒂娜之前可是说，这孩子才来了火之圣院几个月，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呢。

颂斐法师和莱奥娜法师等人，已经隐隐觉得，说不定这孩子真的是克里斯蒂娜的，她先是说出实情，接着又自己推翻，大概真的是要报复这孩子的父亲，康斯坦丁大人。

克里斯蒂娜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列伽家族的方向。

“卡夫！你为什么骗我！”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在她看来，唐纳能一眼认出这些法师，一定是卡夫从中做鬼。

卡夫被她叫到了名字，却仍一动不动。

“克里斯蒂娜……不要再闹了……我答应你，我会认这个孩子的……”康斯坦丁已经走下了台阶。

“不！你这个骗子！你们全是骗子！”克里斯蒂娜转头看着唐纳：“你……你这个小骗子！”

“妈妈，对不起，我答应你不说话的，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唐纳继续哽咽着。

“对，我是骗子，我是骗子……”康斯坦丁柔声安慰着，“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他不顾克里斯蒂娜的挣扎，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他伸手轻抚克里斯蒂娜的时候，暗暗用精神力将她震晕过去。

在场所有人，只有他是传奇法师，就连神子也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孩子……”康斯坦丁偏过头看着唐纳：“真是……苦了你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居然泛起一丝泪花，然后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情绪崩溃，抱起克里斯蒂娜就往偏厅去了。

唐纳抽泣着，跟在他身后，也走出大殿。

在他们的身后，火之圣院众人正交头接耳，纷纷表示，自己其实早就看出来克里斯蒂娜是院长大人的情人了。至于他们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在临场做戏，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一侧，来自其他四大圣院的法师们，也在小声交流着，只有来自苍蓝和大地两家圣院的人，雅雀无声，似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至此，神子和契伽山使者再无怀疑，只是为这出人间悲剧，暗暗摇头。

偏厅内，康斯坦丁将克里斯蒂娜放在躺椅上，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

唐纳顿时一身冷汗。

刚才情急之下，他居然没有想到，这场戏演完，自己就成了唯一掌握康斯坦丁罪证的人了！(未完待续。)

第222章兽潮将临

在这场大戏开演之前，任何人在神子和契伽山使者面前试图戳穿这个谎言，火之圣院只要众口一词，都能将其弹压下去。

哪怕唐纳本人不认，也可以被解释为失忆后的错乱。

可唯独克里斯蒂娜不行，她的角色太过重要，一旦翻供几乎没有挽救的可能。

然而，经过刚刚这场戏剧性的逆转，这个最关键的角色从克里斯蒂娜变成了唐纳。

现在，唯一能够再推翻刚刚那个说法的人，就只剩下唐纳了——康斯坦丁自己当然不算。

要知道，康斯坦丁刚刚差点为自己对克里斯蒂娜的信任而付出代价。

在唐纳看来，他就算现在就动手杀掉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面对康斯坦丁阴冷的眼神，他突然醒悟到这一点，一时间如同堕入冰窖一般。

必须要说点什么！

告诉他自己没有恶意？苍白无力！

拿出一个自己的秘密和他交换？不行，那些秘密每一个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索性向他要求一点什么，这样才显得自己有足够的动机！

要求什么呢？快！要求什么？要他放过夏伊达？对！列伽家族背叛了火之圣院，让他放过夏伊达！

不对！如果克里斯蒂娜的计谋成功，夏伊达本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那这个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正当唐纳绞尽脑汁，想要试图说服对方时，康斯坦丁突然开口了。

“你以为他们真的信你？”

唐纳警觉地往后看了一眼。

“不用那么紧张……没人能听见。”

“大人……”唐纳还没从刚刚的惊慌中恢复过来，弄不清康斯坦丁到底什么意思。

“克里斯蒂娜被列伽家族利用了……”康斯坦丁看了一眼躺椅上仍然昏迷的少妇，继续说道：“她这么做，不但让我难堪，也让神子和使者很为难……”

唐纳这才听懂了康斯坦丁的话——神子和使者是不可能直接惩罚一个传奇法师的，他们只不过需要一个台阶，而自己刚才恰好充当了这个台阶。

这很好理解，你可以指责康斯坦丁对圣院疏于管理，却不能说他欺瞒和藐视教廷和契伽山——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差别的。

克里斯蒂娜刚才这样做，是把一位传奇法师推到了和教廷，和契伽山作对的局面了。

这一点，不但康斯坦丁不能接受，教廷和契伽山同样不能接受。

可是，列伽家族应该是清楚这一点的，他们明知道扳不倒康斯坦丁，为什么还要演这么一出呢？难道是因为他们被逼得太急了？还是说……这个台阶，本来是由他们来为康斯坦丁架设的？

当然，这所有的推断都基于一个条件，那就是康斯坦丁说的是真的：克里斯蒂娜的话确实让神子和特使很为难。

他当然也有可能再唬唐纳，不过后者只要稍有一点理智，就不会去质疑他这个说法。

“你很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应该比较简单一些……”康斯坦丁又瞥了一眼克里斯蒂娜，言下之意，想必是说，克里斯蒂娜不够聪明，所以才落了现在的下场。

“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唐纳轻声回答道。

“哦？我是什么意思？”康斯坦丁饶有兴致的问道。

“圣院是圣院，您是您……”

“……你果然很聪明。”康斯坦丁微微点头，“那……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大人……神子和使者是不能被欺骗的……只要他们认定的事情，就永远是事实。”

“哈哈哈哈，”康斯坦丁大笑起来：“你很好，非常好！不过，好像还是漏了一处……”

唐纳有些怀疑，他笑得这么大声，难道不怕大殿内的人听见吗？不过，这不该是他担心的事情。

至于康斯坦丁说，他还漏了一处，唐纳自然知道是什么。

只见他微微弯腰，轻声唤道：“父亲大人……”

康斯坦丁至少活了几百上千年，叫他一声父亲，想来也没吃多少亏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嗯……”康斯坦丁的眼神已经从阴冷变成了慈祥，“走吧，不能让神子和特使再等下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唐纳往正殿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一头浑身赤红的巨鹰，从数米高的拱门中挤了出来，踱步走到克里斯蒂娜面前。

……

神子和契伽山使者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再没有提起刚才的闹剧。

不过，另外四大圣院，尤其是苍蓝和大地两家，仍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大约也意识到了两位大人的态度，矛头从质疑约翰史密斯的身份，转成提议恢复五大圣院猎魔考核。

理由是，自一千多年前取消猎魔考核，转为五院大考之后，各大圣院的年轻法师战力不见增长，反而变弱了。长此以往，以后应付起兽潮来，恐怕会越来越困难。

这项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神子的赞同。

来自契伽山的使者则显得有些为难。

“五院大考是山德鲁大人推行的……”使者沉吟道。

神子没有反驳他，只是虚无缥缈地说了一句：“兽潮将临……”

“我会将各位的提议转达给山德鲁大人的……”使者微微皱眉道：“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炽焰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不少人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第七神子和火凤凰拉斐尔大人，确定是陨落在中土了……”使者缓缓说道。

神子闭目微微点头，康斯坦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下各大圣院的人，则发出微弱的惊叹声。

“山德鲁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使者说完这句，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神子大人，后者却仍旧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又悠悠说道：“兽潮将临……”

“神子大人说得对，”使者回应道：“上一次兽潮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了，想来已经近在眼前……那就等这次兽潮过去，再讨伐北方！”

见神子仍然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使者竟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山德鲁大人说，若是放任不管……秩序必将坍塌……”

好一会儿，神子才缓缓开口：“恢复猎魔考核，也不必废除五院大考……”

契伽山使者微微一笑：“就按各院提议，在五院大考之外，恢复猎魔考核……另外，兽潮过后，讨伐北方！”

唐纳悚然心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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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猎魔考核

上一次兽潮过去已经七十多年，下一波兽潮正如神子所言，随时可能降临。

这一点点时间，够用来做什么？

仅仅是晋升到七级法师，就需要七八十年时间。

哪怕唐纳只需要在每一级别，构建一个魔法就可以，也最起码要二十年左右。

就算兽潮二十年后才来，到时候，一个七级法师，在这样一场大战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至于魔法阵，他到现在还连头绪都没有摸到呢。

假如真的像那本《魔法阵概论》上所说，高于六级的魔法阵，必须要借助高阶魔兽的魔核才能完成，那自己到时身处中土世界，去哪里找高阶魔核？

难道，要等这次大战过去之后，才能在战争的废墟上建立起设想中的魔法国度？

可是谁能保证，唐纳认识，甚至关心的人，譬如李察、韦斯利、凯莉、维克多、摩恩他们，能在这次大战中幸存下来呢？

唐纳正被这一个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纠结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约翰，直到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

台阶之上，康斯坦丁正向他看来。

“约翰，既然如此，这次猎魔考核，就由你代表下院参加吧。”

唐纳默默点头，康斯坦丁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就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蕾拉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猎魔考核是指五大圣院各自派出下院中院各一名学员，组队在魔兽群山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炼，最后以猎取魔核的等级和数量来计算成绩，五支队伍之间，允许互相争斗。

唐纳暗暗叫苦，康斯坦丁明知自己是其他圣院想要除掉的对象，却还这么决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还是不放心，不放心授人以柄。说不定他之前说的那些关于神子特使的话，根本就全是假的。

这一刻，远忧近患接踵而来，无论是暌违三千年的南北大战，还是康斯坦丁的恶意，都是因他而起，又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现在想来，过去数月在洗星峰上平淡却充实的生活，显得那么不真实。

唐纳默默吐出一口气，将各种情绪都放下。

接下来，他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在身边这些庞然大物中，找到一条存身的途径，然后才能去想未来的打算。

这时，各大圣院的代表，都已经决定了各自派出的两位学员，只剩下火之圣院还没有确定中院派出哪位学员。

康斯坦丁的下一句话，让唐纳彻底看清了他的打算。

“中院就派夏伊达去吧。”他说。

顿时，整个火之圣院鸦雀无声。

夏伊达刚刚晋升青鸟法师不久，派她去参加试炼，不就是送她去死吗？

卡夫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夏伊达却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是的，院长大人。”

没错，是唐纳让她这么做的，途径自然还是通过蕾拉和瑞蔻转达。

对于唐纳来说，与其找一个时刻需要提防的六级法师，还不如和夏伊达同行更为安全。

更重要的是，和夏伊达同行，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上瑞蔻。

半精灵女孩儿也是三级精神系法师，无论是对付魔兽，还是对付六级以下的中院学员，都是不错的助力。

假如真的遇到特殊情况，自己还可以带着瑞蔻一起逃亡，免得到时又要分散。

“院长大人……”唐纳身后不远，一位须发皆白的法师站了起来。

“罗森法师，夏伊达是中院出名的天才，又和约翰相熟，由他们组队再好不过了，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论！”康斯坦丁语气坚定。

这是火之圣院的内部事务，神子和特使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罗森法师缓缓坐了下去，不再说话。

……

猎魔考核的日期定在半个月之后，地点是在神迹平原以南。

在五大圣院以及神迹平原以南，是横贯整个魔法大陆的魔兽群山。

虽然叫做魔兽群山，但是这里的魔兽都在七级以下。

人们口中数十年一遇的大兽潮，是指由龙栖之地侵袭而来的高阶魔兽。

而直到一千多年前，在契伽山安德鲁法师力主废弃这项残忍的考核之前，神迹平原以南的这片魔兽群山，就一直是猎魔考核的地点。

由于路途遥远，留给唐纳和夏伊达的准备时间非常有限。

当天晚上，瑞蔻就从洗星峰赶到了圣院，在她出发之前，唐纳通过夏伊达给她带去了一条指示：让夏伊达的仆人把蕾拉送回火之下院。

列伽家族此时自身难保，他不放心把蕾拉留在他们的领地上。

但是关于波忒恩女孩儿的另一个麻烦，他却没法解决。

被康斯坦丁指定负责此次考核的萨丁，马上就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唐纳面前。

“约翰少爷，”以唐纳现在的身份，萨丁就算装装样子，也不得不对他恭恭敬敬：“您需要怎样一头魔宠？”

是的，唐纳既然要参加猎魔考核，就得带一头魔宠去，可是一旦他得到了魔宠，就必然要失去对蕾拉的控制。

他终归还是不放心。

“给我一个契约球吧，我到了那里，自己去抓一头魔宠来。”他回答道。

“这样也好……”萨丁沉吟道。

他这么老奸巨猾，大概已经看出了康斯坦丁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唐纳、夏伊达和瑞蔻三人，在萨丁的带领下，准备离开圣院，前往考核地点。

康斯坦丁居然亲自来送行。

他将唐纳叫到了自己面前。

“你的魔宠呢？”他问。

“我想自己去捕一头……”唐纳拿出了契约球。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良久才说道：“活着回来，我就认你这个儿子。”

唐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他的话。

不过，他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重重点头。

……

此后，唐纳一行乘坐云上缆车，七天后在神迹平原，转乘魔兽拖行的马车，终于在第十三天，来到制定的考核地点。

进入群山之前，唐纳见到了其他四大圣院的八位学员。

说是学员，可其中居然有几位看上去已经和萨丁差不多年纪。

很显然，这是因为从没有学员能在一百岁之前，从中院升入圣院。出现七八十岁，甚至八九十岁的中院学员，再正常不过。

考核正式开始之后，唐纳、瑞蔻和夏伊达，是最后进入群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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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一个笑话

对于没怎么见过山的人来说，哪里的山都是差不多的。

唐纳此时的感觉正是如此。

除了季节从冬天，变成了夏末，植被变得异常茂密以外，他看不出这里和火之圣院以南的魔兽群山，有什么区别。

而且，也如同和阿列菲比他们同行的那次一样，第一天过去，除了捕到一头灵羊充作食物以外，他们一头魔兽也没有遇到。

快要入夜的时候，唐纳找到一片地势较高的缓坡，招呼瑞蔻和夏伊达就地扎营。

三人将随身携带的简易帐篷支起之后，燃起篝火，将中午剩下的羊肉再烤一遍。

夏伊达自从离开火之圣院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即使瑞蔻不说，唐纳也能理解她的感受。

海利安少女肯定没有想到，她父亲卡夫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稳住唐纳，好让克里斯蒂娜来演那场戏。

可是，即使被父亲利用了，列伽家族却还是功亏一篑，而罪魁祸首恰恰就是唐纳。

之前途中一直有萨丁在，没法直接交流，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唐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和她说说清楚：

“康斯坦丁说，克里斯蒂娜的目的不可能达成，因为神子和特使是不会真的惩罚一个传奇法师的……”

瑞蔻自顾自将燃烧着的树枝捣松一些，好让火势更旺，她知道唐纳这句话是说给夏伊达听的。

夏伊达微微点头。

“我也不敢确定，他说的是不是事实。”唐纳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夏伊达轻声说道。

“我为了自保不得已才那样做的，”唐纳苦笑道：“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海利安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转动着手上的树枝，好让羊肉在火中受热均匀。

正当唐纳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时，瑞蔻适时地出声说道：

“夏伊达，你要明白列伽家族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要看清现实！在没有势力做支撑的时候，过多的财富只会带来灾难！”

半精灵女孩儿说到这里，故意看了唐纳一眼。

唐纳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他曾经和露娜说过的话。

“嗯……”夏伊达若有所思。

“只要跟着少爷，总有一天，你会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瑞蔻鼓励道。

唐纳笑着摇摇头，半精灵女孩儿对他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姐姐，”夏伊达大概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我们走得太慢了，这样拖在后面，就输定了……”

“那明天就早点起来，争取赶上他们！”瑞蔻点头道。

唐纳摇着头笑，却不说话。

“少爷的意思是？”夏伊达问道，不知道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因为灵魂契约的关系，她看上去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唐纳回答道。

“对呀！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的。”瑞蔻恍然大悟。

夏伊达闻言也不再说话，很快她就将羊肉烤热了。

唐纳一边吃着烤肉，一边下意识地目视远方，考虑着往后的打算。每到这个时候，瑞蔻都会乖巧地保持沉默，不去打断他的思路。

海利安少女大概是看出了唐纳在忧虑，轻声安慰道：“少爷，我们只要找一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他们未必能找到我们的。”

唐纳蓦然转头，愣了愣才问道：“你……以为我在担心这个？”

夏伊达看了看瑞蔻，又看看唐纳，“难道您不是在担心这个吗？”

唐纳不由得摇头苦笑：“我在担心回去以后的事情……”

“可是，他们……”夏伊达见唐纳这么轻松，自己倒开始担心起来。

唐纳笑了笑，问道：“夏伊达，你不知道你姐姐在想些什么的吗？”

瑞蔻听他这么说，也疑惑地看着夏伊达。

“姐姐一直在想少爷……”

“瞎说，我怎么可能一直想……”半精灵女孩儿俏脸微微飘红。

“为什么我觉得蕾拉始终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唐纳皱眉道。

“会不会是因为少爷想得太多了？”夏伊达问。

“可能蕾拉其实并不知道，你想多了。”瑞蔻提示道。

“也可能是你发呆太多，脑子里一片空白……”唐纳笑着说道。

“才不是呢！我一直在考虑问题的。”瑞蔻扭头道。

“是的，姐姐现在就在想，晚上睡觉怎么办呢……”

“不是的！”瑞蔻大声说道，脸上却已经一片嫣红，想来一定是因为被夏伊达说穿了心事。

唐纳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夏伊达说道：“放心吧，就算他们八个人一起过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炼魔考核不能携带任何魔法道具，四个六级魔法师，对于唐纳和瑞蔻来说，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如果再高上一级，哪怕只有一个七级法师，唐纳就没这么轻松了。

夏伊达将信将疑的看了唐纳一眼，终于不再说话。

……

萨丁看着唐纳一行消失在群山中，又看了看身旁的几人，暗自长叹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将和这几位来自其他圣院的法师以及一名神牧，轮流值守在这个出口。

等待一个月后，统计考核的成绩。

然而，对于萨丁来说，这一个月的等待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从康斯坦丁说出让夏伊达和约翰参加这次考核的时候起，萨丁就知道了太阳之子的意图。

或者说，整个火之圣院都知道了院长大人的意图。

如果之前还有人相信，约翰真有可能是他的私生子的话，那么在那一刻，谜底就已经揭晓了。

康斯坦丁要让约翰消失，就像他必然会让克里斯蒂娜消失一样。

他被那个女人激怒了，情愿牺牲整个火之圣院的利益，也要把威胁从身边抹去。

这其中，说不定就包括他萨丁的利益。

可他萨丁却还要装模做样的守在这里，等待一个早已确定的结果。

这一刻，萨丁觉得，康斯坦丁让整个火之圣院都成了一个笑话。

终于，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苍鹰魔宠出现在西面的天空中。

没多久，萨丁跨上魔宠，离开了这个令他尴尬的地方。

没有人挽留他。

（又到题外话时间。那天听许知远谈村上春树，他说自己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不喜欢村上，因为他那时候更喜欢宏大叙事、英雄情结，不欣赏村上小说中那种淡淡的疏离和孤独。我当然不敢自比村上，但是这本书确实也有类似的情况。主角唐纳是一个穿越者，他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总是有些旁观和疏离的感觉，置身其间，却又有微妙的隔阂，这种情况在前十几万字特别明显，可能是有些年轻读者不喜欢的理由。）(未完待续。)

第225章真·夏伊达

夜间的魔兽群山，阴森而恐怖。

眼前的篝火中，偶尔爆出树枝崩裂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山林中几乎万籁俱寂，大概连野兽也嗅到了这里的危险气息，远远遁去。

身旁帐篷内，两个女孩儿都已经熟睡。第二天一早，就该轮到她们值守，唐纳休息了。

以唐纳的感知力，方圆数十米以内，任何特殊的声响都躲不过他的耳朵。

为什么另外四家圣院会在这个时候要求恢复猎魔考核，原因不言而喻。就算康斯坦丁没有主动让他出战，他们也会尽力促成的。

所以，唐纳才决定守株待兔。

对于他来说，考核的成绩无关紧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怕正面面对那些来自其他圣院的对手，却不得不防备他们偷袭。

防止偷袭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充沛的精力与熟悉的地形，因此，与其整日在这群山中游荡甚至逃窜，还不如坚守一隅，以静制动。

猎魔考核中，一名中院学员加上一名下院学员这样的组合看似荒诞，实际上却有深意。

一弱一强的配对，正应和了早期魔法师们应付兽潮时，所面对的情况——除了对抗魔兽，高阶法师还要肩负保护弱小的职责。

也就是说，哪怕是五院榜首，唐纳在这场考核中，也应该是被保护的那一个——由一名火之中院的六级法师来保护。

而康斯坦丁派出夏伊达和他组队，显然是放弃了他，顺便还给了列伽家族一个教训。

不过，这些都不是唐纳所担心的——只要他和瑞蔻轮流值守，分别负责日间和夜晚，就没有人能够偷袭他们。

他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往南穿越魔兽群山，可以到达精灵领地，路上即使遇到七级魔兽，三人联手也不是没有机会。

半精灵女孩儿虽然没有明说，但唐纳却知道，她学习魔法的最初目的，就是要跨越绝境之壁，去到精灵领地，也就是她母亲的故土。

可是，唐纳也知道，如果逃亡精灵领地，那么自己的计划就只能搁浅了。更何况，精灵能够在魔兽群山以南生存，自有他们的手段，自己贸然过去，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假如往北，神迹平原上有几座人类城市，只要能够躲到那里，暂时也能避开康斯坦丁。

在那里，他说不定能够混进魔法阵协会，或者在教廷，他还能找到第七神子身上仍未解开的秘密。

然而往北去的必经之地，被监督猎魔考核的各院法师守住了。

似乎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缓缓摇头，又仰面看了一眼星空。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南行，他就越觉喜欢抬头看天，仿佛所有的答案都藏在头顶的星空之中。

可惜，星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

次日一早，瑞蔻和夏伊达醒来后，唐纳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带着她们一起，在附近的山林中，捕获了一头野鹿。

将猎物拖回营地后，他关照两个女孩儿将其宰杀肢解后，用冰魔法保鲜，以作为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一头钻进了帐篷。

此后十几天，他们就一直守在营地。

一切波澜不惊，直到某天中午，瑞蔻将唐纳从睡梦中唤醒。

“来了，好像有六个人……”瑞蔻小声说道。

唐纳侧耳倾听，然后摇了摇头：“不，两个人，两头魔兽。”

没多久，两个身穿黄袍的人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大地圣院的。”夏伊达轻声提醒。

此时，那两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闲逛一般，往营地方向走来。两人中年长的那个走在前面，一头黑色的斗犬跟在他身边。

“小心他的地行犬，六级魔兽，”夏伊达再次出声提醒：“会钻土的……”

对面的年轻法师大概听到了夏伊达的声音，不屑地笑道：“火之圣院的天才少女夏伊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啦？”

那名年长法师，明显比他要沉稳的多，一直走到十几米处，才站定下来，轻松地说道：“要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了结？”

他眼睛一直看着夏伊达，对于唐纳和瑞蔻根本不屑一顾。

“哈因姆法师，直接杀掉有点太可惜了吧……”黄袍年轻法师邪笑着：“一个天才少女，一个半精灵魔宠……您就不想尝尝味道吗？”

唐纳皱了皱眉，轻唤了一声：“瑞蔻……”

半精灵女孩儿冷冷一笑：“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她话音刚落，哈因姆法师突然侧身，对着自己的魔宠伸出手来，可怜那地行犬刚从灵魂契约中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就被石化魔法近距离命中，半个身体都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

哈因姆法师没有任何停手的迹象，挥霍着土系神元，没多久就将这头地行犬轰做了一滩肉泥。

站在他身后那名年轻法师，已经被吓傻了，大张着嘴看着哈因姆的举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纳同样一脸惊愕。

使他惊愕的，不是哈因姆法师的表现，而是夏伊达。

在招呼瑞蔻动手时，他就已经站到了半精灵女孩儿和夏伊达中间，并且密切注意着后者的表现。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到，夏伊达会突然出手——一枚四级火球迎面就朝唐纳飞来。

电光火石之间，唐纳来不及多想，挥手就是一记风刃。

火球被风刃击中，爆裂四散，唐纳仍然有些不甘，疑惑地看着夏伊达。

瑞蔻也被身后的异响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溅了一地的火星，惊道：“妹妹，你……”

“谁是你妹妹？”夏伊达一脸孤傲，配合着她身上的短袍和长靴，简直像是一个冷艳的女王。

唐纳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乖巧无比的海利安少女还有这样一面。

十几米外，哈因姆已经把那名同行的年轻法师轰杀成渣，俯首站立在原地。

瑞蔻的精神系神元耗去大半，短时间内没法再施展灵魂契约。

而唐纳看见海利安少女身上这么大的变化，更加不敢放开对蕾拉的控制了。

虽然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夏伊达，不过看到她前后如此大的变化，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问。

“什么姐姐妹妹的，恶心死了！”夏伊达冷冷说道：“还有，你的风刃为什么这么快？”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唐纳面前讨不到便宜，也就不再动手。

“哪里恶心啦？”瑞蔻的声音有些委屈。

“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这还不恶……”夏伊达说到一半，突然瘫软下来。

唐纳无奈地摇了摇，伸手搂过半精灵女孩儿：“别听她瞎说，我就喜欢你这样……让那个家伙先看紧她吧……”

瑞蔻轻轻嗯了一声，又仰头看着唐纳：“真的像小孩子吗？”

“明明是她年纪这么小，非要装成熟，别理她……”唐纳笑着说道：“她变化这么大，在圣院的时候，没人怀疑吗？”

“她只有和我们说话时才这样，对别人还是蛮凶的。”瑞蔻解释道。

唐纳想起夏伊达对乌娜说话的样子，确实是这样。看来在别人面前伪装成原本的性格，也是魔宠保护主人的天性。

两人正说着，哈因姆法师已经走到夏伊达面前，只见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对着瑞蔻说道：“就是，别理她……”

唐纳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一头冷汗。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蕾拉心事重重，原来魔宠会变得和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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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太阳之子

队伍中多了一个六级法师，很多事情变得更方便了，譬如狩猎和值夜。

但是多了一个毒蛇女王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

到最后，实在看不惯她不屑的眼神始终在自己和瑞蔻身上晃来晃去，唐纳不得不从长袍下摆上撕下一条绸布，把夏伊达的眼睛给蒙了起来。

“无耻……”

见她仍旧不依不饶，唐纳只得摇了摇头，从长袍上又撕下一块，把她的嘴巴堵了。

“对，就应该这样，烦死了！”哈因姆恨恨地说道。

唐纳翻了个白眼，对着瑞蔻喊道：“让你的新魔宠别再说话了！”

瑞蔻尴尬地笑了笑，默默点头，哈因姆果然不再说话。

……

深夜，火之圣院，炽焰殿一侧，太阳之子的寝宫大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刚够两名负责守卫寝宫的法师从门内挤出来。

门外已经有三人等候在那里，更远处站着数十人。

一名守卫法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远处人影的身份。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来，对着三人缓缓点头。

随后，三人依次侧身经过那条门缝。远处的那些人影，仍没有离去。

罗森列伽小心地控制着前行的脚步，外放的精神力不断探测着走道前方的情况。很好，果然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两位十二级魔法师，柯克马维尔和德拉佐法雷尔，紧跟在罗森身后。

长长的走道尽头，沉重的大门上，雕刻着一轮骄阳。

大门一侧，敞开的偏厅里，一头巨鹰正在沉睡，没有感觉到闯入的三人。

罗森站到了门前，柯克盯着巨鹰，德拉佐则小心翼翼地将大门推开。

正如罗森所料，理应在此时发动的魔法阵，仍旧没有生效。

大门缓缓打开，传说中，千余年来除了康斯坦丁本人，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的骄阳宫，敞露在罗森列伽面前。

正如任何传说一样，卸去了伪装和粉饰的骄阳宫，真实得令人尴尬。

康斯坦丁正浑身****地仰卧在一张大床上，四名同样一丝不着、睡姿各异的少女紧贴在他身旁。

这时，其中一名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朝着罗森眨了几下。

罗森抬腿迈入骄阳宫的一刻，康斯坦丁突然坐了起来，刚刚眨眼的那位少女轻哼一声，眼神顿时涣散，几乎同时，惨厉的鹰嚎在罗森身后响起。

床上另外三位少女仍旧一动不动，想必是已经死了。

“罗森……果然是你……”康斯坦丁冷笑着说道。

罗森见此情景，却一点都没有慌乱，仍旧朝着康斯坦丁走来，柯克和德拉佐也随后现身。

“柯克、德拉佐，没想到还有你们……”康斯坦丁脸色稍稍凝重了一些。

“大人……不止是我们……”柯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

“您送那个孩子去死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圣院的利益……”德拉佐解释道。

“拉斐尔大人不会这么做的。”柯克补充了一句。

“拉斐尔，又是拉斐尔……拉斐尔已经死了！”康斯坦丁咆哮道。

“祖父死了，还有我……”罗森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还有你？罗森，这都是你策划的吧？”康斯坦丁似乎恢复了平静。

“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怕教廷和契伽山……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怕到了这个程度，就算牺牲所有人，也要保住自己……”

“那又怎么样？”康斯坦丁轻蔑地笑笑：“就算让你们全都去死，那又怎么样？”

“看来罗森大人是对的，你眼里根本没有圣院。”柯克直到此时才改变了称呼，不再使用敬语。

“康斯坦丁，你已经疯了。”德拉佐冷冷说道。

“是你们疯了吧！你们买通了守卫，撤掉了法阵，还买通了这个贱货，那又怎么样？！我现在还没有杀了你们，只是想知道你们还有多少同伴！”康斯坦丁怒不可遏。

可罗森的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康斯坦丁，你错了，守卫是圣院的，那个女孩儿是马维尔家的，他们都想看到你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太阳之子了……”

“蠢货！”康斯坦丁终于出手，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他手中瞬间形成。

几乎同时，罗森举起手中的魔法杖。

轰的一声，两枚火球在空中对撞，在康斯坦丁和罗森之间，所有的陈设顿时化为灰烬，骄阳宫中两侧的墙壁被洞穿，地上更是形成了一个大坑。

“罗森，你……”直到这时，康斯坦丁才惊惧起来。

“一百年前我就已经是传奇法师了……”罗森再次举起魔法杖。

柯克和德拉佐也同时出手。

下一刻，整个骄阳宫灰飞烟灭，十几米高的屋顶被爆裂的气流掀飞出去，战斗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

火之下院，阿列被门外的喧闹声惊醒，他猛然坐起，接着隐约听见低沉的轰鸣声，似乎是沿着山体传下来的。

他冲出门外，目之所及，都是和他一样没有来得及换掉睡衣的学员。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头顶的云层，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那是圣院的方向。

对！只有圣院的法师，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一刻，阿列隐隐觉得，火之圣院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

骄阳宫屋顶飞起时，将炽焰殿的尖顶都削去了一角。

然而，康斯坦丁寝宫外，围观人群的注意力，却仍停留在骄阳宫所在的位置。

那里火光明灭，轰鸣声不断地响起。

如同史诗一般的传奇魔法对抗，即使离得这么远，仍然让不少高阶法师看得腿脚发软。

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而离去。

因为这场战斗的结果，将会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足足十几分钟过后，一切重归平静。

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往战斗发生过的地方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看，是谁从远处那扇半掩的门中走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大门终于被推开，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后，黑暗中看不清是谁。

紧接着，又是两个人影在那人身后显现出来。

随之而起的，是震天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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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人是物非

猎魔考核仍在进行之中。

俘获哈因姆法师后的第三天上午，唐纳在睡梦中被瑞蔻喊醒。

他猛地翻身而起，冲出帐篷。

与此同时，哈因姆法师也把夏伊达拖到帐篷内躲了起来。

没多久，三位青袍法师和一头魔兽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看着那三人步履轻松地渐渐走近，瑞蔻放心地笑笑，扭头看了唐纳一眼，只一眼，就就被唐纳的表情吓到了。

只见唐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人，一脸惊恐。

“怎么了？”瑞蔻的声音都变得轻轻颤抖起来，她认识唐纳这么久，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这么紧张的表情。

“千万别动手！”唐纳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我来……”

话音刚落，唐纳已经只身冲了出去，只见他才跑出几步，身上就开始隐现蔚蓝色的光芒，速度骤然加快。

瑞蔻看着他****而出的身影，脚下动了动，终于还是站在了原地。虽然暂时想不通唐纳为什么会这么一反常态，但她相信这其中一定是有理由的。

这时，那三名青袍法师中，突然有一人伸手指着唐纳，惊恐地喊道：“你……”

他接下去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瘫软下来。

几乎同时，三人身边的那头花豹也朝着唐纳冲了过来，那魔兽奔跑起来脚下生风，速度比唐纳还要快。

就在距离唐纳十几米处，花豹突然窜起，猛地向唐纳扑了过来，它腾在空中时仍然四足并用，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一样，速度再次加快。

然而，就在它跃扑而来的轨迹上，赫然出现了一枚七级火球。那火球不快不慢，恰好在它避无可避的时候形成，像是算准了一般，等着这头速度奇快的风系魔兽自己送上门来。

轰的一声，火球迎面砸在花豹头上，将它整个上半身都烧成了灰烬。剩余半截躯干和两条后腿掉在地上，仍不停地抽搐、抖动。

见自己倾注心血才培育出的六级疾风豹，瞬间就被杀死，对面那名身穿浅色青袍的六级风系法师，既心疼，又惊恐。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前的空气已经开始呼啸、旋转，一个声势骇人的飓风魔法正在形成之中。

可是，没等他将这个魔法完全施展出来，一阵眩晕袭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天旋地转，以及一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在他意识到那具尸体就是自己时，无边的黑暗才侵袭过来，将他彻底笼罩。

是的，在那名六级风系法师施展飓风魔法到一半的时候，唐纳几乎同时使出了女妖之嚎和七级风刃。

被女妖之嚎震晕的一瞬间，风刃穿过即将形成的飓风，将他的头颅斩飞到了半空。

唐纳仍然全速冲刺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了一柄匕首。

唯一一名仍然站立着的青袍法师，一脸惊恐地看着唐纳向他冲来，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样子。

只是一个瞬间，唐纳就伏低身躯，掠过了他的身侧。

匕首寒光一闪，又一颗头颅几乎完全被切了下来。

然而，那青袍法师仍然站着。被切下头颅的，是最早指着唐纳惊呼，又被女妖之嚎震晕的，身穿深色青袍的三级风系法师。

直到杀死这人，唐纳停下脚步，接着缓缓转过头来。

“真的是你？”那青袍法师颤抖着问道，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是我……”唐纳同样热泪盈眶：“叫你别来……怎么还来？”

“我怕等不到你一起去周游世界……”

唐纳面容扭曲着，强忍泪水走到青袍法师面前，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上：“你他么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现在知道了，”青袍法师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再让我选一次，打死我也不来这个变态的地方了！”

那人脸上泪痕未干，嘴里却不自觉地又要不正经起来，这样没心没肺，除了韦斯利还有谁能够做到？

“来了多久了？”唐纳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差不多一年……对了，你怎么没事？还有，那个小美女是谁？”

“走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轻声说道：“我警告你，别提凯莉啊……”

“说吧……你准备怎么买通我？我要价很高的……”

唐纳转身作势要踢过去，被韦斯利机敏地躲开了。

瑞蔻看着两人嬉笑怒骂向自己走过来，一脸的茫然。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泡妞高手！”唐纳高声说道：“那个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的泡妞高手！”

“啊……”半精灵女孩儿伸手捂住嘴，一脸的惊讶和后怕。

“那是三年前好不好？”韦斯利撇了撇嘴，抱怨道。

“现在不是了？”

“我说了中土世界的女人不适合我，到了魔法大陆嘛……你也知道的。”韦斯利摊了摊手。

瑞蔻已经从后怕中恢复过来了，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已经写过信了吗？”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那么不怕死……”唐纳摇了摇头，看了韦斯利一眼，不再说话。

“你还没介绍这位美女呢……”韦斯利故意避开那个话题。

唐纳向瑞蔻招招手，半精灵女孩儿乖巧地走到他身边。

“瑞蔻，我女人……韦斯利，我朋友……”

唐纳说到朋友一词时，颇有感触。而瑞蔻听到他那样介绍自己，脸上却已经变得通红。

“你好你好，”韦斯利对着瑞蔻频频点头，脸上难得的没有露出猥琐的表情：“跟唐纳在一起，真是委屈你了……”

“嗯！”瑞蔻重重地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唐纳：“韦斯利大哥，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韦斯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坏笑着问唐纳：“有吗？”

唐纳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摸了摸瑞蔻脑袋，笑着说道：“他只是长得老相，实际年龄比我还小呢……你叫他韦斯利小弟就行。”

“搞错了吧，我记得我比你大的……”韦斯利急忙辩解道。

这时，哈因姆法师也听到了声音，走了帐篷。

夏伊达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海利安少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和嘴巴却暂时获得了自由，看到韦斯利的第一眼，她就冷冷问道：“这个胖子是谁？”

三年不见，韦斯利确实胖了一圈。

韦斯利刚想出言讥讽，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唐纳：“这个，不会也是你的女人吧？”

（为避免有人误会，解释一下：真正的朋友，久别重逢就算再激动，还是会互相嘲讽的。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28章故国往事

夏伊达听到韦斯利的问题，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狠狠说道：“胖子！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不是你女人？”韦斯利看了看唐纳。

“是我女人的女人，”唐纳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又解释道：“瑞蔻的魔宠。”

“现在不是了。”瑞蔻补充道。

“你们实在太会玩了……”韦斯利摇了摇头，感慨道。

夏伊达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

唐纳眼看她又要出言不逊，赶紧命令道：“哈因姆，把她嘴巴堵上。”

夏伊达扭过头去，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她不会就是火之圣院的小魔女吗？”韦斯利突然问道。

“小魔女？”唐纳和瑞蔻都是满脸疑惑。

“你们圣院不是派了小魔女夏伊达和新晋天才约翰史密斯吗？”韦斯利说到一半，忽然看着唐纳惊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约翰史密斯？”

“想不到我已经名声在外了。”唐纳苦笑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名气太响可不是好事情。

韦斯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微摇头，接着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没事的？”

唐纳瞥了一眼夏伊达，瑞蔻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适合给夏伊达听到，赶紧笑着说道：“你们去走走吧，这里有我就行……放心，万一有人过来，我会先把她弄晕的。”

唐纳点了点头，瑞蔻是三级精神系法师，又有哈因姆这个帮手在，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

在距离营地较远的山坡上，唐纳和韦斯利席地坐在茂盛的杂草上。

就像三年前，他们一起守在那个山口，等待着未知的敌人一样。

当时，唐纳让所有人都撤走，唯独韦斯利坚持留了下来。他说：“我不会走，你说什么也没用。”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在唐纳想要一个人面对危险的时候，韦斯利还是不顾一切的来了。

此时，听着唐纳近三年来跌宕起伏的经历，即使是韦斯利这样看似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也不由得替他唏嘘。

“所以，你来魔法大陆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他问。

“嗯……但是到现在我都没有看清，究竟我的仇人是谁？是五大圣院？教廷？契伽山？”唐纳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还是整个魔法大陆……”

韦斯利沉默片刻，突然大声说道：“管他是谁！既然来了，就让我们把魔法大陆搅个天翻地覆……你还记得当初对柯蕾说过的话吗？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这回也还是一样！”

唐纳微微一笑，好不容易重逢韦斯利，他暂时也不想去考虑这些沉重的事情。

“说说你的经历吧，还有，我走之后帝国没再出什么事情吧？”

“咳！和你比起来，我这三年像是没活过一样！”韦斯利叹了口气，才将唐纳离开之后，费蒙帝国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荆棘帝国战败之后，国王爱德华被篡位的新王所取代。

新王在费蒙帝国大兵压境之下，不得不接受城下之盟，割让了莫利安山脉以西的十一个行省。

费蒙帝国由此国力大增，次年，奥斯顿费恩接受神子加冕，成为赫尔斯大陆历史上第一位皇帝。

凯恩仍旧担任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原绯红骑士团团长卡兹，转而接管了皇家骑士团。

韦斯利的父亲德维斯，婉拒了帝国魔法学院院长一职，和维克多一起，留在了特里斯魔法学院。

而韦斯利本人则和米诺、莎拉等人一样，分别被授予了伯爵爵位。

韦斯利在战争结束后，就去了科恩纳斯的帝国魔法学院，又在两年时间里，顺利晋级了二级魔法师，成为费蒙帝国历史上，第一位不到二十岁的二级魔法师。

在他动身前往魔法大陆之前，莎拉和奎萨尔也北上去了骑士联邦，只有米诺留了下来。

奥斯顿皇帝并没有因为唐纳离奇失踪，而抹杀他在卫国战争中的功绩。

不过，因为找不到任何一个唐纳的亲人，本属于他的领地暂时被皇家所保留。

另外，凯莉的舅舅默克尔先生，也因为在卫国战争中的英勇表现，被升任特里斯骑士学院院长，受封子爵爵位。

最有意思的是，韦斯利的舅舅，维克多教授在获得大陆博物协会名誉理事之后，又在协会刊物上发表了几篇论文，虽然分量远比不上那份消失的合金论文，不过也足以维克多为此自豪了。

“那他终于成为一位博物学家了。”唐纳笑着说道。

“你不好奇露西亚公主的情况？”韦斯利提醒道。

“她还好吧？”唐纳目视着远方，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个女孩儿最初骄横的神情。

“她在兰特岛上住了整整一年……”韦斯利说到这里，也不禁长叹一声。

唐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问道：“我给你写信的事情，你没跟她说吧？”

“放心吧，就像你信上说的那样，我谁都没说。”

“那我让你别来，你怎么还是来了？”唐纳白了他一眼。

“这个不一样。”韦斯利尴尬地笑了笑：“说真的，我觉得你做得不对……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让她忘了你。我跟你说，她做不到的。”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韦斯利微微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对了，我把你的那种冥想法告诉露西亚了，没事吧？”

“嗯，没事。对了，有李察和凯莉的消息吗？”

“没有……我后来去那个矮人实验室看过，已经搬空了，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你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我只知道他们在骑士联邦，过得很安全。”唐纳有点后悔，在辛西娅向她转达这条消息的时候，应该写一份信让辛西娅帮她转交李察的。

“对了，帕克他们没来魔法大陆吧？”他突然想到这一点，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我离开之前，他还没有晋升一级魔法师，露西亚应该也来不及在二十岁之前晋升了。”韦斯利回答道。

“那就好。”唐纳点了点头。

“喂，”韦斯利扭头看了看唐纳，“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样说话，像两个老头一样！”

唐纳哈哈一笑：“我就说我比你年纪大吧。”

韦斯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来，对着群山高声喊道：“魔法大陆的美女们，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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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脱身之计

猎魔考核所在的魔兽群山通往神迹平原的必经之地上，来自四大圣院的法师和两名神牧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山道。

已是临近考核结束的时候，按照这项残忍的考核规律看，很有可能只有一组学员才能活着从那条山道走出来。

傍晚，终于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道尽头。

“是哈因姆！”

两名来自大地圣院的法师，刚想迎上去，就被神牧出声喝止：

“让他自己走出来。”

是的，猎魔考核中，胜者必须自己走出魔兽群山。

如果五大圣院的队伍全部丧生，那就没有赢家。

然而，不管是神牧还是各院的法师都看得出来，哈因姆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

他身上的黄袍已经破破烂烂，连鞋子都只剩下一只，没穿鞋子的那个赤足，被山道上尖锐的石块和带刺的草叶划得鲜血淋漓。

哈因姆对着远处的人群，举了举手中的布袋，终于倒在了地上。

“大人！”一名土系法师看着神牧，焦急地喊道。

神牧稍稍犹豫后，才点了点头。

两名土系法师飞快地跑了过去，其他各院的法师，缓缓跟在他们身后。

终于，哈因姆还是死了，暂停一千多年后，刚刚恢复的这一次猎魔考核，最终没有胜者。

……

夜晚，魔兽群山中一处隐秘的山坳，篝火烧得正旺。

瑞蔻依偎在唐纳怀中，看着面前跳动的火苗。

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正是他们两人联手，杀死了四家圣院所有的八名学员，以及他们的魔宠。

对了，只有一个例外。

这个唯一的例外，现在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在地上随意地划圈。

夏伊达仍然被反绑着手，绑住她的不是绳子，而是五级火系魔兽的筋腱，以她的魔法是烧不断的。

“愚蠢！”海利安少女一脸不屑地说道：“他们只要有点脑子，就会进来搜索。”

“那有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直躲在这里……”瑞蔻小声回答，这是唐纳事先和她说好的计划，如果被发现，就说自己进山后，一直躲在这里。

“一直躲在这里？有人会信吗？这个胖子哪里来的？”夏伊达轻蔑地扭了扭头。

“喂！胖子跟你有仇啊？胖子杀你全家了？”和夏伊达拌嘴已经成了韦斯利这几天来的日常娱乐。

“我决定了，割下你的舌头还不够……”夏伊达冷冷说道：“得把你身上所有比手指长的东西，全剪下来！”

韦斯利把双手举在面前晃了晃，又捋了捋胡乱披在脑后的棕色长发，不解道：“不就是要剪头发嘛，你干嘛说得这么吓人？我告诉你，我不适合短发的。”

瑞蔻惊讶地看了看韦斯利，又疑惑地看向唐纳：“夏伊达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可能对他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唐纳笑着摇头。

“没有幽默感……”韦斯利翻了翻白眼。

“你们还没说，这个胖子怎么解释呢？”夏伊达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恐吓对韦斯利没有作用，微微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唐纳。

唐纳避着她刺目的眼神，搂在半精灵女孩儿腰间的手臂稍稍用了下力，苦笑道：“实在受不了了，你还是现在就把她收回去吧。”

“混蛋！你……少爷，接下去该怎么办呢？我们不回圣院了？”夏伊达前半句还是厉声呵斥，后半句却已经变成温婉乖巧的语气。

韦斯利看看她，又看看唐纳，惊叹道：“靠！还是你会玩啊！”

“韦斯利大哥，少爷很会玩什么？”夏伊达不解道。

韦斯利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唐纳说道：“这太吓吓人了，你们自己玩吧，我先躲一躲。”

说着，他就往自己的帐篷方向去了。

唐纳也觉得夏伊达前后的变化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他毕竟见过夏伊达的这一面，反应没有韦斯利这么强烈。

“夏伊达，你刚才还说，要把韦斯利身上……比手指长的，全部都剪掉呢。”半精灵女孩儿的俏脸微微泛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夏伊达显然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的话，听到瑞蔻这么说，顿时也脸红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稍稍恢复过来，对着唐纳问道：“少爷，万一被发现了，怎么解释韦斯利大哥的事情呢？”

唐纳伸手入怀，再伸出来时，手上已经握着一颗契约球，那是萨丁临行前给他的。

“捡到别人的魔宠，可以收下来的吧？”他解释道。

“少爷是要把韦斯利大哥变成魔宠？那蕾拉呢？万一蕾拉……”夏伊达语气中略略有些担心。

“喂！”韦斯利刚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我可不想再做什么狗屁魔宠了！”

“谁说要你做魔宠的？”唐纳看着韦斯利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

“我是让你演魔宠。”唐纳解释道。

“我知道了，”瑞蔻抢着说道：“蕾拉是你的真魔宠，韦斯利是假的。”

这下韦斯利也听明白了，拍了拍胸口，豪气地说道：“这个我有经验！”

唐纳笑着摇摇头，刚想挥手把契约球扔进篝火，突然又停住。

“有谁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做的吗？”他问夏伊达。

海利安少女茫然摇头。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韦斯利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纳将契约球放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块，小心地磕在它银色的光滑表面上，没破。

第二次，加了一些力，仍旧没破。

“有意思，我明明看见蕾拉轻轻一握就破掉的……”

说着，他又加重力气。

“噗”的一声，银球被石块砸出一个口子，紧接着，就像被施放的魔法卷轴一样，瞬间化作了齑粉。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谁看清楚了？”

瑞蔻、韦斯利和夏伊达，都一脸茫然地对着他摇头。当然没人能回答，不管是感知力还是对于瞬间变化的捕捉能力，唐纳都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个。

“真可惜……”唐纳长叹一声，接着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大家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久，夏伊达才问道：“少爷，如果没人找到我们呢？”

“没被找到就最好了，天晓得唐斯坦丁那个老混蛋是怎么想的，说不定我们一回去，还是要被他弄死。”

“那我们去哪儿？”

“你不是说过，神迹平原上有好几个城市嘛？”

“对呀，”夏伊达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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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又入狼窝

本来，按照唐纳的计划，假如十天后仍没有被发现，就拔营往神迹平原方向去。

他还是低估了高阶法师的能力。第二天中午，就有一队飞行魔兽落在他们藏身的山坳，其中除了神牧和来自其他圣院的法师外，赫然就有卡夫和萨丁。

他们是昨天刚刚赶到的猎魔地点的——萨丁在回归圣院后，惊闻康斯坦丁已经“意外病故”，又看见正在拆除中的骄阳宫，自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就和卡夫一起火速赶了过来。

这些人显然都没有料到猎魔区域内还有幸存者，卡夫和萨丁更是极度惊喜。

然而，不管是唐纳还是夏伊达，看到他们出现，都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

他们是被康斯坦丁派来送死的，现在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一旦回归圣院，还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呢，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父亲，萨丁院长……”夏伊达仍然坐在唐纳身侧，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也不那么友好。

唐纳更是一言不发。

赶在萨丁和卡夫出声之前，那位亲眼目睹哈因姆死去的土系高阶法师就已经抢上一步，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没事的？”

没人回答他。

“你们是不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来的？！”苍蓝圣院的一位法师也厉声问道。

卡夫冷冷一笑，根本没有去管这些质疑，只是对着一名神牧问道：“大人，他们进入猎魔区域之前，有没有被查验过随身的物品？”

神牧点点头。

“那猎魔考核地点拟定前后，有没有人进入过这里？”卡夫又问。

神牧不再回答卡夫的问题，而是环顾身边的各院法师，平静地说道：“考核很公平，按照千年前的规矩，活下来的就是胜者。”

“大人，他们可能一直躲在这里，侥幸没有遇到另外四组队伍而已！”苍蓝的法师仍不甘心。

“对啊，”夏伊达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们就是一直躲在这里……那又怎么样？”

“那个魔宠，怎么会在你们手里？”风之圣院的法师认出了韦斯利。

“捡的……”唐纳淡淡地回答。

“你！”

“神牧大人，”萨丁院长打断了那个风系法师，“约翰进入猎魔区域前，没有携带魔宠，而是带了一颗契约球，您知道的吧？”

神牧点点头：“我知道，这没问题。”

“那就好……”萨丁语气轻松地说道。

“神牧大人！”大地圣院的一位法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考核中有一项规定，如果整个猎魔过程中，一颗魔核都没有猎取到的，是视作弃权的！”

“有此一项……”

随着神牧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纳和夏伊达。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分明是在说：怎么还有这项规定？

眼看即将到手的猎魔考核胜利，要从指缝间溜走，卡夫和萨丁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一位苍蓝法师看到这个情景，冷冷说道：“如果东躲西藏就能赢下猎魔考核，那考核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唐纳突然抬头，对着众人笑了笑，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拨开烧了一夜的篝火灰烬，从中捡起一颗黑乎乎的小石子。

石子被他拿在长袍上蹭了蹭，焦黑被擦去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暗红色。

这颗一级火系魔核，属于一头火山鸡，是前天下午当做食物捕捉来的。宰杀那头火鸡的时候，魔核被唐纳随手扔在了篝火里。

好在是火系魔核，才没有被烧毁掉。

直到将表面所有焦黑色都擦去后，唐纳才将这颗小的可怜的红色魔核，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对着众人伸出手来：“这个……算吧？”

长长的沉默后，神子的声音终于响起：“算……”

暌违千年的猎魔考核，最终的胜出者，凭借的，居然是一颗一级魔核。

……

回归圣院的路上，卡夫单独和唐纳做了一次交流。

他将康斯坦丁已经“意外病故”的消息告诉了唐纳，后者听到后，只是震惊，识相地没有问任何问题。

“你是太阳之子唯一的后裔了……”卡夫意味深长地说道。以一个中年人（只是长相是中年人，实际年龄不详）的标准来说，他长得颇为英俊，这一点，夏伊达大概是继承了他。

唐纳默默点头。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早在圣院时，夏伊达就告诉过他，康斯坦丁家族虽然没有列伽家族庞大，但也足有二十多人。

这些人想来都已经“意外身亡”了。

“现在正是圣院内外交困的时候，不管是五院榜首还是猎魔考核的胜利，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唐纳知道该是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了：“我要的并不多，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那就好，”卡夫微笑着，缓缓点头：“我知道你喜欢清静，又喜欢看书……所以，我已经让人把所有能找到的书目，都运了一份到赤霞山……”

“赤霞山……”唐纳轻叹一声，大概明白了卡夫的意思。

赤霞山是克里斯蒂娜的私产，现在既然留给了唐纳，一方面是圣院方面默认了唐纳是康斯坦丁和克里斯蒂娜的孩子；另一方面，这也是卡夫给唐纳的一个警告——克里斯蒂娜多半已经死了。

而且，卡夫刻意强调唐纳喜欢清静，言下之意，很可能是要软禁他了。

想到这里，唐纳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好在还有夏伊达在，假如列伽家族真的要软禁他，海利安少女可能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了。

此后，在回归圣院的路上，卡夫一直把夏伊达留在自己身边。

萨丁则一直有意无意地盯住了唐纳。

直到半个月后，唐纳回归圣院，又带着韦斯利上了赤霞山。

整个过程中，夏伊达和瑞蔻都没有出现过。

卡夫信守诺言，在赤霞山上给唐纳准备了足够的书籍。除此之外，无论唐纳向仆人要求什么，都会立刻得到满足。

但是，正如他所料，他被列伽家族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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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诗人的劝诫

赤霞山比洗星峰要大得多，整座红色的山峰，在不同的高度上呈现出微妙的色泽变化，远看真的如同晚霞一般。

山上除了一百多位仆人之外，还有一个唐纳的熟人，乌娜。

这显然又是萨丁的手笔。

从这一点看，列伽家族的手段，比康斯坦丁要温和得多。

在赤霞山上的第三天傍晚，唐纳决定尝试一下，看看列伽家族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和洗星峰一样，山上的餐厅也是露天的，而且正对着圣院山的方向。

只不过，和洗星峰上，欢乐的晚餐时光不同。

这里，只有唐纳一个主人，只要他不说话，所有人都缄口不语，包括非常擅长扮演魔宠的韦斯利在内。

这一天，唐纳刚吃了第一口，就放下了刀叉。

“这样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乌娜。

乌娜心中狂喜，隐隐觉得约翰少爷可能要让自己与他一同用餐了——如果换了别的海利安人，她未必会有这种预感，但是约翰少爷向来平易近人，早在下院时，就经常与阿列等麦蒂姆人一起用餐的。

“少爷……”她低眉垂目，羞涩地唤道。

“你，坐上来，跟我一起吃！”

乌娜听到这里，猛然抬头，却看见约翰少爷的手，指着的，是他的魔宠。

韦斯利心里暗骂一声：你终于想到老子了！

三天来，唐纳身边一直都有仆人在，韦斯利不得不时刻扮演着魔宠的角色。

正当乌娜心中沮丧万分时，约翰少爷又指了指她：“乌娜，你也一起来！”

“是……少爷……”乌娜娇媚地答应着，挨着唐纳身侧款款落座。

“乌娜，”唐纳终于要说到重点了：“你去和萨丁院长说一下，这里仆人太多了，一点不清净，让他撤掉一些吧……”

“嗯！”乌娜用力点头，她并不清楚唐纳此时的境地，在她想来，约翰少爷既然嫌仆人太多，自己把他们驱赶走就是了，何必要和萨丁院长说呢。不过，既然少爷这么说了，她当然会照做。

“还有，好久没见到阿列他们了，你帮我邀请一下他们。”唐纳为了避嫌，并没有提起蕾拉。他有把握，阿列只要来拜访，肯定会带上蕾拉的。

“是的，少爷。”乌娜再次点头。

“很好……”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搂了搂乌娜的细腰，后者顿时面色绯红，娇躯微颤。

唐纳故意开怀大笑，他早就看出了乌娜的心意，现在这样做，是要把这个麦蒂姆女孩儿，从萨丁那里，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

第二天一早，唐纳带着韦斯利登上了赤霞山最高的一处峰顶，这里四下无人，整个赤霞山大大小小的建筑，都一览无余。

只有在这里，他才敢和韦斯利正常地说话。

“那个美女又是怎么回事儿？不会也是你的女人吧？”韦斯利表情猥琐地问道。

“是萨丁派来监视我的，”唐纳随口说道：“但是，说不定能拉拢过来……”

“我知道了，你要出卖色相！这个主意不错，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瑞蔻的。”韦斯利恍然大悟。

唐纳无奈地笑了笑：“要不，你来出卖色相吧？”

韦斯利沉默片刻，才认真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想得太多，男人嘛，女人多一点又怎么样，露西亚，凯莉，瑞蔻，还有那个夏伊达，这个乌娜，换做是我，来者不拒……唉唉唉，你先别动手……我的意思是，你这样躲着是没有用的！”

“那怎么才有用？”

“让她们知道你是混蛋，你见一个爱一个，这样她们自然就想开了……像你这样，简直是害人！”

“我不想伤害她们，尤其不想伤害瑞蔻。”

“这还不简单……你别让瑞蔻知道嘛……”韦斯利不屑道。

唐纳诧异地看着韦斯利：“你他么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韦斯利冷冷一笑：“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一个诗人……诗人不都是这样的嘛。”

“我怎么觉得你是有私心的？”唐纳笑道。

“对！我他么就是为了能坐着吃饭，才怂恿你去泡妞的！”韦斯利狠狠白了唐纳一眼。

唐纳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件事情还没跟你说过，等下次兽潮之后，魔法大陆就会发动讨伐骑士联邦的战争。”

韦斯利猛然扭过头来：“和三千年前一样？！”

“差不多吧……会死很多人……”

“他们不是去不了骑士联邦吗？”韦斯利皱眉道。

“三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赢的吗？”

“怎么赢的？”

接着，唐纳就把他从玫瑰骑士齐奥赛斯那里听来的，关于那场战争的描述，向韦斯利叙述了一遍。

“魔鬼……魔鬼……”韦斯利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词。

“所以，我们必须在兽潮到来之前，赶回去。”唐纳提醒道。

“我们赶回去又能做什么？”韦斯利语气悲凉地问道。

“如果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回去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唐纳回答道：“但是，我有一个计划。”

“说说看！”韦斯利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

正如唐纳所料，萨丁已经依附了列伽家族，而且他们对监视唐纳的兴趣似乎并不大，没几天赤霞山上的仆人就撤走了不少。

十二月十一日，唐纳来到赤霞山的第九天，阿列和菲比应邀来拜访唐纳，蕾拉自然也来了。

这是阿列和菲比第一次来到云上的山峰，两人都显得颇为紧张、拘束。

直到共进晚餐时，他们才找到了几个月前在下院时的那种感觉，渐渐放开了一些。

“少爷，听说这次猎魔考核，是您用一颗一级魔核赢下来的？是不是真的？”菲比身处群山之巅，也不自觉地矜持起来，不再将所有注意力贯注在美食上。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唐纳笑着回答道。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阿列不住地赞叹：“少爷五院榜首，又是猎魔胜者，实在太厉害了！”

乌娜听到这里，也不禁眉目含情地看着唐纳，她仍旧被唐纳安排坐在了他的身边。

唐纳微微笑着，表现地颇为谦虚，其实整个晚餐期间，他一直在和蕾拉暗中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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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夏伊达的计策

阿列他们只在赤霞峰上留宿了一晚，就带着蕾拉离去了。

唐纳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挽留他们。

不知道是被下了封口令，还是出于自觉，阿列和菲比对于火之圣院近来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或许他们已经知道，约翰少爷就是康斯坦丁和克里斯蒂娜的孩子，觉得那些噩耗还是不要对他提起为妙。

蕾拉没有这些忌讳，而且，她已经见过瑞蔻和夏伊达，知道的内幕远比阿列和菲比要多。

正如唐纳所猜测的那样，太阳之子康斯坦丁是被杀的。

杀死他的是早已晋升传奇法师，却一直隐藏实力的罗森列伽，以及圣院另外两大家族的代表，两位十二级魔法师。

至此，火之圣院的权柄又重新回到列伽家族手中。

唐纳听到这里时，隐隐觉得，列伽家族恐怕早就已经在谋杀如何除掉康斯坦丁了，只不过拉斐尔的意外陨落，使得他们之前一时处于被动。然而，恰恰又是自己的出现，给他们创造了反击的机会。

这一切，简直如同因果报应一样匪夷所思。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蕾拉告诉唐纳，列伽家族现在虽然暂时要面对教廷和契伽山的压力，但是家族在火之圣院的影响力，却是如日中天，已经稳稳超过了拉斐尔时代。

这种情况下，卡夫当然不会允许夏伊达再和唐纳往来，毕竟后者现在充其量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为此，夏伊达和她父亲发生过数次争执，然而每次都被强力弹压下去。瑞蔻担心她做得太过会引起怀疑，或者再次被禁足，不得不暂时妥协下来。

对于唐纳来说，暂时见不到瑞蔻还不要紧，但是万一真的被软禁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那就麻烦了。

瑞蔻也知道他的担心，所以，她才通过蕾拉送来了一条计策，一条夏伊达提供的计策。

“圣院既然需要一个天才，少爷不如表现得彻底一些，假如能够做到让家族动心，说不定父亲会选择更加温和，也更加有效的方法来拉拢少爷——譬如联姻。”

唐纳明白夏伊达的意思。

他现在虽然看似重要，但是所谓五院大考的榜首，对于圣院来说，只是暂时用于度过危机的工具而已。

这个危机最多也只有数十年，对于高阶法师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寿命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假如这次危机过后，唐纳江郎才将，泯然众人，列伽家族到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掉。

为此，夏伊达还向唐纳转达了一条消息。

“千余年来，历届五院大考的下院榜首，最终能晋升七级法师的，还不到两成；中院榜首有一半能晋升七级法师。但是，不管大考成绩如何，只要在三十岁之前能晋升五级魔法师的，就必定会前途无量。”

唐纳听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证实了他心中原本的想法——魔法大陆的魔法文明确实走进了死胡同。

在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数学以及其他学科知识体系的情况下，个体的理性思维和探索未知的欲望，对于魔法实力的增长并无帮助。

只有那些心无旁骛，循规蹈矩，又全身心构建魔法的人，才能获得最强的力量，最大的利益。

这简直是一种逆淘汰。

唐纳当然不愿意做那样墨守成规的人，他也有另辟蹊径的资本。

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同，他接受过极为系统的教育，具备完善的知识体系。

所以，从第二天晚上开始，他就放弃了蛮干式的做法，尝试从根本上解决魔法构建的难题。

为此，他将所有关于魔法模型的书籍都搬到了他的专属实验室，试图从中总结规律，找出捷径。

连着几天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埋头钻研的时候，韦斯利却无事可做。

唐纳对此颇为自责，当天他就让乌娜给他找来了全套魔法阵绘制工具，让韦斯利开始学习魔法阵制作。

韦斯利虽然性格惫懒，对于魔法阵却颇有兴趣。

此后，他们两人都一天天地泡在实验室里，唐纳研究魔法模型，韦斯利绘制魔法阵。

十几天后，韦斯利发现，通过绘制精确的风系图元，他的风系神元居然开始变得精纯起来。

这一发现，让他更加地倾注全力，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直到唐纳发现另一个问题。

这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装作午后散步的样子，把韦斯利带到了赤霞山的峰顶。

“我想到一个问题，”他说：“这里是火之圣院，你是风系法师，以后晋级考核怎么办？”

唐纳这么说，是因为夏伊达告诉过他，在火之圣院，即使是魔宠，要获得晋级用的魔法药剂，也必须先掌握一个本级火系魔法。

“……这倒是个问题。”韦斯利也不由得一愣：“要么，我重修火系魔法？”

“那多浪费时间啊。”唐纳皱眉道。

“不会浪费太多时间，”韦斯利解释道：“我现在也就三级魔法师，重修火系魔法到三级魔法师，也只要一年时间就够了，总比永远不能晋级好。”

“这倒也是……”唐纳突然灵光一闪，笑道：“假如重修的话，还有一项大好处。”

“什么好处？”韦斯利不解道。

“先让我试试行不行再说，免得你白开心。”唐纳笑着说道。

“你这样卖关子，真的很卑鄙……”韦斯利鄙视地看了唐纳一眼，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那你来打我呀。

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唐纳才会彻底放松，无所顾忌。

……

当天晚上，唐纳将这个问题拿来问乌娜，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魔宠可以重修火系魔法。

只要通过绘制图元，凝结火系神元后，掌握一个学徒魔法（学员则需掌握三个学徒魔法），就可以领到一份药剂，将火系神元提升到一级魔法师水准。

事实上，魔法药剂对于各系魔法都有效，只不过，每种药剂都有各自的上限。以韦斯利为例，他服用晋升一级魔法师的药剂，对于已经达到七千多神元的风系神元就没有效果。

不过，魔宠晋级所需的药剂，需要消费魔宠主人的积分来抵扣。

唐纳听到这里，不禁皱眉，他这样被软禁在赤霞山上，到哪里去猎魔魔核，换取积分呢？

乌娜似乎看出了唐纳的心事，笑着说道：“少爷，您忘了自己是五院榜首和猎魔胜者了吗？整个下院，您是最不缺积分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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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乌娜的身世

实验室的魔法灯刻意没有被点亮。

昏黄的光线下，唐纳刚刚用细银丝制作完一根螺旋曲线。

他拍了拍韦斯利的肩膀，做了几个手势后，后者才坐到他刚才的位置上，用绘笔仔细地沿着那条曲线描摹了一遍。

当笔尖走完整个螺旋时，韦斯利果然晕倒在椅子上。

唐纳迅速走到实验台前，将银丝拉直，又把桌上的一小瓶魔髓，收起放回怀中。

接着，他将一本《魔法概论》放到实验台上，翻到了第一章，四维神海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一边阅读《火系模组深析》，一边等待韦斯利醒来。

距离韦斯利决定重修火系魔法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里，蕾拉跟随阿列两次光临赤霞山，第一次带去了唐纳的指示，第二次则带回了一小瓶瑞蔻的血——赤霞山距离下院太远，唐纳没法直接联系上蕾拉。

一小瓶精灵圣女的血，加上五系魔法金属，以及让乌娜准备的几样魔法药剂材料，唐纳就是用了这些，再次调配出凝结精神系神元必备的魔髓。

而那根关键的银丝，则是他从卧室的窗帘上抽出来的。

没多久，韦斯利醒了过来，惊喜地看了一眼唐纳后，就开始阅读他面前，关于四维神海的论述。

唐纳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打算，所以，韦斯利对突然变得“紊乱”的神海并不惊讶。

在这一天之前，唐纳已经仔细检查过这间实验室——制作和绘制精神系图元的过程太过精细，不可能在那个露天的峰顶完成。

即使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还是谨慎地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和韦斯利作任何交谈。

这多多少少有点冒险，不过，想来列伽家族现在有不少事情等着去做，不至于特意来监视他。

夏伊达也是这么说的：无此必要。

终于，每五年才会有一次的十三月也过去了。

这已经是唐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三次经历这个代表厄运的月份，然而，如同在兰特岛上一样，没有任何坏事发生。

或者，对于正被软禁的唐纳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厄运吧。

新年后的第三天晚上，唐纳将要入睡时，乌娜敲开了他的房门。

麦蒂姆女孩儿轻薄的睡衣下，除了几个关键部位稍有遮挡外，玲珑身姿一览无遗。

“少爷……”她就这样怯怯地站在门口，在她身旁，落后半个身位处，她的半精灵魔宠穿着更为惹火。

“乌娜……有事吗？”唐纳平静地看着她。

“乌娜可以为少爷……做任何事情……”她说到任何事情时，声音不自禁地有些颤抖。

唐纳微微皱眉，他是在琢磨，眼前这个麦蒂姆女孩儿的紧张和羞涩是不是装出来的。

也就是说，假如这是一场较量，究竟是自己在拉拢对方，还是对方在麻痹自己？

“进来吧……”他终于轻声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你的魔宠先回去……”

乌娜听到唐纳的召唤，一张俏脸顿时变得如同赤霞山一样红。

出乎唐纳的意料，她没有急冲冲地向他跑来，而是走得很慢。

直到精灵魔宠在卧室外将门关好，她才刚刚走到唐纳的床前。

接着，乌娜没有脱去那件似有似无的睡衣，直接钻进了唐纳的被子，平躺在他的身旁。

虽是冬夜的山巅，但唐纳的卧室里有取暖用的魔法阵，决不至于寒冷。

然而，乌娜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这和她当时为唐纳助浴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大为不同。

“你在害怕？”唐纳侧过身来，近距离看着她的表情，警觉地问道。

“少爷……乌娜是第一次……”麦蒂姆女孩儿双目紧闭，声音细若游丝。

乌娜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暴风雨，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约翰少爷正静静地看着她。

“少爷？”

“乌娜，你很漂亮，没有一个男人看到你可以不心动……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唐纳缓缓说道：“可是，这如果真的是你的第一次，值得吗？”

“少爷……你不相信乌娜吗？”麦蒂姆女孩儿脸色有些难过：“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唐纳没有说话，他确实不是很相信，而且他对乌娜的反常表现有些顾虑。

“少爷以为乌娜是很随便的女人，对吗？”麦蒂姆女孩儿轻声问道。

“不是吗？”唐纳微笑道，脸上没有恶意，语气也并不生硬，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权去指责别人的生活方式。

乌娜背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手上拉起锦被挡在胸前。

“少爷……您想听听乌娜的身世吗？”她说。

“好啊。”唐纳虽然说好，语气却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和乌娜一样，他也坐了起来。

乌娜稍稍整理情绪后，才轻声叙述：“乌娜的母亲和父亲，都是麦蒂姆人……”

唐纳微微点头，这没什么好说的，魔法大陆不同种姓之间不能通婚，乌娜的父母自然和她一样，是麦蒂姆人。

“母亲很漂亮，年轻时追求她的人很多，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海利安老爷，这是乌娜听母亲的朋友说的……但是，母亲她还是嫁给了麦蒂姆人，也就是我的父亲，马维尔兽场的一个小管事，因为父亲当时疯狂地追求她，而且，他还很英俊……”

唐纳听到这里，已经闻到了一丝悲剧气息。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急转直下。

“……乌娜七岁那年，父亲为了得到兽场大管事的职位，把母亲献给了马维尔家族的一位老爷……一年后，母亲就自杀了……”乌娜说到母亲自杀时，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唐纳微微皱眉，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在猜测这个故事到底有多少真实的部分。

“少爷，”乌娜擦了擦眼泪：“从母亲死的那天起，乌娜就对自己说，如果要爱，就爱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哪怕，只能做他情人也行！”

乌娜目光坚定地看着唐纳：“少爷，乌娜说这些，不是要您同情……”

“你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吗？”唐纳笑着问道：“你不会没有看出来，我是被软禁了吧？”

“少爷，”乌娜稍稍犹豫后才说道：“乌娜最开始也像萨丁院长那样，以为少爷迷恋美色……但是，少爷离开下院之后，乌娜就想明白了。您不是那样的人，否则……否则少爷早就要了乌娜了。您对蕾拉……”

唐纳心中一震，神海中女妖之嚎已随时待发。

“您对蕾拉……是真心喜欢的。”

唐纳松了一口气。

乌娜大大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唐纳：“少爷……让乌娜做你的女人吧，哪怕只是像蕾拉一样也行。”

唐纳微微苦笑，要是真像蕾拉那样倒好了，可惜他只能又一个魔宠。

“睡觉吧，今天没那个气氛了……”他笑着说道，重新钻回了被窝。

没多久，乌娜也睡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向唐纳的方向微微靠了靠，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掌上。

长长的一段沉默之后，乌娜终于迎来了她想象中的暴风雨。

……

唐纳似乎要将自己到达魔法大陆后所有的积郁，都在身下这个麦蒂姆女孩儿身上发泄出来。

而乌娜却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地承受。

终于，当痛苦和欢愉都到达顶点后，暴风雨渐渐散去。

唐纳背过身，心中立刻泛起对瑞蔻的歉疚感。

身后，乌娜的身体贴了上来，手臂环绕住他的胸膛。

女孩儿的泪水沾在他的背上，冷冷的。

唐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不是诗人，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第二天醒来时，他知道乌娜没有骗她，至少，她确实是第一次。

（应该说点什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写完这段，我自己居然都觉得很有歉疚感，md怎么搞的！算了，票也不求了……）(未完待续。)

第234章思维的乐趣

乌娜简直是理想情人的典范。

除了近乎完美的身材和脸蛋，充满异域风情的精灵魔宠之外，她还很得体，很聪明；她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又该在什么时候自动消失。

这或许是一种天赋、一种本能，也或许是她自我训练的成果。

然而，唐纳对她的感觉，始终都很复杂。

从最初的计谋，到纯粹身体的吸引，荷尔蒙的诱惑，直到隐隐约约的同情，甚至是怜悯。

但是混杂在这所有的情绪之中，仍旧是挥之不去的怀疑和忌惮。

是的，一个妖娆而又善于利用自己身体的女人，总是给唐纳一种不安全感。

“你知道吗？”韦斯利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根本不像是一个贫民，不管是说话、吃饭、行走的样子都不像……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骨子里确实不是贵族……”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假如唐纳是一个贵族，就不会在乌娜这件事情上有什么烦恼。

韦斯利说的很对。

唐纳确实不是贫民，也不是贵族。

他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

所以，遇到乌娜这样费尽心思只为了依附于他的女孩儿，他总做不到心安理得。

“我当然不是贵族，”唐纳回答道：“而且，我们现在这个处境，小心点总没有错。”

“维恩公爵、药圣、海利安人，醒醒吧，你只是还不习惯自己的贵族身份而已，别忘了你还是太阳之子的……对啊，你是太阳的孙子！”

“去死吧！”唐纳侧踢一脚，这一次韦斯利没能躲开，不过，他还是捂着小腿哈哈大笑。

“小心，有人过来了……”唐纳轻声提醒了一句，韦斯利立刻收住笑声，缓缓站直起来。

此时，他们正站在赤霞山的峰顶上，每天这个时候，唐纳都会和韦斯利一起来这里散散心。

来的人是乌娜，她显然是知道唐纳的这个习惯。

“少爷，”她穿着一声红色的长袍，站在远处喊道：“卡夫老爷来了，要见您……”

自从成了“约翰少爷的女人”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是为了保护少爷的私产不受侵犯一般。

唐纳喊了一声“来了”，就从峰顶走了下来，韦斯利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这付样子任谁看到都不会怀疑他是一个魔宠。

……

这是唐纳被软禁赤霞山之后，第一次见到卡夫。

被乌娜领着过来路上，唐纳冥思苦想：他特意过来，是为什么事情？

答案出乎意料：卡夫来赤霞山，是带一个人来见唐纳。一个肩上立着一头灰八哥的老人。

“约翰，”卡夫面带微笑：“这位是督学会会长，格兰蒂斯大人。你那份策论的评语，精妙绝伦，正是出自格兰蒂斯大人之手……”

唐纳微微弯腰，喊了一声大人。他觉得对面这个老头，如果把白发剪短一些，把那头灰八哥拿掉的话，简直像极了爱因斯坦——总之对方这付扮相，颇能引起他的好感。

爱因斯坦……好吧，是格兰蒂斯含笑看着唐纳，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那么，格兰蒂斯大人，我就不打扰您了……”卡夫识趣地说道。

“好……”格兰蒂斯一点都没有和卡夫客气的意思。

卡夫呵呵一笑，站起身来，眼神只在瞥过唐纳时，才闪过一丝精光。

唐纳明白他的意思，是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

……

卡夫走后，格兰蒂斯才缓缓说道：“你那份策论，花了我们整整半年才解决……”

唐纳下意识地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却已经被格兰蒂斯捕捉到了——这正是格兰蒂斯的用意。

“我没有猜错，”格兰蒂斯得意地笑着：“你是知道我们解不出来的……”

唐纳暗呼一声老狐狸，自己居然大意了。

“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他立刻补救道。

“你不用伪装了，”格兰蒂斯摆手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天才。”

唐纳摸了摸长袍，不动声色地擦去手上的冷汗。

格兰蒂斯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而是轻叹一声道：“几百年来，我见过不止一个天才，然而，他们要么是魔法天赋不够，早早夭折，要么是太专注于魔法，最终还是变成了庸人。”

“这是一个悖论……”唐纳附和道，他突然想起夏伊达的那条计策，或许面前这个老头，对自己来说是个机会。

“悖论……”格兰蒂斯面色有些痛苦：“对，这是一个悖论。只有专注于魔法，才活得长，然而一旦开始专注魔法，就再也跳不出来了，只能变成一个庸人……”

唐纳微微点头，看得出来，这个老头是一个异类。可讽刺的是，他自己也是一个高阶法师，这一点唐纳从对方身上随时散发出来的压迫力上就能感觉到，至少，他的魔法等级比卡夫和萨丁都要高。

“孩子，你知道吗？那些把魔法和力量视作一切的人，他们失去了，失去了……”格兰蒂斯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语，来表达他的追求。

“思维的乐趣，”唐纳提示道：“失去了理性思维的乐趣。”

格兰蒂斯瞪大眼睛看着唐纳，眼前这个孩子，居然一下子就命中了他的痒处。

格兰蒂斯是一个魔法天才，以他的天赋，完全有机会问鼎传奇法师，然而在晋升十一级法师后，他突然意识到，纯粹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都不是他所追求的。

可是，在今天之前，连格兰蒂斯自己也没想明白过，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自从放弃了对纯粹力量的追求后，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求绝对的真理。

直到此刻，他才被面前这个孩子点醒。

格兰蒂斯放弃了财富和地位，数百年来，他情愿屈居在小小的督学会内，投身于枯燥而无用的研究，正是因为这些看似无用的研究，让他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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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唐纳的决定

夜晚，赤霞山上，原属于克里斯蒂娜的会客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这种原始的取暖方式相比魔法阵，更能在冬夜里，营造出一种特殊的，难于言喻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乌娜端来两杯热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说吧孩子，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猜想的？”格兰蒂斯如同一位老友一样，亲切而随意。

“卡夫大人没有告诉您吗？我失忆了……”唐纳为难地说道。

“我知道，但是你既然还记得那条猜想，说不定能记起来自己是怎么发现它的呢。来吧……说不定这样还能帮助你恢复记忆呢……”格兰蒂斯鼓励道。

“唔……我确实记得一些……”唐纳并不知道费马是怎么想起那条猜想的，他只能从自己的数学迷宫中，寻找一条可能的逻辑：“最初，我大概只是想利用尺规作图，求解两个立方体融合的问题。”

唐纳说的是古希腊三大几何难题之一，立方倍积的变种。

“相信我孩子，这个是做不到的。”格兰蒂斯双手托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颇为自信地说道。

唐纳点点头，这当然做不到，古希腊三大几何难题都是无解的。

“是的，随后我就在无意中发现，任何两个整数边长的立方体，如果把它们融合成一个立方体，边长都不是整数……我试了无数次都不行。”唐纳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描述道。

“然后，你又发现三次方以上，都存在这个规律？”格兰蒂斯问道。

“正是。”

“从几何问题推演出数论猜想，漂亮！”格兰蒂斯赞叹道：“约翰，你有一个适合研究数学的头脑。”

唐纳谦虚地笑笑，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应该是乌娜亲手制作的果茶，她有一双巧手。

“那么，几何和数论，哪个才是你最感兴趣的范畴呢？”格兰蒂斯问道。

“唔……数论吧……”唐纳沉吟道，他并不是真的擅长或者喜欢数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数论基础，相比几何学要落后得多，更适合他发挥。

“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有趣的发现？”格兰蒂斯饶有兴致地问道。

“唔……我只记得一个关于素数数量是否无限的证明方式。”关于数论现成的证明，唐纳确实只记得这一个。

“哦……你说说看，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是这样的，假如素数数量是有限的，那么将这有限多个素数相乘，再加上一，得到的这个数如果是素数，自然推翻了之前的假设；如果这个数是合数，那么它的因数显然不是刚才那个有限素数集中的任何一个……”

格兰蒂斯随着唐纳的叙述，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就是这样，”他笑着说道：“这是最简单也最完美的证明方法。”

唐纳也跟着他一起笑着，心里却在想，看来靠这个小伎俩是打动不了对方的，必须要拿出一些大杀器才行。

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大人，我还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哦，什么游戏，也是和数学有关的吗？”格兰蒂斯问。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唐纳回答道：“它有点像几何题，但又不完全是。”

唐纳走到门外，喊来乌娜，轻声吩咐了几句。没多久，乌娜给他拿来了一叠白纸和几支绘笔，和五瓶魔法金属。

“大人，这个游戏是这样的，”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在白纸上画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将画完的纸递给格兰蒂斯：“假如这是一幅地图，需要用不同的颜色来给各个辖区都涂上颜色，您自信最少能用几种颜色来标注，前提是每个相邻的辖区，都能标注为不同颜色。”

格兰蒂斯端详着手上的地图，沉吟片刻后才说道：“六种？”

“大人，我能用四种颜色做到这一点，您相信吗？”

格兰蒂斯狐疑地看了一眼唐纳，微微摇头。

几分钟后，格兰蒂斯看着眼前涂满四系魔法金属的地图。

果然，每个辖区都被涂上了不同的颜色，各个相邻辖区绝不重复。

“你这幅地图太简单……”格兰蒂斯皱眉道。

唐纳递出一张白纸：“您来设计一幅地图，多复杂都可以。”

……

一个小时后，格兰蒂斯终于败下阵来，不管他设计出多么复杂的地图，唐纳都可以用四种魔金来区分不同辖区。

很显然，唐纳只是故弄玄虚，借用这个游戏，来向格兰蒂斯展示四色定理。

“大人……这算数学吗？”他故意疑惑地问——这当然是数学问题，属于几何学的分支，拓扑学。

“唔……”格兰蒂斯沉吟良久：“这是数学问题！”他最终如此断定。

接着，格兰蒂斯抬头认真地看着唐纳：“约翰，你愿意来督学会吗？做我的助手！”

这一刻，唐纳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兰特岛上，当时维克多教授也是这样问唐纳的。

不过，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唐纳不再是那个兰特岛上的贫民孩子，一个督学会会长助手的职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在格兰蒂斯面前，展示这些，只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进而打动卡夫，让他愿意把夏伊达嫁给自己。

所以，唐纳面露为难之色，微微摇头。

“正是可惜啊……”格兰蒂斯长叹一口气：“约翰，你是我见过最有数学天赋的孩子了，我真不想看到你把时间花在那些毫无意义的魔法模组上去……但是，我知道，我的要求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谢谢您的理解……”唐纳略微有些尴尬。

“唉……我能理解的，我只是觉得可惜……你才是一个三级魔法师，即使督学会可以提供药剂，也最多只能让你晋升到七级魔法师而已……可是那样一来，你就不可能再有时间去构建魔法模型了，这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格兰蒂斯虽然理解唐纳的选择，却仍然显得十分沮丧。

“大人，”唐纳惊讶地看着格兰蒂斯：“您刚才说，督学会可以提供药剂，让我晋升七级魔法师？”

格兰蒂斯听到唐纳的问题，感觉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解释道：“对，督学会的成员都是将时间奉献给了知识和真理，所以对于加入督学会的低阶法师，我们是无偿提供晋升到七级魔法师之前的所有药剂的，这在整个魔法大陆，都是一个特例。”

“不需要魔法考核？”唐纳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格兰蒂斯语气有些低落：“督学会的年轻人们没有时间用来构建魔法，假如有考核，谁也通过不了……”

格兰蒂斯之所以语气低落，是因为一旦放弃构建魔法，等于是放弃了七级法师以后的晋升之路，这对于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所以，即使有这项规定，他也从没有以此说服过一个天才。

然而，接下来唐纳的话，却让格兰蒂斯颇有些惊讶。

“大人，我愿意加入督学会，”唐纳坚定地说道：“只要您能够说服卡夫大人。”

“这有什么困难，你加入督学会后，仍然可以保留火之圣院的学籍，代表他们参加五院大考。”格兰蒂斯说到这里，不忘补充一句：“约翰，你可要想好了。加入督学会之后，每天都要到协会做事，真的没那么多时间用来构建魔法模型。”

“我想好了！”唐纳痛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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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自我放逐

次日一早，当卡夫就收到来自格兰蒂斯的消息时，萨丁正好也在场，后者如今俨然已是卡夫的心腹。

“大人，约翰在这个时候同意去督学会，不会是想趁机脱身吧？”萨丁问。

卡夫微微摇头：“这是一次自我放逐。”

“嗯，”萨丁沉吟道：“以他这个身份，自我放逐、远离圣院大概算是明智的选择。”

萨丁所说的身份，是指康斯坦丁和克里斯蒂娜的私生子。

这个阴差阳错的身份，让唐纳成了火之圣院前任院长康斯坦丁唯一的后裔，也成了列伽家族手中最难处理的一颗棋子。

如果放任其自由，那么今后假如有人要针对列伽家族，说不定会将他当做旗帜和傀儡。

如果除掉他，就如康斯坦丁之前所做那样，又会损害列伽家族所营造出的，代表圣院利益的形象。

正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原因，才造成了唐纳被软禁赤霞山的局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纳为自己，也为列伽家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自我放逐。

任何人一旦加入了督学会，就意味着放弃了对魔法实力的追求，这样一来，他的康斯坦丁之子的身份，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而且格兰蒂斯还同意，让约翰保留火之圣院的学籍，可以每十年回一次圣院，参加五院大考。

这对列伽家族来说，简直是完美的选择。

只不过，哪怕是卡夫，也为唐纳的这个选择，隐隐有些遗憾。

一个兼具五院榜首和猎魔胜者双重桂冠的年轻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对魔法的追求。

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约翰看透了这些关窍，所以他怕了。

“空有智慧，却没有勇气。”卡夫摇了摇头，最终断言道。

……

约翰少爷要去督学会的消息，传到火之下院后，阿列和菲比立刻就带着蕾拉拜访了赤霞山。

此时，格兰蒂斯已经离去，唐纳没有跟他一起走，就是在等蕾拉。

晚餐后，他特意将蕾拉叫到了自己的卧室——不管是乌娜还是阿列菲比，都已经对此xi以为常。

“这些天，你身上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这是唐纳的第一个问题，他问得有些心虚。

“没有啊……少爷，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吗？”蕾拉不解道。

“没有就好……”唐纳这才放下心来，“小姐那边，知道我要去督学会了吗？”

“小姐知道了，她说，少爷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唐纳微微一笑：“她说得对，我确实有原因。你告诉小姐，我大概会在督学会留上两年时间，让她不用担心……如果条件不允许的话，不要冒险来找我，知道了吗？”

“嗯！”蕾拉点头答应。

“好了，你去吧。”

唐纳没有留波忒恩女孩儿在他房里过夜，有意思的是，这一晚乌娜也没有来。

是萨丁觉得没有监视我的必要了？还是乌娜终于发现自己所托非人？唐纳轻松地笑了笑，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明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

乌娜以为蕾拉要在少爷的房间过夜，所以这天晚上，她是在和自己的精灵魔宠一起收拾行李。

麦蒂姆女孩儿的心情很不错，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对火之圣院就没有任何留恋了，想到可以跟随约翰少爷一起离开这里，她就一直不自觉地微笑着。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光临。

“坎特，”乌娜对着敞开的大门，惊讶道：“你怎么会过来的？”

“你难道忘了，这里的仆人都是我父亲安排的？”坎特微笑着，直到看见乌娜正整理到一半的行李，脸色才冷了下来：“你是要回下院？还是跟着那个海利安人去圣彼得堡？”

“这和你无关。”乌娜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你疯了吗？乌娜！”坎特大声喊道：“他马上就是个废人了！你还要跟着他？”

“我说了，这和你无关。”乌娜又重复了一遍。

“你忘了你母亲的遭遇了吗？你不是说，要找一个能保护你的男人吗？你告诉我，他以后还怎么保护你？！”坎特如同遭受了欺骗一样，面色胀得通红。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是少爷的女人了，”乌娜说到这里，面上不经意地甜甜一笑，像新嫁少妇一样迷人：“而且，我刚想通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坎特听到这里，如遭雷击，却仍不甘心地问道：“你想通了什么？”

“我母亲的遭遇，不是因为我父亲弱小，而是因为他有权力的欲望，为了这个欲望，他什么都可以牺牲掉，包括我母亲……坎特，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上，也闻到了那种欲望。”乌娜冷冷解释道：“但是，少爷身上，一点都没有……”

“不！乌娜，我不是你父亲那样的人！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你小声一点，让少爷听到很不好，”乌娜谨慎地朝门外看了看，才转过头说道：“坎特，我没有见过我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但是我敢肯定，他当时对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你知道吗，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征服的对象，你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不甘心失败而已。然而，如果你征服了我，马上就会有另一个目标，可能是另一个女人，也可能是权力和力量……”

坎特听到乌娜的这段话，微微愣了一愣，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乌娜用力关门，把他挡在了门外。

“好好问问自己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权力！力量！总之不会是我的。好了坎特，你再不走，我会告诉你父亲的，你应该知道，对他来说，是你重要？还是约翰少爷重要？”

坎特茫然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怅然若失。

他很想反驳乌娜的话，然而，他扪心自问，乌娜说的都对。

如果可以拿乌娜去换取权力，换取力量，哪怕是换取一个海里人的身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

次日，唐纳在一位陌生法师的护送下，前往圣彼得堡。

就在缆车即将启程时，乌娜和她的精灵魔宠，拖着两个大皮箱跑了过来。

唐纳心里暗暗叫苦——萨丁果然还是要在自己身边留一个眼线。

而乌娜在登上缆车的一刻，想的却是：少爷同意我跟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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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督学会

在寒冷的冬夜里，没有屋顶遮盖的星宫，即使有魔法阵时刻散发着暖意，还是免不了有些凄冷与萧索。尤其是在此刻。

“少爷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圣院辖区了吧？”只要没有外人在，夏伊达就会恢复成乖巧可人的样子。

“嗯……”蕾拉轻轻点头。

“姐姐，”夏伊达看看瑞蔻：“你说，少爷会不会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是自暴自弃了？”

“怎么可能……”瑞蔻笑着说道：“你放心吧，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也不会的。”

夏伊达狐疑地看着瑞蔻，她潜意识里，觉得瑞蔻的判断可能并不准确；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夏伊达，正对瑞蔻嗤之以鼻呢。可是强大的精灵魔法控制下，她还是艰难地相信了半精灵女孩儿的说法，淡淡地说道：“听说督学会条件很艰苦的……”

“没事的，”蕾拉轻声安慰道：“我看到乌娜跟着少爷一起走的，有她照顾，少爷不会辛苦。”

“乌娜？”瑞蔻皱眉道：“她跟少爷一起走的？”

“对呀，”蕾拉笑着回答道：“所以小姐不用担心少爷。”

瑞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下，姐姐才要担心了……”夏伊达轻轻推了推蕾拉，后者这才恍然大悟。

“蕾拉，”瑞蔻突然说道：“你去圣彼得堡照顾少爷，下个月，不，过几天就出发！”

“看紧那个妖精，”夏伊达适时地补充道：“别让她把少爷勾引跑了……”

“嗯！”蕾拉重重点头。

……

缆车在云上穿梭飞行着，脚下的云层和四周的群山缓缓往后退去，只有耳旁呼啸的风声提示着此刻骇人的速度。

缆车顶上的吊索，被飞速前行的缆车拖拽得彻底倾斜过来——正如唐纳所料，那些纵横交错的缆索，只是起到引导作用，并不承负缆车的重量。

群山峰顶上，隐约可见的建筑，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黄色，属于大地圣院的颜色。

这是唐纳几个月内，第三次走这条路线了。

与前两次来回猎魔考核地点时的忧心忡忡不同，这一回，唐纳是结束了几个月的软禁，颇有些脱笼而出的快感。

只有韦斯利暗暗叫苦。

在那位护送（实际是押送）法师和乌娜面前，他需要时刻扮演魔宠的角色，一刻都不能放松。

唐纳知道他辛苦，所以，一到神迹平原，他就要求单独和自己的魔宠乘坐一辆马车。

坐进马车的那一刻，韦斯利连连翻着白眼，像一条快要脱水而死的金鱼。假如不是怕给听到，他多半已经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骂上一遍了。

而唐纳却只是耸耸肩，言下之意是，谁叫你自讨苦吃，非要跑到魔法大陆来的。

实际上，唐纳对韦斯利不顾安危，涉险来找他，心中很是感动。只不过，以他们俩的性格，这些事情只会放在心里默默记着，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甚至互相嘲笑挤兑。

又过了三天，一行人终于进入圣彼得堡。

以城市的规模和环境而言，圣彼得堡有点像费蒙帝国的都城，科恩纳斯。

同样是历史悠久的古城，同样沿河而建，最大的不同是，圣彼得堡的城墙更高更雄伟，而且隐约可以看到魔法阵的痕迹。

不问可知，这座圣城没有敌人，城墙是用来对付兽潮的。

整座圣城最中央处，那个高高耸立的金顶建筑，想必就是光明教会的圣地，光明大教堂。

马车行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唐纳透过拉开的窗帘，看着一路上的餐馆、旅店、拍卖所以及各种协会。

魔法阵协会、魔法药剂协会，甚至还有魔兽饲养协会，无一不是高大豪奢的建筑。

以至于当马车在圣弗朗西斯河畔，一栋破旧的小楼前停下时，唐纳需要反复揉搓眼睛，才敢确认，这栋年久失修，几乎已经成了危楼的建筑，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督学会。

负责护送唐纳的法师，似乎对唐纳的“犹豫不决”颇为厌烦，主动走到小楼门前，咚咚咚敲了几下。

没多久，一位长相平平的年轻女子打开了门。

“你们是……”

“我们从火之圣院过来，”刚刚敲门的白袍法师语气很客气，“格兰蒂斯大人回来了吗？”

“哦……你们哪位是约翰史密斯？”

唐纳立刻走了上去：“你好，我就是约翰史密斯。”

“你好你好，我是布兰达，文森特法师的助手……”

布兰达上下打量着唐纳，自从六年前她被督学会聘用以来，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走进过这栋老掉牙的大楼了，更不用说这么年轻俊俏的小伙子了。

唐纳被布兰达看得有些不自在，直到负责护送他的那位白袍法师干咳了几声。

“哦，”布兰达这才反应过来：“快请进，快请进，我带你们去见格兰蒂斯大人……”

随后，唐纳和那位白袍法师跟在布兰达身后，走进了这栋光线幽暗的小楼，又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了三楼的会长办公室门前。

一位年纪较长的女士，正坐在会长办公室门前的办公桌上，整理着一叠资料。

布兰达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避着唐纳挤眉弄眼一番后，才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会长大人的助手，南希小姐。南希，这位就是约翰史密斯，还有这位是……”

她还没有介绍完，内间的办公室内，已经响起了格兰蒂斯的声音（可见房间隔音是多么差）：

“约翰来了吗……”

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之后，格兰蒂斯会长那颗乱蓬蓬的灰白脑袋才从门内探了出来。

“南希，进来收拾一下……”格兰蒂斯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艰难从打开了一半的门内挤了出来。

唐纳不小心瞥到，门内几乎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稿纸，怪不得格兰蒂斯只能狼狈地挤出来。

“大人，我来了。“他恭敬地弯了弯腰。

“很好，很好。”格兰蒂斯不住点头，脸上红光焕发。

这时，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动静，从二楼以及三楼别的办公室内，又走了几人过来。

“大人，这就是约翰吗？”有人问。

“对，”格兰蒂斯笑着说道：“来，约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协会的副会长，文森特法师，这位是副会长哈林法师，这位是……”

格兰蒂斯一共介绍了四个人，全都是督学会的副会长——事后唐纳才知道，四位副会长，加上格兰蒂斯，就是督学会的全部正式成员了，当然现在还要加上了他。

“格兰蒂斯大人，”那名护送唐纳的法师，这才开口道：“约翰我这就算送到了，您请在这里签个字吧。”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

唐纳暗自腹诽，这简直像是被安全送达了货物，让客人签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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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窘迫

像是怕被这里弥漫着的落魄气味感染腐蚀，那位负责押送唐纳的火系法师，在拿到格兰蒂斯签字后，忙不迭地离开了。似乎只要多停留一刻，他就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样时运不济。

唐纳同格兰蒂斯以及包括文森特在内的四位副会长一一寒暄，又被格兰蒂斯带到了协会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地点。

直到这时，唐纳才想起来，韦斯利和乌娜仍旧在门外等着他呢。

“会长大人，”他立刻说道：“我的侍女和魔宠还在楼下等着呢，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先去住处安顿下来？”

“当然可以！”格兰蒂斯笑着回答道。

唐纳等着格兰蒂斯继续说下去，然而，后者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大人，”他只好主动问道：“我的住处在哪里？”

“对啊，你的住处在哪里？”格兰蒂斯稍稍有些疑惑。

唐纳这才意识到了不妙，试探着问道：“学会……不给安排住处的吗？”

格兰蒂斯恍然大悟，立刻解释道：“哦……约翰，请相信我，不是学会不给安排，而是确实没有钱……”

说着，格兰蒂斯尴尬地环顾四周，意思非常明显：但凡学会稍微宽裕一点，也不会窝在如此逼仄陈旧的小楼里了。

“我知道了，你刚到圣城还不熟悉，这样，我让南希带你去找房子吧！”格兰蒂斯说到这里又对着楼上喊道：“南希……”

接着，楼梯上又响起令人担忧的，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嘎吱声。

“大人……”唐纳一脸尴尬，他正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没事没事，南希对这一带熟悉得很！”格兰蒂斯又对着他已经有点发福的助手吩咐道：“南希，你带约翰去找一个合适的住处吧，他刚到圣城，还毫无头绪呢。”

南希点头称是。

“大人……”唐纳的面色已经从尴尬，变成了窘迫。

而格兰蒂斯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硬把唐纳一路推到了学会大门外：“放心去吧，今天就不用回来了，等住处都收拾好了再来也行！”

说完这句，格兰蒂斯亲自把大门关上，然后后背紧靠住大门，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他当然看出唐纳的难处了，然而，他的处境也没比唐纳好到哪儿去。

“大人他……”唐纳看看南希，又看看紧闭的学会大门。

“大人他只要碰上和钱有关的事情，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南希摊手道：“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唐纳无奈地点了点头。

“走吧，约翰少爷，我们沿着圣弗朗西斯河找吧，海利安人都是沿河居住的。”南希一旦出了督学会的小楼，看上去瞬间年轻了好几岁，连那头油腻的棕发，都不那么碍眼了。

督学会大门内，格兰蒂斯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轻抚胸口，露出释然的笑容。

……

唐纳已经跟着南希连续看了三个住处了。

从最初能够看到河岸风景的庄园，到距离河岸较远的两层小楼，到现在这个几乎连阳光都见不到的半地下室，他始终都是一个答案。

“有没有再小一点的？”

“约翰少爷，你们毕竟有四个人呢……再小还能住吗？”南希疑惑地问道，在她看来，像约翰少爷这样衣着光鲜，又带着漂亮侍女的海利安人，怎么也不应该缺钱的。

然而，唐纳是真的缺钱，在赤霞山上，没有人给过他钱。出发之前，他也根本没想到督学会是这么落魄的地方。

“再小一点也没关系的，有两个是魔宠嘛……”他故意不去看韦斯利的表情。

“少爷……”一直默默跟在唐纳身后的乌娜，这时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说道：“还是之前那间吧，这里确实有点小。”

紧接着，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乌娜带钱了……”

“你不早说……”唐纳淡淡地抱怨了一句。

对啊，萨丁派她来监视自己，她的钱不就是萨丁的钱嘛——唐纳心想。

而唐纳如此心安理得，以及他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乌娜心中猛地生出强烈的失落感。

“南希，你说的对，这里确实太小了，”唐纳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还是我们最早看的那个庄园最合适。”

此刻，在唐纳看来，既然是萨丁出钱，自己也没必要和他客气了。

……

唐纳租住的这处庄园，占地并不大，仆人也只有四个，比起下院那座萨丁送他的庄园，要小得多，也简陋得多。

然而，毕竟是在圣城的繁华地带，又紧靠着圣弗朗西斯河，只是半年的租金，就已经掏空了乌娜的积蓄。

夜晚，二楼属于乌娜的卧室内，麦蒂姆女孩儿因为担忧几乎彻夜难眠。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走上了母亲一样的道路。

难道，这是难以回避的宿命？

不过，下一秒，她又试图说服自己：少爷只是过惯了奢侈的生活，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落差。

整整思量了一晚后，乌娜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再努力一下。

她要让少爷看到她的努力，她的付出。

假如他到时候还是现在这样，花着自己的钱，却还觉得理所当然的话，乌娜就会毅然决然地离开。

……

这一晚，唐纳睡得好极了。

钱的问题已经由萨丁帮忙解决，他可以安心地在督学会装样子了。

除此之外，他来圣彼得堡还有一项计划，那就是加入魔法阵协会。

只是不知道，以自己督学会成员的身份，能不能再加入魔法阵协会？

而且，他现在只是三级魔法师，还没有达到魔法阵协会的入会标准呢。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来到督学会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格兰蒂斯会长。

“会长大人，”他问：“晋升四级魔法师的药剂，现在就能申请吗？”

格兰蒂斯心情颇佳：“当然，我已经帮你申请了，一个月内应该就能拿到。”

唐纳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久，一个月他还是等得起的，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能为我的魔宠也申请一份吗？”

“魔宠？”格兰蒂斯微微皱眉。

“大人，我知道督学会缺钱，所以，准备让我的魔宠平时去做些事情，贴补一下……但是，他才是三级魔法师，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他要死在我前面，到时候，我怕生活难以维系……”唐纳故意把这件事情和钱联系在一起。

果然，南希小姐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只要是和钱有关的事情，对于格兰蒂斯来说都是大事情。

“可以！”会长大人立刻回答道：“可以给你的魔宠也申请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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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赚钱

唐纳在督学会度过的第一天，除了和格兰蒂斯交流那个四色猜想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

这不只是因为他态度不佳，或者有意防止魔法大陆的数学进展太快，更重要的原因是，不管是证明四色定理还是费马最后定理，他都毫无办法，一筹莫展。

所以，他一边在白纸上装模作样写写画画的时候，一边是在考虑近期的打算。

一个月内，他就可以晋级四级魔法师；简单的一级魔法阵他已经有能力独立完成。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以外，魔法阵协会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

很有可能还需要一笔钱。

但是，这笔钱是不可能让萨丁出的，那么从哪里去弄这笔钱来呢？

想到这里，唐纳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在尼斯时，他大概是整个中土最有钱的人之一，然而，现在却要为一笔小小的入会费用绞尽脑汁。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天终于过去。

回到住处后，见乌娜不在，他随口问起韦斯利。

“乌娜去哪儿了？”

“不知道，早上你一走，她就带着她的精灵离开了。”韦斯利坐在临河的躺椅上，惬意得很。

唐纳微微皱眉。

“喂，能不能给我也找点事情做？我都无聊死了。”韦斯利抱怨道：“哪怕弄点材料来，画画魔法阵也好啊。”

“没钱，”唐纳白了他一眼，“你既然无聊，那这样吧，明天乌娜要是还出去，你跟着去看看。”

“你不会真把我当魔宠了吧！”韦斯利一下子坐直起来：“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看好！别指望我给你守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怕萨丁他们又有什么动作……你想啊，乌娜初来圣城，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早出晚归的？”唐纳解释道。

“那岂不是很危险？”

“你不是哪儿危险，就爱往哪儿去的吗？”唐纳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白让你干活的。”

“哦？你准备拿什么买通我？”韦斯利坏笑着问道。

“我帮你搞定了晋升到四级魔法师的药剂！”

“你早说呢！”韦斯利拍着胸脯说道：“看住乌娜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还有一件事，你出门的时候留意一下，看看有什么赚钱的路子，我们现在快穷死了……”

“督学会不发钱的吗？”韦斯利惊讶道。

“我问过了，发的那些钱，估计只够吃饭用的。”

“早知道，该从赤霞山上偷点东西出来卖的……”韦斯利喃喃自语道。

……

次日中午，唐纳午休时间敲开了协会副会长文森特法师的门。

“文森特大人……能打扰您一会儿吗？”唐纳在督学会暂时还没有头衔，算做是格兰蒂斯的助手，只不过和南希不同，他的工作范畴相当于一名研究员。

“约翰啊，”文森特慌乱地放下手中的笔，又拿了一叠资料放在自己面前，这才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大人用过午餐了吗？”唐纳很随意地递了一盒小点心给文森特，那是他早上出门前，乌娜给他准备的。

“这是你那个侍女做的？”文森特法师坏坏地笑道：“我听布兰达说，你那个侍女漂亮得不像话啊。”

督学会一共就没几个人，消息传得很快，不过也正因为人少，又没有利益纠葛，所以人际关系简单得很。

“普通货色、普通货色，”唐纳笑着摆手，又突然沮丧起来：“说实话，大人，我正为此心烦呢。”

“哦？这有什么好心烦的？难道是你偷偷养了这个侍女，被恋人知道了？”文森特表情越发猥琐起来。

“这个我倒不担心，”唐纳一边违心地说着，一边在文森特对面的椅子上随意坐了下来：“大人，我来督学会之前，也没想到，薪水会这么少……”

“确实是少啊。”文森特听到这个话题，不由得感慨道。

“哎，大人，我就是为了这个心烦呢，就这么点薪水，连养活自己都难……”

文森特惊讶地看着唐纳，在他看来，对方的身份不像是会缺钱的啊。

“大人，”唐纳直到这时才讲到了重点：“您知道有什么赚钱的门路没有？”

他会这样问，是因为学会四位副会长看上去都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样子，这让他隐隐有种预感——他们除了薪水之外，应该是有额外的收入的。

文森特微微犹豫了一下，又挠了挠头，才向唐纳招招手：“约翰，你过来……”

唐纳疑惑地站了起来，走到文森特面前，后者将桌面上一叠资料拿开，下面赫然是一张绘制到一半的魔法阵。

“这个其实会长大人也知道，”文森特轻声说道：“没办法，没有这些外快，单单靠薪水，日子都过不下去……”

“那几位大人……”唐纳轻声问道。

“都一样，都一样……”文森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这个活，从哪儿接来呢？”

“魔法阵协会，你抽一天跟会长请个假就能去报名，”文森特不忘叮嘱道：“你可别说是为了去魔法阵协会报名所以要请假啊，会长一直假装不知道的……”

“嗯，”唐纳点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说。”

……

当天下午，唐纳回到庄园后，乌娜仍没有回来，韦斯利却已经悠然地坐在了他的那张躺椅上。

“你怎么没去？”唐纳惊讶道。

“去过了……”

“怎么样？”

“很有意思，”韦斯利瞥了眼唐纳：“你不是让我盯着乌娜，再留意一下赚钱的路子吗？”

“嗯，有进展吗？”

“我只办了第一件……第二件乌娜替我办了……”韦斯利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唐纳不解道。

“意思就是，我盯着乌娜，发现她在找赚钱的路子。”

“乌娜？赚钱？”唐纳愈发不解了。

“对啊，这姑娘明显没怎么见过世面，有些不该问的地方也去问，差点出事情呢。”

韦斯利没有说错，乌娜一直生活在火之下院，没有到过城市，是可以算没见过世面的。

“她要赚钱干嘛？”

“我怎么知道？”韦斯利反问道。

……

晚餐是仆人准备的，等到乌娜带着她的精灵魔宠回来时，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冷掉了，却一口都没动。

“少爷，”乌娜惊呼道：“你们怎么还没吃？”

唐纳盯着她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乌娜，你过来一下。”

麦蒂姆女孩儿惴惴不安地跟着唐纳上了楼。

“说吧，”直到把乌娜带进了自己卧室，唐纳才开口问道：“你这两天出去都做什么了？”

“少爷，我……”乌娜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欲言又止。

“院长还好吧？”唐纳故意突然问道。

“什么院长？”乌娜一脸茫然。

“你……不是萨丁派你来监视我的吗？”

“少爷，”乌娜惊讶道：“您以为是萨丁院长让我来的？”

“难道不是吗？”唐纳面色仍然是冷冷的。

“不是的，少爷，萨丁院长从来没有让我监视您……刚到赤霞山时，乌娜都不知道少爷是被软禁了……”乌娜神情委屈极了。

“那你怎么会替我付房钱？难道不是萨丁给你的钱？”唐纳仍然有些不放心。

“少爷……”乌娜凄然说道：“那是乌娜自己的积蓄，乌娜担心少爷过惯了好日子，适应不了……所以，所以乌娜这两天，是去想办法弄钱去了……”

唐纳默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道：“想到办法了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终于没有那么生硬了。

乌娜扁着嘴，努力忍住泪水，缓缓摇了摇头。

“胡闹，你一个女人出去赚什么钱。”

“少爷……”乌娜抬起头来，眼眶中，已经有些湿润。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明天不许出去了，现在跟我下去吃饭！”

唐纳说这里，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在他身后，乌娜双肩颤抖着低下头去，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写乌娜是有原因的，以后再详细解释吧。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40章青鸟

晚餐仍旧是按照唐纳的规矩来的，韦斯利和乌娜的精灵魔宠，也各自有一个座位。乌娜对此已经慢慢有些习惯了。

看着麦蒂姆女孩儿欣慰中又略带一丝委屈的表情，唐纳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一场苦肉戏。

他如今已经自废前程，列伽家族就算还不放心他，也不至于煞费苦心地让乌娜这样演上一出。

看来，自己说不定真的误会乌娜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懊恼。

自己一直身处险境，周旋在一群老奸巨猾的大人物中间，处处提防，以至于把乌娜也当做了一个对手，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就这么霸占了她。

事实上，如今回想起来，像阿列、菲比和乌娜这样一直生活在火之下院，没有机会接触到权力中心的年轻人，思维方式多半简单得很，甚至比中土世界的年轻人还要简单。

魔法大陆因为有种姓制度存在，阶级几乎固化，每个人的自我认知和定位都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之内，对于麦蒂姆人和波忒恩人来说，任何不本分的欲望和追求，都只会带来灾难。

所以，乌娜看似颇有心计，可她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依附一个海利安人，从此得到保护，不用重复她母亲的悲惨遭遇。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也是聪明的——假如她凭着姿色游走在男人之间，把他们当做跳板，一步步追求权力和财富的话，等到她年老色衰时，最终还是会因为自己麦蒂姆人的身份，失去一切，只留下千疮百孔的灵魂。

然而，她似乎选错了人——至少在唐纳看来，她选错了人。

可她之所以会选错人，正是因为唐纳自己所营造出的假象：从头到尾，他都在扮演一个出身高贵的、实力超群、天资卓越的海利安人。

是的，责任根本就在唐纳自己，就连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样。

唐纳长叹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少爷……”乌娜听见他叹气，担心地问道。

“乌娜，你会绘制魔法阵吗？”唐纳随口问道。

麦蒂姆女孩儿摇了摇头，她在下院时，没有选修过这门课程。

“唔……”唐纳沉吟道：“去置办一下材料吧，明天起让胖子教你绘制魔法阵，对了，莉莉也跟着一起学……”

莉莉是乌娜的精灵魔宠，胖子当然就是韦斯利——对这个拜夏伊达所赐的名字，韦斯利私底下已经多次表示强烈反对，认为实在与他的诗人气质太不符合，奈何唐纳就是不肯改，哪怕韦斯利声称要绝交也没用。

“对了，”唐纳略微有些尴尬地问道：“置办材料的钱，还有的吧？”

“嗯……”乌娜轻轻点头。

这一刻，唐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好在，这个情况大概不会维持太久了。

……

从第二天开始，乌娜就跟着韦斯利学习绘制魔法阵，后者虽然也只是一个初学者，教教乌娜还是足够了。

同时，在督学会内，唐纳正和格兰蒂斯讨论着四色定理的证明思路（他根本没有思路）时，突然感觉到了和蕾拉的精神联系。

当天下午，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到了晚餐时，他终于能够和蕾拉沟通上了。

这个时候，唐纳发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蕾拉，你带钱了吗？”

“带了。”蕾拉回答道。

谢天谢地——唐纳忍不住闭上眼睛，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乌娜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又不敢直接问，只好疑惑地看看韦斯利。

韦斯利只当没有看见乌娜的眼神，对于唐纳的想法，他这个冒牌魔宠当然一无所知。

“带了多少钱？”唐纳接着问道。

“唔……除去用掉的路费，还有两颗橙晶。”蕾拉回答。

“两颗橙晶……”唐纳一头冷汗，他终于知道，波忒恩人和海利安人对于钱的概念，差别有多大——橙晶在魔法大陆，可不像中土世界那么精贵。

乌娜眼看着少爷又突然沮丧起来，更加茫然了。

……

第二天一早，蕾拉就来到了庄园，她所带来的两颗橙晶，对于唐纳窘迫的现状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蕾拉，”唐纳有意避开乌娜，命令道：“你再回去一次吧，让夏伊达给我送点钱过来。”

“嗯，”蕾拉毫无怨言，直接就往门外走去，直到快要踏出庄园时，才折返回来：“少爷，小姐是让我回来看紧乌娜的……我回去和小姐怎么说？”

看着波忒恩女孩儿一脸诚恳，唐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别回去了。”

他本来心里就有鬼，现在瑞蔻让蕾拉来盯着乌娜，他假如立刻又把蕾拉赶走，天晓得接下来自己在督学会的这段时间，半精灵女孩儿会有多担心。

还是自己另想办法吧。

……

从这一天起，蕾拉也加入了学习绘制魔法阵的队伍。

唐纳发现自己简直是开了一个魔法阵学习班，只不过，这个学习班上，教师水平低到令人发指，学员更是毫无基础可言。

看着一天天消耗掉的材料，和乌娜马上就要耗尽的积蓄，唐纳颇有些英雄落难的感觉。

十几天后，他按照会长格兰蒂斯的要求，将韦斯利带到了督学会小楼。

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内，两人面对正南方，分前后盘坐在地上，神牧庄严地诵念了一段佶屈聱牙的经文，随后确认了唐纳的姓名、他与韦斯利之间的魔宠关系。

在唐纳一一作答，又向光明神祷告之后，才得到了两瓶绿色药剂——在此之前，唐纳已经通过韦斯利，知道了全套流程。

两人当着神牧的面，当场喝下了药剂，紧接着，在强烈的眩晕感中同时昏迷了过去。

等到唐纳悠悠醒来时，神牧已经不见踪影，而韦斯利仍然在昏睡之中。

他赫然发现，此时窗外天色已晚，自己居然昏睡了整整一天，除此之外，四肢百骸还都酸痛不已——看来由魔核制作成的药剂，果然效果很霸道。

此时，在他神海之内，六系神元都已经突破了一万之数。

离开兰特岛四年多后，唐纳终于晋升青鸟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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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借钱”

韦斯利也晋级了四级风系法师，更重要的是，他为数不多的精神系神元也得到了提升，已经达到二级精神系法师的标准。

当天晚上，唐纳就开始教授韦斯利精神系魔法，包括幻惑术、女妖之嚎以及灵魂契约。

这项工作并不紧迫，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大概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之后，韦斯利便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到底有多缺钱？”

“这么说吧……要是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唐纳耸肩道。

“那你还让乌娜和蕾拉她们都学习绘制魔法阵？照我看，她们纯粹是浪费材料。”韦斯利抱怨道。

“我想把她们培养成助手，关于魔法阵，我有一些想法要实验一下……我时间太少了，助手越多越好。至于钱的问题，总能解决的。”

“要不要让蕾拉回去一趟？”韦斯利提醒道。

“算了，问夏伊达要钱挺丢脸的……”唐纳违心地说道：“再说时间也来不及。”

“嗯……”韦斯利沉吟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让我猜猜看，是你那天跟着乌娜出去时发现的？”

“这回你猜错了，”韦斯利得意地笑道：“我那几天下午坐在河边，你以为我是在偷懒吗？”

“哦？那你在干嘛？”唐纳疑惑道。

“我是在偷看美女……”韦斯利露出他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你听我说完嘛……”韦斯利白了唐纳一眼：“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隔壁庄园住着一个年轻美女，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先声明啊，如果涉及出卖色相这种事情，你自己上，我可不奉陪。”唐纳打断了他。

“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韦斯利摆手道：“我跟你说，我都注意了好几天了，那个庄园里除了她和几个仆人以外，没有别人了……”

唐纳看着他坏笑的样子，终于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你是说……偷？”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们只是暂时困难，从她那里借一点，到时候有钱了再还回去不就可以了……当然，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不就是偷嘛……”唐纳哭笑不得。

韦斯利摊摊手：“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随后，两人各自阅读起魔法阵相关的书籍。

好一会儿，唐纳悠悠问道：“你确认那庄园除了那个年轻女人，就没别人了？”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韦斯利头也不抬。

“你怎么不去问？”

“我是魔宠，你忘啦？”

唐纳终于无语。

……

次日下午，唐纳从督学会回来之后，特地带着一束鲜花，来到韦斯利所说的庄园前。

女仆见有海利安客人来拜访，立刻将唐纳请到了庄园紧靠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小花园。

此时已是早春三月，花园内已经隐隐有些绿意。

没多久，一位海利安女孩儿沿着河边的小径走了过来。

“您好，我们见过吗？”女孩儿看上去比夏伊达稍大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走路和说话的样子显得很有教养——韦斯利没有说错，她确实很漂亮。

“您好，我是您的邻居，刚刚搬来没多久……”唐纳站起身来，微笑着回答道。

“葛朗台先生把他的庄园卖给您了吗？”女孩儿笑着问道。

“哦不，我是租住的，”唐纳不动声色地回答：“事实上，我刚到圣城没多久，还没决定在哪里落脚呢。”

“您真会生活，”女孩儿恭维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邻居先生？”

“哦，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叫约翰，约翰史密斯。”唐纳略带歉意地说道。

“约翰史密斯？”女孩儿脸色微变，却立刻又恢复了正常：“您就是约翰史密斯？”

“您听说我的名字吗？”唐纳隐隐猜到了原因。

“当然听说过，”女孩儿笑着伸出手来：“大地中院，莱欧娜夏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名鼎鼎的约翰史密斯。”

她说到自己的名字时，有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唐纳的反应。

唐纳毫无触动，只是象征性地握住对方的手，放到唇边，行了一个通行魔法大陆的吻手礼。

“很高兴认识您……您不会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吧？”唐纳随意地问道，其实这才是他这次拜访的真正目的。

“我父亲在药剂学会任职，不过……”莱奥娜微微有些尴尬：“这里只有我……和我哥哥……”

唐纳见对方闪烁其词，暗自猜测，莱奥娜的父亲不和他们一起住，应该是有难以启齿的原因，说不定又是和女人什么的有关。不过，他对其中的原因毫不关心。

“那您哥哥呢？”他问。

“我哥哥……回圣院了，”莱奥娜随口回答，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您呢，您怎么会搬来圣城的？”

“我在督学会任职。”唐纳回答。

“督学会……”莱奥娜微微一愣：“您加入督学会了？”

“是的，”唐纳笑着站了起来，将一直握在手上的一捧鲜花递给对方：“打扰您了……”

“真美，”莱奥娜赞叹道，接着又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您真的已经加入督学会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对对方会加入督学会，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唐纳坦然回答道：“我已经加入督学会了。”

说完这句，他便告辞离去，莱奥娜并没有挽留。

……

晚餐时，唐纳问乌娜：“你听说过莱奥娜夏当吗？”

“莱奥娜夏当……没有印象……”乌娜茫然摇头：“是少爷新认识的朋友吗？”

“不算朋友，”唐纳随口回答道：“是邻居……就是北面庄园的。”

韦斯利悄悄捂了捂脸，掩饰着笑意，他知道，唐纳为什么要问这个。

为了避免时间距离太近而引起怀疑，唐纳刻意拖了几天，才找到韦斯利。

“我今晚动手，你在我房间里守着，万一乌娜来找我，你就说我正有事情，别让她起疑。”

韦斯利见识过唐纳的身手，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也就没有自告奋勇，只是坏笑着问道：“第一次做贼，慌不慌？”

“你不是说了吗？不是偷，是借，以后还要还的。”唐纳白了他一眼。

“想不到你也这么无耻……”韦斯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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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夜行

深夜，除了圣弗朗西斯河仍执着而舒缓地流淌着一路向北，其他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与洗星峰和赤霞山上明朗的星空不同，平原城市的夜，昏暗而迷离，让心怀鬼胎的夜行者得以隐身其间。

唐纳穿着中性的灰色长袍，而不是像普通夜行者那样一身全黑——假如在外面撞上高阶法师，那样的打扮反而会招致怀疑。

他走出庄园大门后，沿着街道漫步向北。在快要接近目标所在的庄园时，故意走进一处漆黑的檐廊。

下一秒，约翰史密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海利安少妇——克里斯蒂娜。

唐纳之所以用克里斯蒂娜来伪装，除了因为她长相颇有亲和力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来到魔法大陆后，接触到的海利安人并不很多。

“克里斯蒂娜”来到庄园大门前，轻轻敲门。

一位女仆打开门，只来得及说了一个“您”字，就已经晕倒在地。

唐纳立刻走进门内，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才把女仆拖到僻静处，用事先准备的绳子绑了手脚，又堵上了嘴。

紧接着，克里斯蒂娜又摇身一变，化作这个女仆的样子，往庄园内走去。

唐纳上次过来拜访时已经偷偷留意过，这个庄园的结构和他租住的隔壁庄园如出一辙。

所以，他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径直就走进了主楼，然后静悄悄地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几分钟后，在三楼主人卧室的门前，唐纳看着眼前紧闭着的，似乎过于厚重的木门，暗自思索——事情似乎进展得太顺利了。

他正准备俯首到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时，房门突然打开。

莱奥娜夏当一身夸张而暴露的皮装，手持皮鞭，站在他面前。

在她身后，六位女仆背对着房门跪成了一排，本应雪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被皮鞭抽打过的痕迹。

莱奥娜看见唐纳站在门外，微微一愣后，命令道：“迪雅，你进来……”

来自大地中院的她最多是一名六级法师，看不穿唐纳的幻惑术。

唐纳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走进这间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卧室。

“拿着，”莱奥娜把皮鞭递给唐纳：“我打累了，你替我一会儿！”

唐纳尴尬地接过皮鞭，犹豫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抽打起来。

隐约夹杂着欢愉和刺激的哀嚎声随之而起。

而唐纳则借着这点时间，确认了房间内除了莱奥娜和这些女仆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你在干什么？！”莱奥娜大声呵斥，显然是对唐纳的怜香惜玉很不满意。

唐纳停下动作，向她看过来。

“你！也给我跪过去！”莱奥娜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皮鞭。

“要跪你自己跪……”唐纳悠悠说道。

话音未落，莱奥娜和那些女仆都晕了过去。

唐纳不知道莱奥娜的魔法造诣，所以一等她晕过去，就立刻将她绑了个严严实实，眼睛嘴巴也都蒙住堵上。

再同样处理完那些女仆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始翻找。

莱奥娜没有夏伊达那么阔绰，不过一圈搜罗下来，唐纳仍旧收获颇丰。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床边矮柜后的墙壁上，有一处暗格。

只不过，面对其上隐隐散发出的魔法波动，唐纳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过于贪心可能适得其反。

在离开庄园之前，唐纳确认门口的女仆仍在昏迷之中，便解开了她的手脚。

随后，他重新化作克里斯蒂娜的样子，消失在庄园门外。

……

唐纳顺利归来时，韦斯利果然还守在唐纳的卧室里。

“怎么样？收获如何？”他似乎一点不担心唐纳的安危。

“你没去真可惜……”唐纳将装满魔晶的袋子扔在桌子上，惋惜地摇头。

韦斯利一边打开口袋，伸手进去，掏出一把橙晶又看着它们从指缝间重新滑落布袋，一边问道：“什么可惜？”

“你要是知道我看见了什么，肯定会后悔死的……”唐纳故意吊着韦斯利的胃口。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韦斯利果然上钩。

“我已经借了别人的钱了，再说出别人的隐私，不大好吧……”唐纳坏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反正以后要还的嘛！”

“对哦，”唐纳抚手道：“你提醒我了，到时候你去还钱，不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韦斯利突然冷静下来：“哼哼，这是一个阴谋，我才不上当呢。”

“你不信算了。”唐纳耸耸肩。

“我当然不信，”韦斯利轻蔑地笑笑，放下魔晶口袋，往门外走去，直到打开门，他才回头又问了一句：“到底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唐纳神秘地笑着。

“无耻……”韦斯利轻声骂了一句，终于关上房门，下楼去了。

……

唐纳向会长格兰蒂斯请假时，后者根本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直接就答应了。唐纳甚至怀疑，会长大人对他请假的原因清楚得很，所以才避而不问。

不管怎样，他总算来到了向往已久的魔法阵协会。

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魔法阵协会大楼，就算唐纳对督学会并无多少感情，也不由得心中泛起阵阵失落感。

他摇了摇头，收拾心情，又确认了一遍怀中的魔晶口袋安全无恙后，才跨上高高的台阶，走入协会大厅。

“有什么能帮您的吗？”熙熙攘攘的大厅内，一位年轻的麦蒂姆小伙儿向唐纳走来。

“我是来加入协会的。”唐纳回答。

“加入协会？”小伙儿微微有些疑惑：“您不是来申请晋级的？”

“申请晋级？”唐纳同样一脸疑惑。

“不好意思，”麦蒂姆小伙儿面带歉意地说道：“因为很少有人来协会总部申请入会的，所以，我还以为您是来申请晋级的呢……”

唐纳环顾四周，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么多人，都是来申请晋级的？”

“不是的先生，兽潮将至，他们多数是来购买魔法阵的。”小伙儿笑着解释道。

“哦……”唐纳沉吟道。兽潮将至，自己也要抓紧时间了。

“那么，您请跟我来吧。”小伙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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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测试

唐纳被那名麦蒂姆小伙儿带领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偏厅。

厅内窗明几净，漂亮的原木长桌后面，坐着几位负责接待的麦蒂姆女孩儿。

小伙儿将唐纳带到一张桌前，交代了几句后，便躬身离去了。

“您是来入会的？”麦蒂姆女孩儿和之前那位小伙儿一样，都非常客气，想必是因为唐纳的海利安人身份——就唐纳所见，魔法阵协会大楼内，很少见到海利安人。

“是的。”唐纳微笑着回答。

“请您先登记一下好吗？”

说着，女孩儿递来一张表格。

没多久，唐纳就填完表，交还给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接过后，扫视一眼，不自觉地露出“如来如此”的表情。

唐纳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督学会的字样。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加入了督学会，身份尊贵的海利安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魔法阵上的。这也是协会内很少看到海利安人的原因。

“请稍等一下。”女孩儿站起身来，微微行礼后，离开了她办公的位置。

好一会儿，她才带着一位中年灰袍法师过来——后者同样是麦蒂姆人。

“这位是库克法师，”女孩儿介绍道：“申请入会的就是这位约翰少爷。”

库克法师拿起之前那张表格，对着唐纳微笑点头，又对女孩儿说：“没问题，可以开始测试了。”

看得出来，女孩儿之所以要请库克法师来看一眼，应该是要确认唐纳的魔法师等级，是否已经到了青鸟法师的程度。

此后，女孩儿将唐纳带到一间工作室，指着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试验台说道：

“约翰少爷，材料和工具都在桌面上，请独立完成一个一级魔法阵。”

“什么魔法阵都可以吗？”唐纳疑惑道。

“都可以的，只要是一级魔法阵。”

“时间呢？有限制吗？”

“没有限制。”女孩儿笑着摇摇头。

唐纳在试验台前坐了下来，等待了一会儿，见女孩儿仍然站在他面前，便问道：“你不出去吗？”

女孩儿有些尴尬：“对不起……约翰少爷……”

“我明白了，你们是担心我身上万一带了事先准备的魔法阵吧？”唐纳笑着问道。

女孩儿点点头：“其实……设在各大圣院的协会分部就没有这么严格，所以很少有人到总部来申请入会……”

唐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绘笔，又抬头提示了一句：“你应该搬张椅子坐一会儿，时间恐怕会有点长。”

然后，他并没有去管女孩儿的反应，而是打开魔金瓶子，蘸湿笔尖后，在面前的兽皮上，画下第一笔。

他手腕轻移，伴随着手指有规律的抖动，整齐漂亮的曲线从笔尖上流淌而出。

没多久，五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曲线，均匀地围绕在预留出的魔晶形状周围，向外扩散延伸。

等到五条曲线分别绘制到半指长的时候，他换了一支绘笔，蘸上另一系魔金，重复刚才的动作，又绘制了五条略有区别的曲线。

……

二十五条魔导曲线全部完成，无论是线条本身，还是分布的密度，都恰到好处，近乎完美。

麦蒂姆女孩儿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不断移动地笔尖上，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从没有在另一个申请入会的人身上，见过这么稳定、这么自信的手。

更重要的是，和约翰少爷提示的正好相反，他绘制完二十五条魔导曲线，耗时极短。哪怕是库克法师亲自来做，也不会比他更快的。

事实上，唐纳并没有说错，时间确实有点长，只不过，这个时间是对于唐纳来说的。

此时，在蔚蓝斗气的加持下，他所感觉到的时间流速相比旁人实在慢得太多了。

如果不是四级精神系法师的造诣，他都未必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即使如此，绘制完魔导部分，他还是放下绘笔，稍稍休息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唐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儿叫什么。

“赛琳。”女孩的眼睛仍然留在那张绘制到一半的魔法阵上。

“真的不用坐一会儿吗？”他笑着问：“才完成了三分之一哦。”

“我敢打赌，如果库克法师在的话，看到您画的第一笔，就可以让您通过了……”名叫赛琳的女孩儿，认真地说道。

唐纳知道，她说的未必是假话。

在魔法大陆，因为有各种强大的魔法药剂存在，初学魔法的年轻人，只需要绘制几百个图元就可以了。

而唐纳在开始学习魔法的第一年，他几乎没有停止过绘制图元的练习，前前后后恐怕一共绘制过数万个各系图元。

经过这样海量的练习之后，他哪怕闭上眼睛，也能一笔画出完美的图元。

这还只是其一。

在研究药剂学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追求完美的药剂反应，早就把双手练就得极其稳定。

再加上蔚蓝斗气的帮助，可以说，唐纳绘制魔法阵的速度和精度，就算还没有达到大师级，差得也不会太远。

他所欠缺的，只是在绘制魔策过程中的经验和大局观。

而这一点，如果不能另辟蹊径的话，就只能靠时间来积累了。

……

站起身来，走上几步，舒展片刻后，唐纳重新坐定下来。

他在二十五条魔导曲线中，二十条的末尾，各自用相应的魔金绘制了一个特殊的符号——将魔能直接释放掉的符号——这是魔法阵绘制的准则之一，为了保证魔晶的利用率，任何一系的魔法阵，都要均匀导出五系魔能，并且释放掉其中四系。

接着，他将剩余的五条魔导曲线，依次延长出来，开始绘制魔策部分。

他并没有追求一笔到底——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是高阶法师的精神力，也不足以对抗连续绘制数百个图元所积累的精神冲击——而是每次只绘制一小段，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随时观察魔策部分的大局，一边在下一笔作出调整。

这个时候，就会碰到魔法阵绘制过程中，一个谁都避不过去的难题。

那就是每一次收笔和下笔之间，线条与线条连接处，难免会出现不完美的节点，当这样的节点太多太频密时，轻则会影响魔法阵的效果，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整个魔法阵的失效。

而关于节点数量对于魔法阵的影响，经验丰富的魔法阵大师，一眼就能看出大概。

赛琳不是魔法阵大师，但是这不影响她看出来这张正在绘制中的魔法阵，有多么神奇——那上面一个节点都找不到。

是的，在正式骑士级别的蔚蓝斗气加持下，唐纳的动作速度或许还跟不上意识的速度，但是却可以将任何一项操作进行地极为细致，其中就包括每一次近乎完美的连接。

在赛琳看来，他每一笔都像是信手画下，只有唐纳自己知道，他是在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慢动作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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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测试（续）

随着时间不断推进，兽皮上魔金绘制的曲线范围越来越大，直到涵盖住大约一个巴掌大小后，才停住扩展的趋势。

这是任何一本谈论魔法阵的书籍上都会讲到的一个经验——先布置大局，保证整体构架后，再细化和填充。

虽然这张绘制中的魔法阵上，魔策部分才刚刚有了雏形，但赛琳已经隐约看到一个形状极为规整的五边形。

这是一级魔法阵最常见的形状。

唐纳并没有做任何创新，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创新。

他所做的只是把所有看到过的经验之谈，都尽量运用起来，再配合上他纯熟的绘制技巧。

仅此而已。

然而达到的效果，却已经足够赛琳惊讶了。

麦蒂姆女孩儿的职责并不是考核唐纳的绘制技巧，她留在这间工作室内，唯一的作用是监督受测试者，不要作弊调包而已。

然而，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观摩一次表演，一次展示如何绘制一张完美的一级魔法阵的表演。

可是，当看到这张魔法阵快要接近完成时，她就不再像观赏表演那样轻松了。

她越来越紧张，仿佛正在绘制魔法阵的是自己一样。

她生怕下一笔就会出错，毁掉这张本可以充当教科书的魔法阵——要知道，魔金接触兽皮的瞬间，就会沁入纤维和毛孔，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完美地擦除。

终于，当唐纳将最后两条曲线连接起来时，赛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唐纳放下绘笔，笑着抬起头来，这时他才发现面前的这个女孩儿有点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您一点不紧张吗？”赛琳惊讶道。

“一般人接受入会测试都会很紧张吗？”唐纳疑惑道。

赛琳笑了起来：“我紧张死了……”

唐纳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超时了，但一想又不对，对方明明说测试并不限时啊。

难道这张魔法阵失败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又觉得应该不至于会失败。

“要不，试一下吧？”他说。

赛琳点了点头，她也有些好奇：这样一张完美的一级魔法阵，会不会效率也会很惊人呢？

唐纳拿起试验台上标准的开槽器，在魔法阵中间魔导汇集的点上，小心地钻了一个小孔，然后翻转整张兽皮，将开槽器的中心对准小孔，微一旋转，一片比魔晶稍小的兽皮被剜了下来。

接着，他又重新将兽皮翻转到正面，从怀中掏出一颗橙晶，嵌入到刚刚挖出魔晶槽中——专用开槽器开出的魔晶槽，保留了正面的一层表皮，正好能贴住嵌入的魔晶，保证完美接触。

做完这一切后，他伸出双手，稍稍鼓起一些魔法波动，“呼”的一声，在这张巴掌大小的魔法阵上方，一团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浮在魔法阵上方近半米处，面积远比魔法阵要大，高度几乎直达屋顶。

照书本上的经验，一颗橙晶大概可以让这个魔法阵维持数十年。

“效果不错。”唐纳笑着说道，伸手将魔晶扣了下来，浮空的火焰随之消失。

赛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效果岂止是不错。

这种最常见的火焰魔法阵，她见过没有一千个也有五百个了，刚才面前的那团火焰，无论是颜色、范围还是高度，都比那些寻常货色高出一筹。

“是还不错吧？”唐纳见赛琳这付样子，又不放心地问道——他可没见过别人绘制的一级火焰魔法阵，是什么效果。

“约翰少爷，您等一下……”赛琳说完这句，转身就跑了出去。

唐纳这下更加忐忑起来，这姑娘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好紧张，到底什么思议嘛。

他拿起摊在桌面上的魔法阵，细细端详——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

魔法阵协会二楼，库克法师的办公室内，赛琳花了好一会儿才调匀气息。

“库克……法师，约翰少爷测试完了，您要来看一下吗？”她问。

“这么快？”库克微微有些惊讶：“手艺怎么样？还说得过去吗？”

赛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那走吧。”库克站了起来。检查入门和晋级测试的结果，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职责。

……

库克法师拿起唐纳面前的魔法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今天状态不大好……”唐纳赶紧解释了一句。

库克法师尴尬地笑了笑，又将这张魔法阵拿到赛琳面前，后者看了一眼之后，对他使劲点了点头。

“约翰少爷，您稍等一会儿……”

库克略致歉意后，走出了工作室，赛琳也会心地跟了出来。

“你确认？”库克压低声音问道。

赛琳仍旧是重重地点头：“我亲眼看着的。”

唐纳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

这时，库克法师已经走了回来。

“约翰少爷，按照规定，入会测试时绘制的魔法阵，是归协会所有的……”库克的声音微微有些心虚。

“当然。”唐纳随口回答道。在他看来，材料工具都是对方提供的，归他们所有也是理所应当，再说，只是一张一级魔法阵而已，他也不至于计较这个。

“那么，我的测试通过了吗？”他问。

“当然！”库克痛快地回答道：“赛琳已经在给您录入资料了，一会儿，您就能拿到一级会员的认证，和一个刻有您名字的印章。”

“好极了。”唐纳总算放心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魔法阵协会是不是收购会员绘制的魔法阵？”

“是的，”库克回答道：“您可以把作品出售给协会，也可以自己联系买主，对了，即使出售给买家，也需要到协会做登记的。”

“没问题，那价格怎么算呢？”唐纳不得不问道，这可是关乎他生计的大事。

“赛琳会给您一张清单，上面列出了所有一级魔法阵的收购价，”库克回答道：“等您出售了一百张以上的一级魔法阵，就可以申请晋级了。到时候也是来这里做测试。”

唐纳笑着点头。

……

赛琳将会员认证、印章和收购清单拿给唐纳后，一路将他送到了魔法阵协会大门前。

“约翰少爷，”赛琳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您的作品以清单上的价格出售，似乎有些吃亏……我建议您尽量自己寻找买家。”

“库克法师不是说，自己联系的买家，也要到协会登记的吗？”唐纳不解道。

“是的，个人买家是需要登记，但是您可以出售给协会认证的商户。”赛琳偷偷地塞了一张纸条到唐纳手上。

“谢谢。”唐纳微笑致谢。

……

协会二楼，库克法师关紧房门，拿出自己的印章，在火上稍稍烘烤之后，小心翼翼地在刚才那张一级魔法阵的旁边烙印下去。

“改天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他满意地笑着。

这一刻，库克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盖上的这个印戳，让他损失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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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开端

从魔法阵协会出来，唐纳径直回了庄园。

他将韦斯利、蕾拉、乌娜、莉莉（乌娜的魔宠）全部召集起来，向他们展示自己刚刚获得的魔法阵协会会员认证。

“这半个多月来，我让大家都练习绘制魔法阵，就是为了这个，”他解释道：“既然离开了圣院，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想活自己了。”

唐纳说到这里，瞥见乌娜脸上略微有些为难的神情，继续说到：“一级魔法阵价格很便宜，你们暂时也没能力独立完成——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在能够自给自足之前，我们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魔晶袋，递给乌娜——这些魔晶只占唐纳那晚“借款”总数的三分之一，还扣除刚刚付给赛琳的魔法阵协会入会费。即使这样，还是比之前乌娜贡献出来的积蓄，要多得多。

“少爷……”乌娜惊讶地看着他。

“采购材料什么的，本来就是你在负责，以后仍然照旧吧……假如不够了，再跟我说。”

“嗯！”乌娜喜不自胜——少爷让她管钱，自然是因为信任她。

“你们练习了半个月，应该能感觉到，从入门到能够绘制第一张魔法阵，需要的时间是很长的。”唐纳稍稍停顿，三个女孩儿都朝着他点头表示同意，只有韦斯利仍拿着印有正五边形魔法阵协会标志以及唐纳名字的印章，来回翻看——自从离开圣院之后，他就越来越没有做魔宠的自觉了。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我们来做一下分工。”唐纳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乌娜和莉莉，你们俩只需要绘制魔导部分就可以，魔策交给胖子来完成。”

“少爷，那我呢？”蕾拉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被分配到任务。

“蕾拉，你还没有晋级正式魔法师，满足不了绘制魔法阵的精神力要求。”

唐纳说的是事实，一笔而下连贯不断地绘出数个甚至数十个图元，对于精神力要求不低，这也是魔法阵协会将青鸟法师设置为入门标准的原因。

但是蕾拉听到自己无事可做，还是不由的面色沮丧。

“别着急……”唐纳看出了蕾拉的心事，笑着说道：“你也有事情做，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练习绘制单独的图元，越多越好。”

他转头又对韦斯利说道：“胖子，你监督一下，别让蕾拉乱来。”

没等韦斯利答应，唐纳就直接往下说道：“我们只绘制一种魔法阵，我先给你们做个示范。”

将近三个小时后，唐纳又完成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火焰魔法阵。

这是乌娜等人第一次看他这么聚精会神的做一件事情。

结果同样令她们惊讶。

“少爷……”乌娜试探着问道：“我们也要做到这个标准吗？”

“是的，”唐纳回答得理所当然：“情愿慢一点，也要精益求精。”

乌娜暗暗咂舌，她虽然没有见过多少魔法阵，但仅凭半个月来有限的练习，她也知道，要达到少爷这个标准，恐怕不是慢一点就能做到的。

韦斯利更是一言不发，在此之前，他一直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甚至在乌娜她们面前，还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现在唐纳把最关键的魔策部分分配给他，又设定了这么高的标准，即使以韦斯利的性格，也不免觉得压力巨大。

唐纳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解释道：“我们的目标是四级、五级甚至六级魔法阵，如果现在把标准设得太低，以后只会更痛苦。”

“六级魔法阵？”乌娜惊讶地看着唐纳。

在魔法大陆，六级魔法阵已经是手绘法阵的最高等级，达到这个等级的魔法阵大师，地位丝毫不亚于各大圣院的白袍法师（七级以上的流云法师才有资格穿白袍）。

乌娜突然想通了，原来少爷并没有自暴自弃，他研究魔法阵是为了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对，”唐纳回答得很坚决：“我们的目标是六级魔法阵。”

事实上，唐纳的目标可不止是六级魔法阵这么简单，只不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他暂时不会对乌娜说。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工作？”乌娜问。

唐纳看看窗外，笑着说道：“天都黑了，你们都不饿吗？”

这时，韦斯利的肚子里发出奇怪的声响，适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女孩儿们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韦斯利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

晚餐后，庄园二楼的由客房改造成的工作室内，五人各自占了一张工作台。

唐纳把监督和帮助三个女孩儿工作的任务交给了韦斯利，自己则全神关注地开始绘制一天之内的第三张魔法阵。

对于一个青鸟法师来说，一天绘制三张一级魔法阵是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量。

然而唐纳的情况略有不同。

在整个绘制过程中，他一直在运用蔚蓝斗气。

虽然为了防止斗气光芒透出体外，他已经做得很克制，但毕竟每绘制一张魔法阵所需要的时间，对于骑士施展斗气来说，都太长了。

所以，即使他有意地频繁停顿，到最后也不得不极力压榨胸前气海内的潜力。

这或多或少给他身体上造成了一些痛苦，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无形之中，他又再度开始了荒废已久的斗气修炼。

终于，坚持完成了这张魔法阵后，他坐倒在椅子上，一边喘息着，一边默默计算。

假如每天能够在督学会办公时间完成一张，晚餐前后再完成两张，加在一起，即使不算上韦斯利和乌娜他们的成果，晋级二级会员之前所需的一百张作品，也只需要一个多月而已。

当然，这还没有算上学习二级魔法阵的时间。

他如此苛刻地计算着时间，当然是为了在兽潮来临之前，能晋级到魔法阵协会四级以上会员。只有那样，他才有机会接触到被协会列为机密的四级以上魔法阵图纸——流通在市场上的高级魔法阵，为了防止抄袭和偷学，都加入了似是而非、难以辨认的伪装曲线。

等到恢复体力之后，唐纳检查了一遍另外四人的工作成果。

这时，就连面皮最厚的韦斯利，也不禁有些难堪——在唐纳完成一整个魔法阵的时间里，他们几个却是各自弄废了几张兽皮。

“没关系，慢慢来好了……”唐纳笑着安慰。

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在唐纳的计划里，哪怕是最乐观的情况下，韦斯利和乌娜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加入到他的工作中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别搞得太累了……明天还要继续呢。”

说着，他拍了拍韦斯利，示意后者跟他上楼。

和往常一样，他又在临睡前花了将近半小时时间，指导韦斯利构建精神系魔法。

到达魔法大陆之后，他还没有见过任何人会使用这种魔法，想必这在魔法大陆也是一项秘密或者禁忌。

因此，他不敢把任何一种精神系魔法模型记录在纸上让韦斯利自学，而是选择更加保险的口传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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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惊人的猜测

唐纳为韦斯利选择的第一个精神系魔法，是他所知的三种模型中，最易学也最实用的一个——女妖之嚎。后者所造成的精神力冲击，是最具有迷惑性，也是事后最不容易被怀疑的。

就像唐纳最早在阿列面前震晕闪鳞蛇，以及那晚去“借钱”时对付莱奥娜那样，神不知鬼不觉。

相比之下，最为强大的灵魂契约魔法，学习过程太费时了——当初唐纳心无旁骛、全力倾注在这个模型上，也花了将近半年时间；现在韦斯利的主要精力都被魔法阵羁绊，可以预见，需要的时间会更长。

事实上，韦斯利听了唐纳对三种精神系魔法的介绍之后，最感兴趣的，反而是幻惑术。

看着这家伙一脸猥琐的神情，唐纳暗中决定，将教授他幻惑术的计划，无限延后。

大约半小时后，韦斯利再次确认了三种女妖之嚎（以施法范围区分）的模型，决定从正四面体，也就是针对单独目标的女妖之视入手。

然后他才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说关于魔法阵有一些想法要实验，就是指分工协作吗？”

“不是。”唐纳摇头回答。

“别卖关子了，先提示一下，让我有点准备。”

唐纳稍稍沉吟，问道：“你见过你舅舅维克多教授绘制的魔法阵吗？”

“见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中土的魔法阵和这里的很不一样，相比之下，这里的魔法阵更精确也更……”韦斯利寻找着恰当的词汇：“……也更理性。”

“对，维克多教授绘制的魔法阵，简直像是一件手工艺品。”唐纳笑着说道。

“可这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呢？”韦斯利不解道。

“我在中土时，通过美帝奇家族买到过魔法大陆流通过去的五级魔法阵，除了图元更细密面积更大外，风格和中土世界常见的魔法阵没有区别。”

“这怎么可能？”韦斯利惊道：“难道……”

“对，道理很简单，这是魔法大陆制作出来，卖给中土的特殊版本。你知道吗，魔法阵协会规定，会员的作品只能出售给协会认证的商户，假如出售给个人，还需要到协会做登记——他们规定的这么严格，显然是防止技术流入中土。”

“嗯……”韦斯利缓缓点头：“这么说来，那些流传到中土的魔法阵，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大量使用中土奴工的魔法阵工坊。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唐纳面色凝重：“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就像魔法大陆在控制中土一样，也有什么人在控制着魔法大陆？”

韦斯利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唐纳追问道。

韦斯利低头沉默片刻，猛然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我知道，你没有证据不会瞎猜的。”

“嗯，”唐纳微微点头：“我在魔法大陆看到的很多事情，都有点不对劲，似乎不像是巧合那么简单。”

“哪些事情？你说说看？”韦斯利急切地问道。

“韦斯利，像我这样一个来自边陲小岛的贫民最终成了贵族，这样的事情在魔法大陆，有没有可能发生？”

“……不可能。”韦斯利略一思考，就回答道。

“对，”唐纳点点头：“波忒恩人，永远是波忒恩人。”

“你好像越绕越远了。”韦斯利抱怨道。

“不，韦斯利，你难道不觉得吗？一个阶层之间不能流动的文明，是死掉的文明！”唐纳语气有些激动：“波忒恩人再努力也是波忒恩人，海利安人再堕落也是海利安人。”

“你是说……”韦斯利惊慌失措：“这是另一个文明控制魔法大陆的手段？”

“我只能说，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种手段比魔法大陆控制中土世界，更加隐蔽，也更加高明。”

“你刚才说，有很多事情都不对劲……”

“嗯……你说魔法大陆的魔法阵看上去比中土更理性……那我问你，哪里理性了？”唐纳问。

“魔导魔策，更加精确地绘制手法，这些不理性吗？”韦斯利反问道。

“那为什么另外四系的魔能要被释放掉？不能利用吗？为什么不能利用？那些魔策曲线，你能告诉我哪一条是起什么作用吗？那个释放魔能的符号，为什么能施放魔能？”唐纳不停地提出问题。

“书上不是说了吗？魔导线条长过一指以上，魔能就开始逸散了，而有限面积内，没有空间绘制多系魔策……”

“那我问你，为什么不用多张兽皮叠起来呢，每张绘制一系魔导，一个魔策，面积总够了吧？总有办法找到轻薄的兽皮，五张叠加起来也不超过一颗魔晶的厚度吧？”唐纳的灵感来自多层电路板。

“我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以试试。”韦斯利惊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看了这么多魔法阵书籍，有没有一本上提到过，最早是谁发现这些魔法阵的？又是怎么发展出这么多种类来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魔法阵协会的秘密吧……应该只有协会内的大师们才知道。”韦斯利的回答已经不是很有自信。

“这就是我要尽快晋升四级以上协会会员的原因，”唐纳苦笑着说道：“到时候就能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魔法阵协会真的没有这个答案，那我们怎么办？”韦斯利沉声问道。

“这就是我的计划，假如真的是这样，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来破解这个答案。”唐纳抬头看着韦斯利。

“就像你在中土时，破解了图元的秘密一样？”韦斯利沉吟道。

“应该没那么简单，不过，总要试一试……”

“嗯……”韦斯利若有所思：“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

“我知道，”唐纳笑着说道：“这样的话，中土世界反而还有机会。”

“算了，这么头疼的事情，还是留给你去想吧。”韦斯利终于站了起来：“我先去睡了。”

唐纳看着韦斯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没有告诉韦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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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假期

在督学会滥竽充数了大半个月，唐纳已经总结出规律：会长格兰蒂斯大人，只有到了下午，才会找人谈事。

所以，从上午到午休结束之前，整幢督学会小楼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各自心照不宣。

不过，格兰蒂斯并不是完全不过问各人的工作。

事实上，他已经对唐纳毫无作为，略微有些意见了。

这天下午，他就闲逛到了唐纳的工作间。

“约翰，”会长大人面色有些愁苦：“那个四色猜想，你这两天有什么新思路没有？”

唐纳装腔作势地点点头：“会长大人，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两个大问题。”

“哦？”格兰蒂斯被勾起了兴趣：“哪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个四色猜想到底属于什么范畴，我觉得直接把它归类到几何学，有些太草率了。”

“那照你的意思是……”

“会长大人，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把这类问题，归类为地图学？”唐纳给拓扑学起了一个粗糙而形象的名字。

“唔……”格兰蒂斯皱眉道：“这样归类有何意义？”

“大人，我是这么看的：找到了合适的归类，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一些思路。”唐纳提示道。

“你刚才说，有两个问题，还有一个是什么？”格兰蒂斯又问。

唐纳微微一笑：“大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面对这样的新课题，我们手头没有合适的数学工具啊。”

“是的，”格兰蒂斯点头道：“这也是我最痛苦的地方。”

“大人，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考虑，既然我们对地图学没有合适的数学工具，那就多找一些地图学的问题来研究，说不定可以从中整理出一些思路，甚至找到有用的数学工具呢。”

“有道理！一个孤立问题既然解决不了，不如把它放到一大堆同类问题中去，”格兰蒂斯兴奋道：“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学科分支！唔……约翰，你提出的地图学这个概念，非常重要！”

唐纳笑着点头，格兰蒂斯不愧是督学会会长，一点就通。

“约翰，你到我房间来一下……”格兰蒂斯说完这句，转身就跑了出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一定不能相信，满头白发的会长大人，居然还有这么敏捷的身姿。

几分钟后，学会四位副会长加上唐纳，齐聚格兰蒂斯的房间。

“关于四色猜想，约翰刚才提了一个新思路，我觉得非常不错！”会长大人兴奋地说道：“我们可以这样，把这个猜想归类为地图学！”

“地图学？”协会副会长文森特法师，轻声重复这个名称，不住地点头：“这个名字很贴切。”

其他三位副会长，也纷纷看向唐纳，目光中颇多赞许之色。

“接下来的这个月，各位都想一想，还有哪些问题可以归到地图学分类的，”格兰蒂斯这才说到了重点：“我们把这些问题综合起来，由简入难，说不定就能解决四色猜想。”

面对一个全新的学科，协会副会长也显得颇为兴奋，稍稍讨论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头工作去了。

只有唐纳还留在会长房间内，没有离去。

“会长大人，”他试探着问道：“既然是和地图相关的问题，我担心关在房间里反而没有思路。能不能让我出去寻访寻访。”

“唔……你这个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格兰蒂斯沉吟道：“这样吧，只要你能保证，一个月后能拿出成果来，我就不管你去哪儿寻访。”

“嗯！没问题！”唐纳痛快地答应下来。

……

从第二天起，唐纳就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

事实上，所谓寻访根本就是个借口。

早在提出地图学这个词儿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打算。

而争取来的这一个月，他只会足不出户，尽快完成一百张魔法阵的指标。

不过事与愿违，假期才到第二天，就有客人登门拜访。

唐纳在圣城没有熟人，所以，听到女仆通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来人是谁——果不其然，是邻居莱奥娜。

莱奥娜并不只是出于礼貌而回访，她还带了两个朋友——一男一女两个海利安人，年龄都比唐纳稍小一些，大概和莱奥娜相仿。

“约翰，我朋友听说你就住在我隔壁，特意要来拜访，我还担心你不在呢。”莱奥娜比第一次见面时要随意和亲切得多。

“真巧，我正好请了假。”唐纳笑着回应道：“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跟着唐纳来到庄园靠着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小花园里，唐纳并不熟悉这里的待客之道，只是模仿莱奥娜上次接待他时的规矩。

好在乌娜适时出现，很快就安排女仆们上茶以及准备午餐。

“约翰，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住在这一带的，可以说都是邻居，”莱奥娜刚刚坐下，就微笑着说道：“这是来自春之中院的布兰诺曼……”

布兰客气地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唐纳同样还之以礼。

“……这位是佐伊，也是来自春之圣院，就是她吵着要来见你的。”莱奥娜介绍道佐伊时，语气明显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

“约翰，你知道莱奥娜提到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佐伊才刚见到唐纳，却一点都不见外，直接学着莱奥娜的口气说道：“你们知道吗？那个约翰史密斯就住在我隔壁，真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帅哥……”

“去死，”莱奥娜被她说得脸都红了：“我哪儿有这么说？”

假如没有撞见过莱奥娜不为人知的一面，现在看到她这付样子，唐纳说不定真会以为她是个害羞的小女孩儿呢。

“约翰，”布兰适时地打断两个女孩儿：“我听莱奥娜说，你加入督学会了？是真的吗？”

他问得很诚恳，不像是幸灾乐祸的意思。

“是真的。”唐纳直言不讳。

“督学会有什么不好。”佐伊对着布兰埋怨道：“轻轻松松，与世无争，还可以一直留在圣城，假如可以的话，我都想加入督学会呢。”

布兰尴尬地笑了笑，莱奥娜则直接瞪了佐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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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失败者乐园

佐伊个子要比莱奥娜小上一圈，气势也相应地弱一些，被莱奥娜一瞪，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我哪儿说错了，既然到了失败者乐园，还不如学学约翰，想开一点。”

“失败者乐园？”唐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你不知道？”佐伊惊讶地看着唐纳。

“佐伊……”莱奥娜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佐伊一脚。

“对哦，约翰是太阳之子的……”佐伊说到一半，连忙捂住嘴，迅速瞥了众人一眼。

唐纳尴尬地笑了笑：“我确实不知道，失败者乐园是什么意思？”

“只是居住在圣城的海利安人之间，流传的一句玩笑话。”莱奥娜随口解释道。

“哦……”唐纳微微点头，神色仍然有些疑惑。

“原因很简单，”布兰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家族没有云上的资源，有哪个海利安人愿意在圣城常住……”

唐纳这才恍然大悟。布兰说的很有道理，绝大多数海利安人都住在云上，如果失去了云上的资产，托庇于圣城大概是唯一能顾全脸面和安全的做法了。

只是听到这些之后，再看这几位登门拜访的年轻人，观感就略有不同了。

“相比起我来，你们毕竟还有机会。”唐纳耸了耸肩，安慰道。

“或许佐伊说的是对的，”布兰也无奈地摇头：“与其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机会，还不如认清现实。”

莱奥娜似乎被他的话所触动，起身往河岸边走去；布兰脸色一变，对着唐纳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往莱奥娜的方向追了过去：“莱奥娜，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纳一脸疑惑地看着佐伊。

“莱奥娜的哥哥几个月前在猎魔考核中丧生了，”佐伊哭丧着解释道：“差一点猎魔胜者就是他，可惜……他没能走出魔兽群山。”

“哈因姆？”唐纳沉声问道。

“嗯……”佐伊点点头：“莱奥娜说，她第一次见到你时，恨得要死，因为是你抢走了他哥哥的荣誉……不过，后来想通了，责任不在你……说起来，你运气也真是好。只是可惜，这个胜者头衔，对你没有意义……”

唐纳暗自心惊，怪不得之前莱奥娜说出她自己名字时，表现得有些奇怪，原来那个在猎魔考核中做了瑞蔻的魔宠，后来又被派去送死的土系法师哈因姆就是她哥哥。

想到这里，唐纳只是觉得世事离奇，却并没有多少内疚——哈因姆要杀他在先，他杀哈因姆在后，并不理亏。

“假如哈因姆能胜出的话，是不是对莱奥娜他们家族的处境有帮助？”他问。

“唔……”佐伊眉头微皱：“可以这么说。不过……莱奥娜除了父母和哥哥就没有别的亲人了，似乎不大能算作家族。”

唐纳叹了口气，佐伊受他感染，也长叹了一声。

佐伊是对莱奥娜的不幸感同身受，而唐纳则在哀叹自己选错了“借钱”的对象。

……

布兰把莱奥娜带回来的时候，后者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不快，似乎刚刚的中途离席，只是为了去河畔观赏一下风景。

此时，午餐也正好准备妥当。

席间，乌娜不再像往常唐纳招待客人时那样，围着餐桌殷勤伺候，而是立在唐纳身后，单独伺候他一个。

几位客人由别的女仆照应着，也不至于受了冷落。

而在魔法大陆，乌娜的这种做法所代表的含义是非常清晰的——她是入了约翰少爷睡房的侍女，所以不便再伺候别的客人了。

“约翰果然不一样。”佐伊笑着说道。

唐纳表情疑惑，他对佐伊那些没头没脑的话暂时还没有适应。

“她的意思是，你的侍女很漂亮……”莱奥娜白了佐伊一眼，解释道。

唐纳谦和地笑笑，乌娜心里则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甜意。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佐伊耸肩道：“你们见过这附近谁有这么漂亮的侍女吗？”

“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漂亮侍女似乎还有一个精灵魔宠呢……”莱奥娜惊觉自己有点说漏嘴了，连忙解释道：“是我的女仆告诉我的，好不容易有了新邻居，她们都很好奇呢。”

“真的吗？”佐伊惊讶地看着唐纳。

唐纳笑了笑，略有些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们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桥？”

“桥？”莱奥娜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这是督学会会长格兰蒂斯大人，给我布置的任务。”唐纳回答道。

“什么样子的桥呢？”布兰问。

“什么样子都可以，最好是同一个地方可以见到很多座桥的。”

“圣弗朗西斯河上游，就在圣城郊外，有几个河心岛，那里就有不少桥。”佐伊连忙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莱奥娜好奇地问。

“我父亲以前常常带母亲和我去郊游的，直到他后来进了魔法阵协会，才没那么多时间……”佐伊解释道。

“佐伊，你父亲是魔法阵协会的？”唐纳立刻问。

“佐伊父亲是魔法阵协会的理事。”布兰适时地帮忙介绍——这种事情，假如当事人自己说出来，会显得不大得体。

“哦……”唐纳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如果能在晋级到四级会员之前，就接触到魔法阵协会的高层，对自己的计划会很有帮助。

“对了，我有一个主意，”佐伊高兴地说道：“正好是春天踏青的时候了，我们一起去那里郊游吧，约翰不是要找桥吗？”

她说完这句，期待地看着大家。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布兰看着莱奥娜，后者虽然已经掩饰得不错，但她哥哥的去世，仍然时刻影响着她的心情，这一点瞒不过布兰。

“好吧……”莱奥娜显然是知道布兰心意的。

这时，三个人的眼神都往唐纳看去。

“……好啊。”唐纳笑着答应。

假如真的能找到现实中存在的七桥，那么他请假的托词，在格兰蒂斯面前就会无懈可击，说不定因此以后请假会更方便。

另外，他还想着怎么想办法通过佐伊，接触到她在魔法阵协会任职的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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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选择

送走客人后，唐纳立刻进了二楼的工作室。

这一个月所谓的假期，被他安排得比正常工作还要紧迫。

除了要完成计划中的一百张一级魔法阵以外，他还需要每天抽出一些时间，来学习二级魔法阵的绘制技巧。

为了保证刚刚浪费掉的这个上午，以及被安排在三日之后的郊游，不影响原定的进度，他不得不在压缩休息时间的基础上，再努力加快绘制速度。

在此之前，他每绘制一张一级魔法阵，大约需要三个小时，假期期间每天四张就是十二个小时左右。

为了保证四次绘制之间，留出蔚蓝斗气恢复的时间，他还把睡觉时间也一分为二，夜间三小时，再加上午睡三小时。

这种玩命的工作态度，除了保证他自己的进度外，也感染了韦斯利和乌娜他们。

虽然韦斯利、乌娜再加上莉莉（精灵魔宠）三人加起来，都还没有完成过哪怕一张完整的魔法阵，但唐纳还是会在自己工作的间歇，鼓励他们：没关系，慢慢来。

正是这样出于谅解的鼓励，让他们更加觉得压力巨大。

所以，只要唐纳不停下，他们也就不会停下。

如同跟在奋勇杀敌的猛将身后，那些掠阵的士卒，即使没有亲手杀死一个敌人，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有同样的勇气，证明自己对眼前那个身影的忠诚，又或者只是被那份骇人的执着所带动，也要一往无前，舍身相陪。

然而，唐纳设定的标准太高了，要达到这样的标准，岂是仅凭勇气就可以做到的。

……

三天后，圣彼得堡南郊，满目春色，草长莺飞。

微风拂动树梢，将洁白的靡兰花吹落一地，传说中站在靡兰花雨中的恋人，能够得到花神的垂怜，获得永恒的幸福。

然而，唐纳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白色的小花，落地之后又被风吹起，坠入圣弗朗西斯河，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缓缓向北而去。

在目光不及的地方，圣弗朗西斯河会冲下绝境之壁，正如赫尔斯大陆上，艾瓦河冲向北落悬崖一样。

河水同样会在半空升腾，化作水汽云雾，然而，这些花瓣是会掉落遗忘之海的吧？

“约翰，在想什么呢？”佐伊打断了唐纳的思路。

“这里明明只有一座断桥啊……”唐纳笑着说道。

“我记得以前是有好几座桥的……”佐伊脸色微微有些尴尬，不知道是因为记忆差错而惭愧。

“没关系，也不是单单为了看桥才出来的。”唐纳摆了摆手。

远处，布兰和莱奥娜已经走到了断桥的尽头，在断桥本应延伸的方向上，是一座绿意盎然的河心岛——自从桥断了之后，想必上过岛的人不多。

唐纳席地而坐，随意折了一根草茎含在嘴里：“佐伊，你父亲是魔法阵大师吗？”

“不啊，”佐伊也在唐纳身边坐了下来：“我父亲根本不懂魔法阵。”

“那他怎么会做了魔法阵协会的理事？”唐纳疑惑道。

佐伊不解地看了唐纳一眼：“协会理事必须是海利安人，哪有那么多懂魔法阵的海利安人……再说就算懂魔法阵的海利安人，又有谁愿意定居在圣城……”

“原来如此……”唐纳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你对魔法阵感兴趣？”佐伊问。

“嗯，挺有兴趣的。”唐纳并不讳言。

“那以后我求父亲给你介绍几个大师认识。”

“那就再好没有了。”唐纳笑着说道。

“约翰，如果在莱奥娜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佐伊突然问道。

唐纳被这个问题弄得措手不及，一脸惊愕。

“哈哈，我开玩笑的，”佐伊立刻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实在开玩笑。”唐纳努力掩饰着尴尬，不过，他的努力很快就被佐伊的下一句话击溃了。

“放心吧，你不用选，我们俩都愿意的。”佐伊说地很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你们……都愿意什么？”

“不会吧约翰？难道你们火之圣院这么保守的吗？”佐伊惊讶道。

“咳咳，我在圣院时，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书房，很少接触人……”唐纳慌忙解释，看来，这几位新朋友对他的事情了解地还很少，否则的话，不管是失忆，还是被克里斯蒂娜从小关在赤霞山，这两种说法，都能解释佐伊现在的疑问。

“怪不得呢，”佐伊释然道：“没关系，不管我还是莱奥娜，只要你愿意，都可以的。”

唐纳想起刚刚重逢瑞蔻时，她曾说过的话：在火之圣院，满十六岁的年轻人，就可以乱来了。

直到现在面对佐伊的“热情”，他才对“乱来”这个词，有了清晰的认识。

或许这个习俗跟魔法大陆过低的生育率也有关系吧——他这样想。

“你们在说什么呢？”莱奥娜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和布兰已经从断桥走了回来。

“我在让约翰做选择呢，”佐伊大声回答：“选我还是选你……”

莱奥娜笑着走过来，一直走到唐纳面前，才问道：“那么答案是谁？”

相比佐伊的磊落，莱奥娜多少还有些羞涩——这和她那一晚手持皮鞭的模样，很不相符。

唐纳一脸尴尬，刚才佐伊问他时，毕竟还是私底下的对话；现在莱奥娜当着佐伊和布兰这样问，实在匪夷所思。

“看到没有？”佐伊咯咯笑着：“我就说约翰不会选的……他两个都要。”

“那可不行，”莱奥娜幽怨地看了唐纳一眼：“没那么好的事情。”

唐纳被她看得一头冷汗。

此后，整个下午，唐纳都有些魂不守舍——隐隐间，自己居然成了这两个女孩儿的猎物，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布兰显然看出了这一点，趁着两个女孩儿走开的时候，笑着解释道：

“你被她们耍了……”

“什么意思？”轮番刺激之下，唐纳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不大好使了。

“这是她们俩最喜欢的小把戏。事实上，在圣城，追求莱奥娜的年轻人多得很，迄今还没人成功呢。”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唐纳终于明白，自己大概真的是被耍了。

“对啊，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机会……”布兰苦笑道。

（ps，这么多人追求莱奥娜是有原因的，以后会解开。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50章识破

“她们俩可真会演戏……”唐纳意味深长地看了布兰一眼：“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揭穿她们？”

“因为我嫉妒，”布兰笑着解释道：“哪怕是假装的，我也嫉妒。”

“或许，她们还有别的小秘密，连你也不知道呢……”唐纳有意留心着布兰的表情。

“你也听说了？”布兰扭头确认莱奥娜和佐伊没在附近，才低声问道。

“听说什么？”唐纳笑吟吟地问道。

“别装了，你既然这样问，就肯定是听说过了……”布兰略带神秘地看着唐纳。

“你是说，她们俩……是一对？”唐纳并没有听到过什么传言，但是经过布兰刚才的提示，再联想到借钱那晚的所见，他隐隐已经猜到了所谓传言的内容——不过，这可不是他试探布兰的目的。

布兰稍稍凑近些问道：“你相信吗？”

“有可能……否则莱奥娜不会不接受你吧？”唐纳笑着说道。

“谁知道呢，”布兰无奈地说道：“不过，我对这个无所谓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这样反而挺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唐纳尴尬地笑笑：“或许吧……”

……

出游之前，大家就已经约定，谁都不带仆人，所以午餐只有简单的点心。

一张绣着群山图案的织物铺在草地上，四人围成一圈坐着，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聊。

“厄运之月过后的第一个春天，总是特别热。”佐伊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额头。

“是你之前走得太多了。”布兰笑着说道。

佐伊不理他，而是拿起装着果汁的瓶子，递给唐纳：“约翰，你不热吗？”

“还好……”唐纳放下瓶子，仍旧吃着乌娜事先给他准备的点心，相比起绘制魔法阵来，乌娜显然更擅长制作点心。

“你不喝果汁吗？”佐伊提示道。

“我不怎么爱喝甜的。”唐纳笑着回答。

“我爱喝甜的。”布兰故意看着佐伊。

“你爱喝什么，管我什么事。”佐伊径自把放在唐纳面前的果汁，又收了回去。

“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献殷勤？”莱奥娜白了佐伊一眼，又对布兰说：“布兰，你能去我马车上，拿一些清水吗？我也不爱喝甜的。”

“当然可以。”布兰立刻站了起来，往远处的马车走去。

等到布兰走远，莱奥娜才往唐纳身边挤了挤，笑着说道：“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

佐伊也不甘示弱地凑了过来。

唐纳往后挪了挪，冷冷地问：“现在就动手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两个女孩儿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惊疑。

“你喜欢在晚上？”佐伊立刻又镇定下来，娇媚地问道。

“不用再装了，”唐纳眼神凌厉，语气如铁：“你们杀不死我的。”

莱奥娜的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你就这么自信？”

“你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劝你最好快一点，赶在布兰回来之前……他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不是吗？”

唐纳话音刚落，莱奥娜和佐伊就已经同时出手。

从两侧夹攻而来的木系和土系魔法，被唐纳的风刃化解地干干净净。

紧接着，一晃眼的功夫，唐纳所站的位置蓝光一闪，人已经消失。

“我说过，你们杀不了我，”唐纳站在莱奥娜的身后，一柄餐刀架在她的颈间：“我也不想因为杀你们而惹上麻烦。”

“你想怎么样？”佐伊冷冷地盯着唐纳。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们想怎么样……”唐纳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莱奥娜不甘地问。

“从布兰告诉我你们是一对的时候，”唐纳把自己的判断，说成了布兰的话，是为了隐瞒那一晚自己见过莱奥娜的真实一面：“这样的话，你们没有理由约我出来，也没有理由来捉弄我……”

“你偷走了本属于我哥哥的荣誉……”莱奥娜咬牙说道。

“没那么简单吧？”唐纳冷笑道：“佐伊那天故意在我面前说出你哥哥的事情，她说得对，你哥哥的事情，怪不到我头上，所以，你要杀我，不是因为这个……”

莱奥娜不再说话。

“你是和你哥哥一样的人，你要杀我和他去参加猎魔考核的原因一样。”唐纳继续说道：“但是，你差点给大地圣院惹下一个大麻烦……下次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先问问你父亲吧……”

“什么意思？”莱奥娜震惊道。

“你父亲会告诉你，督学会最早是谁建立的……”唐纳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因为没人敢对督学会动手，我会加入督学会吗？蠢货！”

佐伊惊疑地看着莱奥娜，这些问题，她们确实没有考虑过——莱奥娜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她在五院大考结束之后，曾听父亲说起过，大地圣院很想除掉约翰史密斯。

“好了，布兰要过来了，让我们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说着，唐纳把餐刀扔在地上，双手轻轻搂住莱奥娜的腰肢，大声说道：“我决定了，还是选莱奥娜！”

这时，布兰正好从远处树林后现出身影，看到唐纳的动作，惊得差点掉落手中的水壶。

“哈哈哈哈，”唐纳大笑起来：“布兰，莱奥娜故意让我吓吓你，我们演得像不像？”

布兰轻抚胸口，大声回答道：“我差一点当真了！”

“我也差一点当真，”唐纳意味深长地看了莱奥娜一眼：“她们俩实在太会装了，不是吗？”

布兰走近时，才发现佐伊和莱奥娜的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你们俩？”他问。

“大概是之前的阴谋被我揭穿，一下子很失落吧。”唐纳笑着解释道。

唐纳所说的阴谋，和布兰理解的，并不是一回事儿。

“这可不关我的事，约翰精得很，就算我不说，他也看得出来的。”布兰一边说着，一边把水壶递给莱奥娜。

“我现在不渴了。”莱奥娜眼睛看着别处，没有伸手去接。

“没意思，”佐伊百无聊赖地说道：“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布兰疑惑地看着唐纳，他想不通，才一会会儿时间，怎么这两个人情绪变化会这么大。

“我也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这么玩不起……”唐纳摆摆手，无奈地回答道。

（书评区好像有人猜错了，哈哈。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51章合作

回程时，唐纳故意坐上了莱奥娜的马车。

“我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说清楚。”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莱奥娜。

“还有什么好说的？”莱奥娜看着窗外，冷冷地说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没弄清楚情况？是你要杀我，而我却放过了你……你有什么资格怄气呢？”事实上，唐纳之所以还能保持这么心平气和，一方面是因为莱奥娜的哥哥毕竟死在自己手上，另一方面也源自他拿过对方的钱——当然，这两点莱奥娜本人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动得流泪吗？”莱奥娜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窗外。

“你这样的人，也会流泪吗？”唐纳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是怎么样的人？”

“这还不够明显吗？”唐纳回答道：“为了改变现状，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人，哪怕对方和你无冤无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莱奥娜冷冷一笑。唐纳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和那晚上他所见到的手持皮鞭的，才是同一个人。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必要谈一谈。”唐纳直直地看着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莱奥娜的眼神也向他盯过来。

“或许我可以帮你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足够的动力，不是吗？我相信，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性，你也愿意试一试的。”

莱奥娜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蔑地问道：“你好像连自己都帮不了吧？”

唐纳明白她的意思。在她看来，自己为了保全性命才不得已加入了督学会，确实不像是有能力帮助她的。

“我身份特殊，而你不一样。”他回答道。

莱奥娜略作思考，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约翰是太阳之子仅存的子嗣，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他之前展露的身手，确实很不一般。更加关键的是，作为出自火之圣院的天才，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火系魔法，这不禁让人猜测，他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

“你不会平白无故帮我吧？”她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漠。

“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者。”唐纳笑着说道。

“说吧，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莱奥娜已经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布兰告诉我，有很多人在追求你……让我猜猜，是不是和你父亲在药剂学协会任职有关？”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的美貌吗？”莱奥娜笑着问道。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你对我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唐纳平静地笑笑。

莱奥娜像是受了侮辱一样，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恢复，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是和药剂有关。”

“那就好……”唐纳轻松地笑笑，他果然猜对了。

“那么，你又准备帮助我呢？”莱奥娜问。

“第一次合作，先简单些好了。一个火之圣院的内奸，你猜大地圣院会感兴趣吗？”

“你？”莱奥娜轻蔑地扭过头去。

“当然不是我.”唐纳回答。

莱奥娜又转回头，盯着唐纳的眼睛：“海利安人？”

“对。”

“你要什么？”

“十份晋级四阶的魔法药剂。”正如唐纳所说，这只是第一次合作，所以他的要求也并不高。

“开什么玩笑……”莱奥娜冷冷地摇头，显然觉得这个交易太不公平了。

唐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个人姓列伽。”

莱奥娜如遭电击般，猛地一震，沉声问道：“你确认？”

“十份四阶药剂，我可以安排你们直接见面，不过只能见一次面，你最好把想知道的信息，提前准备好。”

“你确认是他们家族的人？”莱奥娜又问了一遍。

“这个你不用担心，”唐纳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单单这样一次合作，显然不会彻底改变你们家的现状，如果你还想继续的话，最好能把嘴巴关紧一些。”

“我需要和我父亲商量一下……”

“那当然，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

唐纳之所以选择和莱奥娜合作，除了莱奥娜有足够的动力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并不蠢，事实上，她还很聪明。

至少，她和佐伊两个人，差一点就骗过了唐纳。

假如不是唐纳在借钱的那个晚上见过她的另一面，未必能想到她和佐伊的关系，也就不可能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短期内提升瑞蔻、乌娜以及蕾拉的魔法等级，只能依靠药剂。

兽潮将至，唐纳正和时间赛跑，所有能利用的资源，他都不会放过。

……

回到庄园后，唐纳找到蕾拉。

“蕾拉，你明天回一次圣院，找到小姐之后，让她想办法带着夏伊达到圣城来一次。”

“少爷，你不是让我绘制图元，一天都不能停的吗？”蕾拉慢慢地已经不再像一个纯粹的魔宠那样，只会执行命令了。

“这个比绘制图元更重要，记住，让夏伊达在出来之前，了解一下列伽家族最近的动态，我有用。”

“嗯……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对了，让夏伊达多带些钱过来。”

……

安排好蕾拉的任务后，唐纳再次投入到魔法阵绘制中去。

这一天，他坚持到很晚，也只完成了三张一级魔法阵，距离每天四张的任务少了一张。

不过，想到自己这一天还有额外的收获，他还是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中午，他刚绘制完第一张魔法阵，正拿着一张二级魔法阵实物研究时，女仆进来通报，那位之前来过的小姐，又来拜访了。

“这么快？”唐纳暗自惊叹一声，又对着乌娜吩咐道：“乌娜，你不用出来招呼了，继续练习吧。”

不一会儿，他就在庄园门口见到了莱奥娜。

“来吧……”唐纳招呼了一声，就往小花园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么周到，连送茶过来的女仆，也被他挥手赶走。

“你父亲怎么说？”唐纳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想直接见那个人。”莱奥娜回答得也很干脆。

“……可以。”

“什么时候能见到？”

“很快，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唐纳估计七天后蕾拉就能到达圣院，就算被耽搁一会儿，一个月时间应该也够了。

“能提前知道那人是谁吗？”莱奥娜问。

“你说呢？”唐纳反问道。

莱奥娜面容严肃地说道：“我父亲要冒很大的风险……”

“你觉得我没有冒风险吗？”唐纳寸步不让。

莱奥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我等你消息……”

“告诉你父亲，到时候我要先拿到东西，才能让他见人……”

（说几句：我写一章，常常需要三个小时以上，常常为了几句台词、或者几句反应主角内心世界的景物，反复斟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写得这么累，成绩却这么差，有什么意思？说不定一路无脑乱写，更新多，成绩反而会好。哎……求点月票安慰一下吧。）(未完待续。)

第252章拍卖所

蕾拉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圣城开始下雨。

远处光明大教堂的金色尖顶，在弥漫的水雾中依稀难辨。

乌云遮蔽的深灰色天幕背景下，原本就被刷成五彩的城市建筑，此刻更加显得鲜亮，而那些点亮了魔法灯的窗户里泛起的暖黄光晕，又为这雨中的圣城增添了一丝温柔的意味。

唐纳跨出马车，棕色兽皮短靴的鞋底刚刚踩上湿漉漉的青石板，一顶精致的雨伞就在他头顶“嘭”的张开，雨水顿时被浮在伞面上的旋风彻底阻隔。

“少爷，小心地上滑。”乌娜紧跟在唐纳身后，也跳下马车，绘着风系法阵的雨伞正举在她手中。

“你也当心……”唐纳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眼前魔晶形状的巨大石雕。在石雕对着街道的一面上，刻着一行字：“你拥有财富，还是财富拥有你？”

这样似是而非又颇能蛊惑人心的箴言，确实很适合印刻在拍卖所的门口。

唐纳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神情，抬脚跨上阶梯，乌娜仍然紧紧跟在他身后。

还没等走进拍卖所大门，就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这多少有点超出唐纳的预料。

和他想象中，高贵而安静的拍卖气氛完全不同，拍卖会大厅中央，一位颇为壮硕的麦蒂姆人，高喊着某个价格，而那些买主们则像是观看角斗的观众一样，坐满了整个圆形的大厅。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商量，甚至还有起哄和吵嚷的声音，然而，不管是那位负责拍卖的中年主持，还是负手站立在大厅周围，明显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法师们，对此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哪里是拍卖，简直是胡闹嘛——哪怕是中土世界贩卖牛马的集市，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就在唐纳忍不住摇头的时候，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麦蒂姆人，出现在他面前。

“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唐纳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稍稍有些犹豫。

那个中年麦蒂姆人看出了唐纳的顾虑，面带歉意地说道：“请原谅我的无礼，这样的气氛确实不符合您的身份，请跟我来……”

那人说着，便侧身走在前面，将唐纳引到一个圆弧阶梯前。

一路上，每到有楼梯或者转弯处，那麦蒂姆人都会停下来恭敬地提醒：请小心台阶、请走这边……

随着楼梯不停向上，喧闹声渐渐轻下去，等到转过最后一个弯，走进一间雅致的接待室时，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令人不快的声音了。

引路的中年麦蒂姆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躬身退了下去，一位年轻的麦蒂姆女孩儿则适时地迎了上来。

“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是魔法阵协会的会员，你们这里是协会认证的商户，对吗？”

女孩儿微微一笑：“是的先生，有好几位魔法阵大师的作品，都是通过我们售出的。”

“那就好，”唐纳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自己比较忙，今天带我的侍女过来，是要办一下手续，以后就由她来负责这些事情。”

“没问题先生，您只要签一份委托协议，以后我们除了您本人以外，就只认这位小姐。”女孩儿又对着乌娜微笑示意。

“很好，那就尽快办手续吧。”

“您请跟我来……对了先生，我叫兰妮……”女孩儿边走边介绍着自己的名字。

“约翰史密斯。”

不一会儿，兰妮就将唐纳引到会客的座位前。

这时，另一个麦蒂姆女孩儿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在唐纳刚刚落座时，就端上了一杯热茶。

兰妮在唐纳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为了表示恭敬，她只是轻轻挨着椅面，并没有坐实。

“约翰少爷，请问您是魔法阵协会几级会员？”她问。

“一级……”唐纳察觉到兰妮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立刻补充道：“应该马上就能晋升二级了。”

“嗯……”兰妮笑得有些尴尬。

刚才端茶的女孩儿过来递给兰妮一叠资料，对着唐纳甜甜一笑，再次退了下去。

兰妮从面前的矮几上拿起羽毛笔，开始填写资料，间或停下来，向唐纳和乌娜询问必要的信息。

“少爷，您是委托我们代为拍卖还是直接按协会定价出售？”

“价格会差多少？”唐纳记得，魔法阵协会的女孩儿赛琳，曾经提示过他，按照定价出售会有些吃亏。

“一级魔法阵的话，没什么差别的。”兰妮随口回答道。

“第一批先拍卖试试吧……”唐纳还是留了个心眼，他虽然暂时并不缺钱，但是假如可以卖到更高价格，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兰妮的语气似乎有一丝为难。

随后，唐纳稍稍扫了一眼协议内容后，在兰妮指定的地方签了名，又出示了他魔法阵协会的会员认证。

“好了，手续齐全，以后只要让这位乌娜小姐直接把您的作品送过来就可以。”

“这是少爷的第一批作品，”乌娜将包得严严实实地布囊，郑重地双手递给兰妮：“一共二十六张一级火焰魔法阵，请清点一下。”

兰妮看她这么认真地对待区区一级魔法阵，心头微微有些不屑，不过还是客气地接了过来，仔细清点了一遍。

“二十六张，没有错，全是约翰少爷的印章。”

“不需要检查一下品质吗？”乌娜有些疑惑。

“不用了，我们相信约翰少爷的信誉。”兰妮笑着回答。实际的原因是一级魔法阵实在太过普通，哪怕真有几张失效的，第一次合作为了顾及对方的面子，拍卖行也可以接受损失——毕竟，客人是一位海利安人。

乌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后，兰妮从另一条通道亲自把唐纳和乌娜送出拍卖会大楼。

看着主仆两人撑着魔伞，走向一辆华贵的马车，她不禁苦笑着摇头：“这样高贵的人物，怎么会为了出售几张一级魔法阵，而专门跑一趟呢？”

返回接待室的途中，兰妮仍在考虑这个问题。

直到一声喝问，打断了她的思路：“刚才来出售魔法阵的人呢？！”

“大人……”兰妮一脸茫然地看着马丁法师。

“我问你，刚才来出售魔法阵的人呢？！”

“您跟我来……”兰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影响她立刻做出反应。

几分钟后，兰妮和马丁法师一起，站在拍卖会大门口，看着漫天的雨幕。

那驾马车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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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完美

“大人，那些魔法阵有问题吗？”兰妮怯怯地问道，她实在想不通，只是一级魔法阵而已，就算全部都是废品，这点小小的损失，也不至于惊动马丁法师这样的大人物——在拍卖所的拥有者科里安特法师常年居住在云上的情况下，他可是拍卖所的最有实权的执事了。

马丁法师狠狠盯了她一眼，径直上楼去了。

兰妮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当她走回接待室时，眼前的场景更是让她大惊失色。

拍卖会内十几位鉴定大师围着之前接待约翰少爷用的矮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魔法阵。

凭着他们手中那些魔法阵的材质和大小，兰妮可以断定，那就是刚才离去的那位约翰少爷，留下来的作品。

可是，那只是一级魔法阵而已啊……

“大人，看到那人了吗？”一位鉴定大师看到马丁去而复还，焦急地问道。

兰妮认得这人，他是拍卖所的首席魔法阵鉴定师，邓波尔法师。

马丁缓缓摇头，沉声问道：“看得怎么样？”

“二十六张法阵，全部完美无瑕，假如不是亲眼见到，我绝不会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同一批作品……太不可思议了……”邓波尔法师缓缓说道。

兰妮听到这里，浑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马丁法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追出去了。

为了保护隐私，不管是魔法阵协会还是拍卖所，在登记资料时，都不会涉及住址。

也就是说，万一那位约翰史密斯不再出现，拍卖所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他——刚才那份协议，可不是独家代理。

“还有一个更骇人的事实，”另一位鉴定大师，杰罗姆法师，指着桌上的那叠协议，“如果资料没有登记错的话，他获得魔法阵协会认证，还没到十天。”

兰妮这时已经无地自容，这份协议就是她亲自填写的，而她居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就算是普通的魔法阵，能在十天之内完成整整二十六张，也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在十天之内，完成这批魔法阵的？！”马丁法师沉声问道。

“哦天呐……”邓波尔法师突然惊呼起来：“这些作品里面，可能就有他的处女作……”

“这不可能吧？谁会把自己的处女作这样轻易地出售？”杰罗姆法师，也就是发现协议上日期秘密的鉴定大师，摇头道。

“杰罗姆，那你觉得谁会把这样二十六张魔法阵轻易地出售呢？”邓波尔法师反问道。

“有道理，他既然没意识到这批法阵的价值，”杰罗姆法师皱眉道：“就有可能也意识不到处女作的价值。”

兰妮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对于任何一个成名的魔法阵大师来说，第一张完整的作品，也就是他的处女作，是最有收藏价值的作品。

然而，马丁法师却疑惑道：“现在就这么重视他的处女作，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请相信我，执事大人，”邓波尔法师摇头道：“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批作品，这种完美的程度，在有记载的魔法阵历史上从没有出现过，这位约翰史密斯成为魔法阵大师，只是时间问题。”

“我觉得你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杰罗姆法师盯着一张魔法阵，长叹一口气：“如果这真的是他十天之内的作品，我敢断言，最多一百年后，在魔法阵大师这个级别之上，又要多出一个等级，而这个等级，恐怕就只有这位约翰史密斯一个人。”

“你不要忘了，他是一个海利安人。”邓波尔提醒道。

“好吧，”杰罗姆无奈地苦笑：“这确实是个变数。”

兰妮明白两位大人的意思，一个海利安人是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花在魔法阵上的。

“现在讨论这些还为时过早，”马丁法师对两位鉴定师的判断似乎并不认可：“先把这些作品封存起来，然后祈祷这位天才再次出现吧。”

“要不要去找找看，说不定他就在圣城……”邓波尔问。

“不行，我们一旦去找人，势必会引起其他商户的注意，在找人方面，他们的触角可比我们伸得更长。”马丁法师坚决否定了这个提议。

“有道理……”邓波尔缓缓点头。

“另外，在他再次出现之前，关于这批法阵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一个字流传出去。”马丁法师环顾众人，冷冷地说道：“还有，兰妮，从明天开始你去楼下工作吧，现在这份工作显然不适合你。”

兰妮低头看着足尖，噤若寒蝉。

……

雨仍然在下。

马车沿着雨中的街道缓缓前行。

乌娜低着头，似乎在微笑。

唐纳则和来时一样，看着窗外的风景。

圣弗朗西斯河涨潮了，河水似乎不像往日那般平静，而是渐渐变得湍急。

北方的天际好像更明亮一些——是不是在绝境之壁以北，云层会随地势陡降，露出一个空洞呢？

细想起来，这还是唐纳到达魔法大陆后见到的第一场雨。

之前说不定也下雨，只不过他住在云上，没有看到而已。

那样一年四季都阳光灿烂的日子，过得久了也会乏味吧。

唐纳就这样一边看着风景，一边任由思绪飘荡。对他来说，刚才只不过是去出售了一批一级魔法阵而已。

经过魔法阵协会赛琳的提示，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批法阵说不定能拍卖出一个好价钱。但是，具体能有多高价值，他并没有概念。

追求极致在唐纳而言，早已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无论是学习魔法、跟随格尔纳达练习杀人技巧、在尤克里公国配置魔法药剂以及现在绘制魔法阵，他都是这样做的——为达到目标的高度，从一开始就要倾尽全力、绝不妥协。

而他的这种追求，在乌娜看来，则要震撼得多。

麦蒂姆女孩儿觉得，少爷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他似乎做什么事情都会全力以赴，达到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沾沾自喜，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刻，乌娜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在内。这种安全感，并不是源自少爷的地位，甚至并不源自少爷的能力。

而是源自乌娜自己。

她隐隐觉得，只要自己也像少爷那样，凡事都全力以赴，就能够达到少爷这样的境界——平静、坦然、无畏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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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交流（一）

春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三天。

雨一停，街道上的积水还没干透，佐伊的马车就停在了唐纳的庄园门口——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把莱奥娜怎么了？”这是她见到唐纳后的第一句话，脸上的神情像是唐纳抢了她的女人。

唐纳不但被她打断了手头的工作，还要面对如此蛮狠无理的质问，实在是烦透了这个女人，不客气地说道：“我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对付不讲道理的女人，皮鞭才是唯一有效的手段——我觉得你恐怕是太喜欢后者了，以至于丧失了讲道理的能力。”

佐伊脸上一红，显然是被唐纳说中了——莱奥娜的皮鞭不只是用在那些女仆身上的。

“我，我，”她搜肠刮肚寻找反击的话语却一无所得只好服软：“我可以介绍魔法阵大师给你认识，但你得告诉我，莱奥娜到底怎么了……”

“那我就等着你给我介绍……”

唐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庄园，把佐伊一个人扔在了门口，后者气得跺脚，终于还是无计可施、悻悻离去。

……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韦斯利应该是隔着窗户看到了刚才的场面。

十几****昔相处，饶他演技过人，也难免要故态复萌，好在乌娜似乎已经习惯了“约翰少爷”的种种怪癖——相比起和波忒恩人同桌共餐，一个爱拌嘴的魔宠也算不了什么。

“一个疯女人……”唐纳拿起绘笔，回了一句。

“我说呢，这样的货色你怎么也看得上，和乌娜比起来差远了……”韦斯利面带不屑之色。

“那当然……”唐纳随口说道。

乌娜低着头像是全神专注于眼前完成了一小半的魔导线条上，脸上飞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这样的细节当然逃不过韦斯利的眼睛，只听他轻叹道：“女孩儿的脸红，胜过一千句情话。”

不得不说，他经历了一年的魔宠生涯长进不少，诗人气质已经快要掩盖不住，喷薄而出了。

只不过，在场诸位似乎并不在乎他的雅兴。

无奈，韦斯利只好摇摇头，继续枯燥而绝望的绘图生涯。

好一会儿，他又怪声怪气地叹道：“未来的爱人，你漫步在雨后湿滑的街道，寻觅我的踪影；而我却在墙的另一侧，用时光在丑陋的兽皮上描绘你的脸庞……”

乌娜的精灵魔宠莉莉被他的语气逗乐了，噗呲笑了出来。

唐纳则放下绘笔，笑着说道：“怪不得你一直没长进，原来你用的材料和临摹的对象都错了。”

“错了吗？没有错。”韦斯利摇头晃脑：“只有充满爱和诗意的笔尖，才能绘制出有灵魂的魔法阵。”

唐纳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摇摇头，拿起绘笔，继续绘制着他没有灵魂的魔法阵。

无论如何，有韦斯利在，生活总算多些乐趣。

……

几个小时后，女仆过来通报，早上那位小姐又来了。

“你去告诉她，我没有时间。”唐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少爷……佐伊小姐说，她是带了一位什么大师过来的……”女仆犹豫着说道。

“大师？”唐纳走到窗前，看到停在庄园门口的马车前，除了佐伊以外，确实还有一位灰袍老人。

“你去把他们请到会客室吧，我马上下来。”他吩咐女仆。

几分钟后，唐纳完成了一个关键的局部，才下了楼。

佐伊一看到唐纳，就介绍道：“勃耿法师是魔法师协会最资深的大师，现在我帮你请来了……”

唐纳没有理她，而是单单向勃耿法师微笑致意。

这位看上去已经风烛残年的麦蒂姆老人，也颤颤巍巍地向唐纳摆了摆手，脸上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大概是佐伊强行把他拉到这里来的缘故。

佐伊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走到一半时，才回过头喊了一声：“约翰……”

唐纳向勃耿法师歉然地笑笑，才跟着佐伊走了出去。

“人我已经带来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佐伊仍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你到底对莱奥娜做了什么？”

“是不是她现在没时间跟你胡闹了？”唐纳冷笑着问。

佐伊不说话，显然是被唐纳说中了。

“原因很简单，我鼓励她不要自暴自弃，要对未来有信心，”唐纳耸了耸肩：“所以你看，她现在有正事要做了，就没工夫理你了。”

“你骗谁？”佐伊娇喝道。

“你不信可以去问她嘛，”唐纳也摆出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你就问她，我是不是这么说的。假如她说不是，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佐伊狐疑地看着唐纳，又咬了咬牙：“我会去问她的……”

说完这句，她就往庄园外走。

唐纳看着她充满挫败感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返身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勃耿法师，正端着一杯热茶，努力送到嘴边。

看着他这付样子，唐纳敢确定，这位老人连一个完整的图元也画不出来。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微笑，耐心地等着对方喝下一口茶，又颤颤巍巍地把茶杯放回一旁的矮几上。

“勃耿法师，您是魔法阵协会的会员？”他问。

“曾，曾经是的……”勃耿法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谈话的对象毕竟是一个海利安人，老人就算心里怨愤，也不能在脸上表现得太过明显。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唐纳所见过的最有脾气的麦蒂姆人了。

假如是别的海利安人，看到这个糟老头子如此无礼，大概是会生气的。

好在，唐纳不是一般的海利安人——事实上，他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永远是兰特岛上铁匠汤姆的儿子，而不是什么劳什子海利安人。

不但如此，勃耿法师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淡淡的傲慢，反而让唐纳觉得，他或许真的曾经是一位魔法阵大师。

所以，唐纳仍然微笑着：“很高兴能有机会和您交流。”

“你……对魔法阵，有兴趣？”勃耿法师可能也没想到这位海利安少爷会这么有涵养，脸色也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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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交流（二）

“是的，不瞒您说，我对魔法阵的兴趣非常大。”

“这可不常见……”勃耿法师嘴角稍微弯了弯，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的没错，对魔法阵有兴趣的海利安人，确实不常见。

唐纳故意忽略了对方的疑惑，直接说道：“是这样的，我有几个关于魔法阵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说说看……”

“您知道魔法阵的起源吗？”唐纳开门见山地问。

“你对这个感兴趣……”勃耿法师没想到唐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脸上除了略微有些失望以外，还有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

大概在他看来，唐纳所谓对魔法阵的兴趣，只不过是猎奇而已。

“是的，”唐纳郑重地回答道：“我很好奇，是谁发现的魔法阵。”

勃耿法师自嘲般地微微一笑：“你这个问题，应该去问研究历史的人，而不是研究魔法阵的人。”

“难道这个问题对于研究魔法阵的人，没有意义吗？”唐纳问。

“除了满足好奇心，还有什么意义？”勃耿法师拍了拍椅子扶手：“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发现椅子的？”然后他又指着茶杯问：“又是谁发现第一个茶杯的？”

唐纳微微摇头，即使在凡泰斯语中，发现和发明也是两个不同的词汇，对方现在这么说，要么是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要么就是老糊涂了。

不过，唐纳并不准备纠正对方的这个错误，那样做只会浪费时间。

“假如不知道魔法阵的来源，您是怎么研究魔法阵原理的呢？”他换了一个问法。

“魔法阵原理？那你在施展魔法的时候，又是怎么研究原理的？你在向光明神祈祷的时候，有没有研究过，光明神能同时听到这么多人的心声，又是什么原理呢？”勃耿法师脸上虽然在笑，说出来的话，却步步紧逼。

我确实是在研究魔法原理，虽然暂时还没有结果，但已经比你们走得远了；另外，我也从来没有向什么人祈祷过——唐纳当然不能这么回答。而且他已经确认，对方确实是个不可理喻的老糊涂。

不过，看他语气如此自信，想必不会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

既然人都已经见到了，唐纳也不想轻易就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问道：“勃耿法师，我看很多书籍上都说，绘制魔法阵不能借助绘笔以外的其他工具，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老人长吁一口气，心想自己果然没有料错，这个海利安人只是另一个想要投机取巧的人而已。

“你当然可以用工具，在魔法道具工坊，就是用工具制作魔法阵的。”

“那书上……”

“那些书，是写给有志于成为魔法阵大师的人看的。”老人打断唐纳，直接回答道。

“我还是没有明白。”唐纳一脸疑惑。

“书上有没有说，六级以上的魔法阵，要结合魔核？”

“是的……”

“每一颗魔核都不一样……与之相匹配的魔法阵也要因势利导，我问你，你准备怎么用工具做到这一点？”

唐纳默默点头，至少这个疑问解开了。

绘制魔法阵并不是不能借助工具，只不过六级以上的魔法阵需要根据魔核的细微变化，相应地做出变化，这一点确实是工具做不到。

而魔法阵书籍上说不能借助工具，和魔法书籍上说不能依赖基础魔法的道理是一样的。

假如一开始就借助工具绘制魔法阵，那就永远不可能成为魔法阵大师，就像依赖基础魔法的魔法师，永远都构建不出高阶魔法一样。

现在，后一个定理已经在唐纳的身上被推翻了——只要有足够的神元，他就可以随时施展高阶基础魔法。

但关于魔法阵的这个定理，是不是也能绕开呢？

唐纳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在，这个答案至少说明了一点——他到现在为止，对绘制技巧的追求，并没有浪费。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现在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勃耿法师对唐纳失望透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

“好的，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讨教。”唐纳微笑着点点头，虽然对方这付样子很不客气，但他通过这次交流还是有收获的。

随后，唐纳吩咐女仆，让车夫按照勃耿法师提供的地址，将老人送回去。

直到将勃耿法师送到庄园外，唐纳才返身走了回来。

几分钟后，当他回到工作室，再次拿起绘笔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只有六级以上，需要结合魔核的魔法阵才需要手工绘制，那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继续练习呢？

中土世界可没有魔核啊。

似乎，现在更需要了解的是刚才勃耿法师所说的那个魔法道具工坊。

不过，唐纳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单单靠一个只能制造六级魔法阵的工坊，解决不了中土世界和魔法大陆的实力差距；另一方面，他对破解魔法阵的原理，终归还有一丝期待。

而在此之前，他几乎看遍了所有公开的资料，也没有找到思路。

或许，只有晋级魔法阵协会高阶会员，接触到利用魔法制作高阶魔法阵的技巧，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想到这里，唐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手中的工作。

……

佐伊没有骗人，勃耿法师确实是魔法阵协会的最资深的大师。

不过，她也没有说全。

这位几乎连绘笔都握不稳的老人，因为没能力再绘制法阵，而得以成为魔法阵协会唯一的麦蒂姆人理事。

好吧，是没有任何实权的荣誉理事，实际作用相当于协会的吉祥物。

就在佐伊半哄半骗地把他强行拉来之前，勃耿法师正在辅导一位昔日的弟子，一位他近来才重新认识到对方天赋的弟子——这位弟子就在不久之前，刚刚完成了一张近乎完美的魔法阵。

虽然那只是一张一级魔法阵，虽然他似乎自己也对重现这种能力显得信心不足。但勃耿法师还是不愿放弃。

因为透过这张简简单单的一级魔法阵，勃耿法师分明看到了一个天资卓越的魔法阵天才。

此时，这位老人正坐在唐纳为他安排的马车上，往魔法阵协会的方向去。

想到自己几乎花了一下午时间和一个不学无术的魔法阵白痴交流，而不是在协会内盯着自己的天才弟子，勃耿法师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

（唐纳为什么老是被误会！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好吧，这就是我的错，我故意的！对了，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56章重逢（一）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假如你终日无所事事，它便会显得漫长而迟滞。

而一旦你准备和时间赛跑，它又会人来疯似得越跑越快。

这就是唐纳现在的感觉——当他在第一百张一级火焰魔法阵上画完最后一笔时，才突然发现，一个月的假期只剩下五天了。

在刚过去的将近一个月时间里，乌娜和莉莉仍旧没有完成过哪怕一个完整的魔导模块；而韦斯利已经放弃——或者用他本人的说法，换用更好的练习方式了。

最近这些天来，他一直坐在工作室的窗前，用绘笔沾着颜料，以工作中的莉莉为模特，手绘一幅肖像。

他已经为这幅肖像起好了名字：《持绘笔的精灵》，并且大方地许诺要送给莉莉。

只不过，莉莉不但拒绝了他的好意，甚至还一口咬定：他画上那个眼睛和耳朵的比例明显失调的怪女人，绝对不是她。

事实显而易见——韦斯利的绘画天赋比他的诗人天赋更加糟糕。

然而，唐纳却很支持他的这项新爱好。他了解韦斯利的性格，假如逼着他一直绘制枯燥的魔策线条，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逼疯了。

不但如此，他对韦斯利的画作还颇为欣赏。

现在，唐纳工作之余唯一的休闲活动，就是端着茶杯，站在韦斯利身后，对他的画作指指点点。

譬如：“这里的颜色可以更大胆，更戏剧化一些……”

又或者：“我觉得，你既然要夸张，不妨试试彻底抛弃正常的透视关系。”

等等。

韦斯利虽然每一次都会对唐纳的指点嗤之以鼻，却不知不觉地受了他的影响，画得越来越奇怪。

此刻，正当唐纳完成了总共一百张一级魔法阵时，韦斯利也刚巧完成了他的第一幅画作。

“来来来，乌娜、莉莉，都休息一会儿，”唐纳笑着招呼道：“来看看胖子这幅作品，点评一下。”

“一点都不像我……”莉莉实话实说。

乌娜看看画板，又看看唐纳，犹豫着说道：“看久了会头晕吧……”

韦斯利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即使是他脸皮再厚，听到这样的恶评，还是有些失落。

唐纳见没有人再说话了，便开口道：“我觉得很不错……应该能赚大钱，继续画下去吧。”

韦斯利听到他的第一句时，脸上还颇有得色，直到唐纳说完，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好吧，即使是韦斯利自己，也不觉得这样的画作，是能够卖钱的，更不用说赚大钱了。

唐纳却没有管他怎么想，而是说了一句：“……下一幅试试别画完。”就走开了。

……

当天晚上，唐纳感觉到了和蕾拉的精神联系。

于是，他一改往日凌乱的作息，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当一架精致奢华的马车出现在庄园门口时，他已经站在庄园门口等候。

对少爷这一系列反常的表现，乌娜暗自惊讶，想要从韦斯利这里得到答案时，后者却已经沉浸在他的新画作中。

直到她透过窗户，见到夏伊达的跳下马车，乌娜才恍然大悟。

不过，她仍然有两个疑惑：少爷怎么知道夏伊达小姐今天要来？还有，少爷为什么对夏伊达小姐冷冰冰的，反而对她的半精灵魔宠热情得很？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夏伊达小姐和她魔宠刚进庄园，就直接被少爷带到他的卧房。

……

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瑞蔻就扑到了唐纳怀中。

“我喘不过气了……”唐纳一边轻抚半精灵女孩儿的背脊，感受着她窈窕的娇躯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甜美触觉，一边笑着说道。

“我不管……”瑞蔻仍然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离别的数月时光，全部补偿回来。

唐纳笑着抱起她，又对站在一旁的海利安少女吩咐道：“夏伊达，你先出去。”

瑞蔻这才稍稍放开唐纳，仰头看着他：“她出去，别人会怀疑的。”

唐纳贪婪地看着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庞，看着这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蓝色眼睛，心旌摇曳，难以自制。

“这里没外人……”他一边抱着瑞蔻往房内走去，一边随口回答。

话音刚落，半精灵女孩儿就挣扎着要推开他。

“怎么了？”唐纳惊疑地问道。

“你说这里没外人，那乌娜也不是外人咯？”瑞蔻仍被唐纳抱在怀里，一张小嘴却委屈地撅着。

“乌，乌娜她……”唐纳像是被命中了要害，一时间竟然变得吞吞吐吐。

“嗯……”瑞蔻用力捶着唐纳：“你果然被她勾引了！”

半精灵女孩儿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唐纳身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这时，开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夏伊达：“我现在就下去杀了她！”

“你给我回来！”唐纳转过头去大喝一声。

夏伊达刚刚跨出门去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

等到唐纳扭回头时，瑞蔻正瞪大双眼看着他，泪水喷涌而出。

“你喜欢上她了？”她哽咽着问。

“你别瞎想……”唐纳伸手擦掉瑞蔻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安慰道：“我是讨厌夏伊达动不动就要杀人……”

他说到这里，又笑着确认道：“不是你让她去杀的，对不对？”

“嗯……”瑞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那你发誓，你没有喜欢乌娜。”

“我发誓，没有喜欢乌娜……这回你放心了吧？”

瑞蔻坏笑着说道：“你有点心虚哦……”

“别试探我了……”唐纳假装生气道。他知道瑞蔻善于观察自己表情的微妙变化，早在认识之初，自己就为此吃过不少亏，这回事关重大，他可不敢再表现出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了。

瑞蔻被他看穿了心思，终于破涕为笑，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不是我嫉妒心重哦……我只是特别不喜欢乌娜……”

“别找借口了，”唐纳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是再不让我碰你，我迟早要被别人勾引的……”

半精灵少女听到这里，一张俏脸立刻变得通红。

“让夏伊达出去好不好？”唐纳见她这付样子，试探着问道。

瑞蔻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害羞地点了点头。

正当夏伊达走出卧室，准备返身把门关上时，唐纳突然喊道：

“等一下……”

他放下瑞蔻，走到夏伊达面前，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下一秒，夏伊达被一阵眩晕击中，瘫软在地，卧室门紧接着关上。

……

几分钟后，当夏伊达从眩晕中醒来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从她身上的某个角落辐射开来，瞬间侵袭全身。

海利安女孩儿面红耳赤，不自禁地扭动着身体。

她尴尬而窘迫，却又深深陶醉其中，甚至希望这种感觉能维持地长久一些。

（写完这章，节操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到下一章也要掉完。求月票！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57章重逢（二）

当唐纳结束这场奋战，精疲力竭地躺倒在瑞蔻身侧时，半精灵女孩儿才转过身，靠在他胸前，红着脸说道：“夏伊达她……早就醒了。”

“便宜她了……”唐纳笑着说道。

“便宜你了……”瑞蔻拿手指在唐纳胸前划着圈，娇声说道。

“我哪里占到便宜了？”唐纳轻轻搂住她：“你想啊，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嘛。”

瑞蔻微微皱眉，当真想了一会儿，才坏笑着说道：“那我告诉你了，你就占到便宜了……”

“你该早点告诉我她醒了。”话音未落，唐纳就已经伸出双手挡在身前。

果然，瑞蔻的小粉拳立刻就迎了上来。

“我的意思是，那样我就可以再用一次女妖之嚎了……”唐纳笑着解释道。

“骗人，你要是那个意思，干嘛拿手挡着？”

“因为我知道你最会胡思乱想啊。”

瑞蔻笑着扭过头去，好一会儿才又靠过来。

“我也不舍得你停下来的……”

说完这句，她羞得直把脑袋贴在唐纳胸前，再也不肯抬起头来让他看见。

……

唐纳打开房门时，夏伊达仍然站在卧室门外——海利安少女面色绯红，故意躲着唐纳的视线。

直到这时，蕾拉才走上楼梯。

看到波忒恩少女同样胀红着脸，唐纳不禁摇头：自己刚才一时情急，真的有些乱来了。

“少爷，您和小姐要下来用餐吗？”蕾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异样。

唐纳想了想，才说道：“不了，你把我们的午餐送上来吧，还有，今天就不要练习了，大家都休息一天。”

想到自己在这里快活，却让韦斯利忙着工作，唐纳有些于心不忍。

“胖子大哥他，早就带着乌娜和莉莉出去逛街了……”蕾拉知道唐纳的心思。

“这家伙……既然他们不在，那你也别送上来了，我们一起去餐厅吃吧。”唐纳会心一笑。他猜韦斯利这样做恐怕是故意把乌娜引开，好让自己有缓冲的时间。这家伙看似荒唐不羁，实际上心思缜密得很。

……

餐厅内，女仆们上完餐，就被蕾拉赶了出去。

随后，唐纳坐在餐桌尽头的主人位置，在他右侧的依次是瑞蔻和夏伊达，蕾拉则坐在左边。

唐纳本来没什么，但看到三个女孩儿脸色都有些异样，也微微有些尴尬。

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将自己分别以来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其中大部分内容，瑞蔻和夏伊达已经从蕾拉那里听说过了。

“所以，少爷这次让我们过来，是要利用莱奥娜，获得一批魔法药剂？”夏伊达问。

“对，你不要有负担，大地圣院针对的是火之圣院，并不是列伽家族。”唐纳回答道。

假如放在以前，他不一定会跟夏伊达说这些，然而，经过了早上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解释一下为妙。

“我知道的，”夏伊达点了点头：“家族内真正重要的秘密，我父亲也不会跟我说。”

“嗯……这是第一次合作，我把你叫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尽快获得对方信任。”

“那以后呢？”瑞蔻好奇道：“你准备怎么帮莱奥娜他们家？”

“你们在圣城不能停留太久是吗？”唐纳皱眉道。

“夏伊达是借口要去魔兽群山试炼才出来的，不能拖太久……”瑞蔻哭丧着脸解释道。

唐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伸手轻抚她的脸庞。

瑞蔻大概是怕唐纳担心，故意甜甜一笑：“没事的，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过来。”

“嗯，父亲现在忙得很，不怎么管我的。”夏伊达也帮着解释道。

“那这次我们一走，你是不是就没法再和莱奥娜父亲合作了？”瑞蔻担心地问。

“我是舍不得你走，”唐纳笑着说道：“至于那边的合作，以后应该用不到夏伊达了。”

瑞蔻听他这么说，笑得更加甜蜜了。

“我差点忘了……”夏伊达突然站了起来。

“什么事情？”唐纳疑惑道。

“等我一会儿……”夏伊达一边说着，一边跑了出去。

“她干嘛去？”唐纳问瑞蔻。

“你不是让我们带钱过来吗？除了钱以外，夏伊达还带了一件礼物。”半精灵女孩儿面带神秘地回答道。

“礼物？”唐纳很好奇，海利安少女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他好像并不需要什么东西。

没多久，夏伊达去而复还。

她除了拎着一小袋魔晶以外，另一只手上，还持着一根魔法杖——夏伊达出行时，会将自己那辆精巧的马车也带上缆车，刚才这些东西就是忘记在了马车上，好在马车停在庄园内，又有车夫随时看着，不至于丢失财物。

“我听蕾拉说，少爷最近在研究魔法阵，我想，您说不定会用得到这个。”夏伊达将魔法杖递到唐纳面前。“这是一支十一级魔法杖，要十级以上的魔法师才有能力使用。”

“你从哪里弄来的？”唐纳接过魔法杖的一刻，就能感觉到那上面传出的火元素波动，比他在洗星峰上星宫内见到的那些魔法杖都要强烈得多。

在这支魔法杖的顶端，一颗硕大的红色魔核镶嵌在整块半球形的秘银当中，而沿着秘银往下，复杂的图元线条，遍及整支魔法杖。

“我十二岁开始学习魔法时，得到的礼物。”夏伊达回答道：“而赠送这个礼物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火凤凰？”唐纳惊讶道。

“不是，”夏伊达似乎料到唐纳一定会猜错：“是太阳之子，有意思吧？”

唐纳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你再送给我，有点物归原主的意思咯？”

“少爷又开玩笑，太阳之子那个老狐狸，跟您又没有关系……”夏伊达笑着说道。

“那可不一定，我现在正拿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呢，”唐纳笑着摇头：“要不是借着这个身份，莱奥娜那里，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搞定。”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夏伊达和她父亲见面呢？”瑞蔻问。

“我猜她这些天应该一直在留意我这边的动静……不过，我准备再拖几天，吊吊他们胃口，以免他们觉得事情办得太容易。”

“看到没有，”瑞蔻对着夏伊达努努嘴：“我就说他最坏了，谁遇上他都要吃亏。”

“少爷真的很坏……”夏伊达说到一半，才发现这句话有点不对头，刚刚恢复白皙的脸上，又立刻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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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契伽山隐修会

下午，唐纳将瑞蔻和夏伊达带到了二楼的工作室。

两个女孩儿虽然对魔法阵没有过研究，也对他短短一个月不到，就绘制了一百张一级魔法阵啧啧称奇。

不过，没多久，瑞蔻就被韦斯利的那张画作所吸引了。

“是韦斯利画的，”唐纳笑着说道：“我考考你们，谁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凭心而论，这张被韦斯利解构得七零八落的肖像，确实很难辨认。不过，瑞蔻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画作上蓝色的大眼睛和长长尖尖的耳朵。

“我看出来了，画的是我，不过……一点都不像，我的耳朵那儿那么长……”她抱怨道。

“我就知道你会猜错，画的不是你，是乌娜的魔宠莉莉……”

唐纳刚刚脱口而出，就发现瑞蔻脸色大变。

“……不是叫你别胡思乱想了嘛，乌娜只是我的跟班而已，不信你问蕾拉。”唐纳轻轻搂过瑞蔻，却发现半精灵少女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乌娜的魔宠是精灵？”瑞蔻连声音都在颤抖。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唐纳疑惑道。他刚刚想起来，瑞蔻和夏伊达没有见过莉莉。

“那个精灵也是蓝色眼睛，金色头发？”半精灵女孩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个问题的。

唐纳听她这么问，隐隐猜到了瑞蔻这么激动的原因，“难道……莉莉是你母亲的族人？”

“是的，”瑞蔻重重地点头：“只有琴岛精灵才是金发蓝眼的……”

“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莉莉，找到更多琴岛精灵的下落！”

“嗯！”瑞蔻含泪看着唐纳。

“宝贝别哭，”唐纳把她轻轻拥入怀中：“这是好事，你从一开始想要学习魔法，不就是为了到魔法大陆，回到你母亲的故土吗？现在能见到你的族人，这是意外之喜啊。”

他轻轻推开瑞蔻，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足够多的琴岛精灵，甚至可以帮助她们夺回琴岛……”

“可是，我们要在下次兽潮来临之前就赶回中土，哪有那么多时间……”

“一定有时间的，”唐纳沉吟道：“这样，你们这次回去时把莉莉也带走，让她先帮忙寻找其他幸存琴岛精灵的下落，等我这里的事情忙完了，我们在回中土之前，一起去一次精灵领地，好不好？”

“事情恐怕没那么乐观，”夏伊达出声提醒道：“精灵领地很危险，就算高阶魔法师轻易也不敢涉足，只凭我们几个人，想要夺回琴岛，太难了。”

瑞蔻也微微点头：“对，太危险了……”

“傻瓜，”唐纳摸了摸半精灵女孩儿的脑袋，笑着说道：“如果连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我们回中土又有什么用呢？放心吧，听我的，我自有打算。”

瑞蔻看着唐纳，终于点点头。

“还有，你先不要和莉莉相认，就算莉莉问你和琴岛精灵有什么关系，你也先假装不知道。”

“你不放心乌娜？”瑞蔻开心地问道。

“对，你们临走之前，我编个理由让夏伊达带走莉莉就行，记住，最起码到了一天行程之外，你才能告诉莉莉你的身份。”

“嗯，要不要把莉莉带走之后，解除她的魔宠身份？”瑞蔻并不知道直接解除灵魂契约的方法，但是以她三级精神系魔法的造诣，可以施法将莉莉变成自己的魔宠，然后，只要她将同样的魔法，再对夏伊达施展一次，就可以像猎魔考核中释放夏伊达那样，把莉莉身上的契约彻底解除掉了。

“唔……这样也好，不过别太着急，等过几个月吧。魔宠身份解除的时候，乌娜会误以为莉莉死了，假如你们刚刚带走她，就出这样的事情，解释起来总归麻烦。”唐纳虽然对乌娜没有恶意，却不得不为了自己和瑞口等人的安危，尽量小心行事。

……

韦斯利一直等到临近晚餐，才带着乌娜和莉莉回来。

晚餐时，为了在乌娜面前装装样子，瑞蔻特意和夏伊达换了座位。

韦斯利则不客气地在唐纳左边的座位上，和夏伊达相对而坐。

席间，看到“胖子大哥”和夏伊达小姐也侃侃而谈，毫无位居人下的自觉，乌娜既觉得震惊，又有些释然——大概就是具备同样的怪癖，夏伊达小姐才会和少爷一见钟情吧。

“你们看见过我的作品了吧？”韦斯利面色得意地问道。

“见到了，有点怪……看久了大概会头晕……”夏伊达不客气地评价道。

“你们猜猜，这样一幅作品，值多少钱？”唐纳笑着问道。

“假如能洗得干净的话，那块画布大概还能值点钱……只是可惜了这么多颜料。”夏伊达惋惜道。

“在没见过世面的农民眼里，一颗紫晶石可能还不如一头猪值钱……”韦斯利悠悠说道。

乌娜听到他这么说话，双手不自觉地因为紧张而死死地拽住刀叉。

然而，夏伊达小姐却没有像乌娜预料中那样暴怒，反而含笑回答道：“显然，你的这头猪是很值钱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说，韦斯利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民。

“不要急着下定论哦，”唐纳笑着阻止他们之间可能爆发的争论，“说不定，胖子真的是一个大画家，只不过他的作品太超前了，你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韦斯利疑惑地看着唐纳，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讽刺的意味。

“别这样看我，我是真心的。”唐纳笑着说道：“艺术品的价值，不在于人人都能欣赏，而是在于个别识货的买家愿意出多少钱把他买下来，不是吗？”

“我知道了，你想要做局炒作胖子的作品，”夏伊达恍然大悟：“不过，你确定真的会有人买账吗？有钱人可不都是傻子。”

“你猜对了一半，”唐纳神秘地笑笑：“首先，有钱人确实不傻，但是他们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尤其是有在有利可图时；其次，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胖子的作品有价值是真心的。”

“我也觉得韦……胖子大哥画得挺有意思的。”瑞口认真地赞同道。

“还是你有眼光……”韦斯利笑着举起酒杯，敬了敬瑞蔻。

……

晚餐过后，唐纳将瑞蔻、韦斯利、夏伊达和蕾拉，都带到了三楼的起居室，唯独吩咐乌娜和莉莉先去休息。

他将接下来大概的安排向众人说了一遍之后，夏伊达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少爷，您还记得吗？上次，您问起过关于契伽山的事情。我这段时间特意查了资料，又旁敲侧击地问过我父亲，才知道了关于契伽山的由来。您知道吗，原来契伽山以前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她说。

“哦？叫什么？”唐纳好奇道。

“契伽山隐修会。”

“隐修会？”韦斯利惊讶道：“那是什么意思？”

“很久以前，大概距离现在有五六千年了，有一批失去了云上资产的，失落的海利安人建立起了一个秘密的联盟，正因为他们在五大圣院都没有云上的资源，所以，才会占据了魔兽群山以南最高的一座山，也就是契伽山。他们行事谨慎小心，对教廷、对圣院又都没有威胁，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在乎他们……直到三千多年前，在契伽山出现了一位传奇法师。”

“山德鲁法师？”唐纳问。

“不是的，那位传奇法师已经陨落了，山德鲁法师是在一千多年前，才成为传奇法师的。”夏伊达回答道。

“那位陨落的传奇法师，他的魔宠也是龙吗？”唐纳微微皱眉。

“不，山德鲁法师是唯一一名能驾龙的法师。”夏伊达回答得很干脆。

唐纳缓缓点头：“那契伽山是什么时候才拥有现在这样的地位的？”

“差不多三千年前，在南北大战结束后不久，契伽山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神秘。从那时候起，他们的人几乎很少在世间出现，哦对了，隐修会的名字，就是那时候被叫出来的。”

夏伊达继续说道：“大概是觉得他们这样鬼鬼祟祟，可能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教廷还联合五大圣院的数位传奇法师，陆陆续续地发动过几次对契伽山的讨伐，这些传奇法师中间，就包括列伽家族的火凤凰。”

“让我猜猜，直到山德鲁法师出现，这场讨伐才完全停止，对吗？”唐纳心中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正是夏伊达刚才这段话，补足了他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夏伊达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确实都是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但好像是教廷发出对契伽山的赦令后很久，才传出山德鲁法师有一头巨龙魔宠的消息的。”

“从那时候起，契伽山就凌驾在五大圣院之上，并且还推行了五院大考，对吗？”唐纳又问。

“好像是的。”夏伊达缓缓点头。

韦斯利注意到唐纳若有所得的神情，试探着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宝贝，你先带夏伊达和蕾拉去休息，好吗？”唐纳一边对瑞蔻说着，一边瞥了一眼夏伊达。

瑞蔻知道，他下面要和韦斯利说的话，不能让夏伊达知道，所以暂时也不能在自己面前说出来，于是点点头，带着夏伊达和瑞口走出了起居室，又反身将门关紧。

长长的沉默后，面对韦斯利疑惑的眼神，唐纳沉吟道：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吗？在魔法大陆之外，很可能是在南方，还有一个文明，在控制着魔法大陆。”

“我记得。”韦斯利点头道。

“我上次没有说完，因为还不敢确认……”

“现在能确认了？”韦斯利问。

“嗯，事实应该不会差得太远了。”

“说吧，是什么……”韦斯利表情异常严肃，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事情是这样的……”唐纳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

（各位不妨猜猜看，唐纳的猜测大概是怎么样的？对了，我写了这么久的上中下三院，就没有交大的校友点个赞吗？最后，还是不能忘了求票……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59章唐纳的猜测

（这一章比较长，因为重要，就不分章了。可能比较烧脑，假如有没看懂的地方，请多读一遍，另外，唐纳的猜测未必全部正确。今天更了一万多字，求一波月票！）

以下是唐纳的猜测。

从很久以前，距今至少有一万年了。

一个外来文明来到了魔法大陆以南，也就是传说中所谓天国所在的地方。

在他们到来的时候，人类、矮人、侏儒甚至精灵都是混居的，整个世界可能还处于蒙荒时期。可以推测，因为糟糕的地形和环境，那时的魔法大陆相比中土世界只会更加落后。

从到来的那一天起，那个外来文明用代理人（神子神牧）在魔法大陆的人类中间推行宗教（光明神教义），有限制地散播利用魔晶能源的方法（所谓魔法阵），并且建立了五大圣院的体系。

期间，为了达成将矮人和侏儒驱赶至北方开采魔晶的目的，他们可能还在普通人类中间散播过对矮人的偏见或仇恨。

通过一段时间的培养，他们终于构建出一套巧妙而又隐蔽的剥削体制——由魔法大陆控制中土世界，中土世界则用粮食换取矮人开采出的魔晶。

而这些魔晶中的绝大部分，都以宗教，即光明神的名义，通过他们的代理人，也就是被洗脑的神子，流入到了那个外来文明手中。

至于骑士阶层，在那个文明到来之前应该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

这个利用宗教、人性以及地理隔阂所构建的体系，一直运行良好，直到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圣骑士莱因哈特潜入了魔法大陆，发现了魔法大陆控制中土世界的秘密，在此期间，他很有可能和契伽山隐修会的人有过交流。

此后，就发生了世所共知的南北大战。

而战争后，阴差阳错之下，魔法大陆和极北之国签订的魔晶配额条约，则把这个剥削体系中，最关键的一环暴露在了少数人眼中。

从那一天起，从极北之国流出的魔晶数量变得有据可查，部分魔法大陆的人类，直到这时才发现，绝大多数魔晶都流入了光明教会。

这就是为什么契伽山在三千年前大战之后成为隐修会，并且暗中对抗光明教会。这样一来，教会讨伐契伽山的理由，也就显而易见了。

而在陆陆续续的讨伐过程中，五大圣院的传奇法师里面，可能有人也和契伽山隐修会一样，对光明教会存有不满，暗中投向了契伽山。

其中大概就有火凤凰拉斐尔。

正是因此，才有了第七神子对拉斐尔说的那句话：“光明神早就向你发出召唤了，而你却没有听到……”

因为某种唐纳不知道的原因，那个外来文明除了控制神子以外，似乎并没有在世人面前出现过，甚至在这场事关重大的讨伐中，也没有现身。

而光明教会最后会与契伽山达成妥协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契伽山隐修会掌握了精神系魔法，山德鲁法师更是成为了精神系传奇法师——这一点，从他能够驾驭巨龙上就可以猜到。

唐纳猜测，在那之前，精神系魔法应该只被光明教会所掌握，和光明系魔法（包括神恩神罚神赐等）一样，是教会统御这个世界的重要手段。

而絮语森林里，那个掌握精神系魔法的老巫婆，应该就是出自契伽山隐修会。

至于隐修会是怎样破解精神系魔法的，唐纳虽然不知道，却可以隐隐猜到——无非是窥破了教会洗礼的秘密，又通过螺旋图元和魔法药剂，晋级了高阶精神系法师（就像唐纳现在所做的一样），然后再利用魔宠契约球（相当于灵魂契约的魔法卷轴），控制了某个神牧，甚至是神子——以唐纳的推测，只要自身精神系魔法等级高于对方，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至于契伽山为什么最后没有推翻光明教会，光明教会又为什么愿意与契伽山妥协，照唐纳的推测，多半是因为光明教会手中，还持有其他不能轻易动用的底牌。

为了针对光明教会的这个底牌，契伽山在此后建立督学会、推动五院大考。

唐纳还记得，在火之圣院时，来自契伽山的使者，要发动第二次讨伐骑士联邦的战争，神子则极力反对，并且执意要重开猎魔考核，弱化五院大考的影响力。

通过这些信息，唐纳几乎能够断定，契伽山在某一点上，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非常惊人，却又那么合情合理：

这个世界被关在了一个完美而华丽的牢笼中。

这个牢笼，比种姓制度，比暗影杀手，这些控制手段都要高明，都要隐蔽。

唐纳一直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大概是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实在太过惊人了。

然而，哪怕只是刚才那些内容，韦斯利也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皱眉沉思了很久，才缓缓问道：“你说的这个完美的牢笼，是什么？”

唐纳长吸一口气，说起了另一个故事：“我们来想象一下。假如你养了一大群狗，把这些狗都关在见不到人的房子里，每天定时喂食，只有一个例外——当有狗敲响设在房内的一面鼓时，就会多喂食一次。这样做了一段时间后，你再继续改进，假如有狗能敲出某个节奏来，你就把最好的牛肉投放进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韦斯利说到：“久而久之，那些狗就会觉得，敲鼓就有吃的，而且善于敲鼓的狗，地位也会越来越高。”

“没错，”唐纳点点头：“狗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一直见不到人，就会以为，敲鼓和食物之间的联系是必然的，天经地义的……你说，这样维持数千年的话，这些狗会不会除了研究敲鼓以外，别的什么都不想干了。”

“你想说什么……”韦斯利沉声问道。

唐纳伸出手来，一个蓝色的火球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我刚刚敲了一次鼓……”

“你是说……”韦斯利惊骇莫名：“我们都是被圈养的的狗，而魔法只是敲鼓而已？”

“敲鼓简单，魔法复杂，但是道理很可能是一样的，你难道不觉得，那些魔法模型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密码或者钥匙吗？会不会整个世界的魔法师都在研究如何配出一把最精巧的钥匙，而从没有人想到过那把锁呢？”唐纳试问道。

“可是……假如是这样的，那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点？”韦斯利仍然不敢相信这点。

“因为这把钥匙够复杂，看上去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秘密，而它所能带来的力量又足够大……”唐纳回答。

韦斯利仍然缓缓摇头，唐纳的这个说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还记得你舅舅的爱好吗？”唐纳缓缓说道：“他是一个博物学家，他有志于探索世间的秘密，他觉得魔法不是一切，但是结果呢，所有人都嘲笑他，认为他不务正业。而赫尔斯大陆的所谓博物协会，更是少人问津……我被授予了荣誉理事资格，却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

唐纳看着韦斯利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在魔法大陆，即使有契伽山建立督学会，还是极少有人愿意加入，甚至到了最后，连契伽山也觉得督学会名存实亡，渐渐放弃了资金上的支持，学会会员只能靠着热情以及副业的收入来维持研究……”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为什么？真的是越往南，魔法元素越浓郁吗？”唐纳一边说，一边盯着韦斯利的表情：“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狗笼子正好是从所谓的天国延伸出来的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每一件都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有几个问题。”韦斯利终于开口说话。

唐纳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问题。

“既然那些人这么强大，他们自己动手去采集魔晶，不是效率更高，更轻而易举嘛，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韦斯利问。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猜一猜，”唐纳回答道：“可能他们也承受不了北方的重力，也可能他们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做比较方便，或者说，有太多地方等着他们去采集魔晶，而他们人力不够，所以现在这种方法，反而是最轻松的……又或者，除了采集魔晶以外，他们还有着其他目的……”

“嗯……”韦斯利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唐纳的答案，又问了第二个问题：“维持这样一个笼子，也就是你说的这把锁，也需要魔晶能源吧，这样做难道不会太浪费吗……”

“魔法阵只利用到一系魔能，另外四系哪里去了？”唐纳反问道。

“你是说，这个笼子，可能是我们自己在维持？”韦斯利惊骇道。

“有没有这个可能？”唐纳并没有说出他的另一个猜测——天空中本应有的闪电哪里去了？会不会也被这个无形的魔笼所吸收了？

韦斯利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化这个可能的事实，接着又皱起眉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可能想到这些？这太匪夷所思了。”

片刻沉默之后，唐纳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几步，又回到椅子前坐下。

“我们是朋友吧？”他问。

“说什么胡话呢？”韦斯利瞪了他一眼。

唐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下面要说的话，比前面那些可能更荒唐，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一个玩笑。”

“你说……”韦斯利表情严肃。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唐纳盯着地面，这一次没有去看韦斯利的表情。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韦斯利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刚才听了这么多惊人事情，他都没有此时这么震惊。

“十四年前，我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来到这里，来到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体里面……”唐纳这样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荒唐——即使这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

“什么意思？”韦斯利完全被弄糊涂了。

“就是说，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灵魂是你的，但是身体是他的，不但如此，世界也和你原来认识的那个完全不同了……”唐纳解释道。

“有点像精神系魔法……”韦斯利喃喃道。

“你可以先这么理解。”唐纳耸了耸肩。

韦斯利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所以他们说你是哑巴，是因为你那时候不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我整整十年没有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随时都会消失的……这种感觉直到很久以后才淡下去……”唐纳苦笑道。

韦斯利没有说话，他知道唐纳会解释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吗？刚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大概是我的梦境，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又觉得以前大概是梦境……但是这两个世界都太真实了……差不多有十年时间，我都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被生生造出来的一个游戏或者恶作剧，只要我触动了某个机关，就会突然消失。”直到现在，唐纳说起自己穿越的事情，还是有些唏嘘。

“我恐怕轻易不会消失的……”韦斯利大概是在安慰唐纳。

“你相信我刚才所说的？”唐纳笑着问道，对着自己大概唯一一个朋友，说出最大的秘密，他觉得自己似乎轻松了一些。

“你没有理由骗我，而你之前那些推测，又足够合理，不像是疯子能说出来的，”韦斯利无奈地耸耸肩：“说吧，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应该有原因吧？”

唐纳低下头，开始默念：“一分钟有六十秒，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天二十四小时，一月三十一天，二月二十八天……每隔五年会多出一个月……一公里是一千米……”

“因为这个？”韦斯利疑惑道。

“对，”唐纳缓缓点头：“因为在我过来的那个世界，除了没有厄运之月外，全都一样……”

“不可思议……”韦斯利缓缓摇头。

“是的，不可思议，刚刚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几乎确认，这是一个游戏，是我那个世界的人，所设计的游戏，我只是身陷其中而已。那时候，我觉得这里所有的东西对我都没有价值，都是假的……除了一样……”

“除了什么？”韦斯利问。

“我在另一个世界是孤儿，从来没有见到过父母……”唐纳轻叹道，现在说起这些事情，像是已经过去了上百个世纪那么长了。

“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过一个托孤所的故事，在多恩的时候，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对吗？”韦斯利恍然道。

唐纳苦笑着点点头：“是的，是我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所以，来到这里之后，哪怕明知道是假的——我的意思是，我那时候以为是假的——我也很享受有父亲，有弟弟的生活……我觉得，或许这是设计这个恶作剧的人，对我的奖赏或者补偿。”

“怪不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对什么都无所谓，原来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韦斯利摇头道。

“现在我已经确认，这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不是因为你看上去真实的，也不是因为瑞蔻看上去是真实的……”唐纳面色痛苦极了。

“为什么？”韦斯利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一整套剥削方法，利用宗教、利用人性、利用地理的隔阂、设置限制对方发展的牢笼……这些手段、伎俩，我都太熟悉了。”唐纳双手捂面：“是的，那个外来文明，应该就是我所来自的地方……所以，才会有几乎一样的历法，和几乎一样的单位，这些都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韦斯利惊愕地看着唐纳，他总算知道，唐纳为什么能看透这些，又为什么会这样确信。

其实，关于某些细节，唐纳并没有展开。

譬如，这个世界一天的长度绝对不会和地球一模一样，所以，同样的一分钟，在这个世界似乎略微长一些，这只是唐纳模糊的感觉，他也不能确认。

另外，鉴于物质以及元素的略微差别，唐纳觉得，这里说不定是有别于地球的某个平行空间。

韦斯利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既然你也来自那个世界，那对你来说，解开这个伪装成魔法的牢笼，应该不难吧？”

唐纳摇了摇头：“假如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入侵这里的那些人，所掌握的技术远比我来的那个世间要高得多得多……”

看到韦斯利一脸不解的神情，唐纳解释道：“可能我在过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还有可能，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其实也是被这种文明奴役的。所以，对于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些的，我只了解一些模糊的原理，具体怎么实现的，完全不清楚。”

“那你是不是可以找他们谈一谈，毕竟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应该比较好说话吧。”韦斯利似乎完全相信了唐纳的全部说法，即使那听上去如此荒诞离奇。

唐纳仍旧是摇头：“相信我，没用的，相对于魔晶或者别的什么他们需要的资源来说，我毫无价值，你别忘了我刚才说的，很可能，我所来自的地方，也是被他们控制和奴役的。”

“那我们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们既然已经强大到这个程度了……”韦斯利眉头紧皱。

“别那么悲观嘛，”唐纳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首先，他们说不定设定了这套系统之后，就已经离开了，否则光明教会也不会和契伽山妥协了；其次，我们现在的敌人暂时只是魔法大陆，只要让中土世界的实力达到魔法大陆的水平，再想办法弱化人们对光明神的信仰就行了——就像契伽山所争取的利益一样，我们也能帮中土争取到，不是吗？”

“这总归不可能完全解决问题……”韦斯利有些沮丧。

“慢慢来，总有办法可想的，而且……”唐纳似乎想到了什么，稍稍停顿。

“而且什么？”韦斯利急着问道。

“而且，魔晶总有挖完的那一天，我们回到中土之后，问问矮人他们，魔晶还能开采多久。说不定等到魔晶消耗完了，那个外来文明就对这里没兴趣了……这也是个办法。”唐纳苦笑道。

“好吧……这也算是个办法。”韦斯利也无奈地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问：“你说天国到底离这里多远？”

唐纳稍微想了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有点困难。”

“你试试看……”韦斯利没有放弃。

唐纳环顾四周，房间门口的边柜上看到一个果篮，虽然他很少进这个起居室，但女仆每天还是会在这里放上新鲜水果。

唐纳自嘲似地摇摇头，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

接着，他花了一长段时间，才借用这个苹果，向韦斯利解释了一遍万有引力。

“好吧……”韦斯利叹气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然后呢。”

“等一下，”唐纳从果篮旁拿起水果刀，在苹果中心靠上的位置，切去一圈果肉，接着，他把刀片稍稍上移，再切去一圈，这一次比刚才切得更深。

没多久，整个苹果被他切成上下对称的两个阶梯形状，从侧面看上去，整个轮廓像一颗橄榄。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唐纳问：“距离中心越近的地方，”他用水果刀刀尖指了指苹果的上下两头：“重力就越大。”

“距离中心越远的地方，”唐纳又沿着苹果中央，唯一还留着果皮的地方，转了一圈：“重力就越小……”

“等等，”韦斯利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说，我们都住在这个被削扁了的苹果上吧？”

唐纳点了点头，又用刀尖指着苹果中圈（赤道）靠上的第二层阶梯：“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

接着，他渐渐向上移动刀尖，在这个扁苹果上比划着：“这是遗忘之海，这是中土，这是骑士联邦……”

“等等，等等，”韦斯利打断他：“照你这么说，我们一直往东，或者一直向西走，就能回到原处？”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这个苹果太大了，而那些未知的地方又可能全是沼泽、或者荒漠。”唐纳回答道：“我猜，沿着遗忘之海一直往东往西的话，大概是能回到原点的，只不过时间可能需要很长，或许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一路上都得不到补给的话，这就不大现实了……”

韦斯利皱着眉头从唐纳手中拿过这个苹果：“那天国呢？天国在哪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还剩着果皮地方。”唐纳回答道。

“这一圈？”韦斯利沿着苹果上应该是赤道的那一圈，比划道。

“对，那里重力最小，自转线速度最大，飞船起降需要的能源比较少，”他知道韦斯利肯定听不懂，又摆摆手道：“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能源……”

韦斯利傻傻地看着唐纳，又像是惊醒一般猛地摇摇头，仿佛唐纳刚才并不是在解释天国为什么在赤道的原因，而是对他用了某种精神系魔法。

“不对啊，那他们怎么越过龙栖之地的？”韦斯利喃喃道。

“那些龙说不定就是他们养来看家的……”唐纳随口回答道。

“好吧……”韦斯利叹了口气，又指着苹果的顶端，被削去果肉最多的地方问道：“那极北之国是在这里吗？”

“不，极北之国到不了那里，”唐纳摇摇头：“如果真的照这个苹果的形状的话，那里重力太大了，没有人能去到那里……”

“我知道了，那里就是地狱……”韦斯利兀自点头。

“你不是不信光明神的吗？怎么会相信有地狱……”唐纳问。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信什么了……我今天晚上听到的这一切，太……太特么不可思议了……”韦斯利惊呼道。

“我一下子说得太多了，”唐纳面带歉意地笑笑：“大概是我憋的太久，从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说起这些……”

“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韦斯利突然认真起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你说吧……”唐纳也一脸严肃。

“我的画真的很值钱？”韦斯利问。

唐纳忍不住笑起来，说了一晚上，到头来，韦斯利觉得最重要的居然是这个。

“放心吧，确实值钱！”他回答道。(未完待续。)

第260章阴谋论

韦斯利是这样一个人：他有能力把很多事情都当做玩笑。

可即使是他，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信息之后，也要变得闷闷不乐。

第二天一早，当唐纳小心翼翼地挪开半精灵女孩儿搁在他身上几乎一整晚的长腿，钻出被窝，走出卧室时，就看见韦斯利一脸愁容地坐在楼梯口。

“你在这儿干嘛？不会一整晚没睡吧？”唐纳注意到了他的黑眼圈，有些后悔昨晚不该和他说这么多。

“我跟你商量件事情。”韦斯利微皱着眉头。

“什么事？”唐纳问。

“我能不能把你昨晚说的那些事情，当做是假的——不是说你在骗我，我的意思是……就当你是跟我开玩笑的，怎么样？”韦斯利脸上似乎带着恳求的神情，唐纳从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唐纳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如当初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有人来告诉他，整个世界以及他的生活全是假象，唐纳可能比现在的韦斯利还要痛苦。

是的，知道真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有时候，为了逃避这种残忍，人们情愿假装不知道，或者愤怒地否认、嘲讽甚至破口大骂。

韦斯利昨晚最初听到唐纳的陈述时，精力还全在理解那个说法中的逻辑，但是等他回去慢慢消化完那些离奇的说法之后，他才感觉到那个说法的可怕之处。

那种世界观被撕碎的痛苦，化作漫无边际的无力感，使他整夜都不能入眠。

而对于韦斯利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这个故事是来自他最信任的朋友，他没法假装不知道，也没法否则、嘲讽和责骂。

所以，他才会等在唐纳的房间门口，恳求唐纳将他从这种痛苦中释放出来。

“其实……”唐纳面带惭愧：“我睡了一觉之后，也觉得昨晚自己大概想多了。”

韦斯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有时候有点阴谋论倾向。”唐纳自嘲地笑笑。

“那你说的，另一个世界什么的……”韦斯利一下站了起来。

“说不定我真是光明神的使者呢，就像你告诉我的，我走了之后流传在兰特岛的奇闻一样？”唐纳笑着说道。

“这不可能……”韦斯利表情先是很认真，然后一下子笑起来：“你只会是恶魔的使者！”

唐纳哈哈一笑：“走吧，吃早餐去……”

“瑞蔻呢？她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韦斯利问。

“她还有得睡呢，”唐纳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说道：“大概还在长身体，所以睡得比较多吧……”

韦斯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她已经……这样了，还长身体，你贪不贪心啊？”

“这一点上，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唐纳笑道。

……

韦斯利真的相信了自己的新说法吗？

唐纳不知道。

但是，至少他看上去像是真的轻松起来了。

整个早餐期间，他都一直和乌娜、莉莉开着无聊的玩笑，把她们逗得前俯后仰。

不过，唐纳注意到，乌娜似乎一直在有意观察韦斯利。

或许，她是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少爷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乌娜始终还以为韦斯利是少爷的魔宠。

早餐过后，乌娜将唐纳绘制完的全部七十四张魔法阵，小心地烙上带有他名字的印章。

等到瑞蔻和夏伊达起床时，乌娜已经独自去了拍卖所。

“快点吃东西吧，”唐纳笑着催促半精灵女孩儿：“等你们吃完早餐，我带你和夏伊达出去走走，我来了圣城之后，也一直没机会到处看看呢。”

“要不要我带路啊，”韦斯利故意坏笑着说道：“我可是熟悉得很。”

唐纳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好好构思构思下一幅作品吧。”

瑞蔻嘻嘻一笑，对着韦斯利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头来，对着唐纳说道：“我们去看看光明大教堂，好不好？”

唐纳面露为难之色，自从他得出了昨晚那个推断之后，对光明教会就更加厌恶了。

瑞蔻看出了他的心事，立即改口道：“唔……算了，还是听你的吧，去哪里都一样……”

……

拍卖所。

乌娜怀抱着厚厚的包裹，来到上次兰妮示意的特殊通道前。

守卫将她拦了下来：“对不起，这里是贵宾通道。”

“上次兰妮小姐，让我直接从这里走就可以的。”乌娜辩解道。

“兰妮？”守卫轻蔑地笑笑：“你要找兰妮的话，从正门进去就可以看到她。”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灰袍法师，也来到了通道前。

守卫认出了这人，恭恭敬敬地行礼：“科里纳法师……”

科里纳法师对着守卫点点头，又不经意地看了乌娜一眼，紧接着神色微变，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乌娜脸上移开。

乌娜从小就见惯了这样的表情，装作没有看见，试探着对守卫说道：“我是代表约翰少爷来的，约翰史密斯……”

守卫冷冷地摇头：“对不起，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马丁法师为了保险起见，对约翰史密斯的事情下了封口令，只通知了所有守卫，一旦听到乌娜这个名字，就立刻放行——因为唐纳上次曾经说过，下一次会由乌娜代表她过来。

但是，乌娜却觉得，她是代表少爷过来的，当然应该报少爷的名字。

“让她上去吧……”科里纳法师颇有气概地说道。

“法师大人……这……”守卫为难道。

“你就当她是我的随从好了……”科里纳一边说，还一边看着乌娜。

“是，大人……”守卫恭敬地点头，对乌娜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乌娜轻轻摇头：“对不起，我是代表约翰少爷过来的。”

“临时做一下我的随从又有何妨？”科里纳法师笑着说道。

“对不起……”乌娜声音不响，语气却很坚决。

科里纳面色微变，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看着乌娜怀中抱着的包裹，笑着问道：“你是来委托拍卖的吧？”

“是的，我是代表约翰少爷，来委托拍卖所拍卖一批魔法阵，上次就是兰妮小姐接待的我们。”乌娜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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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乌娜的试探

“兰妮……”科里纳法师疑惑地看着守卫，他记得兰妮确实只接待贵宾，不会有错。

“科里纳法师，兰妮她已经被马丁大人指派到大厅工作了。”守卫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解释道：“而这位小姐所说的少爷，我没有听说过。”

科里纳法师摇摇头，对这名守卫颇为无语——事实如此清楚：那位约翰史密斯必定是非富即贵，才能拥有姿色如此出众的侍女。

想到这里，科里纳法师还是准备再帮一下乌娜。

“你家少爷让你来拍卖什么魔法阵？”他问。

“一批一级火焰魔法阵。”乌娜回答得很自信，在她看来，哪怕是一级魔法阵，出自少爷之手的，也绝非凡品。

科里纳法师则像听到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一样，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摇着头径直上楼，没有再说话。

乌娜眼看守卫这里说不通，也只好绕到正门。

她还记得上次那个麦蒂姆人带着少爷和她走过的那个楼梯。

这一次，楼梯口没有守卫，乌娜一路畅行无阻。

……

拍卖所楼上的贵宾接待室内，莉安正在接待科里纳法师，后者是药剂师协会的会员，这次来是要通过拍卖所，收购一批高阶魔核——有不少高阶法师猎取魔兽后，会将魔核委托拍卖所出售。

莉安恭恭敬敬地记录着科里纳法师的需求，直到拍卖所的实权执事马丁法师，走了过来，客气地和科里纳法师打起招呼。药剂协会虽然从不委托拍卖所拍卖药剂，但是他们采购魔核的量可不少。

莉安停下手中记录数据的羽毛笔，在马丁和科里纳笑着攀谈时，也小心地赔着笑。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位漂亮的麦蒂姆女孩儿，独自一人从通往楼下大厅的楼梯走了上来。

莉安立刻拦了上去，小声说道：“对不起小姐，这里只接待贵宾的。”

“我知道，”乌娜回答道：“我来过这里……”

马丁和科里纳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同时看向乌娜。

马丁法师没有见过乌娜，但是看到她没有人带着，就直接从大厅通道走了上来，也颇为不快，面带歉意地对着科里纳法师笑笑。

“我在楼下见过她，是代表她家少爷来出售一批魔法阵的，一批一级魔法阵……”科里纳法师笑着说道。

“一级魔法阵……”马丁法师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直到他隐约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名字。

约翰少爷……约翰史密斯……

马丁面色一变，赫然站来起来，顾不得和科里纳法师解释，就立刻向着乌娜走了过去。

看到马丁法师快步走过来，莉安心急如焚——从楼下大厅被调来接待贵宾的这半个多月来，她一直小心谨慎，唯恐一个失误，就会重蹈兰妮的覆辙。

想到这里，莉安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要去推乌娜。

“你要干什么？”马丁法师对着莉安大声喝令，然后才转向乌娜，语气柔和地问道：“小姐，你是代表约翰史密斯少爷，来出售一批一级魔法阵的吗？”

莉安浑身僵硬地站在一旁，在她看来，马丁法师恐怕立刻就要对着这个荒唐的女孩儿大发雷霆了——哪里会有贵宾来出售什么一级魔法阵的。

但是，莉安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马丁法师听到了乌娜肯定的回答之后，直接把她带去了私密接待间——那里是委托拍卖极为罕见珍贵的物品时，才会启用的地方。

莉安看着马丁和乌娜的背影，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科里纳同样一脸茫然——马丁居然为了区区一级魔法阵，就把他晾在了这里。不过，科里纳可比莉安见多识广得多，他立刻就想到了原因：那个约翰史密斯恐怕真的是个大角色。

没多久，从私密接待间里走出一位麦蒂姆女孩，那女孩儿沿着贵宾接待室一头的走廊走了一圈，依次敲开了十几间房门。

紧接着，十几名灰袍法师陆续走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往私密接待室跑去。

这下，就连科里纳法师也看不懂了。

他常来拍卖所，认识这十几名灰袍法师中的几位，那都是魔法阵的鉴定大师。

可是，那些只是一级魔法阵而已啊，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鉴定大师同时鉴定。

“难道……”科里纳法师猜测着原因：“所谓一级魔法阵只是一个暗语？”

……

私密接待间内。

乌娜努力维持着很轻松的表情。

她已经大致猜到了自己被刻意请到这个房间的原因——少爷绘制的魔法阵，是很了不起。

其实在此之前，乌娜已经隐隐有这种感觉，因为无论她如何努力，哪怕用上十倍百倍的时间，也达不到少爷的要求。就算再没有尝试，乌娜也知道，对于绘制一级魔法阵来说，这是不合情理的。

就在刚才，面前这位灰袍法师还把一位女孩儿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那个女孩儿就跑了出去。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乌娜猜测。

不管怎么样，既然少爷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就要小心地应对，为少爷争取最大的利益。

“大人，”她试探着问道：“上次的那批，二十六张魔法阵，都售出了吗？”

“还没有呢……”马丁法师笑着回答道。

乌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这时，敲门声响起。

“等一下……”马丁法师喊了一声，敲门声没有停止，他这才想起来，私密接待间的隔音法阵，能保证这里的声音完全传不出去。

“乌娜小姐，可不可以把这批魔法阵拿给鉴定师看一看？”马丁一边忍受着敲门声，一边客气地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这一次，在没有谈拢价格之前，这些魔法阵暂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乌娜是故意这样说的，她想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有多重视少爷的作品。

马丁法师心中一凛，暗中下了一个判断：对方是知道这批魔法阵的价值的，上次之所以表现得那么轻率，恐怕是在试探……或者是为了显示气度？不，还有一个可能，那个约翰少爷故意摆出无所谓的态度，是在向拍卖所展示他的自信，他自信自己能绘制出同样完美的二级、三级甚至更高级的魔法阵。

约翰少爷应该是完全清楚自己这批魔法阵价值的——这一点，从这个漂亮得过分的侍女，所表现出的态度上，就可以猜到了。

想到这里，马丁法师笑着点点头，起身打开私密接待间的门。

下一刻，乌娜才知道，少爷这批魔法阵的价值，恐怕比她预料得还要高——十几位上了年纪的灰袍法师鱼贯而入，目光全部都停留在她面前摆放着的那个包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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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还价

拍卖所首席魔法阵鉴定大师邓波尔法师征得乌娜同意后，就在她的面前，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包裹。

包裹打开之后，是叠在一起的厚厚一摞一级火焰魔法阵。

邓波尔法师轻轻抚摸着密布在大约手掌大小的兽皮上，那些完美无瑕的魔金线条，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惊叹神情。

紧接着，他将这些魔法阵一张张掀起，没看一张后，又递给身侧的的同僚。

乌娜的眼神，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每看到一个人露出赞叹地神情，她的信心就积攒得越多。

“大人，您准备以什么价格收购这批魔法阵呢？”她问。

马丁法师微微一笑，示意她稍等，又和邓波尔法师耳语了几句，才缓缓开口道：

“乌娜小姐，不瞒你说，这批魔法阵确实很有价值，但是具体价值有多高，现在还很难说。”

“我不明白……”乌娜皱眉道。

“你家少爷，在你来之前，有过什么吩咐吗？”马丁试探着问道。

“少爷说……要看看你们的诚意。”乌娜撒了个慌。

“请约翰少爷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诚意。”马丁面色果然很诚恳。

“那就好……”乌娜笑着点点头，做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

“乌娜小姐，你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们很重视这批魔法阵，但事实上，我们更关心它们未来可能的价值，”马丁法师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约翰少爷所表现出来的魔法阵天赋……非常罕见，假如他能够成为出类拔萃的魔法阵大师的话，这批低阶魔法阵就会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乌娜自信地说道：“而且，除了这一百张之外，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少爷绘制的一级魔法阵了。”

“我明白的，”马丁法师法师笑着点点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约翰少爷对魔法阵到底有多少热情，这种热情又能维持多久……要知道，他毕竟是一位高贵的海利安人……”

“大人，这一百张魔法阵前后只用了少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没有热情，无需再说明了吧？”乌娜笑着问道。

“乌娜小姐，”马丁法师微微摇头：“热情有时就像一团篝火，烧得太旺反而不能持久……”

乌娜脸色微变，她可不觉得少爷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然而，关于这一点，她暂时无法证明给对方看，哪怕她诅咒发誓，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马丁法师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时机已到，笑着说道：“乌娜小姐，我们没有轻率地售出约翰少爷的第一批二十六件作品，是不想让你家少爷觉得我们在占他的便宜，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乌娜微微点头，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们是这样想的，这批作品就算价值很高，也比不上约翰少爷以后的作品，所以，假如能和您家少爷签订一份独家代理协议的话，我们可以用……六级魔法阵的单价收购他的这批作品。”马丁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着乌娜的表情。

“这不可能。”乌娜即使再没有见过世面，也知道独家代理就意味着失去了竞价的可能。

“你可以回去问问约翰少爷，再做决定……或者，约翰少爷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们，都可以商量……”

“这样也好……”乌娜说到一半，突然眼睛一亮：“大人，我突然想到，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少爷虽然是海利安人，但是对魔法阵的热情一点都不会少……”

“哦？是什么？”马丁法师饶有兴致地问道。

“少爷他……已经加入了督学会……”乌娜的语气稍稍有点犹豫，她知道对于一个海利安人来说，加入督学会意味着什么。

“督学会？”马丁扭头看了邓波尔法师一眼，后者已是一脸兴奋。

“既然如此……”马丁沉吟道：“那这批作品，我们就以六级魔法阵的价格收购，独家代理的事情，以后再商量也行……”

“七级。”乌娜隐约觉得，对方现在这个价格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不可能，”马丁法师不停地摇头：“乌娜小姐，你可能不清楚，七级魔法阵和六级魔法阵有本质的区别，价格相差……”

“七级我现在就可以定，否则的话，我要回去请示少爷……”乌娜拿出了女人特有的讨价还价的本事。

马丁法师扭头看着邓波尔法师，后者沉思许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乌娜小姐……”马丁法师摊摊手：“你也看到了……这个价格，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乌娜稍稍犹豫之后，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复：“那这样吧，这些作品中的一半，也就是五十张，先照你说的价格来，剩下一半，我要回去问过少爷才能决定。”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样的做法，即维护了少爷的利益，又不至于被少爷认为是办事不利。

“那……就先这样吧。”马丁法师缓缓点头。

随后，十几位魔法阵鉴定师依依不舍地把总共五十张魔法阵，交还给乌娜。

马丁法师则按照魔法阵协会给六级火焰魔法阵的定价，取出魔晶，也交给了乌娜。

办完相关的手续之后，乌娜才提着一袋魔晶，和瘪了不少的包裹，在马丁法师的亲自陪同下，走出私密接待间。

“莉安，你陪这位乌娜小姐下楼，关照一下守卫，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马丁法师关照道。

这时，那位药剂学协会的科里纳法师还没有离去，他看见乌娜下楼，便也跟了上去。

一直到楼梯出口处，他才走到和乌娜平行的位置，笑着说道：“乌娜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要不是因为此时心情正佳，乌娜大概是不会理睬他的。

科里纳哈哈一笑，知道对方不愿意就此细说，便换了个话题：“我是药剂协会的科里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你们家少爷？”

乌娜扭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好的，科里纳法师，我会向少爷转达的。”

不一会儿，看到乌娜走向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科里纳才如梦方醒——这个约翰少爷，不会是一位海利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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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光明神

不管从圣城的哪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光明大教堂的尖顶。

除了因为教堂本身建得气势恢宏以外，还跟它的选址有关——它是建在圣城内唯一的高地上。

这个被称作光明圣山的坡形高地，在唐纳看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原本，在带着瑞蔻和夏伊达出门之前，他是不准备来这座教堂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当他漫步在圣城的街道上，渐渐接近那个金色尖顶时，他的好奇心就变得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光明圣山前。

似乎，是教堂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这会不会是用于营造神秘感或者培养信仰的某种精神系魔法？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座教堂怪怪的？”他问瑞蔻和夏伊达。

两个女孩儿稍稍留意之后，都摇了摇头。

唐纳沉思片刻，终于走上青草覆盖的缓坡，往光明大教堂的正门走去：“……走吧，过去看看。”

“少爷，您知道光明大教堂为什么是金色的吗？”夏伊达一边跟在瑞蔻身后，一边问道。

“金色显得庄重吧……”唐纳随口回答道。

“不是的，”夏伊达得意地说道：“整个光明大教堂，都是用绝境之金建成的。”

“绝境之金？禁魔材料？”唐纳惊讶道，他可是记得，绝境之金是比秘银更加罕见稀少的材料，当初辛西娅送给他的第二支魔法杖上，就用了一些这种材料来隐藏魔法波动。

真没想到，光明大教堂居然这么奢侈。

可是不对啊——如果唐纳的猜测没错，所谓魔法就是光明教廷幕后的那个文明营造出来的，他们自己建造的教堂，有什么必要禁魔呢？

看着唐纳一直沉思的样子，瑞蔻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唐纳摇摇头，“进去看看吧……”

一路行走在草坪上，不远处是各种奇花异草，此时正是春季，鸟语花香，令人沉醉。

不少年轻男女，都在这里席地而坐，或默默相视、或轻声细语，不时还会有欢快的笑声响起。

唐纳环顾四周，发现坐在这里的，也有一些看上去年纪不小的，但无一例外，全是情侣。

“夏伊达，为什么这里全是情侣？”他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

“据说，来圣山祈福之后……不会生下怪物……”夏伊达回答道。

“怪物？生下怪物？什么意思？”唐纳惊声问道。

“少爷您不知道吗？”夏伊达也疑惑道：“难道在你们那里，没有人生出怪物吗？”

“你是说，生出畸形的孩子？”唐纳猜测道。在兰特岛上时，偶尔也有妇女怀胎十月后，会生出畸形儿，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小孩儿都会被暗中处理掉，他也只是偶尔听闻，从没有见到过。

“对啊，到圣山来祈福之后，据说就不会生下怪物了，不过好像不大准，马维尔家的莉莉安姐姐，来了很多次，就没有生出正常的孩子……”夏伊达回答道。

唐纳停下脚步，转身骇然问道：“难道，这里生育率低，是因为很少能生出正常的孩子？”

夏伊达被问得莫名其妙，茫然点头，在她看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嘛。

“我知道在圣山祈福有什么用了……”唐纳转过身，继续往教堂走去。

“有什么用？”瑞蔻快走了几步，跟上唐纳，急切地问道，似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唐纳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急什么？以后再告诉你。”

“你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半精灵女孩儿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唐纳哈哈一笑，他突然发现，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说不定之前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教堂正门。

光明大教堂虽然通体金色，建筑本身确是哥特式风格，在唐纳看来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教堂门口，整齐地站着一排神牧，每个人身上的金色长袍胸前，都绣着巨大的白色十字架。

从打开的教堂大门内，传出吟唱赞美诗的声音，那歌声的曲调，唐纳仿佛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

唐纳犹豫片刻，还是跨入了教堂门口的台阶。

一进入大殿之内，温度骤然下降，如临寒冬一般。

唐纳举目环顾，整个大殿内，从屋顶到墙壁，全都绘制着各种类似圣经故事一般的油画，但无论是绘画的对象还是技巧，似乎都有些不伦不类，像是一些伪劣的仿制品。

大殿尽头凸起的台阶上，一排穿着冬装的少年少女正手持唱本，整齐地吟唱。

两侧的座椅上，几乎坐满了人，全部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没有人注意到唐纳一行走进来。

“少爷……”夏伊达指着唱诗班身后那个巨大的坐姿雕像，轻声说道：“那个就是光明神……”

唐纳眉头紧皱，早在夏伊达指给他看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塑雕像。

那是一个面色庄重的老人，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有点像海利安人。

不过，最令唐纳惊讶的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可是，任凭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走，我们去前排……”他轻声吩咐一句，便沿着大殿中央的通道，往前走去。

三人好不容易才在唱诗班面前的第一排座位上，找到三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坐定之后，唐纳仍然仰头看着那座雕像。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唐纳变得越来越焦躁，就在这时，荒腔走板的欢乐颂曲调还来捣乱，让他不能安心思考……

慢着！

唱诗班，唱的是欢乐颂的曲调，是贝多芬九号交响曲中，欢乐颂的曲调！

只不过，唱得有些走调，歌词也有些怪！

歌词……歌词……歌词居然是在用英文在反复吟唱：这是一个玩笑，你们全被蒙了，但是不能怪我，去怪王远博士，全是他的主意……

唐纳浑身僵硬，在这寒冷的大殿内，汗如雨下。

他知道这个雕像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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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缘起（一）

瑞蔻察觉到了唐纳的异样，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了？”

一旁正闭眼祈祷的一位麦蒂姆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提醒道：“虔诚！虔诚！”

“我没事……”唐纳轻声说道：“放心吧……你带夏伊达先回去……”

瑞蔻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唐纳凝重的眼神，终于还是点点头，带着夏伊达走了。

一定还有别的线索的！等到瑞蔻走后，唐纳才环顾四周，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他就在那座雕像的底座上，找到了一行字。

相比起被岁月侵蚀的雕像来说，那行字要新得多。

仔细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他站起身来，从右侧走廊，往大殿后走去。

在高台右侧的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唐纳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反身把门关上。

这是一间极为狭窄的静室，一侧的墙壁上，有不少镂空的孔。

是的，这是一件忏悔室。

没多久，一个大约是神子的声音那隔壁传出：“迷途的羔羊，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

唐纳清了清喉咙，用中文说道：“天快亮了，人们将要舒醒……”

长长的沉默后，那边又传来神子颤抖的声音，他用的是凡泰斯语：“光明终将来临了吗？”

“当光明神离去的时候，光明会再度来临……”唐纳仍旧是说的中文。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忏悔室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整个忏悔室都向下移动，许久之后，才停了下来，一侧的门往两边分开。

唐纳迟疑着走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科幻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景。

这是一个宇宙飞船的内部空间。

不用说，光明大教堂底下的那个所谓光明圣山，其实是一座飞船的轮廓。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

以下是这座飞船的来历。

公元2026年，地球人在北极附近发现了一个疑似外星文明的遗迹。

获得这个遗迹的，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在数年内，于包括生命科技、空间技术等诸多科技领域开始极速发展。

公元2035年，由于人类寿命普遍获得延长，地球资源红色警报。

公元2043年，人类开始太空移民计划。

2047年，一艘负责寻找类地行星的飞船，于飞往半人马座alpha星的途中，意外穿越未知虫洞。

飞船在穿越虫洞期间，损坏了部分部件，能源也几近消耗一空，只得在最近的一颗行星寻求迫降。

在接近这颗行星时，飞船内的人工智能系统唤醒了冬眠舱中的飞船工作人员。

仅剩的两个没有损坏的冬眠舱内，一位是来自世界最大经济体的副船长王远博士，另一位是来自旧金山的墨西哥裔美国人，彼得。

此后，飞船进入这颗奇怪行星的同步轨道，在同步轨道上，各类探测装置发现了行星上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并发现了该行星南北两极存在大量未知能源。

不过，考虑到飞船起降需要的能源总量，以及南北两极极为夸张的重力环境之后，飞船还是将靠近赤道附近的南半球设为迫降首选地。

为了研究获取这些能源的方法，飞船并没有急于迫降，而是在行星同步轨道上运行了三年。

在这三年里，飞船探测到了该行星上，两种奇怪的能量场，并且预计其辐射强度可能会在一定时间内穿透飞船隔离层——而一旦被穿透，飞船内部的所有的电子系统都将失灵。

人工智能系统还部分破译了靠近赤道附近的这处能量场的利用方法。

王远博士则综合这些信息，设计了一整套利用当地原始人，来获取南极能源资源的体系；并且在计算机帮助下，根据该行星的能量场，改造了舱内的一个生物辐射实验舱。

随后，飞船迫降，王远博士进入冬眠舱，彼得则携带一枚生物计算机及部分机械装置走出飞船。

凭借着辐射改造以及生物计算机的帮助，彼得在出舱后，向原始人展现了各种神迹，很快被奉为神明。

他第一时间，就利用当地人，采集了大量的防辐射金属，将飞船层层包裹住。

此后，彼得先是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二十年，将一种计算机设计的符号语言，教授给了当地人；在飞船附近建造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人类城市，又用他故乡旧金山来命名了附近的一条河流。

此后，在文明开始蔓延时，他回到了飞船内，在休眠仓内度过了二十年，第二次出舱。

因为该行星能量场的人体改造所带来的超长寿命，他数度进出飞船，在这颗星球上累计生活了近两千年。

是他一手营造了这个大陆的大多数文化，包括信奉光明神的宗教、限制文明发展的种姓制度、以及灵感来自记忆中旧金山街头有轨电车的缆索飞车系统，等等。

他还利用当地人，将飞船整个掩盖住，并且在飞船之上，建造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教堂。

在那座教堂里，他用王远博士的形象，塑造了光明神。

彼得本人是黑发黑瞳的墨西哥裔，所以在这里的种姓制度中，他有意将和他一样的人种定为高种姓，而将曾经歧视过他的金发碧眼的人种，定为最低种姓。

他曾将一名当地人带进光明教堂下的飞船内，在生物辐射舱内辐射，然后利用行星能量场（也就是所谓精神系魔法）洗脑，这位当地人就是后来的第一位神子。

按照王远博士的计划，彼得利用当地劳动力，在教堂背后的圣地，秘密建造了一座小型工厂，用于制造能够造成精神控制的能量球（魔宠契约球），并且在大陆上推行所谓的魔宠系统，以此提高这块大陆的生产力，以便在食物上自给自足。

彼得还将散落在这个大陆各处的零星能源（魔晶）的使用方法，有限制地教授给当地人，当这些能源被消耗殆尽后，他开始执行王远博士的计划，将光明宗教推向北方的人类世界。

这个时候，北方的次大陆群已经有了文明的萌芽以及语言的雏形，不过，在神子展现的神迹面前，当地人很快就接受了光明宗教。

这种传教在更北方则受到了阻截，因为赤道附近蔓延过来的能量场，到达不了那个区域，神子也就不可能在那里传教。

根据飞船内人工智能计算机的记录，彼得最终没有回到飞船，他可能是对这个自己一手创造的文明产生了感情，最后选择长眠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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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缘起（二）

在彼得去世之前，王远博士的计划就开始正式运行了——不断有能源物质（魔晶），通过这个隐蔽而周密的系统，流向光明教会，流入飞船内。

按照博士的计划，以及计算机的辅助计算，这套能源收集体系，大概需要一万七千年左右，就能收集到飞船离开行星，按原程返回所需的能源——至于那个虫洞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此后，这个系统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小意外（譬如所罗门群岛的多罗所建立的魔法帝国），但始终还是运行得非常良好，直到距离收集满足够能源还剩两千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

一名受北方另一种能量场辐射改造的当地人（圣骑士莱因哈特），进入了飞船所在的大陆，识破了光明教会的部分秘密，并且回到北方，开始谋划反击。

此后，光明教会主导了一场歼灭战，并且赢得了其后与北方辐射人种的战争。

然而，百密一疏，战后南北两方面在神子不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能源配额条约。

随后，光明教会所在大陆，也开始出现反抗势力。

反抗势力的头目，通过破解彼得创造的魔宠系统，最终控制了一名神子，并且从这名神子手中，获得了大部分精神控制魔法。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这块大陆上的土著们，所掌握的力量，已经比单单接受了辐射改造的神子，要强大得多了。

好在，彼得在建立神子系统时，留了一个心眼，每一名被辐射改造过的神子，在走出飞船后，都会立刻被一名前任神子洗脑。

所以，那名被反抗军控制的神子，对自己进入过飞船的事情，一无所知。

另外，由于该行星能量场中，涉及生物能量方面的模型，也就是所谓光明系魔法的模型，太过复杂，很难用当地语言描述，所以反抗军同样没有获得。

正是这一点，保证了光明教会能够继续屹立不倒，因为这块大陆的土著们，仍然需要神子展现神迹，来控制次大陆。

不过，王远博士的计划还是有了漏洞，在和反抗军妥协的过程中，光明教会不得不分出去一部分能源收获，以获得暂时的和解。

原本再需要两千年就能完成的能源收集计划，也被推迟到了四千年。

但是接下来，一个更大的意外出现了。

在南北大战发生三千年后，王远博士所在的冬眠舱出现事故。

博士在冬眠舱中临近死亡，脑部部分组织都开始出现坏死。

人工智能系统最后只能孤注一掷，启用离开地球时，仍处于实验阶段的人脑量子扫描系统。

由于扫描数据量实在太大，无法存储，人工智能系统只能将其发射出去。

而被发射到一半的数据链，被行星能量场捕获，坠落北方次大陆。

此时，人工智能系统无法得知王远博士的记忆链被发射到了次大陆的具体位置。

计算机系统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那段不完整记忆链的宿主，一旦展现出超过常人的天赋，哪怕只是破解了能量场的部分秘密，就有可能被他自己所设计的这套体系所抹杀。

不过，人工智能是不会放弃的，它发出了三条关键信息，保证记忆链宿主的安全。

第一条，计算机系统利用留在同步轨道内的一架小型探测器一万多年来积攒的所有太阳能，向最北方体型较小、精于机械的辐射人，发去了一条暗语。

暗语中声称，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人，已经出现，而那个人能够展现出骇人的机械天赋——王远博士曾经是一位机械工程师。

对于那些北方矮体型辐射人，人工智能提出了两个告诫：一，保护他，二不要让他来魔法大陆。

这两条指令，能够让宿主在抹杀体系下存活下来，但是单单这些是不够的。

所以，人工智能更换了两位北方的神子，分别将一个能量场粒子纠缠模型（被当地人叫做精神系图元），以及一个关于使用这个能量场的四维数学模型，带去了北方。

两位神子得到的指令是，寻找展现异常能力，并且受矮人保护的人，问他一个计算机设计好的问题，一旦答案符合，则将那个关键的信息，告诉对方，并且立刻自杀。

自杀的原因很简单，在南方大陆上，已经有人破解出了精神控制法，并且曾经控制过一名神子，人工智能不能让王远博士的宿主冒任何风险。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真实原因是：宿主是偏僻小岛上的一名孩子，而且记忆链缺损以及沉睡了一万多年所带来的不适感，使得他在整整十年时间里，连开口说话都不愿意。

而人工智能在等待了十几年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通过一名神牧，向其中一名神子发去了一条秘密指令，要求他暗中毁掉控制北方次大陆的一个组织——当地名字叫做暗影之刃。

在这条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就传来这名神子的死讯。

此后，人工智能系统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另一名神子的死讯传来，等待王远博士回到飞船内。

就在他等待的时间里，一个灾难性的故障发生了。

……

唐纳完全沉默着，身体慢慢弯曲下来，缩成一团，然后开始痛哭流涕。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父亲的死，根本就是自己造成的啊！

他长大嘴巴，一边发出无声的嘶嚎，一边拼命敲打着金属制成的地板。

“都是我……都是我自己……你居然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

“我要怎么告诉李察！我要怎么告诉他……”

“我要怎么告诉瑞蔻，造成她母亲悲剧的，那个不可逾越的天堑，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要怎么告诉摩恩，他妹妹的死，那些被送去等死的老人……都是我干的……全部都是我干的……”

此时，那个人工智能的女子声音，始终保持着沉默……

整个飞船巨大的舱室内，只剩唐纳不停的质问声。

可是，他在质问谁呢？

（前后两个唐纳，或者说唐纳和王远博士，为什么面对这个星球上的人时，态度相差这么大？好吧，写完这章，我终于可以说，这个故事的面纱，揭开一半了。我曾经说过多次，这是一部倾注了我很多心血的小说，现在总算暂时能透一口气了。求一波月票吧！）(未完待续。)

第266章精卫

在疯狂地发泄之后，唐纳终于平静下来。

他坐倒在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他才再度开口，用已经沙哑的声音，无力地问道：

“……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人工智能的女子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

“博士，我不理解您的意思……”它的声音和正常人说话毫无二致，却诡异地不带有任何感情

唐纳抬起头来，却因为不确定那个声音的方向，而不知该往哪儿看：“我的意思是，停掉那个所谓的体系，把自由和平等还给他们……”

“对不起博士，我缺乏人类学方面的知识储备……”人工智能回答道：“不过，自由平等难道不是应该由他们自己争取吗？”

“你可以这么说，我却不行……”唐纳沉声说道。

人工智能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连她也明白唐纳的意思——是他亲手把他们关进笼子的。

“王远……”唐纳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他在地球时的名字了，直到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另一个人——这种感觉让他的内疚得以稍稍减少一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等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要怎么处理遗留下来的这些事情？”

“您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人工智能回答。

唐纳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预感到答案会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只能由自己来做了。

而摆在唐纳面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应对马上就要到来的南北大战。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兽潮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是的，”人工智能回答道：“您并不知道兽潮的事情，我们在同步轨道运行的时候没有观测到，直到迫降后一百多年，才发生第一次兽潮。那次兽潮摧毁了彼得的大量工作成果，所以后来他才开始营建山顶文明。另外，在我们迫降后的一千多年里，兽潮一次比一次强烈，后来就慢慢稳定下来了，原因可能是因为使用魔晶能源后，赤道辐射变得更强烈了。”

唐纳微微点头，看来他关于魔法阵逸散能量补充了魔法元素的猜测，是对的。只不过，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则和人类的侵入无关。

“魔法阵只能使用一系魔能的规律，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们有意设计的？”他问。

“我不知道……”人工智能回答道：“当地人使用魔晶的方法，是彼得通过他所携带的生物计算机破解的，他没有和我交流过这点。不过，魔晶可以当做聚变材料使用，这是我们迫降之前就得出的结论。”

“魔法模型也是他破解的？”唐纳又问。

“这个不是。我们在同步轨道上能探测到少量的辐射，那个时候，破解就开始了。”

“弄明白原理了吗？”唐纳追问道。

“没有，我是用穷举法破解的。您曾经说对这个模型的运行原理有一个惊人的猜测，不过具体内容您没有说，可能是因为还不确定。”

“你觉得，这种能量辐射会不会是给土著文明发展埋设的陷阱？就像彼得的种姓制度那样，只不过更隐蔽。”唐纳也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不起博士，”精卫的语气并不带有任何感情：“根据现有条件，我无法得出结论。”

人工智能回答完问题，就沉默了下来。

唐纳微微皱眉，他发现对方似乎被有意设计成了只会回答问题的模式。

“你有名字吗？”他问：“还有，这艘飞船叫什么？”

“博士……我就是这艘飞船，您可以叫我精卫。”

“精卫，精卫填海的那个精卫？”唐纳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像是一个不大吉利的隐喻。

“是的博士。”

“精卫，把你知道的关于这颗星球的事情，都告诉我。”唐纳命令道。

“博士，数据量太大，需要时间可能很长……”

“那么，”唐纳沉吟道：“说你认为重要的那些。”

接着，精卫讲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把唐纳吓了一跳。

王远博士的计划事实上已经破产了——按照现在的收集速度，还需要一千年左右，才能集满飞船返航所需的能源，但是北半球的魔晶储备，最多还能供矮人开采数十年——这是飞船在十几年前，通过同步卫星向矮人发射暗语时，探测到的结论。（相关信息也可以参见第四十五章末尾，娜缇娅与辛西娅的对话）

本来，按照博士的计划，北半球的能源储藏量是足够的，但是契伽山隐修会的崛起，造成了一部分魔晶流向了契伽山。

唐纳本来想问，南半球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魔晶储备，不过为了避免回到一问一答的怪圈中，他还是暂时忍住了——想到这里，他才突然想法，原来自己对能不能回到地球，还是很关心的。只是，一万多年过去，真不知道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虽然唐纳没有问南半球的情况，但精卫还是主动说到了。

在飞船绕同步轨道运行时，曾经对整个星球做过扫描。

精卫说到这里时，主动将星球全息影像投影在唐纳面前。

星球模型的形状果然和唐纳猜测的相差无几。

在全息投影画面上，赤道部分一片空白，精卫对此的解释是，这里似乎被云层完全盖住了，用传统光学造影方式什么都观测不到，而且因为此处能量场辐射太强（按照唐纳的理解就是说赤道上魔法元素极为浓郁），所以其他观测手段也无效。

此外，在赤道两侧，分别有体型极大的飞行生物（龙）栖息，行星南半球和北半球几乎完全对称，从地形到物种都惊人的相似，也就是说，南半球确实也有同样多的魔晶储备。

还有，这颗星球上适合人类，或者说适合陆地生物生存的区域，只占到了总面积的很小一部分。其他区域全是荒漠。

关于这颗奇怪星球的来历，据精卫说，王远博士也曾经有过一个猜测，只是他同样没有说出来。

精卫的陈述到此为止，唐纳稍微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道：

“你现在能控制的势力一共有多少？”

“十一个神子，七百二十六个神牧，四万四千二十五名教士，一万一千五十五座教堂……”人工智能的声音报出一连串骇人的数字。

“你可以随时联系上他们？”唐纳惊讶道。

“不，博士，我只能通过常驻在光明大教堂的两位神子，逐级联系到这些人，效率很低。而且，反抗军可能在这些人中安插了眼线，完全信得过的，就只有外面那两位神子。”人工智能回答：“还有，中土的神子和神牧应该也是安全的。”

“这么说，我如果想要利用这些势力，就有可能会暴露？”唐纳问。

“是的，有可能……”人工智能回答。

“假如短时间内把这些势力召集起来，能有多少战力？能在魔法大陆消灭反抗军吗？”唐纳继续问道。

“不能。按照彼得当初的分级，经过深度辐射改造的神子只是七级魔法师，神牧是四级，反抗军的力量我这里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应该要强得多。”人工智能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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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智脑

原来神子只是七级魔法师而已，怪不得他们只能在宗教的掩护下行事。一旦失去这层光鲜的保护膜，他们实际的力量小得可怜——另外，说不定他们所掌握的光明系魔法，有特殊的作用，可以掩饰自己的魔法修为。

但是，契伽山隐修会的人，既然已经控制过一名神子，想必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

那现在他们和教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唐纳想到这里，直接问道：“反抗军和教会的平衡是怎么形成的？”

“不管是被他们控制过的神子还是神牧，信仰都是虔诚的，所以，反抗军目前还处于怀疑光明神的阶段，并不敢全面对抗教廷。不过，这种情况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人工智能的答案和唐纳的猜测相差不远，只是它的最后一句话，让唐纳有些吃惊。

“为什么？”他问。

“您改造的那个生物辐射舱发生故障了。”精卫回答道。

“就是说，不会再出现更多的神子和神牧了？”唐纳惊讶道——假如在今天之前，知道这一点，他恐怕会很高兴，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是的博士，除非您能修好它。”

“它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随后，唐纳在那个女声的指引下，见到了一个圆形的密封舱室。

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他就确认，自己不要说修好它，就连它的运作原理，都不清楚；而精卫在这一点上，也帮不了他。

本来，听到关于这个辐射舱的功能时，唐纳还打算用它来提升自己的魔法师等级呢。

现在看来，知道这座飞船的秘密，除了带给他无穷的负疚感以外，似乎对他将要去做的事情，帮助并不大……

不对！辐射改造应该只能提升精神力，那些神子神牧能够施展魔法，就得学习魔法知识，而刚才那个人工智能还说精神系魔法模型太复杂，那么他们是怎么能掌握这些魔法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问道：“神子怎么能掌握精神系魔法的？”

“通过植入一枚生物芯片。”精卫回答道。

“原理是什么？”唐纳好奇道。

“是这样的博士……”假如人工智能有情绪的话，说不定会觉得唐纳的问题太多了：“生物芯片相当于一颗效率较低、功能单一的副脑，通过脊柱上的神经系统与大脑连接；移植到神子体内的芯片，事先已经存储了相关的数学模型；作为太空殖民计划的一部分，这种芯片，飞船上可以自行生产……”

“你之前说，你们是哪一年离开地球的？”唐纳打断了人工智能的声音。

“公元2044年。”

“2044年，地球科技就这么发达了？对外星遗迹的逆向研究也太快了吧？”唐纳惊讶道。

“博士，那个遗迹不需要逆向研究，”精卫回答道：“它就像一本宇宙说明书一样，浅显易懂。”

“说明书……”唐纳沉吟道：“难道发现它的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人工智能如实回答。

唐纳默默点头，这件事情实在太像一个阴谋了，但是，他同样能够理解，地球人即使再心存疑虑，也不可能挡住这个诱惑。

“那你给我也移植一颗吧，既然没有危害。”唐纳又补充道：“把所有魔法模型都存进去。”

“博士，给神子移植的芯片，数据容量有限、功能太单一，不建议您移植。”人工智能提议道。

“就是说，还有更好的选择？”唐纳追问道。

“飞船上一共有三颗高级智脑芯片，彼得用掉了一颗，还剩两颗，这种芯片以飞船上的技术，没法生产。”

“和给神子移植的，有什么不一样？”唐纳又问。

“这种智脑芯片更加接近人脑的结构，相当于一个有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只不过制造完成后，没法通过外部控制器直接存储数据。”

“我明白了，”唐纳点点头：“就是说，就算植入了这颗芯片，也不可能马上就掌握所有的魔法模型，是吗？”

“是的，但是它会根据您现有的知识，自动进行演算。”人工智能回答道：“而且，自从迫降到这颗行星之后，我就一直处于辐射掩体下，对赤道能量源的研究，还停留在一万七千年前的水平；十几年前，为了联系同步卫星，我曾经探出过一根天线，此后发生的生物辐射舱事故，应该和那一次天线穿破辐射隔离层，而造成的泄露有关。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神子修补了那一块掩体。”

唐纳点点头，他明白，所谓的掩体，就是禁魔材料，绝境之金。

“植入这个，有危害吗？”唐纳有些不放心。

“以飞船上现有的设备来实施，手术失败的可能性极低，一旦植入后，是没有危害的。”精卫回答。

“好吧，精卫，既然没有危害，现在就给我植入吧。”唐纳语气很坚决。

随后，唐纳便在精卫的提示下，来到手术舱室，躺进一个有点类似医院里做核磁共振的仪器里，紧接着，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又在这种特殊的麻醉香氛中，沉睡过去。

等到他醒来时，首先意识到的是，自己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痛不痒，也没有感觉到脑子变得更好用了。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唐纳问。

“按照设定，智脑会在植入后第三天，神经连接足够强壮时，才启动。”精卫回答道。

“那这三天是不是不能动？”唐纳疑惑道。

“不要紧的，智脑固定在您颈后的脊柱上，非常牢固，晚几天启动只是为了保证运行无碍。”精卫回答道。

考虑到只要自己还在圣城，就可以随时过来，为了避免失踪太久，引期瑞蔻她们不必要的恐慌，唐纳决定先暂时离开飞船：“那等过几天，智脑正式启动了，我再过来……”

“是，博士。您需要更换密文吗？”

“更换密文？”唐纳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安全起见，每次进来最好还是更换密文：“精卫填海。”

“好的博士，下次的密文是：精卫填海。”

唐纳点点头，没有确认精卫是否能看到他点头的动作，就直接从伪装成忏悔室的电梯返回了教堂。

此后，他沿着进来时的大殿一路行走，看到那些虔诚祈祷的信徒，不知自己是该嘲笑他们的愚昧、该感叹他们的可悲、还是同情他们被愚弄却不自知。

时间似乎比想象中过得慢，等到唐纳走出教堂大门时，才刚刚临近黄昏，光明圣山上，仍旧是一幅宁静祥和的景象。

而在唐纳心里，刚刚过去的这大半天时间，如同经历了数万年一样。

此刻，看着同样的景色，同样的人，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只不过，他的使命不但没有改变，反而因为刚才所听到的那些，变得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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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决心

漫步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圣弗兰西斯河畔，唐纳目之所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隐隐透着彼得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痕迹。

回到庄园已是晚餐时间。

整个晚餐过程中，他都一言不发，如同神游。

除了韦斯利还徒劳地试图讲几个笑话调节气氛以外，瑞蔻等人也全都受唐纳影响，食不知味。

乌娜见到少爷这副样子，连白天在拍卖所的经历，都不敢向他汇报。

草草吃完晚餐，唐纳一声不响就直接上了楼，留下一桌子人，相对而视。

“他怎么了？”韦斯利问瑞蔻。

“不知道……”半精灵女孩儿看着楼梯的方向。

韦斯利又转过脸疑惑的看着蕾拉。

“少爷从来没这么不开心过……”蕾拉小声回答，她也不知道唐纳到底遇到了什么。

韦斯利心中焦虑，连在乌娜面前保持伪装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们今天去了大教堂……”瑞蔻沉吟道。

“光明大教堂？”韦斯利眉头紧皱，他可还记得唐纳之前说过的那个猜测，假如那个猜测是真的，难道唐纳已经在那里遇到了他的族人了？

“我去看看……”瑞蔻起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夏伊达没有动，乌娜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又低头保持沉默。

三楼卧房，瑞蔻开门进来，看见唐纳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发呆，便坐上床沿关切地问：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让我害怕的自己。”唐纳仍旧看着天花板。

瑞蔻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侧身躺了下来，轻轻搂住他：“我不大懂你的意思……但是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你，那就让他去死。”半精灵女孩儿认真地凝视着唐纳：“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唐纳就够了。”

“让他去死……”唐纳轻声重复着瑞蔻的话。

“能告诉我你遇见什么了吗？”瑞蔻柔声问道。

唐纳硬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事情，我可能是累了，胡思乱想，休息几天就好了……”

半精灵女孩儿不再问什么，只是像害怕失去一样，紧紧抱住他，直到许久之后，才发出轻微的鼾声。

唐纳小心地挪开她的手臂，帮她盖好被子。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朦胧星光下光明大教堂的金色尖顶，陷入沉思。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突然离开地球来到这里的，没想到真实情况如此离奇，即使不考虑空间旅行和穿越虫洞所花费的时间，距离他离开地球也已经一万多年了。

一万多年，地球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早在一万多年前，获得那个外星遗迹后不久，那颗蓝色的星球就面临资源耗尽的窘境了。

可问题是，外星文明为什么要留那样一个遗迹在地球上？

如果真的像精卫所说的那样，它简直像一本说明书那么直白，而人类刚刚得到它不久，就耗尽了资源，被迫开展太空殖民……那它就太像一个陷阱了？就像博士为这个世界的人所准备的陷阱一样。

会不会，地球人所掌握的科技，其实也像这个世界的魔法一样，只是宇宙某个局部的侧写，甚至是一个拦在通往真理之路上的桎梏？

如果那个遗迹，和彼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一样，看似馈赠，实际上却另有目的……那目的会是什么呢？是让人类也帮助他们去采集某种“魔晶”吗？还是更加复杂，更加阴险？

精卫——某个神的女儿死后，因不甘而化作飞鸟，徒劳地想要填平曾经吞没她的大海——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暗示，一个隐喻——会不会，地球人在获得了那个遗迹后不久，面临资源枯竭的局面时，就已经得出了某个结论或猜测，只是作为人工智能的精卫没有被告知？

是说地球文明其实已经死了，而精卫号是它为复仇所做的努力吗？

还有，现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是这样的？

精卫说，博士曾经有过一个猜测，他的猜测是什么？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难道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高等文明为智慧和勇气设立的竞技场？或者有更隐蔽的目的？

唐纳和博士，真的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共享了某一段记忆？

就记忆和年龄来说，对于唐纳，博士只是他未来的某个可能；但在时间线上，博士确是一万多年前的存在。

那么，唐纳要不要为未来的自己，在过去所犯下的罪恶负责呢？

还有，彼得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完成整个光明神教的教义，流传在魔法大陆，流传在中土世界的，无数关于光明神的事迹，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创造出来的。

他们真的是受愚弄了，还是在他们心里，本身就渴求一个神，彼得只是适逢其会？

会不会这个世界也好，地球也好，所有的神都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或者，所谓的神，只是低等文明对高等文明的崇拜？就像这里的土著，对彼得的崇拜？

假如这个世界，这个星球，就像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是文明的造物，那这个文明对于唐纳来说，和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有一个更骇人的问题——地球上那个外星遗迹，会不会就是创造了这颗行星的文明，故意留在那里的呢？如果是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唐纳不断地对着自己提问，可是对每一个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他想到了某个可能是哲学家，也可能只是疯子的话：如果宇宙是答案，那么问题是什么？

唐纳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又可能正面对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高等文明，使得他对很多曾经确信无疑的事情，都产生了怀疑。

他觉得，恐怕要得出答案，首先要选择对问题，或者至少，先把这些问题罗列出来。

正如他在督学会，帮助格兰蒂斯做的那样——无论如何，哪怕答案暂时还得不到，先找到问题。

可是单单提问显然是不够的——唐纳在督学会提出的那些猜想，只会把格兰蒂斯弄得团团转。

所以，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唐纳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隐藏在那里的答案。

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国，还是无人的荒漠，他都要亲自走一遍——就像那个和韦斯利周游世界的约定一样，只不过范围不再局限于中土世界。

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要去寻找可能的线索——只有这样，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进而找到博士之外，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主谋。

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先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争。

光明教会被契伽山侵蚀了，那就只靠自己好了——就像之前还没得知光明教会的底细时，他也要打破魔法大陆对中土世界的控制一样。

这时，瑞蔻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她看见唐纳被朝阳映照着的侧脸，如同那个远处窗外光明教堂的尖顶一般，泛起神秘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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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使徒

“醒了？”唐纳转过头看着半精灵女孩儿，脸上的神情已经没有了昨夜的阴郁。

“嗯！”瑞蔻笑得很开心：“没事了？”

唐纳笑着摇摇头：“一夜都没睡，现在困死了……”

瑞蔻一下子坐直起来：“我去给你把早餐拿上来，你吃完就睡，好不好？”

唐纳走到床前，摸了摸半精灵女孩儿的头，突然发现这个动作是受父亲影响的，脸色微变，又立刻恢复过来：“我直接睡了，中午叫醒我。离假期结束只剩两天，得抓紧时间了。”

“那我陪你再睡一会儿……”瑞蔻红着脸说道。

“懒鬼……”唐纳搂着半精灵女孩儿，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精卫鸟，在茫无边际的大海上艰难地飞翔。

……

中午，瑞蔻叫醒唐纳，两人下到楼下餐厅，和大家一起午餐。

唐纳吃到一半，突然笑着说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你昨天那样子，把她们都吓坏了……”韦斯利摇头道。

“哦……”唐纳撇着嘴说道：“昨天我在教堂里，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乌娜和莉莉都惊讶地看着唐纳——在座几人，只有她们两还以为唐纳是失忆的。

“为了不吓到你们……”唐纳故作神秘道：“我还是不说了吧。”

韦斯利白了唐纳一眼，继续埋头吃饭；瑞蔻则咯咯直笑。

唐纳看到乌娜若有所思的点头，突然想起来她昨天是去了拍卖所的，立刻问道：

“那些魔法阵都卖掉了吗？”

“卖了一半……”乌娜赶紧回答道。

“一半？”唐纳有些疑惑。

接着，乌娜才把那天发生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又把药剂协会的科里纳法师想要结识唐纳的事情，也提了一下。

唐纳微微点头：“那剩下五十张，就索性先放一放吧。”

乌娜点头称是。

下午，唐纳来到莱奥娜的庄园，通知她明天下午带她父亲来见人。

随后，他独自一人又去了一次光明大教堂。

晚上，唐纳回到庄园时，手上还抱着一只蓝猫。当天晚上，他支开所有人，单独和蕾拉谈话。

“现在还怕我吗？”他将蓝猫抱在腿上，笑着问蕾拉。

波特恩少女微笑着摇摇头：“不怕了，少爷。”

“出来这么久了，想家吗？”唐纳又问。

“嗯……”蕾拉点点头。

“蕾拉，”唐纳面色稍稍有些凝重：“假如让你选择，你想过回到碧水农场，还是继续跟着我们？没关系，说实话好了。”

“蕾拉想跟着少爷……”波特恩女孩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唐纳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蓝猫，等他抬起头来时，蕾拉已经一脸惊愕。

就在刚才低头的一瞬间，唐纳对着他怀里的这只猫施展了灵魂契约魔法。

“少爷，你……”蕾拉惊讶道。

“蕾拉，你自由了。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刚才的那个问题……”

蕾拉笑得很天真：“现在这样，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呢……”

“慢慢就会习惯的……”唐纳也笑着说道：“这次夏伊达回去，我会让她安排，把你父母接到圣城来，我已经打听过了，波特恩人可以住在圣城的……兽潮将至，碧水农场太危险了……”

“谢谢少爷。”蕾拉渐渐扁嘴，强忍住眼泪。

“谢什么，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该我谢你才对。”唐纳将怀中的蓝猫递给蕾拉：“给它起个名字吧，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它。”

蕾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唐纳的意思：“……少爷，我会让它一直跟着我的，名字还是您来起吧。”

“那就叫它小蓝吧。”唐纳随口说道。

“嗯，小蓝……”蕾拉抱着蓝猫，轻轻地抚摸它的背脊。

“你先去吧，帮我把小姐和韦斯利叫进来。”唐纳吩咐道。

蕾拉站起身来，对着唐纳重重地行了一个礼，才转身走了出去，那只蓝猫就紧紧跟在她身后。

唐纳看着波特恩女孩的背影，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他始终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蕾拉——让她照顾自己的魔宠，实际上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间谍。

蕾拉出去后没多久，瑞蔻和韦斯利就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的……”韦斯利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好事儿，”唐纳笑着说道：“光明神大概觉得我眼光不错，让我替他选两个使徒，我把你们俩推荐上去了。”

瑞蔻担心地看着唐纳：“你没事吧？”

韦斯利看了一眼瑞蔻，又看看唐纳，语气凝重地问道：“这么说，那件事情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唐纳回答，又对着瑞蔻谦然道：“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让夏伊达知道，所以……”

“我明白了……”瑞蔻点点头，脸上疑惑的神情一点都没有减少。

“走吧。”唐纳站起身来。

“去哪儿？”瑞蔻和韦斯利几乎同时问道。

“光明大教堂。”唐纳招手示意他们俩跟上。

“这么晚了……”韦斯利惊讶道。

“教堂再晚都不关门。”唐纳回答道。

韦斯利终于不再说话，跟在瑞蔻身后。

三人没有乘马车，而是徒步走到教堂。

随后，唐纳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俩走进那间忏悔室。

唐纳念诵密文，两人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整个忏悔室就像上次一样，开始往下移动。

“看到什么都不要紧张，”唐纳吩咐道：“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即使有他的提醒，电梯打开的时候，瑞蔻和韦斯利还是长大着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三人刚走出电梯，精卫的声音就已经响起。这还是唐纳头一次听她说凡泰斯语，非常标准。

“跟我来……”

随后，精卫除了指引路线和动作以外，一个多余的词都没有说过。

在被要求躺上手术台时，半精灵女孩儿看着唐纳，直到对方认真地点点头，她才躺了上去。

韦斯利则干脆得多，轮到他时，二话不说，直接就躺了上去。

等到两人手术全部结束，唐纳才将他们带了出来。

其间他一句话都没和精卫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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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狂喜

走出忏悔室后，唐纳并没有急着离开光明大教堂，而是拉着瑞蔻和韦斯利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殿一角坐了下来。

深夜的教堂，无数烛火整齐地排列在光明神像脚下，烛光自下而上照在神像脸上，比白天时多了一份诡异。

整个光明大教堂都覆盖了一层绝境之金，任何魔法也无法在这里施展，不怕有人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可即使是这样，唐纳还是下意识地尽量压低音量：

“有些事情，我一时很难解释……大致上是这样的：光明神想要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他选中我们三人，去完成这项使命。”

瑞蔻认真地看着唐纳：“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烛火微光下，半精灵女孩儿的眼睛明亮而晶莹。

“因为……”唐纳迟疑片刻，为难地摇头：“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们……”

“原因什么的，都不重要……”韦斯利摆了摆手：“我只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瑞蔻也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刚刚接受了光明神的馈赠，”唐纳轻声回答道：“大概三天后，就能掌握几乎所有魔法……”

“什么意思？”韦斯利因为激动而脸色涨得通红。

唐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瑞蔻，缓缓解释道：“七级以下，包括七级的所有魔法模型，三天后会全部出现在你们的脑海中……”

“三天后，我就是七级魔法师了？”韦斯利一脸兴奋。

唐纳摇摇头：“不，你的精神力不会变强，只不过直到晋级八级魔法师之前，都不用花时间学习构建魔法模型了。”

“那这三天里，我们要做什么？”瑞蔻同样兴奋莫名。

“什么都不用做……”唐纳回答：“你回去圣院之后，就可以用三级火墙术通过圣院的考核，晋级青鸟法师。不过，切记不要在外人面前施展其他魔法。”

“我知道。那夏伊达怎么办？我怕时间一长，她还是会知道的……”瑞蔻皱眉道。

“这确实是个麻烦，我也想不出办法，你先看紧她吧，实在不行，也只能在我们回去时，把她一起带去中土了。”唐纳回答道。

“我还有个问题……既然要我们出力，能不能让他，”韦斯利指了指大殿内光明神的雕像：“帮忙弄点魔法药剂。”

“他也不是万能的……”唐纳苦笑着摇头。

精卫已经告诉过他，药剂协会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完全落入了契伽山的控制，想要通过教廷的力量获得魔法药剂，不但困难，还极易引起契伽山的怀疑。

好在他还有另一个渠道可以得到魔法药剂，那就是莱奥娜的父亲。

这个渠道同样需要冒一些风险，不过只要没有和教廷扯上关系，料想契伽山也不会太在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听了不要大惊小怪。”唐纳提醒道。

“什么事？”瑞蔻和韦斯利几乎同时开口。

“光明魔法是由五系元素神元和精神系神元组合构建的……”唐纳没有说下去，瑞蔻和韦斯利却都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你是说，三天后，我就能施展神恩术了？”如果不是因为眼睛本来就比较小的话，韦斯利的眼珠子可能已经掉下来了。

唐纳笑着点点头：“不单单是神恩术，三天后你就知道了。”他又转向瑞蔻，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光明魔法。”

“嗯！”半精灵女孩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唐纳这才站起身来，带着两人走出了教堂。

这一刻，在瑞蔻和韦斯利心里，突如其来的狂喜已经冲淡了所有的疑惑。

……

次日下午，莱奥娜带着一位中年海利安男子前来拜访。

“这是我父亲，佩兰夏当……”莱奥娜介绍道：“父亲，这位就是我和您说起过的约翰史密斯。”

唐纳微笑着向她父亲点头示意：“很高兴认识您，药剂协会的科里纳法师是您的朋友吧？”

佩兰夏当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唐纳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对方根本不是莱奥娜的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和莱奥娜、哈因姆都一点不像，而且，乌娜说的那位药剂协会的科里纳法师是麦蒂姆人，怎么可能是一位海利安人的朋友。

不过，唐纳还是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进了会客室。

“人已经到了吗？”莱奥娜随口问道。

唐纳笑着点点头——莱奥娜问得如此随意，自然是因为这几天夏伊达频繁出入庄园，早已被他们看在眼里。

“东西带来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眼神已经看着莱奥娜手中一直紧紧拽着的黑色包裹。

果然，莱奥娜把包裹向他递了过来。

唐纳接过包裹，没有打开检查，而是直接站起身，向莱奥娜招招手：“我们先出去吧。”又对着那位谎称是佩兰夏当的中年人示意道：“您请稍等一下，人马上就到。”

等到唐纳带着莱奥娜走出会客室时，夏伊达已经等在门口。

只见她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莱奥娜，又对着唐纳揶揄地一笑：“我先进去了。”这才走进了会客室。

不得不说，夏伊达在莱奥娜面前表现得非常不错，很有小魔女的派头。

唐纳没有去管她和那个中年海利安人的对话，径自把莱奥娜带进了另一间房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莱奥娜先发制人：“对，那人不是我父亲。”

“假如你事先告诉我，而不是等到我发现之后的话，会显得更真诚一些。”唐纳冷着脸说道。

“我有难言之隐……”莱奥娜为难道。

唐纳瞥了她一眼，随手将药剂包裹丢到一旁的桌子上，看得莱奥娜心中一紧。

“这些药剂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唐纳语气轻松地说道。

莱奥娜皱着眉头，看向唐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假如你觉得安排大地圣院的人，和夏伊达见上一面，就足以改变你们家的处境了，”唐纳摊开双手：“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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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启动

莱奥娜低头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有难处，我也有难处，”唐纳面无表情：“我对自己需要承担多少风险，有个底线，假如事先知道会超出底线，我可以选择不合作；事后才让我知道的话……我就会报复。”

唐纳凑近莱奥娜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你们家处境好起来，可能有困难，但是反过来，我有的是办法，你信不信？”

莱奥娜觉得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不过脸上却仍然努力保持着冷静。

“我保证，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认真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们承担隐形的风险，你们也应该一样，这是合作的前提……所以，这一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唐纳沉吟道。

莱奥娜默默看着唐纳，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一瓶五级药剂，我们可以谈下一步的合作，否则就到此为止。”唐纳故意说得很轻松，他提出这个条件是有原因的——假如一瓶五级药剂，莱奥娜父亲都拿不到的话，他确实没必要再和他们合作下去。

果然，莱奥娜稍稍思考后，点了点头。

看来，唐纳能够叫得动小魔女夏伊达，这一事实对于莱奥娜和她父亲来说，已是实力和诚意的象征。

“你准备好东西再来找我吧，我不急……”唐纳冷冷一笑。

随后，两人没有再说话，直到有人来敲门。

“看来那边也结束了。”唐纳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夏伊达站在外面。

“我会尽快的。”莱奥娜轻声说了一句，才从夏伊达身边快速走了出去。

“随便。”唐纳随口回答。

没多久，蕾拉从二楼工作室下来，轻声汇报道：“少爷，我看见他们上了马车了，那个男人好像没有和莱奥娜小姐说过话。”

“嗯，你做得很好。”唐纳微微点头，然后走进刚才的会客室。夏伊达紧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

“说说看，那人刚才问了什么问题？”他一边笑着问道，一边打开莱奥娜留下的包裹，十瓶魔法药剂，不管是颜色还是气味，都和他在督学会服下的四级药剂完全一样——以他的药剂学水准，判断这一点并不难。

“少爷，那人很谨慎，故意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夏伊达回答：“我不知道他具体关心的是什么。”

唐纳轻哼一声，提醒道：“他说不定也怕我们从他的提问里，拼凑出大地圣院的企图。你说说看，火之圣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夏伊达接着将她所知道的现状，向唐纳汇报了一遍：

罗森列伽联合马维尔和法雷尔两大家族，杀死康斯坦丁之后，火之圣院虽然承受着来自外部的巨大压力，但是圣院内部反而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与火之圣院毗邻的两大圣院，苍蓝和大地，在听到康斯坦丁死讯的第一时间，曾经蠢蠢欲动，但是很快就因为某个夏伊达不知道的原因，沉寂了下来。

列伽家族也明白远交近攻的道理，暗中已经在和距离较远的另外两大圣院（春与风）寻求联合。

可以说，因为拉斐尔和康斯坦丁的先后陨落，罗森列伽的意外崛起，火之圣院已经成为魔法大陆五大圣院格局中，最微妙，也最有可能成为火药桶的一环。

过去，唐纳并不是很关心这些，因为他能力有限，费尽心思也最多隐身暗处，一点一滴地完成自己的目的。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虽然为了躲避契伽山的眼线，他不能公然利用教廷的力量为自己牟利，但是却可以通过教廷，影响魔法大陆的格局，暗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更大的利益。

这样一来，那人具体问了夏伊达哪些问题，就无关紧要了——一旦教廷插手，局势马上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纳凝神思索。

这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一来瑞蔻马上就要回到火之圣院，不能置她于险境；二来自己最近去教堂也实在过于频繁，还是先蛰伏一段时间再说。

而且，说不定，有些事情可以假莱奥娜之手来完成……

“少爷？”

听到夏伊达的声音，又看到她略微有些疑惑的眼神，唐纳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笑得有些阴险，立刻收拢情绪，摆手道：“那就先这样吧，我们也没必要去猜那人到底想干嘛。”

……

至此，夏伊达已经完成了这次来圣城的目的。

为了不引起她父亲的怀疑，当晚，瑞蔻和她就要踏上归程。

夏伊达身份特殊，唐纳不可能把她和瑞蔻一直留在身边，而且以她列伽家族小魔女的财力和手段，在寻找琴岛精灵下落这件事情上，比起唐纳亲自去做，反而要方便、有利得多。

在给她们送行的晚餐餐桌上，唐纳吩咐乌娜，让她把莉莉托付给夏伊达，以便夏伊达有什么要事时，可以让她直接回来报信。

乌娜不假思索就一口答应。

晚餐结束后，瑞蔻、夏伊达和莉莉便星夜启程，返回圣院。

……

这一天，距离唐纳被植入智脑，已经两天过去。

次日，也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唐纳除了下楼用餐以外，一直留在自己房间内，随意翻阅着各类书籍。

他是在等待，等待智脑启动的那一刻。

一直到了临近傍晚时，他才听到从不知哪里响起的“滴”的一声。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但是，他确切地知道，智脑已经启动了。

因为，就在他的眼底，一排文字正在闪动：

“初始化已成功，目前任务数：零……”

唐纳心念一动，那排文字也发生变化：

“已接受任务：分析能量场触发模型……”

唐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大适应这种表述魔法的方式。

然而，就在一瞬间，那个隐藏在那排文字背后的智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文字也相应地变成了凡泰斯语：“正在构建魔法模型……”

唐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精卫说得没错，智脑确实有学习功能，只是不知道，它能同时运行多少个任务。

“并行任务数不受限……多任务分享总计算力……”

“获得新模型，学徒级1条……”

紧接着，数字开始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能直接分析四级以上魔法吗？”他问智脑。

“需要积累底层数据……”智脑通过那排显示回答。

唐纳大概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将近十几分钟，直到最后，他觉得假如自己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别的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这才命令智脑隐去显示。

（唐纳探索魔法奥秘的旅途中，多了一个帮手，不过除了这一章介绍地详细一点，往后唐纳和智脑的对话，我会尽量隐去，免得出戏。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72章计划

夜晚，唐纳独自坐在试验台前。

面前的稿纸上，是城市南郊圣弗朗西斯河上的两座河心岛。

现实中，唯一通向其中一座河心岛的桥也早已断了。

然而在稿纸上，唐纳却自作主张地画上了七座桥，又在稿纸右下方写上了“圣彼得堡七桥”的字样。

反正格兰蒂斯会长关心的只是问题本身，有没有具体的七座桥，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纳自嘲地笑笑，将稿纸卷起，放到一旁。

接着，他又在另一张稿纸上，写下近期要做的事情：

解析魔法模型——这个已经交给智脑去做了，具体需要多少时间，现在还不清楚。

解析高阶魔法阵——这件事情，一直是唐纳最关心的。哪怕冒险借用教廷力量，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在中土世界培养出大量高阶法师。

帮助瑞蔻夺回琴岛——这个同样要等，等瑞蔻和夏伊达探访到幸存琴岛精灵的下落；除此之外，要完成这项使命，还要先提升实力。

在不借用教廷势力的情况下，唐纳现在能够调动的人手，总共才七人：瑞蔻、韦斯利、夏伊达、乌娜、蕾拉、莉莉以及他自己。

其中，唐纳自己、韦斯利和夏伊达已经是青鸟法师，瑞蔻这次回归圣院后，应该也会顺利晋级；其他几人，乌娜是三级火系法师，蕾拉还只是一名魔法学徒，莉莉是不是魔法师都很难说。

听夏伊达的口气，精灵领地应该不会是很轻松就能应付的地方，只凭现在这些实力，恐怕是不可能夺回琴岛的。

那就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

唐纳和韦斯利刚刚才晋升青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服用五级魔法药剂，假如一切顺利的话，每半年晋升一级，一年半可以晋升到七级魔法师的水准。

虽说兽潮随时可能来到，但动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为周期的兽潮，应该不至于在一年内以内就爆发。再说，解析魔法阵，收购兽核，寻访琴岛精灵下落，同样需要时间。

再怎么抓紧时间，一年半应该也是需要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在一年半时间内，把瑞蔻、夏伊达、乌娜甚至蕾拉的实力，也提升上来。

假如智脑解析魔法模型顺利的话，可以试试让它尽量简化各级魔法的构造难度——当初彼得应该故意限制了这里的魔法文明发展，他所公布的那些魔法模型以及构造理论，很有可能是故意复杂化了的。

唐纳目前还不能证明这个假设，不过，随着智脑不断工作，想必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可惜，就算模型可以简化，也不能让瑞蔻和夏伊达在圣院的晋级体系中，一年半就晋升到七级魔法师——相比其他人普遍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成功构建一个五六级魔法的速度，她要是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以月计，势必会引起轰动。天晓得，那样一来会引起多大的连锁反应。

倒是已经实质上脱离了圣院的乌娜和蕾拉，在这一点上，要方便得多。

只要用从莱奥娜那里得到的魔法药剂，把她们的精神力迅速提升上来，再配合上可能的简化模型，很快就可以把她们培养成合格的帮手。

最后，还剩下一件事情：收集制作高阶魔法阵可能会用到的魔兽兽核。

即使把整支团队都提升到七级魔法师的能力，在十级以上的高阶魔兽面前，估计也讨不到便宜——唐纳对初临魔法大陆时，在魔兽群山中遇到的那头闪鳞蛇还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想要得到大量高阶魔核，唯有一个办法：收购。

精卫号上有一万多年来积累起的巨量魔晶，但是唐纳不准备动它们。

原因很简单：一来自己不能断绝回归地球的希望；二来，一下子拥有这么多来源不明的财富，恐怕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从夏伊达那里拿钱也会有同样的问题。

唐纳摇头苦笑，他又像一个多月前一样，要为钱伤脑筋了。而且，这一次空缺更大，更难解决。

想到这里，他伸手将这张稿纸揉成一团，拽在手中烧成灰烬，然后下到了二楼工作室。

工作室内，韦斯利仍在绘画，这一次，他画的是窗外的圣城夜景。

唐纳来到他身后，随口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把星空加进去……”

“星空？”韦斯利注意力仍然停在画板上，没有转回头。

唐纳也不解释，径自拿起一支绘笔，沾上颜料，在城市夜景的天空上，画了一颗螺旋的星。

“喂……”韦斯利赶紧拦住唐纳，生怕他毁了自己的画作。

“诗人要有是诗人的样子嘛……”唐纳笑着说道：“你之前画的，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韦斯利和他争执了几句关于诗人和画家之类的话题后，终于不再理睬唐纳。不过，看着画上的空白处，已经被画上了如此诡异的星星，他也只能继续用同样的方法填充，直到把一张夜景画得光怪陆离为止。

唐纳并没有再加入到他的创作中去，而是把乌娜叫到自己的座位前。

“乌娜，你觉得拍卖所那边，还有没有可能抬价？”他问。

“少爷，”乌娜回答道：“我觉得有可能的。”

“哦？说说你的意见吧。”唐纳笑着说道。

“拍卖所的那位马丁大人说，他们出到这个价格，是在赌您的未来，”乌娜顿了一顿，继续解释道：“他说，假如您以后真的能成为一名魔法阵大师的话，您的早期作品就会很值钱，但是反过来，假如您慢慢对魔法阵失去了兴趣……他们就白花那么多钱了。”

“我明白了……”唐纳微笑着点点头，稍稍思索后，才让乌娜自己去忙。

随后，唐纳摊开一张兽皮，命令智脑开启第二项任务，解析魔法阵，开始绘制一张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级火焰魔法阵。

两个小时后，智脑提醒他数据不足，无法开始解析。

唐纳微微皱眉，取出一级火系魔法阵图例，犹豫片刻后，还是暂时放弃了。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第二天就要回督学会交差，还是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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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圣彼得堡七桥

次日上午，督学会三楼格兰蒂斯会长的办公室。

“会长大人，”唐纳将画了七座桥的稿纸摊开在格兰蒂斯面前，“我在假期里去过一次圣城南郊。”

“这个地方我知道……”格兰蒂斯看着稿纸，疑惑道：“是什么时候造了这么些桥的？”

“大人，这些桥是我画上去的，现实中并没有……”唐纳挠着头解释道。

“你画这些桥，有什么用途？是和文森特提的那个问题一样，求最短路径吗？”格兰蒂斯缓缓摇头，显得有些不满。

“大人，我最初是和文森特法师一样的想法，”唐纳笑道：“但是在画完这七座桥之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哦？你说说看？”格兰蒂斯盯着稿纸上的地图，不知道唐纳会说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

“大人，您可以试试看，能否既不重复、又不遗漏的一次走完这七座桥……”

“既不重复，又不遗漏？”格兰蒂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唐纳，“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经试过了吧？”

“是的大人，”唐纳神情认真地回答道：“我已经试了很久……”

“不行？”格兰蒂斯问。

“不行。”唐纳皱眉摇头。

“是吗？”格兰蒂斯似乎有些不信，用手指在稿纸上描着：“我来试试……”

“那我先下去了？”唐纳征询道。

格蓝迪恩“嗯”了一声，眼神仍然停留在那张稿纸上。

……

督学会二楼，唐纳自己的房间。

摊开的兽皮上，他正在绘制另一种一级火系魔法阵：焰火球。

在此之前，唐纳已经试过，拿别人绘制好的魔法阵来看，对于智脑积累数据没有任何用处，对此，他暂时不知道原因，只能猜测大概智脑需要感应和记录法阵绘制过程中的魔法波动。

为了帮助智脑积累数据，他有心将所有已知的一级魔法阵全部绘制一遍，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像以往那样精益求精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他就完成了这张魔法阵，开始绘制下一种。

一级火系魔法阵，按照效果的略微区别，总共分做十九种，这还是种类较少的火系法阵，假如换成风系和木系，这个数字要大得多。

他计算过，五系一级魔法阵总共一百四十二种之多，如果每个小时绘制一张，就算不眠不休，也需要六天才能全部绘制一遍。

事实上，他现在每天用于绘制魔法阵的时间，不会超过九个小时，也就是说一百四十二幅，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而且，为了不影响作品的口碑，这些法阵他是不会印上自己名字的，这种情况下，一百多张魔法阵，也就价值几十颗蓝晶，连拿去出售的意义都没有。

但是为了达成解析魔法阵的目的，他也只能坚持。

……

当格兰蒂斯会长来敲门的时候，唐纳忙不迭地把桌子上的杂物和文稿拢到自己面前，盖住绘笔、魔金以及绘制到一半的法阵。

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唐纳刚刚做完这一切，格兰蒂斯就摇着头推门进来了：“约翰，我也试不出来……”

“大人，您说会不会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唐纳假装疑惑地问道。

“说不准啊……”格兰蒂斯皱着眉头：“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嗯，大人，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唐纳小声征求意见：“我们能不能索性把这七座桥造出来……然后设一个奖金，假如有人尝试成功了，就把这笔奖金……”

唐纳还没有说完，格兰蒂斯会长已经在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果然如同南希所说，任何和钱有关的事情，在格兰蒂斯会长这里，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人，您听我说完嘛，”唐纳笑着说道：“您看，这段时间，督学会已经积累了不少问题，一个都还没有解决……”

格兰蒂斯会长老脸有些难堪，确实，从费马大猜想、四色猜想，到这个七桥问题，再加上另几位副会长找来的几个地图学问题，督学会攒了一堆问题，全都悬而未决。

“大人……既然我们人力有限，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人愿意加入督学会……”唐纳装作沮丧地摇摇头，然后继续说道：“能不能让契伽山出钱，设立一个奖金，但凡能解决任何一个问题的，不管是不是督学会的人，都可以得到这笔奖金……”

“这个……”听到是让契伽山出钱，格兰蒂斯会长已经不像刚刚那么抵触了。

“大人，”唐纳继续添油加醋：“有了这些奖励，不要说别人，就算督学会内部，大家做事也会有动力得多……”

“倒是可以试试……”格兰蒂斯终于点点头，他知道唐纳什么意思，除了会长自己以外，督学会大概每个人都把大量时间花在别的地方。

“假如契伽山愿意出钱，我觉得这个七桥问题，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契机，”唐纳提议道：“您看，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问题，要描述清楚，就要花费一点时间。但是这个七桥不一样，只要把桥造出来，旁边立上牌子，是个人都看得懂……说不定有人为了奖金或者单单是好奇，就会专程去游览一番呢。”

“有道理，”格兰蒂斯一点就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别的问题和奖金数目，也公示在那里，不怕没人关心了……”

“这个办法好，”唐纳不住地点头：“还是会长大人您想得周到……”

格兰蒂斯笑着瞥了一眼唐纳：“别耍滑头，我知道你早想到这个了……”

唐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认真地说道：“大人，觉得奖金如果设得太低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不对啊，”格兰蒂斯突然指着唐纳，坏笑着说道：“约翰，你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憋了不说，就是为了冲着奖金去的？”

唐纳表情变得更认真了：“大人，我发誓，要是我第一个想到如何通过这七座桥，我就把奖金捐给督学会。”

格兰蒂斯笑着摆摆手道：“约翰，你认真啦……哈哈……”

唐纳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不过笑的原因则全然不同。

唐纳当然找不到既不重复，也不遗漏的走完七桥的方法，但是他知道这是做不到的，而且现在有了智脑的帮助，他应该不难证明它。

不过七桥问题证不证明都不重要。

只要契伽山同意设立各种奖金，唐纳就有把握自己问问题，再找人代为回答，包揽所有的奖金。

而且，他还非常确信，契伽山想要通过督学会来寻求光明神以及魔法奥秘的企图，注定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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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访客

格兰蒂斯显然是被唐纳的意见说动了，下午他就将四位副会长以及唐纳全都召集起来，商量奖金政策。

副会长文森特等人听到会长大人居然主动提出要给这些问题设置悬赏，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格兰蒂斯说出，要向契伽山专门申请这项费用，他们才恍然大悟。

“大人，”文森特法师脸色有些兴奋：“我觉得这项提议非常好，我们以前一直为缺少人手而发愁，有了奖金悬赏之后，等于是无形中添了大量帮手……”

“我看未必，”督学会另一位副会长哈林法师皱眉摇头，“就算奖金再丰厚，比起地位和力量来，吸引力总是有限……”

“你说的对，”格兰蒂斯点点头：“但是总比单靠兴趣吸引年轻人投身真理的事业，要有力得多。”

唐纳听到这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大人……契伽山恐怕对我们探寻真理的事业，也不是很重视吧？”

“怎么会不重视？”格兰蒂斯不满地看了唐纳一眼：“假如契伽山不重视这项事业，又怎么会那么费劲地推行五院大考呢？”

“会长大人说得对，”文森特笑着说道：“约翰可能不知道，督学会刚成立的时候，规模可比现在大多了，只不过……”

唐纳知道文森特没有说下去的原因。

只不过，在督学会成立之后连续百多年，学会研究的成果，对探寻魔法奥秘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等到第一批学会会员接连老去、离世之后，不论是契伽山还是民间，都对督学会失去了支持和热情。

“这样的话，”唐纳皱眉做沉思状：“我倒有个提议，可以激起很多人探寻真理的热情，只不过……这需要契伽山的支持。”

“什么办法？”格兰蒂斯追问道。

“地位……”唐纳回答道：“既然金钱作用不大，力量又无法给予，那就用地位来吸引……譬如，对于一项里程碑式的成果，奖励一座云上的山峰……”

格兰蒂斯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他是觉得这个提议太过惊人了。

“试试看总没有问题……”唐纳笑着摊摊手：“为了避嫌，假如是督学会内部人员做出的成果，就只拿奖金好了……”

“会长大人，”文森特法师缓缓点头：“我觉得约翰说的，道理上并没有错，我们这样提议，也不是为了私利，契伽山的各位大人们想必也看得出来。”

唐纳心中有些惭愧，他之所以这样提议，可是有目的的。不过，文森特法师说得对，这项提议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唔……我明天就去契伽山……”格兰蒂斯会长看了众人一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学会事务就由文森特负责。”

……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格兰蒂斯都在为前往契伽山游说的事情做着准备。

唐纳仍然是到点收工，早早就回了庄园，又一头扎进工作室，疯狂地绘制各类不同的魔法阵。

等到他疲惫不堪地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时，韦斯利敲开了他的房门。

“真的有了！”韦斯利眼睛亮得像一只发情的猫。

“什么有了？”唐纳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你忘啦？三天，三天……哎呀，我进来跟你说……”

说着，韦斯利便从唐纳身侧跨了进来，还一把把门关上。

“你是说，生物芯……光明神的馈赠，生效了？”唐纳这才想起来，距离给瑞蔻和韦斯利植入生物芯片，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韦斯利没有回答，神神秘秘地伸出双手。

圣洁的白光从他手上发出，迅速将唐纳整个都笼罩在内。

唐纳很熟悉这个感觉，和他当初在费蒙皇宫内接受神恩时，一模一样。

“迷途的羔羊啊……”韦斯利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却挂着戏虐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乱来，”唐纳猫腰从圣光中走了出来：“你把我弄太精神了，一会儿还怎么睡觉……”

“喂，你也太不虔诚了吧？”韦斯利收起双手，圣光顿时消失。

“你要演神棍，还是等到回了中土再说吧……”唐纳摇着头，无奈地笑。

韦斯利故意斜着眼看唐纳，好一会儿才确认道：“我就猜到，光明神选中的使徒什么的，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你看着办……”唐纳把他推出房间，在关门前又说了一句：“你觉得怎么自在就怎么理解吧……”

“我说，既然瑞蔻都走了，要不要让乌娜来……”韦斯利神情猥琐，然而说到一半时，卧室门已经在他眼前合拢。

他知道房间里有隔音的法阵，说话声音传不进去，只好耸耸肩，摇着头下楼了。

“怎么会这么困……”唐纳躺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就已经昏昏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智脑工作时，大脑也要参与，所以，在唐纳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已经用脑过度了。

“看来，不能这么拼命……”他无奈地摇头。

从这一天开始，唐纳每绘制完一张法阵，都会稍稍休息一会儿，虽然效率没有之前那么高，但总算没有再出现这种筋疲力尽的情况。

两天后的晚上，庄园二楼的工作室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

唐纳正估摸着，莱奥娜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就在这时，女仆恰巧过来通报，有客人来访。

韦斯利听到有客人，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紧接着脸色一变：“是风之圣院的……”

“风之圣院？”唐纳皱眉道：“难道专门是为了你过来的？”

“也有可能是为那个家伙报仇来的……”韦斯利沉吟道。

唐纳知道他说的那个家伙是谁。

在半年前的猎魔考核中，虽然大家都觉得是大地圣院的哈因姆杀死了其他所有人，但是风之圣院一名学员的魔宠，也就是韦斯利，最终落到了唐纳手里。

现在风之圣院的人找上门来，想必不会因为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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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恶客

夜色中，一个人影从庄园后门离开。

正是韦斯利。

……

来人一老一少，老的看上去有六七十岁，少的和唐纳年龄相仿，都是海利安人。

唐纳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等在了会客室里。

“两位找我有事？”唐纳笑的很自然。

“你就是约翰史密斯？”说话的是年长的那位，语气颇为不善。

“没错，那么阁下是……”

“我们是科米尔家族的。”那位年轻的海利安人抢着说道。

“科米尔家族？”唐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你……”那年轻人像是受了侮辱一般，大声喝道。

老者向他摆了摆手，转过头来又对着唐纳：“我们这次过来，是要把艾伯特的魔宠带回去。”

他音量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两人要把韦斯利带走，自然是为了从他口中问出艾伯特的死因。

“艾伯特的魔宠？哦……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唐纳有摊摊手：“可是，这有点不合规矩吧？”

“你若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可怕的？”科米尔家的年轻人冷笑道。

“问心无愧？什么意思？”唐纳假装不明所以。

“你别装傻！”那年轻人又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猎魔考核不管结果怎样，都不准寻仇的吗？”唐纳皱眉道。

老者冷哼一声，直直看着唐纳：“谁说我们是来寻仇？我们只是想知道艾伯特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来如此，”唐纳恍然大悟：“这个你们可以去问教廷嘛……”

“父亲，”年轻人站起身来：“我们不用和他啰嗦，那魔宠就在二楼，我去把他捉下来……”

“你敢？”唐纳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微微愣神，心头猛然泛起一丝怯意，又因为这样狼狈的表现，更加恼羞成怒：“我有什么不敢？”

唐纳没去再去管他，而是冷冷地看着那位老者：“阁下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此时，空气中开始有明显的风元素波动。

沉默了好久之后，唐纳才笑了笑，站起身来：“两位请回吧……”

“约翰史密斯……我们还没动手，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那老者坐得一动不动，没有起身的意思。

“给我面子？”唐纳冷冷笑道：“你们两位从进门到现在，连姓名都没有自报，也是给我面子？”

“你也配知道……”

那年轻人吼到一半，又被老者制止。

“你确定不交人？”老者面色越来越冷。

唐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老者瞥了年轻人一眼：“乔纳森，你去把人找出来……”

唐纳仍旧面无表情，却没有去拦他。

眼前这位老者，实力堪比萨丁，不是唐纳能够对付的。

乔纳森一边往楼梯方向走去，一边回头轻蔑地看了唐纳一眼。

几分钟后，乔纳森把乌娜和蕾拉从楼梯上推搡下来，两个女孩儿身上都受了一些伤。

“那魔宠不见了……”他向老者禀报道。

“那就先问问她们俩。”老者指了指乌娜和蕾拉。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唐纳死死盯着那个老者，双目如炬。

唐纳话音未落，蕾拉已经发出一声闷哼。

乔纳森一记风刃，划过蕾拉腰间，波忒恩女孩儿迄今为止也只是一名魔法学徒，根本无力反抗，顿时腰间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说，那个魔宠哪里去了？”乔纳森厉声喝道。

“蕾拉……”唐纳赫然站起，正欲动手，那老者手上已经施放出一阵剧烈的旋风。至少八级以上的疾风漩涡，把唐纳困得难以动弹，任他如何挣扎，也脱不出身。

蕾拉面色痛苦，却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捂住腰间的伤口，鲜血便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沁出。

就在这时，乌娜向前走了一步。

“哦？你知道那魔宠哪里去了？”乔纳森咧起一边嘴角，饶有兴致地问道。

乌娜冷冷一笑，挡在了蕾拉身前。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海利安人的对手，所以并不反抗。

“乌娜……”唐纳仍在挣扎着，各系魔法从他手中飞出，层出不断，却无一例外地被强大的旋风魔法卷走。那老者应该是还留有余力，控制着旋风的范围，没有破坏到屋顶。

“少爷……”乌娜向唐纳看过来，甜甜地一笑。

乔纳森又是一记风刃使出，这一次风刃的威力要小得多，方向正对着乌娜的胸脯。

“嘶啦”一声，乌娜胸前顿时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被风刃命中的地方，则成了一条细长的鲜红色，如同被皮鞭抽打过的痕迹一样。

唐纳已经不再挣扎，而是冷冷地看着乔纳森那张邪笑的脸。

乌娜是火系魔法师，火系魔法历来崇尚进攻，即使在面前摆出一道火盾，也只会让对方的风刃沾上火变得威力更大。

所以，她只是抬手挡住自己胸前露出的肌肤，轻蔑地看了乔纳森一眼。

乔纳森被乌娜的眼神刺激，更加发起狂来，风刃不断地飞出，乌娜周身顿时布片纷飞，没多久，就成了半裸的状态。

“科米尔家族是吗？”唐纳被困在旋风风眼中，发出来的声音也被旋风撕扯地如同碎片，可即使是这样，他的语气仍然让乔纳森不寒而栗：“我记住你们了……”

“别急，”老者冷哼道：“等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他话音未落，会客室的大门轰然打开。

韦斯利赫然站在门前。

“你自投罗……”老者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在韦斯利身旁，两位神子一左一右走了进来。

两位神子刚刚进门，就同时出手，浓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圣光，顿时将乌娜和蕾拉分别笼罩在内。

“神子大人……”那老者立刻收了魔法，乔纳森更是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唐纳走进圣光，脱下自己的长袍，摸索着给乌娜穿上，耀眼的圣光中，看不清乌娜的表情。

好一会儿，圣光终于消去，唐纳向韦斯利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将乌娜和蕾拉带走。

庄园会客室内，只剩下唐纳，科米尔家族两位成员，和两位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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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渎神

庄园会客室内，诡异地沉默着。

唐纳坐在主人位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是在压抑着怒火。

两位神子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而科米尔家族的一老一少，则低着头不敢说话。

猎魔考核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允许寻仇。

圣彼得堡是光明教廷的圣地，任何人都不得在城内动武伤人。

教廷定下的这两项规矩，全被他们破坏了，现在面对两位闻讯赶来的神子，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科米尔家族……”唐纳率先打破了沉默：“从今天开始，科米尔家族不准再拥有任何云上的资产……”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乔纳森终于忍不住驳斥，又对着神子解释道：“神子大人……我们只是想要带走一个魔宠而已……”

可是，两位神子谁都没有看乔纳森，而是重复着唐纳的话：“科米尔家族，不准再拥有云上资产……”

这一下，不单单是乔纳森不知所措，那位老者更是骇然看着唐纳。

他实在想不通，代替光明神行走人间，连传奇法师都要以礼相待的神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听从了这位年轻人的话。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叫做约翰的年轻人，在神子面前毫不拘束，反而是两位神子始终微微低着头，如同下属一般。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然而，比这个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只见一位神子对着唐纳恭敬地问道：“渎神者如何处置？”

“渎神？”科米尔家族的老者听到这个禁忌的字眼，顿时面无人色，语无伦次：“神子大人……我，我们……”

唐纳没有管他，只是向神子做了个眼神：“把那个小的留给我……”

两位神子得到指示，同时看向那个科米尔家族的老者。

老者顿时委顿在地，无力地辩解着：“神子，神子大人……我是虔诚的信徒，我是虔诚的……”

下一秒钟，两柄圣裁之剑，刺穿了他的胸腔。

“……虔诚……”老者说完最后一个虔诚才垂下头，停止了呼吸，他的脸上却仍然挂着不解的神情。

此时，乔纳森已经昏倒在地。

……

两位神子按照唐纳的命令，将科米尔家族那位老者的尸体带了出去，直接从庄园正门离开。

在唐纳看来，光明大教堂附近，说不定就有契伽山的人，与其被他们发现神子行踪诡异，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行事——科米尔家族这两人，既然破坏了教廷的规矩，由神子出面解决，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事后如何解释科米尔家族渎神，神子自然有办法处理。

韦斯利一直守在会客室门外，直到神子离开，他才和唐纳一起把乔纳森捆了起来。

“蕾拉没事吧？”唐纳担心地问。

“没事，这点小伤，由两位神子同时施展神恩，马上就会好的。”韦斯利随口回答，又谨慎地问：“万一被人看见神子来过，不要紧吗？”

“你也看到了，刚才要不是他们过来，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呢……”唐纳无奈地摇摇头。

“这里还是太危险了。”韦斯利面色凝重：“一个科米尔家族，就把我们弄得这么狼狈。”

“还是我们自己大意了……”唐纳轻叹一口气。

自从知道了光明教廷的真相后，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了。

看得出来，教廷在和契伽山的对抗中，正在节节败退。而制造神子神牧的体系彻底崩溃的现实，对教廷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或许，自己应该改变思路……利用一下契伽山。

唐纳凝神思索。

说不定，这一次格兰蒂斯向契伽山提出的那个奖赏计划，就是一个契机。

只要自己能展示出解开魔法奥秘的可能性，契伽山就会主动来提供保护。

不过，必须要掌握好度，既要引起他们的兴趣，又不至于让他们感到威胁。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说不定，即使在契伽山，精神系魔法也只有极少数人修炼，否则的话，他们早就可以用灵魂契约魔法，控制住像太阳之子康斯坦丁这样的传奇法师了。

而他们控制精神系魔法扩散的原因显而易见：这个魔法太过强大，一旦扩散开来，魔法大陆很快就会变得混乱不堪。

唐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个絮语森林的老巫婆，会躲到中土世界去，也就很好理解了。

再联想到自己，除了韦斯利和瑞蔻之外，他是绝对不会再把精神系魔法传授给另一人的。

那么，假如山德鲁法师是第一个破解精神系魔法的人，他恐怕也会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怪不得契伽山和光明教廷之间，还能维持着平衡。

看来，这不单单是因为契伽山需要通过光明教廷来维持对中土的剥削，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契伽山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在。

唐纳按照常理推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是，他还是告诫自己，小心为妙。

这个世界上，难免是有一些疯子，不能用常理去判断的。

韦斯利看着唐纳脸上阴晴变幻，伸手推了他一把：“喂，在想什么呢？”

“哦，”唐纳随口回答道：“我在想，我们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

韦斯利“嗯”了一声，指着被捆成一团的乔纳森问：“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唐纳轻抚脸颊，略作思考：“唔……帮我一下，把他抬到乌娜房间去……”

韦斯利没有再问什么，他进门时看到了当时的情况，知道唐纳的意思。

随后，两人便将昏迷中的乔纳森抬到了二楼。

唐纳敲响了乌娜了房门，等到乌娜开门时，韦斯利已经识趣地走开了。

“少爷……”麦蒂姆女孩儿脸上似乎有哭过的痕迹。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乔纳森，眼中闪过一丝憎恶。

“你没事吧？”唐纳问。

“少爷……我没事，蕾拉她好点了吗？”乌娜关切地问。

“我还没去看过，胖子说她没事了，”唐纳说到这里，踢了踢地上的乔纳森：“这个人，交给你处理了……怎么处理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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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从这一剑开始

“少爷……”乌娜的语气和神色都显得很为难：“他是海利安人。”

“海利安人？”唐纳皱眉道：“海利安人和麦蒂姆人、波忒恩人，有什么不同？”

乌娜微微愣神，她觉得少爷的这个问题很奇怪，海利安人当然不同，但是要说有什么不同，她也答不上来。

唐纳见她这付神情，不再解释，而是把昏迷中的乔纳森拖进了乌娜的卧房。

“有刀剑吗？”他问。

乌娜摇摇头，除了猎魔试炼时用来剖取兽核，魔法师极少随身携带刀剑。

“我房间里有，你去拿来……”唐纳吩咐道：“对了，蕾拉如果现在能走路的话，你让她也过来。”

乌娜答应了一声，走出房间，没多久又搀扶着蕾拉进来，手中拿着一柄带鞘的短剑。

唐纳看着蕾拉虚弱的样子，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柔声问道：“蕾拉，不要紧吧？”

“少爷，没事的……”波忒恩女孩儿小声回答道。

“好，乌娜，你扶蕾拉到床上坐着。”唐纳伸手接过乌娜递过来的短剑。

“海利安人……”他拔出剑来，冷冷一笑，走到乔纳森面前，蹲下身子，一剑刺在他的大腿上。

短剑几乎没柄而入，乔纳森顿时醒了过来，发出尖锐的嚎叫。

“看到没有，海利安人受了伤，也会疼……”唐纳没有停手，将短剑沿着乔纳森的大腿往下撕扯。

“啊……我要杀了你……”乔纳森惊叫诅咒着。

唐纳拔出剑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仍旧慢条斯理地对着乌娜和蕾拉说道：“海利安人也会流血……”

接着，他扭腰转身，短剑寒光一闪，乔纳森整条右臂被活生生切断下来。

乌娜和蕾拉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乔纳森更是不住地求饶。

“海利安人也有孬种……”唐纳一边在乔纳森衣服上蹭去剑刃上的鲜血，一边解释道：“像这样看上去恶狠狠的海利安人，是孬种的可能性更大……”

乔纳森像是受了侮辱一样，改口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唐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着乌娜和蕾拉：“你们说，海利安人有什么不一样？”

蕾拉从没见过这么多血，有点吓傻掉了，浑身都在颤抖。

乌娜比她要镇静得多，只是紧紧皱眉，看着坐在血泊中的乔纳森。

她似乎有点明白少爷的意思了。

“蕾拉，你过来……”唐纳知道自己有些残忍，但是他既然要把这两个女孩儿留在身边，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在危险的环境中，纯真或者过于善良，是最致命的毒药。如果见不得敌人流血，最后就只会害得她们自己流血。

蕾拉坚持着走了过来，唐纳伸手把剑柄朝着她递过去：“拿着，刺他一剑……”

“少爷……”蕾拉摇头恳求。

“刺他一剑。”唐纳不容分说。

整个过程中，乔纳森一直在喝骂、诅咒甚至哭嚎，唐纳却始终都没有理睬他。

蕾拉终于接过剑，闭着眼睛朝着乔纳森刺了一剑，也不管刺没刺中，就把剑扔在了地上。

“等一下，”唐纳叫住蕾拉，从地上捡起剑，再次递出：“要睁开眼，看着他的脸……”

“少爷……”蕾拉没有去接唐纳递过来的剑柄，而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唐纳。

“你和他是一样的人，谁也不比谁更高贵！他伤了你，就要付出代价，这没什么不对的。”唐纳面色凝重，语气坚决：“你要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再跟着我，回碧水农场去吧。”

蕾拉惊疑地看着唐纳：“少爷……他是海利安人……”

“他伤你的时候，你哭叫哀嚎了吗？凭什么他就比你高贵？”

“可他是海利安人……”蕾拉的声音变得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蕾拉，”唐纳看着波忒恩少女，缓缓说道：“没有人应该一生下来就比别人低贱，这是不对的。”

“少爷……您说的，是真的吗？”蕾拉看着唐纳，眼眶里，已经有泪水涌动。

“只有你自己先相信了，它才有可能变成现实！”唐纳手持着剑柄的手一动不动：“光明神给不了你的，你就得自己去争取，从这一剑开始……拿着！”

乔纳森骇然看着唐纳，不停地尖叫道：“渎神……你才是渎神者……”假如不是房间内的隔音法阵，他的声音恐怕早已传出了庄园。

蕾拉一咬牙，接过唐纳手中的剑，刺向乔纳森，动作一气呵成，再也没有了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

“少爷……”她将剑横过来，递向唐纳。

“什么感觉？”唐纳笑着问。

“……痛快……”蕾拉小声回答道。

唐纳接过剑柄，笑着摇头：“别上瘾……”

蕾拉害羞地笑着，走回床沿坐下。

乌娜从始至终都紧紧皱着眉头，她觉得少爷那些话，似乎不单是对蕾拉说的，也是对她说的。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到唐纳面前，伸出手：“少爷，轮到我了，是吗？”

唐纳摇了摇头，挥手沿着剑刃掠过，“嘶嘶”的风声响起时，剑上残留的血迹被悉数吹落。

他还剑入鞘，抬头笑吟吟地看着乌娜：“小心点，别把房子烧了……”

乌娜立刻明白了唐纳的意思，只见她用力点头，然后朝着乔纳森伸出双手，火焰顿时将后者完全吞没。

伴随着惨烈地哀嚎声，房间地板终究还是不能幸免，留下了一片焦黑。

唐纳微微一笑，柔声道：“乌娜，你把血迹收拾一下，蕾拉，你也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便走出房间，没多久又从三楼下来，手里拽着两小瓶药剂。

“这两瓶是四级魔法药剂，你们拿着……”

乌娜疑惑地看着唐纳，蕾拉比她反应大得多，惊呼道：“少爷，这……”

“先把精神力提升上来再说，魔法模型，我有时间会教你们的。”唐纳解释道。

“少爷，四级魔法的模型我知道的，可是……”乌娜的意思很明显：她还没有晋升青鸟法师，是因为三个三级魔法都还没有掌握，四级魔法的模型哪里都有，但是以乌娜的资质最起码也要十年以上才能学会。

唐纳笑了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迅速向两侧挥出。

在他双手经过的轨迹上，无数形态各异的火焰、冰雪、草叶、砂石夹杂着旋转纷飞。

这一次，乌娜比蕾拉更加瞠目结舌，她从没见过有人，能同时施展出这么多的魔法，更重要的是，少爷刚刚随手挥出的五系魔法中，有很多是乌娜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我要教你们的……和书上那些不一样……”

唐纳说完这句，就已经转身走出房间。

那两瓶珍贵的药剂，被他随手放在了门口的边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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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条件

乌娜当晚就晋升了青鸟法师。

蕾拉一直等到第四天，身体全部恢复之后，才服下药剂。因为起点太低，一瓶四级药剂，只让她晋升到了二级魔法师。

不过，她从魔法学徒连升两级这一事实，倒是启发了唐纳。

在此之前，他一直掉在了惯性思维的陷阱里，没有爬出来。

五大圣院的晋级规则中，要求必须掌握三个魔法，才能拿到下一级别的魔法药剂。这样一来，就不可能有人越级进阶。他自己最早也是准备通过这种方法来晋升的。

可是，现在既然可以通过莱奥娜这个特殊渠道弄到药剂，就可以绕开这套晋级体系了。

况且，对于其他魔法师来说，最困难的构建魔法环节，不管对唐纳，还是瑞蔻、韦斯利都已经不是问题。

由魔核炼成的药剂，大体需要相隔半年才可以再度服用。

唐纳上一次服用药剂是一个月前，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五个月里，他假如能通过莱奥娜弄到七级药剂，应该也能像蕾拉那样，直接从青鸟法师，越级进阶到六级法师。

这样的话，原先计划要一年半时间完成的计划，就必须要赶在一年，甚至半年内做完。

当然，这一切推断的前提是，莱奥娜确实能为他弄来七级魔法药剂。

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让唐纳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假如不是他提前安排韦斯利去搬救兵，假如神子来得更晚一些，或者科米尔家族的两人动作再快一些，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所以，正如他对韦斯利说的那样——得尽快提升实力。

……

莱奥娜和唐纳一样心急。

在唐纳杀死乔纳森之后的第六天，她就再次登门。

唐纳仍旧像上次一样，让女仆把她带进了会客室。

此时，会客室内已经被乌娜亲自收拾过了，没有留下上次杀人的任何痕迹。

莱奥娜看见唐纳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从怀中取出一瓶绿色药剂，递给了他。

唐纳接过药剂，仍旧是随手放在桌上。

“一瓶五级药剂，我已经拿来了，我们可以谈下一次合作了吧？”莱奥娜见到唐纳一付无所谓的样子，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很快镇静下来。

“当然，”唐纳笑着点点头：“说吧，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什么。”莱奥娜表情很严肃。

“那么，我们简单一点吧，”唐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座云上山峰，十瓶七级药剂。”

“这不可能……”莱奥娜惊呼道。

“你不需要回去问问你父亲吗？”唐纳笑吟吟地看着她。

莱奥娜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大地圣院弄到一座云上山峰？不会是想把火之圣院的资产转赠给我们吧？我提醒你，那些资产你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一座大地圣院辖区内的云上山峰，我会想什么办法，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一定会让你们合情合理地得到，谁也抓不到把柄。”唐纳回答道。

“十瓶太多了，我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的……”莱奥娜坚决摇头。

“既然如此，”唐纳摊摊手：“那就算了吧。”

“你要这么多药剂，有什么用？”莱奥娜皱眉道。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唐纳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假如一两瓶，我还可以替你争取一下……十瓶……”

唐纳竖起手掌，打断了莱奥娜：“我提醒你一下，虽然是你在和我谈，实际上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交易，所以，不要说什么你替我争取一下。回去告诉你父亲，由他来决定吧，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莱奥娜站了起来。

“这是代表你父亲拒绝了，是吗？”唐纳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她。

莱奥娜充满恨意地看了唐纳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会客室，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恕我不送了……”唐纳笑着摇摇头，这个谈判对手，实在是太弱了。

他敢确信，要不了几天，她就会再来，而且是带着他父亲最终的条件。

至于，如何为对方争取到大地圣院辖区内的云上山峰，唐纳必须要等到格兰蒂斯从契伽山返回之后，才能确定要用什么办法。

最好是契伽山同意了格兰蒂斯的提议，假如实在不行，就通过教廷输送利益，再由莱奥娜父亲为自己弄到药剂，这样暗度陈仓，比起教廷直接帮助自己取得药剂，要隐蔽和安全得多。

而且，唐纳很容易就想到了如何让教廷名正言顺地出面。

只要以加入督学会为由，剥夺自己的猎魔考核胜者头衔，将这个荣誉转到莱奥娜的哥哥哈因姆头上，再由教廷向大地圣院稍稍施加压力，一座云上山峰，想来不会很困难。

现在，就看莱奥娜的父亲，为了一座云上山峰，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了。

……

格兰蒂斯不在督学会的这段时间，唐纳没有了被监督的压力，每天都躲在督学会二楼的小房间里，绘制着不同类型的魔法阵。

实际上，在他完成全部一百四十二种一级魔法阵的一半数量时，智脑已经开始自动演算了。

不过，为了保证底层数据的充足，他还是坚持着完成了全部种类。

这个过程总共花费了他十七天，比格兰蒂斯会长从契伽山返回圣彼得堡只少了一天。

而格兰蒂斯带回的消息有喜有忧。

契伽山同意了他提出的奖赏计划，但是奖赏只限于魔晶或者各大圣院的积分。

至于是契伽山否决了格兰蒂斯关于奖赏云上山峰的提议，还是格兰蒂斯根本就没敢提，唐纳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样，格兰蒂斯带回的这个信息，还是让督学会小楼内，一片欢欣鼓舞。

会长大人为此，甚至还专门开了一瓶酒。这简直是比奖赏计划通过，更加稀罕的事情。

只是，唐纳却没有很开心，因为格兰蒂斯会长额外交给了他一项任务。

“约翰，既然七桥问题是你提出的，奖赏计划也是你提议的，建造圣彼得堡七桥的事宜，交给你来做，就再合适不过了吧？”

看着格兰蒂斯会长一脸的笑意，唐纳觉得自己似乎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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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工匠

??;????????DG$?x￥??\? ??b??V?{???Cgc?=?H???嵘?蒂斯的角度出发，交给唐纳的造桥任务，实在是一项美差。

要知道，契伽山为此拨出的专款，哪怕用来建造十座桥，也绰绰有余。

而这些明显可以节余下来的钱，就是格兰蒂斯对唐纳的奖赏——为他加入督学会以来前前后后所做出的各项贡献。

面对诸位同僚的恭喜，唐纳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挺不是滋味。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哪里还有空去负责造什么桥。

不过，正当他想要婉拒会长大人的好意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接着就把拒绝的话，活生生咽了下去。

第二天，他就领到了造桥用的专款，又在文森特法师的指点下，来到了圣彼得堡西北角的工匠区。

工匠区的街道逼仄而狭小，马车无法通过，唐纳只得下了马车，徒步走了进去。

刚走出几步，他就被一群麦蒂姆人围了起来。

“先生，您需要工匠吗？您是要修建庄园，还是修缮城堡？”

“少爷，少爷，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匠人，价格保证比谁都便宜……”

唐纳见到这付景象，知道自己再往里走，估计会更加拥挤，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里谁会造桥？”

然后只听得所有人都在叫：“我会我会……先生……我会造桥……”

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喊了一声：“有没有人会造船？”

仍旧没有人退却，仿佛他们恰巧都兼善造桥和造船两项事业。

唐纳环顾四周，每一位工匠都弄得脏兮兮的，唯独包围圈外，远远站着的一名中年人，浑身上下都收拾的颇为干净。

唐纳指了指他：“你，过来……”

那中年人走到人群外，看着挤成一团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都让一让！”唐纳大喝一声，海利安人的身份终于发挥了威力，人群一下子疏散开来。

那个中年人，也得以走到唐纳面前。

“先生，我擅长修建城堡和庄园，造船稍懂一些，造桥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为难道。

唐纳很满意他的答案，相比请到庸手，他更怕遇到不懂装懂的。

“如果我有图纸呢？”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应该可以的……”中年人思索片刻，回答道：“不过，我没有船坞可用。”

“造桥的时候，顺便造一个不就可以。”唐纳提醒道。

“那要多花不少钱吧……”那中年人皱眉道。

唐纳哈哈一笑：“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德森，先生。”

“很好，这是你的第一笔工钱，”唐纳递给他一小袋蓝晶：“你去找两个懂行的助手，明天早上，到这个地方来见我……”

说着，唐纳又取出纸笔，把自己庄园的地址抄给了对方。

“是的先生！”安德森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我一定会找两个最懂行的助手！”

“记住，贵一点没关系，不要随便找人凑数！”唐纳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身钻进了马车。

在他身后，一群人又把安德森围了起来，好一会儿，后者才挤出人群，往工匠区深处走去。

……

唐纳从工匠区出来，既没有回督学会，也没有回庄园，而是去了魔法阵协会。

这一次，他直接找到了上次接待过他的赛琳。

“啊……约翰少爷，真高兴又见到您了！”才相隔一个多月，赛琳当然还记得他。

“赛琳小姐……”唐纳说出对方名字时，麦蒂姆女孩儿笑得更灿烂了。

“您不会是来申请晋级的吧？”赛琳惊讶地问道。

“我是想问一下，是不是我证明自己完成了一百张一级魔法阵，就可以申请晋级，还是说，一定要全部售出？”唐纳问。

“可以的，您只要出示全部作品，就可以申请晋级了……我明白了，您是想要自己保留这些作品是吗？”赛琳会心地笑着。

“差不多吧……”唐纳并没有直接回答。

“那么，让我帮您登记一下作品，以及出售证明，哦，如果您有出售证明的话……”赛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的。”唐纳将一份由拍卖所出具的证明，以及包着五十张一级魔法阵的包裹，放在赛琳面前的桌子上。

“您请稍等一下。”赛琳对着唐纳甜甜一笑，然后低头打开了包裹。

紧接着，她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精彩。

她不但记得唐纳上次通过测试时，绘制的那张完美的一级魔法阵，还在库克法师的办公室墙上，见过那张法阵——只不过已经被库克法师篡夺，印上了他的印章。

在今天之前，赛琳还以为自己不大可能再见到同样完美的作品了。

但是此时，摆在她面前的这整整五十张一级火焰魔法阵，真的把她吓到了。

这些法阵，全部都完美无瑕，而且从魔金线条上就可以判定，约翰少爷绝不是借用工具做到这一点的——赛琳在进入魔法阵协会之前，在魔法道具工坊工作过两年，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也就是说，上次她亲眼看着约翰少爷绘制的那张完美的一级火焰魔法阵，并不是运气使然。

她抬起头看着唐纳，一脸的不可思议。

“有什么问题吗？”唐纳笑着问道。

“哦，没没，没问题。”赛琳尴尬地回答道：“我知道，您为什么不愿意出售这些法阵了……”

唐纳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一级法阵，最起码要贵上一倍，或者贵上……”赛琳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张由拍卖所出示的证明上，写着的单价。

她像是生怕自己发出惊呼声一样，慌忙捂住嘴，抬头看了一眼唐纳，又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数字。

好一会儿赛琳才稍稍平复心情，疑惑地看着唐纳：“这……没有弄错吗？”

“我看看，”唐纳取过那张出售证明，仔细看了一遍，又递了回去：“没弄错。”

“怪不得只出售了一半，”赛琳恍然大悟，紧接着好心地提醒道：“约翰少爷，这个价格，恐怕不会再有第二家能够接受了……”

“你说的是。”唐纳会心地笑笑：“那么，可以测试了吗？”

赛琳如梦初醒，赶紧回答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唐纳耐心地等着她收拾完摊了整张桌子的资料和法阵，接过她递回来的出售证明和包裹。

这才随着她，往上次接受入会测试的房间走去。

“这次不用那位法师下来看一下吗？”他边走边问。

“唔……入会时需要考核魔法修为的，晋级不用。等您测试完了，我再去请协会法师来检查……哦对了，库克法师最近忙得很，恐怕不会由他来检查测试结果了，”赛琳解释到一半，又突然压低声音：“约翰少爷，您在这里绘制的作品，是可以带走的……”

“是吗？”唐纳笑着地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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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二级法阵

在魔法阵绘制的过程中，对图元密度的追求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从魔晶空位引出的魔导线条数量，决定了法阵的品质。每一级魔法阵，对这个数字都有一个最低的要求。这就使得在限定空间内，能绘制多少魔导线条，成为了衡量魔法阵制作者水平的重要因素。

魔策部分也是一样。

同样的法阵，如果能够把魔策绘制地更紧凑，法阵被激活后所展现的威力就会更加集中。

当然，每高出一个级别，魔策就会变得更复杂。所以，即使是最高明的魔法阵大师所绘制的二级魔法阵，也会比出自庸手的一级魔法阵要大上不少。

唐纳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不过，赛琳还是在他开始绘制魔策部分，画出的第一条曲线时，皱紧了眉头。

在赛琳看来，约翰少爷的这条曲线，画得有些短了。

通常来说，魔策线条的第一笔，从魔导向外延展的长度，就决定了这张魔法阵的半径。但是唐纳刚才这一笔下去，所限定的区域，明显比一般的二级魔法阵要小得多。

难道是失误？

赛琳的眼神从绘笔笔尖接触兽皮的那个点，移到了唐纳的脸上。后者仍旧表情平静，完全没有一般测试者发生失误时，常见的惊慌或者沮丧。

麦蒂姆女孩儿正想出声提醒，眼神不经意地瞥过唐纳绘制的第二笔，才默默闭上了嘴。

她知道为什么约翰少爷第一笔会画得那么短了。

他的两笔魔策线条之间，挨得是那么近，假如视力稍差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将两条曲线中距离最近的部分，看成是同一条。

在此之前，赛琳只在魔法协会所保存的极少数魔法阵大师，譬如说协会理事勃耿法师的作品中，偶尔见到这样的情况。

可是……这只是约翰少爷晋升二级的测试啊……

唐纳每绘制一条完整的曲线，都会收回蔚蓝斗气，稍稍休息一下。

等他画完第四条魔策曲线时，突然抬起头看着赛琳，后者急促的呼吸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事吧？”他疑惑地问道。

“没，没事……”赛琳面色尴尬地回答道：“刚才，刚才忘了呼吸……”

是的，就在刚才，赛琳紧紧盯着唐纳手中的绘笔时，因为紧张而屏住了呼吸。

唐纳笑着摇头：“我有时会忙得忘了吃饭，看来你比我还要健忘……”

赛琳一下子笑出声来，接着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影响到您吧？”

“不会，”唐纳摇摇头：“你别把自己憋坏了就行……”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去管赛琳，而是吸了一口气，画下第五根魔策线条。

此后，他再没说话，直到大约四个多小时后，将最后两条曲线连接起来，才收笔，抬头。

赛琳正傻傻地盯着这张完整的二级法阵看，一动不动。

“别再忘了呼吸……”唐纳笑着提醒道。

赛琳如梦初醒，红着脸解释道：“您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唐纳谦虚地笑笑，一边从怀中掏出印章，一边问道：“现在可以烙上印章吗？”

“当然可以！”赛琳点头道。

唐纳伸出左手，一小团蓝色的火焰浮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上方，金属制成的印章被他用右手拿着，稍稍放在火焰上烘烤了片刻。

紧接着，他把烧得有些发红的印章，盖在兽皮上紧挨着魔法阵的右下方。

嗤的一声，等他移开印章时，那里已经留下了一个正五边形标志。

五边形的五条边，分别被放大后的五系图元缠绕着；而在五边形的正中位置，则是约翰史密斯的名字。

“您上次真不该把那张一级法阵送给库克法师的……”赛琳看着那个刚刚烙下的印章，颇为遗憾地说道。

“小意思，”唐纳微笑着说道：“如果他还保存着那张法阵的话，我倒可以为他盖上章，留做纪念……”

“不可能了，”赛琳神色间微微透出一丝鄙夷：“您还不知道吧，库克法师把您的作品盖上了自己的印，裁剪装裱之后，挂在了办公室里呢……”

“那真是挺遗憾的。”唐纳耸耸肩，将绘制完的二级法阵递给赛琳。

“您稍等一会儿……”赛琳接过法阵，微笑着弯腰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

赛琳走过库克的房间时，协会理事勃耿法师的抱怨声，从敞开着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库克，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老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花了足够多的时间了，至于这张法阵……它，它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奇迹……”库克有气无力地辩解着。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赛琳的脑海，她又转身走了回来。

“库克法师，”赛琳站在房间门口，轻声说道：“那位约翰史密斯少爷，来申请晋级了。”

“这么快？”库克一脸惊讶。他当然知道赛琳说的是谁，他墙上还挂着那人申请入会时的作品呢。只不过，才过了一个月时间而已，这也太快了吧。

“您要看一下他的作品吗？”赛琳问。

“当然。”库克法师走到门口，接过赛琳手中的法阵。本来，检查晋级作品的工作已经和他无关，但是只要能够暂时摆脱勃耿法师的唠叨，库克不介意重操旧业。

果然，勃耿法师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这种事情，你以后就不要管了！”

库克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

他的眼神已经被面前这张二级法阵牢牢锁住。

这时，连勃耿法师也看出了异样，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站到了库克法师的身边。

“这是谁的作品？！”勃耿法师看到这张二级法阵的第一眼，就惊声问道。

“是一位名叫约翰的少爷……”赛琳得意地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赛琳看到这张法阵所引起的关注时，觉得自己脸上都有了面子。

甚至，想到约翰少爷的那张作品，被库克法师窃为己有，她就有些愤愤不平。

“库克法师，”赛琳不经意地说道：“约翰少爷说，他入会测试时绘制那张一级火焰法阵，如果您还保留着的话，他可以为你盖上他的印章，留作纪念……”

“啊……”库克法师狠狠盯了赛琳一眼，但是当着勃耿法师的面，却不好发作，只是回答道：“是吗？可惜……那张法阵不知道被我放到哪里去了……”

“哦……”赛琳微微点头，眼神随意地瞥过墙上挂着的那张法阵。她可不怕库克，大家都是麦蒂姆人，就算对方是协会法师，也不比她高贵到哪里去。

然而，就在这一问一答中，勃耿法师已经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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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这样的船

“是你？”当勃耿法师见到唐纳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那张神乎其技的二级法阵，居然是这个“不学无术”的海利安人绘制的，而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天才学生”却只是窃取了他入会测试时的一件习作而已。

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见多了世面的魔法阵大师，这么惊讶而又尴尬了。

“勃耿法师……”唐纳同样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遇到这位佐伊介绍给他的魔法阵大师。

“你就是约翰史密斯？”勃耿法师仍旧有些不敢确信。

“是的，”唐纳微微点头：“我就是约翰史密斯。”

事实上，上次在自己的庄园见到这位老人时，唐纳就介绍过自己。只不过勃耿实在太老了，而且，他那段时间全部的心思都扑在库克法师这位“天才学生”身上，哪里能记得住一个“门外汉”的名字。

“这张法阵，是你绘制的？”勃耿法师举着那张二级法阵的手，已经因为苍老而有些萎缩，干枯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斑点。

唐纳没有说话，而是对着站在勃耿法师身后的赛琳笑笑。

麦蒂姆女孩儿立刻会意，帮着回答道：“是的大人，这张法阵是约翰少爷绘制的，我亲眼所见。”

“你是一个月前，才入会的？”勃耿法师的问题没完没了。

“是的。”唐纳耸耸肩。

勃耿法师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我决定了，我要收你为徒……”

唐纳疑惑地看着勃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假如放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对这个老人有点兴趣，可是现在已经有了智脑相助，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老师。

不过，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一片好意，又一大把年纪，唐纳还是委婉地回答道：“那好极了，等有时间，我再向您请教。”

“年轻人……”勃耿法师动情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连赛琳也有些感动。

可是，唐纳却头皮有些发麻。

他真想回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可说出口的却是：“嗯，我忙完手头事情，就立刻来向您请教。”

勃耿法师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

“好，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印着约翰名字的法阵，放在了工作台上，转身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看着老人落寞的背影，唐纳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他确实没有时间浪费在对方身上。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摇头，收起这张法阵，对着赛琳问道：“还有什么手续要办吗？”

“唔……手续我会帮您办妥的。”赛琳回答道。

“那么，还是老样子？一百张二级法阵，然后就可以申请晋升三级会员？”唐纳问。

“不，二级法阵只需要四十张，”赛琳笑着解释道：“出售证明，或者印有您名字印章的实物都可以。”

“好极了。”

确实好极了，假如要绘制一百张二级法阵，需要的时间也太长了。

自从获得智脑帮助之后，唐纳已经不怎么需要通过魔法阵协会，来获取高阶魔法阵的资料了。

但是，考虑到为了为智脑演算积累数据，他还是会把所有已知的魔法阵，大致都绘制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晋升魔法阵协会高级会员，只是顺手为之。

当然，要将自己的作品售出高价，还是离不开魔法阵协会这个招牌的。

……

次日清晨，工匠安德森如约来到唐纳的庄园。

在他身后，跟着两位上了年纪的麦蒂姆人，其中一人似乎身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约翰少爷……”站在豪华的庄园会客室里，安德森显然有些拘谨。

“阿达大叔曾经在圣地亚哥城，参与建造过两座横跨圣弗朗西斯河的石联拱桥。”他指着两位老人中，明显气色更好的那位，介绍道。

“很好。”唐纳满意地点点头，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格罗弗先生，以前是春之圣院辖下船厂的工程管事，”安德森面色有些尴尬：“直到他三年前受伤为止……”

“哦？”唐纳看着那位有些瘸腿的老人，饶有兴致地问道：“春之圣院的船厂，都造些什么船？”

“什么船都造，少爷。”瘸腿的格罗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眼下这个工作的机会，对他来说，比另外两位都要重要——原因非常简单，自从那一次受伤之后，他就很少能找到像样的活计，生活近来每况愈下，就差出去乞讨了。

“飞船呢？那种能跨越遗忘之海的飞船。”唐纳随口问道。

“是的，少爷，那种大棚飞船，都是春之圣院的船厂造的。”格罗弗回答道。

“像那样的大船，恐怕要花很久才能造上一条吧？”唐纳像是猎奇一般问道。

“对，最短也要两年时间，这还不包括绘制魔法阵的时间。”格罗弗不假思索地回答。

“唔……”唐纳笑了笑，又问另一个麦蒂姆人阿达：“知道圣城南郊的两座河心岛吗？”

“少爷，您是说，上面有座断桥的那个河心岛吗？”名叫阿达的老人问。

“对，就是那里，”唐纳点点头：“假如我要在那里，建造七座连接小岛和两岸的石桥，大约需要多久？”

“七座桥的话，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手和石料……两年时间，应该够了……”阿达回答道。

唐纳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你说的足够多的人手，是指多少？”

“最好能有五十人，魔宠的力气要大……”阿达试探着说道。

“假如我给你五百人呢？你能多快建成？”唐纳立刻问。

“五百人……”阿达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最多四个月！”

唐纳微微摇头，显然对这个答案还不是太满意。

“快的话，三个月就行……”阿达连忙又补充道。

“好……”唐纳满意地笑了笑，“安德森，你去找五百个人手，每一个都要符合阿达的要求……”

说着，他又将一张图纸递给阿达：“就照这上面画的，七座桥，先造五座，另两座的位置，给我修一个临时的船坞出来，船坞要快，明白了吗？”

“格罗弗，你明天就把船坞的要求，告诉阿达。”唐纳对着瘸腿的工匠吩咐道。

“可是少爷，我还不知道您要造什么船……”格罗弗为难道。

唐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一袋魔晶递给安德森：“你和阿达先去落实人手吧，把格罗弗留下来。”

“是的少爷！”安德森正要去接那袋魔晶，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那里。

只见唐纳冷冷地看着他，沉声说道：“每个人身上花多少钱，石材用了多少，全部要给我明细，明白吗？我会派人去现场清点数目的。”

“是的少爷！”安德森正色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很好，”唐纳这才将魔晶袋子扔到他怀里：“你先去吧。”

没多久，安德森便带着阿达离去了。

会客室内，只剩下唐纳和格罗弗两人。

这时，唐纳才取出另一张大得多的图纸，递给格罗弗。

“像这样的小船，你会造吗？”他饶有兴致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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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造船

瘸腿老人格罗弗看看图纸，又看看唐纳，如此来回往复了几遍之后，才皱眉问道：“少爷，这船怎么像条鱼？”

他说的没错，唐纳所画的这条船，与它的同类相比，两侧多出了两片鱼鳍，尾部也颇似鱼尾。

这个造型，并不完全出自唐纳之手——是他画出草样之后，再由智脑根据空气动力学做了修改的。

“你就说能不能造吧？”唐纳问。

“能！”格罗弗重重地点头。

“很好，”唐纳接着说道：“我要用最坚固的木料，手艺最好的匠人，你能找来吗？”

格罗弗想了想，忽然问道：“少爷，您这艘船，不会也是要飞的吧？”

“你觉得他能飞起来吗？”唐纳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格罗弗尴尬地摇摇头。

“那就别乱问……”唐纳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是是是，”格罗弗老人连忙点头道：“少爷，不管多好的木料，多好的匠人，我都能替您找来，不过这样一来，造价恐怕就……”

“这个等一会儿再说，”唐纳摆摆手：“你先告诉我，造这样一条船，你需要多久？”

“……一年。”格罗弗试探着说了一个时间。

“太久！”唐纳回答得直截了当。

“少爷，等木材干透，定型也需要时间的。”格罗弗为难道。

“唔……”唐纳皱着眉微微点头，“这倒也是……”

“少爷，想要快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格罗弗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我在春之圣院的船厂还认识一些老伙计，通过他们可以搞些非常稀有的木料出来，而且都是早已阴干，不会变形的，只不过……那样的代价就更高了。”

“好，这个办法不错，”唐纳盯着他看了一眼，提醒道：“该赚的钱，我自然会让你赚到，但是绝对不能偷工减料，明白吗？”

格罗弗看着唐纳的眼神，凛然一惊，连忙应道：“是是是，少爷您放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您的这艘船的。”

“嗯，这样吧，你让你的那些老伙计们，找一条差不多形状的主梁，尽快运过来，我会根据主梁的形状，对船形稍作修改的。记住，要最好的材料！”唐纳再次强调。

“是的少爷，最好的材料。”格罗弗点点头，确认自己听明白了唐纳的意思。

唐纳满意地看了对方一眼，伸手入怀，取出一颗紫色的魔晶。

格罗弗看到紫晶的刹那，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慌忙摆手道：“少，少爷，这船不大，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我知道，造一条船需要材料、人手和时间。但是，我需要你在阿达建成那五座桥之前，就把船造好。”唐纳笑着说道：“时间不够，就只能多花钱了。”

“这么说，您是想要三个月之内，就造完这条船？”

“别忘了，建造船坞还需要时间。”唐纳提醒道。

“那实在太紧张了……”格罗弗伸出到一半的手，停在了那里，没敢去接那颗紫晶。

“我给你四个月时间，四个月后船坞就会拆除，你要在那之前，完成船体部分，能让船在圣弗朗西斯河上浮起来，至于其他结构，我可以再给你三个月时间……”唐纳解释道。

“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格罗弗紧皱的眉头直到这时才舒展开。

此后，格罗弗郑重地收好那颗紫晶，正准备离开庄园时，又被唐纳叫住。

“你先去置办一辆马车吧，要最快的那种！”他大声吩咐道。

格罗弗明白了唐纳的意思，恭敬地点点头：“是的少爷，我现在就去置办，最晚明天早上，我就可以到船厂了……”

……

格罗弗刚走，韦斯利就走进了会客室。

“你真的要把那条怪船造出来？”他有些惊讶。

“对啊，要不然我们怎么回中土？”唐纳反问道。

韦斯利稍稍一愣，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就是交给刚才那个老头去造吧？”

“有什么问题吗？”唐纳耸耸肩。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有那个本事的……”韦斯利皱眉摇头。

“假如只看外表的话，你既不像诗人，也不像画家。”唐纳笑着回答：“放心，等到开工的时候，我会去盯着的。”

“为什么不直接委托船厂造一条？我听说春之圣院的船厂，可以接受委托的。”韦斯利提议道。

“要不要我给你钱，你去委托制造一条飞船试试？”唐纳揶揄道：“你猜他们给不给你造？”

韦斯利想了想，耸耸肩，没有再说话。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魔法大陆既然严格控制和中土的贸易渠道，一般人想要购买一条能够横跨遗忘之海的飞船，谈何容易。

这才是唐纳必须要自己造一条船原因。

他要造的这条船，要比一般的飞船小得多得多，一旦建造完成，单凭露出在水面上的部分，谁也看不出来，那会是一条飞船。

可假如将这样一条船，委托给船厂建造，那就不一样了——格罗弗只是看了一眼完整的图纸时，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是一条飞船。

只不过，格罗弗也只是有些疑问而已，毕竟，飞船除了船体之外，还需要在船底绘制大量的风系法阵，这可是图纸上没有的。

……

自从被格兰蒂斯委任了建造七桥的任务，唐纳几乎获得了自由。

在整个建桥工程进行期间，他都不用每天去督学会报到了。

这个权利，是他向会长大人争取来的，条件是五个月内就完成七桥的建造。

事实上，因为这个承诺的存在，唐纳不但没法克扣一些工程款，反而还要为工期紧张，而自掏腰包。

不过，想到能够获得整整五个月的自由，唐纳觉得这些钱花得非常值得。

再说这些钱也不是他自己掏的——上次夏伊达和瑞蔻过来时，给他带来了一小袋，数十颗紫晶。

唐纳算过，造船造桥两项工程，他最多也只需要花掉两颗紫晶而已。

相比他想要大批采买的高阶魔核来说，这些钱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唐纳又来到了二楼的工作室，开始绘制二级魔法阵。

这一次，他不再像当时完成一百张一级魔法阵那样，为了提高效率而全部绘制同一种。

因为，除了完成魔法阵协会要求的四十张二级法阵之外，他还需要为智脑解析魔法阵，继续积累数据。

也就是说，他要绘制四十张截然不同的二级法阵。

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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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监工

唐纳对安德森的判断没有错——他很会做事。

这不难理解。

那些叫得最响，声称自己无所不能的人，通常一无是处；有真才实学的人，才会明言，自己有所擅长，也有所不擅。

而且，假如一个工匠，在闲时连自己都拾掇不干净，你最好不要指望他能把活儿干得漂亮。

所以，唐纳从看到安德森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是个实干派。

事实果然如此，仅仅过了十天，圣彼得堡南郊，两座河心岛所在的圣弗朗西斯河航段东岸，一个简易的船坞已经修好——将船坞内河水抽干的工作，是唐纳和韦斯利两人做的，用的当然魔法，具体点说，就是飓风魔法。

此地已在圣城城墙之外，除了春秋两季赏花看景以外，本来就很少有人会来，如今这付又吵又闹，尘土漫天的景象，人们更是避之不及。

这正中唐纳下怀，他可不愿意有人来围观他的这条怪船。

好吧，所谓的怪船，现在还只是一根主梁而已。

瘸腿老汉格罗弗，正指挥着十几个波忒恩和他们的魔宠，将那根主梁架设到预定的位置。

这主梁是由一整棵产自精灵领地的羽岭木制成，羽岭木既轻且硬，在砍伐下来之后的半年内，一旦被制成某一形状，几乎永远都不会变形，是造船所能用到的最好的材料，只不过，价格也极为昂贵。

正因如此，格罗弗真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这根主梁，在整个运送过程中，他都亲自盯着，生怕它被毛手毛脚的波忒恩工人弄坏。

好在，马上就会有符合格罗弗条件的精工匠人，被高昂的工钱吸引到这里来。

在此之前，还会有更多精贵的木料，从春之圣院的船厂，被偷偷运送出来。

唐纳已经叮嘱过格罗弗，绝对不能因为材料的事情，被春之圣院找上门来。

格罗弗对于这一点非常放心。事实上，购买这些材料的大部分魔晶，最终都会落到那些船厂管事们的口袋里去。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会守口如瓶的。

唐纳并不懂得如何造船，一旦确定好图纸之后，他就不去管格罗弗的具体工作了。

但是，出于谨慎，这些天来，他还是留在了现场。

为此，他还特意让安德森为他搭了一间简易房。

现在他就在这间正对着工程现场的简易房里，绘制着一张二级法阵。

比造船现场更远些的地方，数百名波忒恩人和同样数量的魔宠，正在将运至这里的石块，垒到河中，以修建桥墩。

唐纳每过十几分钟，都会抬头看上几眼。

虽然绘制魔法阵的效率变低了一些，但只有这样，他才放心。

起初，每天中午和傍晚，乌娜都会从城内过来，为他送餐。几次之后，唐纳觉得这样做，太浪费乌娜的时间了，于是命令她留在庄园里，继续练习绘制法阵。

从那一天起，唐纳便会在简易房里，和安德森、阿达、格罗弗一起进餐，顺便讨论当天的工程进展。

每天晚上，将近入夜时，唐纳便坐上马车离开。

而安德森他们，为了赶工期，会再挑灯夜战一会儿。

不过，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唐纳规定他们，每天要让工人有足够的睡眠时间。

……

这天晚上，唐纳回到庄园时，见到了两位熟人——蕾拉的双亲，艾玛和埃德。

其实，所谓熟人只是对他而言，艾玛和埃德可不知道这位仅仅见过一面的，失了忆的海利安少爷，就是当初蕾拉的那个魔宠。

他们在被夏伊达安排到圣彼得堡来时，大概是知道狗头人不适合出现在圣城，所以，并没有把魔宠一起带来。

至于那两个名叫阿大阿二的狗头人，现在去了哪里，将来又会怎样，唐纳就实在没空去关心了。

两位在碧水农场生活了一辈子的波忒恩人，大概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来到远在天边的圣彼得堡，更没有想到女儿会生活在这么一座豪华气派的庄园里。整整一天，他们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在见到唐纳时，更是表现得紧张又拘束。

其实唐纳对怎么安排他们俩，也有些犹豫。

蕾拉最早是以侍女的身份跟随唐纳的，正如现在的乌娜。

可假如纯粹是侍女的话，她们就应该和庄园内的那些女仆们一样，而不是独自占用主楼内的一间套房，又能主人同桌用餐。

然而艾玛和埃德一进了庄园，立刻就以最低贱的仆人自居，哪怕是那些麦蒂姆女仆们，在他们眼里，也都是高贵的小姐。

这个时候，蕾拉就显示出了她聪颖的一面。

唐纳洗漱完毕，临睡之前，波忒恩少女敲响了他的房门。

“什么事情？”唐纳开门问道。

“少爷，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蕾拉面色有些为难。

“是关于你父母的吧？”唐纳问。

“嗯！”蕾拉点点头：“少爷，您……您能给我一些钱吗？”

“你要钱干嘛？”唐纳笑着问，他已经大概猜到对方要钱的原因了。

“我想在圣城里，给我父母买一个小房子，他们住在这里不大习惯……”蕾拉怯怯地说道。

“唔……那你不是没法每天见到他们了吗？”唐纳又问。

“圣城一共就那么大，想见就能见的。”蕾拉回答道。

“嗯，我明白了，”唐纳点了点头：“你去把乌娜叫来。”

蕾拉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轻“哦”了一声，下楼去了。

没多久，她就带着乌娜上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乌娜恭敬地问道。

“你明天带蕾拉去买一个小庄园，安置她父母。具体买在什么地方，多大的庄园，就由你和蕾拉商量着定吧。”唐纳微微笑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乌娜会心一笑：“放心吧少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既不要显得太过奢侈，又要足够舒适，还不能离这里太远。”

“很好。”唐纳满意地笑笑：“蕾拉，这样行不行？”

“……谢谢少爷！”蕾拉眼眶红红的，对着唐纳深深行了一礼。

“好了，你们去吧。”

唐纳关上门后，自嘲地摇头苦笑。

这两个女孩儿，一个性感而优雅，一个单纯而清丽。两人不但穿着轻薄的丝质睡衣，还一副唯唯诺诺，予取予求的样子。无形之中，就像是在勾引他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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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布兰的邀请

唐纳来到圣彼得堡时，是二月中旬，一晃已经三个月过去。

夏日将近，唐纳不经意间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初临洗星峰，夏伊达曾经说过的话：住在云上的好处，慢慢就会知道了。

确实如此。

即使是春末夏初时节，圣彼得堡也能感觉到阵阵暑热。

清晨，唐纳起床后，披上薄稠制成的灰色长袍，将两侧对襟交叠后，再束上腰带。

这种浴袍似的魔法师长袍，是圣城夏天最常见的装束，据说按照传统和习俗，里面应该什么都不穿的。

当然，唐纳可接受不了这种暴露狂似的着装方式。他甚至觉得，这说不定又是彼得的恶趣味，给这个世界留下的另一项遗产。

这样的想法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一阵兴奋驱散了——智脑终于在解析了七千多个学徒级魔法后，开始构建一级魔法了。

唐纳稍稍回忆了一下，从智脑启动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

四十张二级魔法阵已经绘制完毕了，关于魔法阵的解析，智脑一直在进行中，然而相比构建魔法模型来说，这个工作显然复杂得多，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收获。

唐纳当然不会停下来等它。

他准备这几天里，再研究一下三级法阵，然后就去魔法阵协会申请晋级了。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只有一个例外。

将近一个月过去了，莱奥娜居然没有再出现过。

难道是自己当时演得太过，以至于她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在唐纳上次服用药剂还是两个月前的事情，距离最短半年的间隔期，至少还剩四个月时间可以和她周旋。

七桥工程已经开工二十多天了，答应格兰蒂斯的工期，也正好还剩四个多月。

在这四个月里，还有太多事情等着唐纳去做。

譬如说，他要把韦斯利的画，卖出一个好价钱，以便补贴一下采购魔核所需要的资金。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动用精卫号上的魔晶储备，一方面是为了保留返回地球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他总觉得那些魔晶，每一颗都带着血，其中就有父亲汤姆的血。

事实上，他也知道，整个魔法大陆的每一颗魔晶，细究起来，都干净不到哪里去。

或许，这样的坚持，只是因为在唐纳的潜意识里，还是想要和那个始作俑者划清界限吧。

用过早餐之后，唐纳正要坐上停在庄园门口的马车，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约翰，这么早就要出门？”

说话的这位，正是唐纳在圣彼得堡仅有的几个熟人之一，经由莱奥娜介绍给他认识的布兰。

“布兰……”唐纳笑着招呼道：“对啊，这么早，你不会是恰巧路过这里吧？”

“当然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布兰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家马车上跳下来。

“哈哈，找我有什么好事？来，进去说吧……”

他应该不至于是替莱奥娜来做说客的吧——唐纳一边想着，一边把布兰往庄园内请。

直到在会客室里，坐下喝了一口冰茶，布兰才说出来意。

“约翰，我要先向你道个歉……”布兰面色稍稍有些为难。

“哦？你做了什么有愧于我的事情了吗？”唐纳笑着问道。

“莱奥娜已经两个月没出过门了，你知道吗？”布兰转而问道。

“是吗？”唐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接着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道：“你不会是为了这个要向我道歉吧？”

“怎么会呢……”布兰笑着摆摆手，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去找莱奥娜，想要约她一起参加下个月初的仲夏夜嘉年华，她没同意，我情急之下就说你也会一起去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去，她就会去？”唐纳笑着问道。

“天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布兰尴尬地笑笑：“不过，她听到你会去，还真的同意了……”

“让我猜猜，是佐伊让你去约莱奥娜的吧？”唐纳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布兰疑惑道。

唐纳当然知道。

在佐伊和莱奥娜的心机面前，布兰实在不是对手——他所谓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一定也是佐伊事先暗示他的。实际上，这一次要么是佐伊想要假借布兰之口来约莱奥娜，要么是莱奥娜想要在不丢面子情况下，见自己一次。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布兰都只是在被利用而已。

不过，假如真的是莱奥娜想要见自己的话，倒不如顺水推舟见她一次，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打算。

想到这里，唐纳便笑着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要为什么道歉呢，原来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布兰微微正色道：“我没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没事没事，女孩子嘛，骗骗她也没事的……”唐纳还是要试探一下布兰，免得自己看走眼。

“骗她？”布兰先是疑惑，然后才想明白了唐纳这句话是拒绝的意思，哭丧着脸恳求道：“约翰，你就眼看着我掉下火堆吗？”

“好吧好吧，”唐纳笑着点头道：“这回我帮你一次，下回万一我有事情要你帮忙，你可得出力啊。”

“那当然！”布兰一下子高兴起来：“我们是朋友嘛。”

“先别说的这么好听，”唐纳坏笑着说道：“我觉得，你一定是拿了佐伊什么好处了……”

“这怎么可能……”布兰话虽如此，脸色却止不住地有些尴尬。

……

送走布兰后，唐纳没有直接出门，而是上到了庄园二楼的工作室。

“你们有谁知道，仲夏夜嘉年华是怎么回事？”他问。

乌娜和蕾拉都是一脸茫然。

韦斯利从画布前抬起头来：“不会吧？你连仲夏夜嘉年华都不知道？”

唐纳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仲夏就是初夏和夏末之间，夜就是晚上，嘉年华就是很多人一起狂欢，所以仲夏夜嘉年华的意思就是，既非初夏又非夏末的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出来玩……”韦斯利一边挥舞绘笔，一边随口回答，间或还抬起头看一眼唐纳。

“我是说，圣彼得堡的仲夏夜嘉年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纳苦笑道。

“那我怎么会知道。”韦斯利不屑地说道，这一次连头都没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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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布拉尔桥

乌娜和蕾拉几乎同时“噗”的笑出声来。

唐纳也不由得摇头苦笑。

“蕾拉，你这两天去看望你父母时，顺便打听一下，这个什么嘉年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吩咐道。

十几天前，乌娜已经按照唐纳的指示，在圣城北区给艾玛和埃德买了一个小庄园，蕾拉隔三差五地都会过去看看。

“嗯！”蕾拉一边回答，一边还捂着嘴忍笑。

……

圣城南郊，造桥和造船两项事业，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被格罗弗高价聘请过来的十几位精工匠人已经全部到位，然而船坞中，那艘怪船还只是几条嶙峋的骨架，完全看不出船的样子。

唐纳拿着一张三级法阵的图样，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展眉微笑，又或者被吆喝呐喊声吸引，抬眼观瞧。

临近中午时，有饭菜香味飘来，那是负责生火造反的那些厨娘们，已经准备好了数百人的伙食。

没多久，安德森、格罗弗和阿达三人，照例提着单独开了小灶的餐食，来到唐纳所在的简易房。

那些如同男人般壮硕的厨娘们，则将整桶整桶的饭菜提到河岸边，一部分工人便停下手头的活计，抓紧时间吃饭，间或也有戏虐的笑声传来。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唐纳随口问道。

“少爷，您放心，都顺利得很！”安德森嘴里还塞了一块肉，就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嗯……”唐纳笑着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外行，轻易不去插手他们的工作。

“最近我看运来的石材有些少了，安德森你去关心一下，不要因为这个误了工期。”唐纳提醒道。

“是的，少爷，夏天河水湍急，从北边绝境悬崖的采石场，通往这里的水路异常难行……我明天就去一次南面，那边魔兽群山也有采石场，只是他们那里常常有魔兽咬死工人，所以价格也会高一些。”安德森点头道。

“唔……总之，宁愿稍微多花点钱，也要保证工期。”唐纳指示道。

“是的少爷，我会盯紧的。”

唐纳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瘸腿老汉格罗弗：“你这边没问题吧？”

“少爷，有件事情可能要找魔法师来帮忙……”格罗弗放下餐刀，脸上微微有些为难。

“哦？什么事情？”

“有两条船骨，在船厂加工的时候没弄好，有些变形，我担心让船厂重做，会延误工期……”格罗弗低着头，不敢看唐纳的眼神。

格罗弗预想中，约翰少爷可能会为此大发雷霆，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时间紧迫，总有顾不周全的时候，”唐纳笑着说道：“出了问题，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你做得很好……说吧，要找魔法师帮什么忙？”

唐纳知道，这时候假如劈头盖脸地骂上一通，造成的结果很可能是格罗弗再遇上事情，只要能凑合过去，就捂着不说。

“少爷，”格罗弗感激地看了唐纳一眼，接着解释道：“是这样的，羽岭木新材，遇热造型，骤冷定型，所以，要重新定型，就需要一位火系、水系各一位法师……”

“这样啊，那等吃完饭，我来帮忙吧……”唐纳点头道。

“少爷……您不是风系法师吗？”格罗弗疑惑道，不单是他，安德森和阿达也都看着唐纳。

“谁说我只是风系法师？”唐纳笑着问。

格罗弗看看安德森，后者怯怯地解释道：“您上次用飓风魔法……”

唐纳笑着看了他一眼，放下餐具，拿餐巾稍稍擦了擦手。

只见他伸出左手，一团蓝色的火球赫然浮现在他手掌上，紧接着，他将右手高悬在左手上方，一片浓厚的乌云立刻出现在他右手手掌之下，冰雪从云中飘落，在接触到火球之前，又被蒸发为水汽，升腾融入云中。

就在安德森他们三个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唐纳突然啪的一声，双掌合拢，所有云雪冰火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等会儿直接告诉我怎么帮忙就行。”他微微一笑，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直到这时，另外三人才如梦初醒，一脸惊愕地看着唐纳。

“您……不会是五系法师吧？”显然，这三人中还是格罗弗年纪最大，见识最广。

“这和工程有关系吗？”唐纳瞥了他一眼：“吃饭。”

三人立刻抓起刀叉，忙不迭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按照唐纳的本意，是不愿意在这三位面前端着架子的，但是眼前工作要紧，适当地保持威严，有助管理。

午餐过后，在唐纳的帮助下，格罗弗和数十位匠人一起，很轻松地就把那两根变了形的船骨重新定了型。

就在唐纳离开船坞，走回岸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等他扭头去看时，只看到对岸有几人傻站在那里，盯着一处桥墩下看着。

唐纳目力极佳，水中漂着的血迹在他眼里清晰无比。

……

工程开展近一个月来，工人受伤的事情，时有发生，但是死人却是第一个。

唐纳听着安德森的汇报，眉头皱得紧紧的。

死人是意外，假如硬要说该由谁负责，其实责任最大的，倒是唐纳自己。

只因他要求的工期实在太紧了，就是现在，刚刚死了人，其他工人们，也继续在干活。

这时，安德森已经汇报完毕，一脸严肃地等着唐纳指示。

“叫什么名字？”唐纳缓缓开口。

“名字？”安德森微微一愣。

“好像叫库拉……”阿达在旁提醒道。

唐纳看了安德森一眼：“去问清楚，叫什么名字，家人在哪里……”

“是的少爷！”

安德森和阿达两人，同时跑了出去，好一会儿才跑了回来。

“问清楚了，少爷……那人叫库卡，姓布拉尔，原本是圣城北郊的农场，种豆子的。除了他女人，还有一个孩子。”安德森回答道。

“他在这里假如干满五个月，工钱是多少？”唐纳问。

“每月五十五颗蓝晶……”安德森回答道。

唐纳微微点头，五十五颗蓝晶一个月，对于魔法大陆的波忒恩人来说，应该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

为了赶工期，安德森开出的价码不低，整个造船工程五百多人，干上五个月，总共花费的人工将近十四万蓝晶，也就是十四颗橙晶而已——难怪当时蕾拉身上带着两颗橙晶，就已经觉得是很多很多钱了。

“这样吧，”唐纳皱着眉头，取出魔晶口袋，从中挑出两颗橙晶递给安德森：“拿去补偿他女人……”

“是！”安德森接过两颗橙晶，悚然动容，阿达更是眼含热泪。他们都很清楚，两颗橙晶对于一个波忒恩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要让那些工人知道这个，免得有人拿命来换钱。”唐纳提醒道。

安德森猛地点头：“您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姓布拉尔是吧……”唐纳稍稍沉吟，指着事发的方向道：“那座桥，等修好之后，就叫布拉尔桥吧……”

“布……布拉尔桥……”安德森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一时间，竟然失神了。

在他身旁，阿达更是如同傻了一般。

这个老人造了一辈子桥，却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座桥会用一个波忒恩人的姓氏命名——只是因为那个波忒恩人，死于造这座桥的工程之中。

这一刻，阿达甚至有些羡慕那个死去的波忒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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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善后

夜晚，庄园二楼的工作室里，蕾拉正在向唐纳汇报她打听到的，关于仲夏夜嘉年华的信息。

每年七月一日的圣彼得堡仲夏夜嘉年华——厄运之月过后的第一年，因为夏天来得更早，所以会提前一个月——是圣城最古老的习俗之一。

在这一天傍晚，光明教廷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祭祀过后，则是遍布整个圣城的狂欢。

届时，不管是海利安人、麦蒂姆人还是波特恩人，全都会加入到狂欢活动中去。

而位于圣城内的各大协会，也会为嘉年华安排特别的节目。

“和我说的有什么不一样嘛……”韦斯利一边拿湿布条擦着手上的颜料，一边摇头道。

蕾拉脸上一红，确实，她所提供的信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波特恩少女毕竟从小在碧水农场长大，对于圣彼得堡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去打听消息，实在勉为其难。

“唔……”唐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乌娜疑惑地看着韦斯利。

哪怕从来没有在韦斯利这里得到过任何答案，她却还是固执地认为，胖子大哥是知道少爷在想什么的。

韦斯利对着她摊摊手，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今天死了一个造桥的工人……”唐纳低头看着三级法阵的图样，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死的？”韦斯利皱眉问道。

“事故，人掉进了河里，又被石头砸到……”唐纳仍旧低着头。

接着是沉默。

好一会儿，蕾拉才出声劝慰道：“少爷，您别太难过……”

“你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吗？”唐纳抬起头来看着蕾拉：“说实话。”

蕾拉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后，才回答道：“有一点……”

“你呢？”唐纳看着乌娜。

“我……”乌娜犹豫道：“我不认识他……”

“别问我……”韦斯利赶紧摆手。

唐纳微微苦笑着低下头，继续看着三级法阵的图样，他本来就没打算问韦斯利。

“死掉的那个工人，是圣城北郊农场的，他女人可能还不知道他死了，说不定还在等着他回去……他还有个孩子，那孩子还不会说话，等他长大了，应该完全不记得自己父亲是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里，唐纳再次抬头问道：“现在呢？什么感觉？”

蕾拉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应道：“真可怜……”

乌娜也面色有些难过。

韦斯利放下绘笔，双臂抱在胸前。

唐纳缓缓说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死了，我们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你关于这个人知道得越多，了解得越深，就越会感同身受……”

他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乌娜、蕾拉，假如有一天你们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某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看似卑微的人，时时刻刻都生活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试着去想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要因为和他们素不相识，而无动于衷……”

韦斯利闭上眼睛，默默转过头去——他知道唐纳在说什么。

蕾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乌娜数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道：“少爷，那人叫什么名字？”

“库卡……布拉尔。”唐纳回答。

……

次日一早，唐纳离开庄园后没多久，乌娜也出了门。

她在圣城北郊的农场打听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才找到库卡布拉尔的家。

夕阳照在那间木头搭成的小屋上——假如不是屋内时刻传出的婴儿啼哭以及女人的抱怨声，这本应是一个温馨的场景。

乌娜走到小屋门口，看见一个波忒恩女人披散着长发，正在收拾衣物。

阳光没有照到的阴暗处，一位老妇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床上，一边徒劳地轻抚着一个男婴，一边低声抽泣。

“请问……”

乌娜的声音并不响，却同时引起了屋内两个女人的注意。

那个披发的年轻女人，立刻放下正收拾到一半的衣物，惶恐中夹杂着一丝警惕：“您是……”

乌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她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隐约觉得，既然少爷说了那些话，她就应该过来看看。

“你是库克的遗孀？”她终于还是问道。

“遗孀？”那个波忒恩女人并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微微犹豫后，回答道：“我是他女人。”

“你在收拾衣服，是要离开吗？”乌娜皱眉道。

波忒恩女人慌忙解释道：“不不，我怎么可能会离开呢？”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床边，将抱在手上衣物放下，抱起婴儿亲了一口：“我怎么舍得小库卡呢……”

“你说的是真的？”老妇抬头看着那女人，惊喜地问道。

至此，乌娜已经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卡的抚恤金已经发下来了，是吗？”乌娜直接问道——唐纳并没有和她说起过抚恤金，这只是乌娜出于对少爷的了解，自己做出的判断。

“抚恤金？”那老妇疑惑地看着乌娜。

“就是钱。”乌娜解释道。

“钱？卡莎……你拿了钱了？”老妇惊声问道。

“我……我哪里拿了钱了……”名叫卡莎的女人，恶狠狠地盯了那老妇一眼。

乌娜眉头紧皱，走到那女人面前，伸出手，冷冷说道：“钱呢？”

面对这样美得刺眼，又穿着华贵的麦蒂姆人，卡莎实在没有勇气隐瞒，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两颗橙晶，另一只手，仍然抱着那个婴儿。

只见她稍稍摊开手掌后，又一下子拽紧：“这是……这是他们给我的……给我的……”她把“给我的”这几个词儿咬得很重，反复强调。

“是给你的没错，”乌娜沉声道：“可你一走，这个孩子还怎么活？”

听到这里，那老妇又开始抽泣。

“可是……我还年轻……我，我……”卡莎无力地争辩，婴儿在她怀里大声啼哭起来。

“你不能没有男人，对吗？”乌娜微微闭眼又睁开，再次伸出手去：“拿走一半，你走吧……”

那女人挣扎片刻，将一颗沾着泥污的橙晶交到乌娜手里，然后把婴儿放回到床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这才毅然转身夺门而出，这一次，她连那些衣物也顾不得收拾了。

“卡莎……”老妇的呐喊声中，床上的婴儿哭得歇斯底里。

乌娜默默伫立，直到她们安静下来，她才将那颗橙晶交到老妇手中，低声说道：“就算我暂时逼她留下，她迟早还是会走的，我没办法一直看着她……”

老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默默点头。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乌娜环顾屋内简陋的陈设，长叹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去，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在这里还有亲人吗？”她问。

老妇一脸悲苦地摇头。

“……跟我走吧，我想有人会愿意照顾你和这孩子的。”乌娜突然想到了蕾拉的父母，艾玛和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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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传奇法杖

艾玛和埃德听到这个老人和孩子的悲惨遭遇后，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他们。

他们在圣城除了女儿以外，一个熟人都没有，过着富裕却略微有些孤独的日子。

现在有这样一个了解圣城附近情况的老人以及一个孩子作伴，实在求之不得。

乌娜见库卡的母亲始终小心翼翼的样子，特意在私下里又掏了一颗橙晶给她。

果然，波忒恩老妇彻底相信了乌娜的好心，不再有所顾虑。

乌娜回到庄园后，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蕾拉，后者听她说了前后经过，既佩服对方的细心，又心存感激。

两人都觉得，告诉少爷只会让他心中不快。还是不说为好。

唐纳这天晚上回来之后，一直在研究三级法阵。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绘制完的四十张二级法阵，去了魔法阵协会。

这一次，赛琳见到他，显得更加熟络了。

“约翰少爷，我已经等了您好几天了……”她笑着说道。

“等我？”唐纳微微有些疑惑。

“您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一百张一级法阵，我以为您这次画得时间会更短的呢。”赛琳解释道。

“哪有那么容易，每次晋升的间隔，不是越来越长的嘛。”唐纳笑着回答。

“我还以为，您会是特例呢。”赛琳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您知道吗？勃耿法师把库克狠狠骂了一通，差点把他赶出协会，您的那张法阵，他终于没脸再挂在墙上了……”

唐纳微微摇头，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递出包裹，半开玩笑道：“这一次，一张都没能售出。”

“别灰心，约翰少爷，”赛琳认真地鼓励道：“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您的作品是有多珍贵，到时候，保准他们后悔莫及。”

“想想就过瘾。”唐纳笑着点头，在压力巨大的生活中，偶尔说几句玩笑话，大概是他仅剩的放松方式之一了。

“就是！”赛琳一边点着头，一边小心地拆开包裹，一张张地检查过去。

可是，随着她一张张地检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惊讶。

她本以为，这一次，约翰少爷应该不会再让她失态了，哪知事实仍然超出了她的预计。

“少爷，您……”她抬头惊愕地看着唐纳。

“哦，”唐纳知道她为什么会惊讶，随口解释道：“我想练练手，就特意绘制了四十张各不相同的。”

“练练手……”赛琳哭笑不得：“您为了练练手，就在一个月里，绘制了四十张完全不同的法阵？”

“或许，这样能卖出高价来呢。”唐纳笑着回答道。

“您实在是一个怪人……”赛琳笑容突然僵硬，连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做的事情虽然怪，但是，但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怪不是什么坏事……”唐纳轻轻摆手：“检查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哦哦，好了好了，”赛琳飞快地填完表格，将法阵重新包裹起来交还给唐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观赏您制作法阵的机会了，想起来都觉得有些遗憾呢……”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唐纳稍稍有些惊讶：“你要离开这里了？”

“天呐，”赛琳显得有些一惊一乍：“您不知道吗？晋升四级以上会员时，会有协会理事亲自监督的。”

“原来如此。”唐纳恍然道。

“那么，老样子，请您跟我来吧……”赛琳笑着弯腰摊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唐纳莞尔一笑，跟着她往晋升测试的房间走去。

这一次，唐纳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绘制完一张三级法阵。

直到结束后，赛琳才笑着说道：“您上次真的没骗人……您是真的会忙得忘了吃饭的。”

“你是意思是……”唐纳一边在法阵上烙下印章，一边疑道：“测试到一半时，是可以停下来去吃饭的吗？”

“那当然，”赛琳脸上也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般人画一张三级法阵，起码要八个小时以上时间，四级更长，中间不吃饭怎么行。更高级一些的法阵，还要连续绘制好几天呢，中间都可以回去休息的，第二天继续便是。”

“有道理啊……”唐纳笑着点头，将法阵递给赛琳：“那魔法阵协会有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呢？最长的一次晋级测试是多久？”

“哈哈，最长的不好说，因为有些测试，到现在还没结束呢，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提出要继续完成……”赛琳笑着解释道：“不过，时间最短的，肯定是您！”

“可惜没有特殊的奖励……”唐纳摊摊手，无奈道。

赛琳被他逗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您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

赛琳拿着唐纳绘制的三级法阵，来到勃耿法师的房间。

“大人，那位约翰少爷来了，这是他这次的作品。”赛琳禀报道。

勃耿法师关照过她，假如约翰史密斯再来晋升，一定要告知他。

只见他接过赛琳手中的法阵，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神情起伏变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

“走，我和你一起去见他。”

……

“勃耿法师，”唐纳略微有些惊讶：“好久不见了。”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勃耿法师问。

“考虑？哦，您是说那个……不瞒您说，最近实在是诸事缠身……”唐纳为难道。

“唔……四级法阵是一个台阶，假如遇到问题，随时来找我……”勃耿法师说完这句，没有再坚持，放下那张三级法阵，便离开了。

直到他走后，唐纳才问赛琳：“勃耿法师很厉害吗？”

“您……好吧，”赛琳已经懒得再表示惊讶了：“勃耿法师很厉害，是在世最强的一位魔法阵大师。”

“是吗？”唐安惊讶道。

“他曾经制作过一支传奇法杖……”赛琳说到传奇法杖时，脸上挂着向往的神情。

“传奇法杖……”唐纳重复着对方的话。

或许，真的要向对方讨教讨教呢，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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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魔晶

晋级魔法阵协会四级会员，需要证明自己完成了四十张三级法阵。

假如制作四十张各不相同的三级法阵，算上学习时间，总共大概要花两个月时间才能做到。

对于唐纳来说，这个时间实在显得太长了。

于是，从协会回到庄园之后，他没有立即着手绘制三级法阵，而是坐在工作室里，静静思索。

他已经绘制了一百多张一级法阵，四十张二级法阵，可是智脑在解析魔法阵的任务上，却没有任何进展。

这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精卫曾经提到过，利用赤道辐射能的魔法模型，是建立在它的计算结果上的；而利用魔晶能源的魔法阵却全都出自彼得之手。

唐纳现在做的，相当于从彼得所公布的那些魔法阵中，逆向研究出它底层的原理。到目前为止，这种做法的效率很低。

“或许……是用错了方法。”唐纳眉头紧锁。

至少彼得肯定不是这么做的——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根本没有现成的魔法阵供他研究。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取出随身携带的魔晶口袋，看了一眼，紧接着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次，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留着我那份就行……”他随口吩咐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面对乌娜和蕾拉疑惑的眼神，韦斯利照旧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了。”

……

“博士……”电梯打开的一瞬间，精卫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距离唐纳上次进入精卫号，已经两个月了；如今再度身处几乎全部由金属构成的环境，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精卫，这里有分析物质成分的设备吗？”唐纳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的，您请跟我来……”

几分钟后，当唐纳从怀中取出蓝晶、橙晶和紫晶各一颗时，精卫突然出声：

“博士，这三种物质的成分，我早就已经分析过了。”

唐纳一经提醒，立刻恍然大悟，精卫既然利用魔晶做能源，当然是分析过它的成分了。

“分析结果怎么样？”他立刻问道。

“博士，它们的主要成分分别是三种氢的同位素。”精卫回答道。

“氢的同位素？”唐纳惊呼道：“难道常温下，氢可以是固体吗？”

他看着手中的魔晶，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三种天然矿石，居然主要成分会是氢。

“是的博士，它们是氢的第六形态，稳定态的金属氢。在我离开地球时，人类只能制造出第五形态的氢，非稳态的金属氢。”

“你不会是说……”唐纳骇然道：“这些矿石，是被制造出来的？”

“这种可能性很大。”精卫但凡有一些人类感情的话，一定不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你，你们……一万多年前，就知道它们可能不是天然的？”

“博士，您的生理指标起伏很大，我建议您休息一会儿……”精卫提示道。

唐纳听从了它的意见，在圆形通道上坐了下来。

他闭起双眼，张开嘴巴，努力让呼吸变得不那么急促。

其实，精卫的答案并不难理解，就算不知道魔晶的成分，单从魔法阵利用魔晶的方式上，也能猜到这一点。

或许，在唐纳的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只不过，他一直在回避这个答案而已。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假如是这些魔晶是人造的，那它们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

“我不能确定，”精卫回答道：“可能是某种先进文明制造出来的标准能量块。”

唐纳缓缓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这个星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卫说，博士曾经有过一个可能的结论，可是在那一次具有破坏性的量子扫描之后，他就已经死了，那个可能的答案，也随着他的死去，而烟消云散了。

长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唐纳终于站了起来。

“彼得是怎么解析出那些魔法阵的，你知道吗？”他问。

“我不清楚。”精卫回答。

“你能试一下吗？”唐纳又问：“你的计算能力，应该比智脑高得多吧？”

“我试过的，不行。”精卫的答案超出唐纳的预料。

“……好吧……”唐纳摇着头长叹一声，往通道外走去。

在经过忏悔室回到教堂之后，神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对科米尔家族的惩罚，已经由风之圣院执行了……”

“很好。”唐纳点点头，走出了忏悔室。

……

唐纳离开的时间并不长，等他回到庄园时，还没有到晚餐时间。

晚餐后，他在工作室里绘制了半张三级法阵，便上了楼。

没多久，韦斯利敲响了他的房门。

“你没事吧？怎么闷闷不乐的？”韦斯利一边问着，一边走进他的卧室。

“有一个问题想不通。”唐纳皱着眉，关上房门。他们之间的有些对话，不宜让乌娜和蕾拉听到。

“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帮你出出主意嘛。”韦斯利难得地一脸正经。

“我在想，第一个发现魔法阵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唐纳说的有些含糊，所有第一个发现魔法阵的人，指的当然是彼得，但是他不能告诉韦斯利。

“哎……我一直就说，你的魔法基础太差了……”韦斯利不屑地摇着头。

唐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知道？”

“当然，”韦斯利神情骄傲：“《魔法阵概论》上不是说了嘛，是远古时期，祭祀们偶然在魔晶上刻画图腾时发现的……”

唐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早在特里斯魔法学院时，他也在那本书上看到过这种说法。

“那是发现图元的过程，再说，那个肯定也是谎……”他说到一半，生生停在了那里。

确实，那个说法多半是谎言，是魔法大陆用来欺骗中土，而编出来的故事。

但是，谎言和传说，也可能是根据真实的事件改编、演化而来的。

想到这里，唐纳立刻打开房门，跑下了楼。

……

工作室里，乌娜和蕾拉惊疑地看着少爷。

他正在绘制一个图元。

然而，并不是在兽皮上，而是在一颗魔晶上。

紧接着，一团极为微弱的火苗从那颗魔晶上升起。

而唐纳脸上盘桓了整日的愁闷，已经一扫而空。

（关于韦斯利的说法，详见本书第九章第一自然段。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289章精神系魔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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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只在魔晶上绘制了一个火系图元，智脑就已经解析出十几种全新的法阵，全部都是唐纳没有见过的。

当他将那个图元抹去时，魔晶的这一面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

他转过一个面，又绘制了一个水系图元，收起绘笔的一刻，淡淡的水雾已在图元之上形成。

稍等片刻后，唐纳照旧将这个图元擦除，旋转魔晶，绘制风系图元。

没多久，魔晶上面积足以绘制图元的六个面中，有五个都留下了图元印子。

而唐纳却看着剩余的那个面发呆。

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有新的魔法阵图样生成，而在它们出现的同时，相应的作用和威力，也同时闪现出来。

这些形形色色，有些甚至是匪夷所思的魔法阵像是幻灯片一样，依次闪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唐纳心念一动，暂时叫停了智脑的工作，后者急速的运算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思考。

六个面，五个图元，会不会剩下的那个面上，也应该有一个图元？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灵光一闪。

魔宠契约球！

彼得既然能够制造出魔宠契约球，就说明有精神系魔法阵！

可是，精神系图元是立体的，彼得是如何在魔晶上绘制它的？

唐纳略略思考后，拽起一把蓝晶，回了房间。

明亮的魔法台灯光芒下，他将精神系图元的投影图画在了白纸上，这根曲线和五系元素图元一样，也是正弦曲线。

紧接着，他把绘笔沾上魔髓，将这根曲线绘制到魔晶上。

曲线完成的瞬间，唐纳突然感觉到一次极为微弱的心悸。

随之而来的，是智脑开始不断生成精神系魔法阵。

果然如此！

唐纳不由自主地捏起拳头，轻轻挥了挥。

……

次日一早，唐纳吃过早餐后，没有去圣城南郊的工地，而是从工作室里取了一张最大的兽皮，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拉上窗帘，打开魔法台灯，摊平那张兽皮，开始绘制一个从没有人见过的魔法阵。

整整三天，除了下楼吃饭以外，他都留在了卧室里。

直到第三天深夜，他才放下绘笔，满意地微笑着。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张魔法阵，所以连唐纳自己也不知道，这算是几级法阵。

不过，他没有去考虑这个，甚至连给这个魔法阵命名的心思都没有。

几分钟后，他将一颗橙晶固定到法阵中央，然后脱下长袍，将这张法阵缝制到长袍背部。

当他重新穿上长袍时，就像是穿上了一件铠甲一般，充满了安全感。

到此为止，唐纳最为顾虑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

他绝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为别人的魔宠了。

没错，这是一张精神系法阵，作用是无视等级，屏蔽一切精神系魔法攻击。

事实上，智脑才刚刚解析到五级法阵，远没有到达传奇法阵的程度。

而这张奇怪的精神系法阵，则是一个例外，或许是因为精神系魔法的特殊性，才会有这样的法阵出现。

……

隔了四天，再次回到圣城南郊的工地上，两项工程都进展了一大截——可见安德森等人丝毫没有懈怠。

唐纳仔细地听了他们的汇报，鼓励了几句之后，便将他们支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河岸边的简易房里，闷头工作。

五天后的晚上，他将一张同样的法阵交给韦斯利。

“这是什么？”韦斯利看着这么复杂的法阵，一脸惊讶。

“把他缝制到你穿着的衣服上，就永远不用担心精神系魔法了。”唐纳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韦斯利仍然莫名其妙。

“这个魔法阵，可以屏蔽一切精神系魔法攻击，无视等级。”唐纳继续解释。

“还有这个好东西！”韦斯利一把接过法阵，突然又抬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魔法阵，不会也是光明神赐予你的吧？”

“唔……差不多吧……”唐纳笑着回答道。

韦斯利稍稍扭头，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唐纳苦笑着摇摇头：“小心点，别把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

接下来的这些天，唐纳又制作了一张同样的法阵，他琢磨着下次遇到瑞蔻时再交给她。

不知不觉，已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次日就是圣城的仲夏夜嘉年华了。

晚餐后，唐纳正在工作室里和韦斯利一起研究着他的画作，突然透过窗户，瞥见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这又是什么人？”他插着手，站在窗前，自言自语。

韦斯利闻声也站了起来。

只见一位年轻的海利安男子从马车内钻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唐纳目光相对。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唐纳也还之以礼。

几分钟后，女仆将那位年轻人领进来时，唐纳已经在会客室门口等着他了。

“克罗斯尚松。”年轻的海利安人向唐纳伸出手来，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约翰史密斯……您找我有事吗？”唐纳也伸手和他握了握，这种流传在魔法大陆最上层的握手礼仪，想必也是彼得的遗产。

“是的，”克罗斯点点头：“你是夏伊达的朋友，是吗？”

唐纳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对方。

“我们刚刚定了婚下婚约，将在一年后完婚。”克罗斯脸上的表情，既没有示威的含义，也不像是在警告或者试探。

“你和夏伊达？”唐纳确认道。

“是的，我和夏伊达。”克罗斯回答。

“恭喜你，”唐纳微微一笑：“可是……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

“我想要了解夏伊达，”克罗斯解释道：“我想，通过你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们曾是恋人，不是吗？”

唐纳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些敌意，然而一无所获。这种时候要是瑞蔻在就好了，他突然想起半精灵女孩儿的这项特长。

“唔……事实上，在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我和她仍旧是恋人呢……”唐纳耸肩自嘲道。

他对夏伊达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想到瑞蔻和她的关系，隐约有些不舒服。好在一年后，他应该已经带着瑞蔻离开魔法大陆了。

“实在抱歉，”克罗斯也耸耸肩，无奈道：“不过，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在这一年里可以继续和她保持恋人关系，我不在意的。”

唐纳强忍住惊讶的表情，这个克罗斯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你是……春之圣院的？”唐纳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列伽家族正在同春之圣院和风之圣院寻求联合，夏伊达的婚约，大概是合作的一部分，而春之圣院距离圣城更近一些。

“哦不，我来自风之圣院。”克罗斯笑着回答。

“你知道科米尔家族吧？”唐纳并不讳言，科米尔家的人来找过他麻烦，风之圣院应该不少人会知道。

“哦，对了，这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目的，”克罗斯回答道：“科米尔家族已经搬到附近的圣迪亚哥城了，他们家的几个年轻人，说不定会在明天的嘉年华上找你麻烦……”

“这样啊……”唐纳点头沉吟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你是夏伊达的……朋友，不是吗？”克罗斯笑着回答。(未完待续。)

第290章不是人

“克罗斯？克罗斯尚松？”韦斯利听唐纳说起刚才这位访客的名字，惊呼道。

“你知道他？他是什么人？”唐纳并不是很惊讶——以夏伊达现在的身份，能和她联姻的，必然也是手握权柄的顶级家族，而韦斯利又以魔宠身份在风之圣院生活过一年，听说过这个名字很正常

“他不是人……”韦斯利皱眉道。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连乌娜和蕾拉也纷纷向他看过来。

“胖子大哥，你是说他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吗？”蕾拉疑惑道。

“不不，”韦斯利摇着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鬼魂？”即使是在夏夜，乌娜也觉得遍体生寒，下意识地看看了身后。

唐纳无奈地摇摇头：“别吓她们了，到底怎么回事？”

韦斯利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没要吓你们，这个克罗斯尚松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他自己却是风之圣院最神秘，也最被看好的年轻人……因为他生下来就会魔法！”

“生下来就会魔法？”唐纳倒抽一口凉气：“你确认？”

“我是听说的……”韦斯利摇头道。

“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事情？”唐纳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我告诉你，他才十九岁，就已经是流云法师了，你还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韦斯利反问道。

这一次，唐纳和两个女孩儿都惊愕地看着他，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所谓流云法师，即是升入圣院的标准，也就是说，最起码是七级法师。

“这件事情，在风之圣院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韦斯利继续补充道：“我是偶然听到艾伯特科米尔和他父亲说起的。”

艾伯特就是韦斯利做魔宠时的主人。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唐纳已经有点相信韦斯利的说法了，刚才他所感觉到的克罗斯尚松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可能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表情和所说的话。

“艾伯特说……”韦斯利说到一半，摆了摆手：“算了，那个说法更离谱。”

“别卖关子了，说吧。”唐纳没好气地说道。

“对啊，胖子大哥快说吧，到底是什么说法？”蕾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韦斯利看了看他们，缓缓开口道：“艾伯特说，他可能身体里面有一颗魔核……”

工作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唐纳才缓过劲儿，皱眉问道：“所以你才说他不是人？”

“对！”韦斯利点头道：“如果艾伯特说得对，那他根本就是一头魔兽！”

“艾伯特为什么这么说？”唐纳追问道。

“他小时候见过克罗斯偷吃魔晶……”韦斯利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惊恐。

“偷吃魔晶？”唐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少爷，”乌娜帮着解释道：“只有一些高阶魔兽，才会以魔晶为食物。”

唐纳惊讶地看看乌娜，又看看韦斯利。

“我建议你别试，”韦斯利突然提醒道：“我吃过，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根本没用……”

蕾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乌娜也轻轻捂着嘴。

韦斯利提醒得很及时，唐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试一试呢。

“艾伯特的话，也不能全信……”唐纳像是在自我安慰，毕竟韦斯利说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嗯……”两个女孩儿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韦斯利耸耸肩：“你留心一下他的魔法等级就知道了……”

……

当晚，唐纳临睡前还是忍不住好奇，吞了一颗蓝晶。

除了咽下去时食道有些异物感之外，再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他自嘲地摇摇头，熄灭灯火，上床睡觉。

这一晚，他又做了一个梦，梦到魔法大陆每一个高阶法师身体里都有一颗魔核，那些从中土运来的魔晶，最终都流到了他们肚子里，而当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魔晶都被吃完之后，他们便开始互相吞噬。

在梦里，一个蛇身人头，长相颇似康斯坦丁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追着唐纳，想要吃掉他。

而唐纳则边逃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我没有魔核……我没有魔核……”

他在即将被追上的一刻，猛地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这实在是一个怪梦。

……

次日一早，乌娜就将蕾拉叫进了自己房间，两个女孩儿在屋内磨蹭了一个上午，等到中午下楼时，韦斯利不禁吹起了口哨。

乌娜一身火红色的连衣长裙，配上高挑的身材、雪白的肌肤、淡紫色的长发，比起平日来，更加显得妩媚动人。

相比之下，蕾拉的变化更大。波忒恩少女平时从不打扮，如今穿上了乌娜为她准备的绯红色短裙，金色的头发被细心梳理后，扎成一个漂亮的马尾，显得精致而跳脱。

只见她羞涩地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处，弯弯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扑闪着，不时偷偷看一眼少爷的反应。

“我在犹豫，是不是该把你们带去……”唐纳笑道：“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走到哪里都会惹麻烦的。”

唐纳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们带出去，假如科米尔家族趁他离开时，跑来庄园捣乱，就更麻烦了。

“少爷，我们不会……”蕾拉急着解释道。

乌娜悄悄地推了她一把，轻声在她耳边解释道：“少爷是在夸我们呢……”

蕾拉恍然大悟，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了。

韦斯利一直在旁贼兮兮地看着，突然对着唐纳开口道：“正好，我们一人一个，你先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纳白了他一眼。

“挑舞伴嘛……”韦斯利坏笑着解释道。

“又不是去舞会。”唐纳撇嘴道。

韦斯利微微摇头，凑到唐纳耳边低语了一句。

唐纳立刻道：“你说的也对，嘉年华嘛，还是一人一个女伴合适……我选乌娜。”

乌娜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嗯！”蕾拉立刻应道：“我跟着胖子大哥！”

“蕾拉，我和你商量件事情，”韦斯利又换上了标志性的猥琐神情：“……今天，就别叫胖子大哥了吧，多难听。”

“哦！”蕾拉重重地点点头，认真地喊道：“胖子大叔！”

这一刻，韦斯利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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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乌娜的心声

吃过午餐之后，乌娜和蕾拉便要伺候唐纳沐浴更衣。

唐纳等她们准备好了浴具之后，便将两人轰了出去，直到自己胡乱洗完，穿上内衣，才开门把她们放进来。

随后，他闭着眼睛，惬意地靠在浴池旁的趟椅上。

乌娜站在他身后，用绸布吸干他的头发，然后细心地梳理，修剪；蕾拉则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修剪指甲。

大概是因为昨晚做梦没有休息好，没多久，唐纳竟然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两个女孩儿正各坐一侧，把他的大腿架在自己腿上，轻轻地为他捶着腿。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唐纳不知是因为双腿正感受着两个女孩儿柔滑的肌肤，还是纯粹因为午睡醒来的关系，居然有了生理反应，轻薄的亵裤被撑得高高耸起。

他慌乱之中，扯起躺椅一侧的丝毯，想要盖住那个邪恶的地方。

却不料，被他扯起的其实是乌娜的长裙一角。

顿时，整条长裙都被掀起，麦蒂姆女孩儿从洁白的大腿到盈盈细腰，全部暴露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乌娜刚刚没有注意到少爷已经醒来，直到裙子被少爷撩起，才娇哼一声，脸上立时一片嫣红，正当她羞涩地低下头去时，却正好又瞥见了那处高高的隆起。

“少爷……”乌娜的声音娇柔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唐纳像是触电一样，忙把她的长裙放下。

这时，蕾拉也注意到了少爷身上奇怪的变化，猛地扭开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只是脸上的红晕，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

“蕾拉，你先出去……”乌娜轻声吩咐道。

“嗯！”蕾拉小心地将少爷的大腿放下，扭头跑了出去。

关门声刚刚响起，乌娜的手已经轻覆在唐纳的身下，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一阵蚀骨的暖意袭来，唐纳强忍着诱惑，推开了麦蒂姆女孩儿。

“少爷……”乌娜疑惑地看着他。

唐纳已经冷静下来，对着她摇摇头。

“您不喜欢乌娜吗？”麦蒂姆女孩儿凄然道。

“乌娜，”唐纳淡淡地说道：“我可以保护你，就像保护蕾拉一样，但是这并不是说，你就一定要做我的女人。”

“可是，乌娜已经是少爷的女人了……”

“那只是一个……误会。”唐纳说完这句，才发现自己有些残忍——他明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献出的第一次，被人说成是误会，会是多么大的伤害——可是，他不得不这么说。

“少爷……”乌娜抬头看着他，双眼中已经泛起泪花：“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纳急忙解释道。

“您听我说完，”乌娜继续说道：“乌娜不傻的，胖子大哥他，根本不是您的魔宠，对吗？”

唐纳皱眉看着她，没有回答。

“您说波忒恩人、麦蒂姆人，都不比海利安人低贱的时候，乌娜就已经看出来了，您根本就不会让一个活人来做魔宠……所以，您只是在保护胖子大哥，让他不用再去做别人的魔宠……乌娜以前觉得自己太弱小了，需要一个依靠，但是现在，乌娜不这样想了……”

唐纳仍旧看着她，这一次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

乌娜略略停顿，继续说道“您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弱者，正活在生死和饥饿的边缘，乌娜不知道少爷说的是谁……但是，您那么执着地去做那些事情，其实是为了他们，对吗？”

唐纳默默点头。

“少爷……所以乌娜配不上您，乌娜一直想的都是自己……但是，乌娜想要变成想少爷这样的人……”

听到这里，唐安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也没想到，乌娜会观察地那么仔细，又那么敏感地捕捉到了所有细节。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他自嘲地笑笑：“假如你知道得再多一些，就不会这样想了。”

“少爷，”乌娜一脸认真：“不管您是怎么想的…………乌娜永远是您的女人，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去做您觉得正确的事情，就是死了也愿意……”

……

下午，布兰如约而至。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两名颇有姿色的麦蒂姆少女，看样子应该都是他的侍女。

唐纳亲自到庄园门口迎接他，又招呼他把马车停在庄园内。

这一天普城同庆，等到光明圣山的祭祀活动结束之后，街道上一定挤满了人，乘坐马车恐怕会寸步难行。

正当唐纳带着韦斯利一行，和布兰一起往隔壁莱奥娜的庄园去时，昨晚那辆华贵的马车突然出现在了街道的转角处。

“看来，我们要多一位同伴了。”唐纳停下脚步，提醒道。

“是你朋友？”布兰惊讶道，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唐纳在圣城没有什么朋友。

“……嗯。”唐纳回答地很含糊。

没多久，那辆马车来到众人面前，拉开的窗帘后，克罗斯的英俊的脸庞露了出来。

“这么早就出发了？”克罗斯笑着问道。

“哦，约了几位朋友一起去，所以提早了一些。”唐纳不确定自己现在笑得是不是有些尴尬——自从听了韦斯利昨晚的那一番话之后，他总感觉克罗斯有些怪怪的。

乌娜和蕾拉更是神色有些紧张——好在以她们的身份，这样的紧张并不显得奇怪。

唯独韦斯利毫无异样，真不知道他是神经大条还是演技高超。

克罗斯放下窗帘，从马车上跨了下来，摊手道：“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当然不介意，”唐纳笑着点头，又为他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布兰……布兰，这位是风之圣院的克罗斯。”

布兰微笑着向克罗斯点头示意，显然，他没有听说过对方的名头。

随后，克罗斯便和唐纳他们一道，徒步往莱奥娜庄园的方向走去。他独自一人，没有带着女伴。

行进中，队伍自动分成了前后两拨，唐纳、克罗斯和布兰走在前面，韦斯利则和四个女孩儿一起，拖在后头。

唐纳间或扭头，瞥见韦斯利正一脸猥琐，而四个女孩儿都不同程度的红着脸，不禁暗自腹诽：这家伙，估计正乐在其中呢。

莱奥娜的庄园就在隔壁，片刻即至。

女仆进去通报后不久，一身盛装的莱奥娜便出现在了花园尽头。

“莱奥娜，”布兰大声招呼道：“约翰带了一位新朋友过来！”

他话音未落，佐伊也走了出来。

唐纳看到她们俩一起出现，嘴角微微弯起——看来佐伊暗中指示布兰来邀请自己，是莱奥娜给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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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仲夏夜嘉年华（一）

光明大教堂前的空地上，数百名少男少女，身着胸前印有十字的白色长袍，高声吟唱着圣咏。

复杂的复调曲式，在虔诚的童声吟唱中悠扬婉转，飘散在圣山上空。

数十位神牧以极慢的速度，行走在聚集于圣山的人群中，庄严地将圣光撒向信徒。

虽然这是属于全城人的节日，但是麦蒂姆人和波忒恩人多数还是自觉地站在圣山脚下，只有部分海利安人的随从，才能和主人一起，接受神牧的赐福。

在这庄严而肃穆的气氛中，大概只有唐纳才会生出异样的隔阂感。

当神牧来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庄严，而是沉重，只不过，这两者之间很难分辨而已。

当所有神牧都退回教堂前时，才有两位神子从教堂大门内走出。

随着他们的出现，圣咏也变得更加激昂，如同末日来临前最后的一曲悲歌。

不多时，歌声戛然而止。神子开始用悠长的声调，述说光明神的伟绩以及世人的卑微。

“……迷途的羔羊啊，在最终的审判到来之时，在永世黑暗的末日来临之时，解脱之途唯有虔诚……唯有虔诚……唯有虔诚……”

当神子第三次念到虔诚时，圣山上下聚集的数万人，便陆续跪倒，朝着光明教堂的方向，以最虔诚的姿势匍匐于地。

这时候，整座光明圣山渐渐发出极为低沉的轰鸣声，紧接着，大地也微微震动起来，这震动以圣山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即使在圣城郊外，也能感应得到。

在这令人难以理解的伟力面前，人们颤抖着，哭泣着，形似疯狂。

唯独唐纳冷静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便在这时，他发现克罗斯也已经抬起头来，目光相对时，对方还微微一笑。

终于，教堂前的圣咏再次响起，紧随而起的是神子的声音。

“……最虔诚的祈祷已被聆听，最卑微的灵魂也终将被宽恕，从起始到终结，一切都将归于光明的国度……以至高无上的神的旨意，去驱散短暂的黑暗吧……唯有传播光明才能到达极乐的天国……”

祭祀仪式结束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下，人群成片成片地站立起来。

怪不得会选在仲夏夜之前举行这个典礼，原来是因为这是整年中，白昼最长，黑夜最短的一天，彼得这家伙，留下这样的习俗，只是因为光明神这个说法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唐纳正思索间，被一阵巨响惊醒。

扭头去看时，只见西南角天空中，无数的焰火爆开，洒落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之中。

那是魔法阵协会的方向。

紧接着，人群开始动起来。

唐纳一行，也被涌动的人群带着，走下圣山。

不知什么时候，布兰已经挽起了莱奥娜的手臂，相携而行。

唐纳见佐伊向他看过来，便将乌娜拉到自己身边，也轻轻挽住她的手臂。马娜甜蜜地低下头，身体不自觉地向唐纳靠过来。

佐伊耸耸肩，目光移向克罗斯，后者颇有风度地向她走过去。

韦斯利拖在他们后面，也大大咧咧地搀起蕾拉的手。

至此，除了布兰带来的两位侍女之后，所有人都已经成双成对。

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圣弗朗西斯河走去。

街道两侧事先准备的火把，已被悉数点燃，不时能见到有人弹奏乐器，放声高歌，年轻的麦蒂姆男女们则围绕着歌者翩翩起舞。

沿街的店铺纷纷将精心准备的食物端出来，供经过的人群无偿享用，孩子们在大人的膝下穿行着，欢笑声遍布整条街道。

一位手持鲁特琴弹奏的歌者，紧紧跟着唐纳一行，微笑着为他们演奏，即兴演绎的歌声，似乎在赞美着他们的英俊与美丽。

布兰掏出一把蓝晶，向这位歌者撒去。

而歌者却没有去接，只是任由这些魔晶洒落在地上，又被欢笑着的大人孩子们捡起。

这时，那歌者笑得更加灿烂，歌声也愈加欢快。

唐纳以为他是嫌少，便向他递了一颗橙晶过去，谁料那歌者笑着摇头，用歌声回答道：

“醉人的仲夏夜晚，欢乐的圣彼得堡，我为您而唱，也为自己而唱……英俊的海利安少爷啊，把慷慨赠予这欢乐的人群吧，让闪亮的魔晶点缀这醉人的夜晚……”

唐纳正要收起橙晶，只见乌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了一把蓝晶在手里，向他递过来。

他莞尔一笑，将橙晶也放到乌娜手中。

乌娜立刻明白了少爷的意思，挥手这些魔晶全部撒向人群。

片刻之后，捡到那颗橙晶的波忒恩人，便狂笑起来：“橙晶……橙晶……”

听到这个声音，更多人往唐纳一行的方向涌来，顿时将众人挡得无法前行。

布兰回过头来，笑着看向唐纳，后者摊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时，克罗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好了，这些全是橙晶……”

只见他挥手，往队伍身后抛去，十几点橙色的光芒划过人群，分外耀眼。

混乱的人群立刻放过了唐纳一行，往他们身后冲去。

布兰见此情景，大喊一声：“快跑……”便拉起莱奥娜往前跑去。

克罗斯早在抛洒橙晶之前，就有了准备，动作比他还要快。

唐纳也拉住乌娜的手，在暂时分开的人群中跑了起来，不时地还回过头去，确认韦斯利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跑出很远，见没有人追上来，才相视而笑。

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圣弗朗西斯河畔，这里是海利安人的居住区，气氛不再像之前闹市上那么疯狂。

沿着圣弗朗西斯河，到处都是围着篝火而坐的海利安人。这些没有去光明圣山观摩祭祀仪式的年轻人，早早地就在这里聚集起来了。

唐纳一行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加入进去。

互相报了姓名之后，原先围成一圈的年轻男女们，热情地为他们空出一小圈空地，又将食物和酒水，拿来和他们分享。

此时，被专门雇来的几位乐人和歌者，被稍稍打断之后，继续表演起来。

他们的歌声更加纯熟而优雅，可是在唐纳听来，却比之前街道上听到的，少了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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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仲夏夜嘉年华（二）

仲夏夜嘉年华除了狂欢节以外，更重要的一项内容，在于驱散黑暗。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焰火、篝火以及火把，把整座圣城都照得辉煌灿烂。

这样的活动，在圣弗朗西斯河河面上，也同样进行着。

不时有木质或者纸叠的小船，载着烛火，从上游漂下来，只不过对于宽阔的河面来说，这些烛光实在显得太过渺小了。

篝火旁，乐手们一直在用歌声赞颂着光明，这时突然曲风一变，换成了欢快的舞曲。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沿着篝火起舞。

唐纳也不好意思坐着不动，只能拉着乌娜，和大家一样，随意踢腿摆手，装装样子。

不过，伴着乐者卖力的演奏以及熊熊燃烧的篝火，这种原始的舞步，颇能鼓舞人心，连唐纳也慢慢沉浸到这种奇怪的气氛中去，暂时忘却了烦恼。

好一会儿，音乐渐渐停息，人群也停下舞步，原地坐了下来。

乌娜仿佛是跳得累了，身体靠向唐纳，头枕着他的肩膀。

唐纳心中一动，终于还是任由她靠着，没有躲开。

在赤霞山上那疯狂的一夜之后，这还是唐纳第一次和乌娜靠得这么近，这时感受着麦蒂姆女孩儿柔软的身姿，想到她下午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唐纳也不由得心神荡漾。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发出一声喝彩，唐纳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圣弗朗西斯河面上，正燃起无数团火苗，熊熊火光中，一整段河面都被映得透亮。

“约翰，”布兰立刻喊道：“你是火系法师，也露一手吧！”

唐纳笑着摆摆手：“我可没那么厉害。”

围着这处篝火的十几位海利安年轻人，顿时发出一片玩笑般的嘘声。

乌娜受不得别人笑话少爷，扭头看着唐纳，轻声说道：“少爷，我来好不好？”

唐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啊……”

乌娜甜蜜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布兰见她站起来，便大声解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孩儿是约翰的侍女，同样来自火之圣院……”

只见乌娜向着河面伸出手去。

一道火墙在她伸手的方向出现，只是比起刚才的火光来，要逊色不少。

零星的嘘声刚刚出现，又一道火墙贴在刚才那道燃烧起来。

“约翰，没想到你的侍女还是一位三级法师。”布兰笑着恭维道。

唐纳也对着他笑笑，没有说话。

那一边，乌娜许久没有停手，直到二十多道火墙，整齐地排列在河面之上。这下，比起刚才那些火苗，可要震撼得多了。

布兰这才惊讶道：“青鸟法师啊……”

没错，乌娜的火墙术虽然是最常见的三级魔法，但是能不间断地施展二十多个，只有精神力达到青鸟法师的程度，才能做到。

居住在圣彼得堡的海利安年轻人，多数都是资质平平之辈，即使是其中的佼佼者莱奥娜和布兰，也只是青鸟法师而已，佐伊更是只有三级法师。

而乌娜作为唐纳的侍女，一出手便是青鸟法师的实力，确实是有骄傲的资本。

唐纳仍旧只是微笑着，直到乌娜在他身边再次坐下，才轻声鼓励道：“干得不错……”

“少爷……”乌娜羞涩地唤了一声，便像之前一样，靠在唐纳身上不再说话，只是这一次，双手也伸过来，轻轻抱住唐纳的手臂。

不多时，那些火墙陆续消散，人群再次归于平静。

然而，乌娜出于维护少爷面子，所做的努力，却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只见一位海利安少年沿着河岸走了过来，直到唐纳面前，才停下脚步。

“这个女孩儿不错，让给我吧。”那少年轻飘飘地说道。

乌娜闻声，身体微微一颤，双手将唐纳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唐纳瞥了那少年一眼，没有理睬他。

“你出个价嘛。”那少年也不生气，语气中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懒散。

“你弄错了，”唐纳淡淡回答道：“她不是我的财产，我没有权利把她让给你……”

“那太好了，”那少爷笑道：“小姐，介绍一下，我是春之圣院的艾利布朗。”

他将布朗这个姓氏，咬得特别重。

唐纳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从乌娜突然抓紧他的动作，以及布兰和莱奥娜等人脸上的表情，都能够看出，这位姓布朗的少年，一定不是失败者乐园中的一员。

他无奈地摇摇头，抬眼看着名叫艾利的少年：“对不起，这位小姐不想认识你……”

“你不是说，她不是你的财产吗？”艾利摊手道。

“……少爷说的对，”乌娜突然出声，“我不想认识您。”

麦蒂姆女孩儿这样说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即使她理性上，已经慢慢能理解唐纳所说的，人皆平等，然而，对于位高权重的海利安的人畏惧，早已融入了她的血液，短短数月时间，怎么可能消除。

唐纳伸过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欲应对那位少年，却不料克罗斯已经站了起来。

“艾利布朗是吗？”克罗斯仍然笑得无懈可击：“我是克罗斯尚松。”

“克罗斯尚松？”艾利微微皱眉，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

“为什么不把那几位朋友，一起叫过来呢？”克罗斯问。

“什么朋友？”艾利被问得措手不及。

“科米尔家族的那几位朋友，刚才你们不是还坐在一起吗？”克罗斯继续说道：“你父亲知道你和科米尔家族的人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很高兴呢。”

唐纳眉头一皱，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只见他放开乌娜，站了起来，淡淡说道：

“看来科米尔家族还没有得到教训。”

“我不认识什么科米尔家族的人，如果你说的是那几位的话，”艾利指着他过来的方向：“我只是碰巧和他们坐在一起而已。”

克罗斯脸色突然一变，冷哼道：“我没记错的话，布朗家族还没有出过传奇法师吧？”

一直保持着彬彬君子模样的克罗斯，此时气质突变，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连唐纳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压力。

艾利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惊呼道：“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克罗斯冷笑道：“约翰是我克罗斯尚松的朋友，也是夏伊达列伽的朋友，你在为那些小子出头之前，最好先想一想，你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唐纳不由得微微皱眉，这个克罗斯这样为自己出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夏伊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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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仲夏夜嘉年华（三）

在克罗斯巨大的压迫力下，艾利经过最初的惊慌，又渐渐平静下来，恢复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只是，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严肃表情，以及始终清醒的眼神，唐纳就能猜到，他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绝不是一个蠢货。

他没有料错。

艾利见克罗斯言辞紧逼，疑惑道：“克罗斯，你不会是想对我动手吧？我虽然很少来圣彼得堡，但也听说过这里是不能动武的，难道今天是例外？”

他话音刚落，克罗斯身上的气势便收敛了下去，语气却仍然是冷冷的：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城外走一趟。”

“兴趣？”艾利笑道：“我当然有兴趣，可我的兴趣不在你，而是在这位美丽的小姐身上啊……”

克罗斯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唐纳已经向前走出一步：“你说的这位小姐，是我的侍女，既然你对她念念不忘，那就由我来陪你去城外走一趟，怎么样？”

艾利含笑上下打量着唐纳：“就我们俩吗？”

“你也可以把你那些朋友带上，我不介意的。”唐纳淡淡地回答。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这位小姐也带上，免得我再回来找她……”艾利说到这里，还不忘看了一眼克罗斯，似乎是在说，他的目的确实是在乌娜身上。

“可以啊，”唐纳点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艾利问。

“你得把科米尔家族的那些人也带上……”唐纳指着刚才克罗斯手指的方向。

“我不认识他们，”艾利耸肩道：“不过，你既然这么要求，我可以试一试。”

接着，他便朝着过来的方向喊道：“喂，那几位……你们是科米尔家族的吗？”

不远处的一团篝火旁，七八位海利安人陆续站起身，走了过来。

等到他们走近，唐纳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他们之中，并不都是年轻人，有两位看上去和死在唐纳庄园的那个老者年龄相仿。

参加仲夏夜嘉年华的大都是年轻人，这些人从圣地亚哥特地赶到圣彼得堡，显然不是为了狂欢而来。

“这位先生邀请你们出一趟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艾利大声问道。

那些科米尔家族的族人，纷纷看向其中最年长的一位。

那老者微微点头道：“盛情难却。”

这时，克罗斯走到唐纳身后，轻声提醒道：“不要去，这人是他们族长……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唐纳扭过头来，微微一笑：“没事的，就是去走一趟嘛，说清楚了就好。”

克罗斯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唐纳，在他印象里，对方可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请吧……”艾利朝着架在圣弗朗西斯河面的一座石桥指去。经过那座桥，可以很快就抵达圣城西门。

唐纳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韦斯利，后者立刻站了起来，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各自会心地点了点头。

随后，一行人便往那座石桥的方向走去，克罗斯无奈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布兰和莱奥娜、佐伊三人，相互对视了几眼，犹豫之后，终于还是坐在了原地。

这时，河岸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纳和艾利一行身上。

在圣城，因为各种原因，出城比试或者决斗的事情，时有发生，但是赶在仲夏夜嘉年华这一夜，又同时出动这么多人，实在是不多见的。

这些人多多少少听听说过布朗家族，却不知道唐纳的来历和身份，此时见他势单力薄，心下都已有了定论。

即使克罗斯，也对唐纳的举动很不理解。

事实上，唐纳没有见他，他却早就见过唐纳。

早在大半年之前，他就跟随师长，到过火之圣院，亲眼看到过唐纳在神子和契伽山使者面前，逆转局面。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太阳之子居然回过头就要除掉这个起到关键作用的年轻人。

在回归春之圣院的路上，他曾听几位师长分析，说这位约翰史密斯，应该就是康斯坦丁的私生子，但是康斯坦丁为了防止家族内部的矛盾激发，不得不假猎魔考核来除掉他。

其后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人意想不到，这位神奇的私生子，居然在猎魔考核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靠着运气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还不算什么，在康斯坦丁死后，列伽家族清洗了这位传奇法师所有的血脉，却唯独留下了约翰史密斯。根据克罗斯师长的说法，应该是因为这个年轻人颇知进退，以自毁前程，加入督学会的方式，来求得一线生机。

从那之后，克罗斯就对这个数次化险为夷的同龄人充满了好奇。当然，对方的私生子身份，也是引起他好感的重要原因。

经此总总，在半个月前和夏伊达缔结婚约后，得知约翰曾是她的恋人，他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圣城，想要结识这位奇人。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刚刚才见面的第二天，约翰就为了一个侍女，不忿之下，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决定。

难道是屡次遭受挫折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失衡？

克罗斯沮丧地摇了摇头，之前他对着艾利布朗，说的那句话：布朗家族从没有出过传奇法师。本意是想提醒约翰，身为传奇法师的后人，不值得去和这些宵小之辈计较。现在看来，这句话，大概反而激发了约翰心中的积怨。

想到这里，克罗斯便加紧了脚步，越过韦斯利，往唐纳走去，想要最后再提醒他一下。

正在这时，意外突发。

就在他眼前不远处，一位科米尔家族的年轻人，没有任何预兆地骤然出手，一记风刃呼啸着劈向唐纳的背影。

科米尔家族的族长，马尔克斯见到这一幕，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唐纳却已经听到了风声，只见他赫然转身，挥手便瞬发了一枚风刃。

两记风刃就在唐纳面前一米处相遇，发出刀剑相撞的巨响，然后化作一团狂风消散开来。

艾利布朗见此情景，对着科米尔家族的那位青年人怒喝道：“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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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仲夏夜嘉年华（四）

“不要你管！”那年轻人话音未落，手上不停，四五枚威力稍弱的风刃同时飞了出来。

这一次，因为施法范围更大，竟连艾利也被囊括在了风刃行进的路径之上。

“你疯了！”艾利大喊一声，迎上一步，双手伸出的方向上，茂密的荆棘和藤蔓无根而生，挡在了疾飞而来的风刃之前。

唐纳一脸惊疑的站在了艾利的身后。

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装出来的，一切都在他和韦斯利的掌控之中。对于如何捉弄这些人，韦斯利比他还要拿手。

就在听到耳后生风的时候，唐纳就猜到了那是韦斯利在作怪，立刻也施展了灵魂契约魔法，控制住了艾利布朗。

现在就看韦斯利，能在科米尔家族的人群里，制造出多大的混乱了。

这时，马尔克斯科米尔见状不妙，飓风魔法立刻出手，将那个一时失控的族人控制在了风眼之中。

但是韦斯利不会轻易罢手，马尔克斯他控制不了，他手下的那些年轻人，可都不在话下。

于是，混乱刚要平息，又再度兴起，另一名科米尔疯狂地冲向唐纳，只是他所有发出的魔法，都被艾利布朗挡了下来。

此情此景，在外人看来，仿佛这人的目标不是唐纳，而是艾利。

只见艾利狂怒着喊道：“马尔克斯！你们一家人都是疯子！”

马尔克斯一脸骇然，他也没有想到，他带出来的这些族人，会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而被他控制在飓风风眼中的那位族人，却已经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暂时晕了过去。

马尔克斯一时间除了再次出手，将发狂的族人控制住之外，别无他法。

但是，混乱哪有这么容易平息，他刚刚停手，又有一名族人向艾利冲过去，口中大喊着：“谁挡住我手刃仇人，我就杀了谁！”

艾利一个不小心，肩膀上被一记风刃击中，立刻血流不止。盛怒之下，他不再只是施展防御魔法，而是将尖锐的荆棘和带刺的树叶，如同漫天飞花一样****向科米尔家族的人群。

“艾利少爷！”马尔克斯惊恐地喊道。

这时，那位向艾利冲去的科米尔，被他的木系魔法击中，倒在了地上。

可在那人身后，再度冲出一人，这一次，更是直对着艾利而去。

“我要杀了你们！”艾利被彻底激怒了，对着人群狂喊道：“春之圣院的，都来帮我！”

人群中顿时就有人越众而出，各式木系魔法，朝着科米尔家族的人群便招呼了上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然而这个时候，唐纳和韦斯利却分别拉着乌娜和蕾拉，退到了两侧人群之外，仿佛这一场战斗，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克罗斯完全想不到，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一幕，他被激战的人群挡住，看不见唐纳的表情，便问韦斯利：“你们不上去帮忙？”

“狗咬狗，帮哪个？”韦斯利不解道。

他说的很对，此时场面已经混乱不堪，马尔克斯和剩下的三名科米尔家族的人，一边高喊着：“艾利少爷，这是误会，这是一场误会……”一边不停地施展魔法，防御着数十人的攻击。

只是，艾利这边人多势众，马尔克斯又首尾难顾，没多久，就有科米尔家族的族人，被藤蔓缠绕或者木刺击中而身亡。

马尔克斯眼看家族中所有的年轻人都要折损在这里，不由得也发起狂来。

一时间，只见他须发皆张，四周狂风大作，从空中垂下的飓风沿着河岸扫过，将围着他们的人群，悉数卷至半空，然后掉落到岸旁或者河水之中。

“这老家伙疯了！”艾利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此时，马尔克斯身旁，除了他那些或伤或死的族人之外，就只剩下艾利一人，只见他浑身是血，仍然悍不畏死地朝着马尔克斯攻击。而后者却仍然不敢对他下手。

直到这时，唐纳才放开乌娜，朝着马尔克斯走了过去。

韦斯利见状，也靠了过去，一边还不忘对着克罗斯说道：“现在就剩一条老狗了。”

克罗斯莞尔一笑，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这时，艾利见到唐纳和韦斯利靠过来，仿佛同仇敌忾一般，指着马尔克斯道：“一起上，杀了这个老家伙！”

马尔克斯仍然没有放弃，悲鸣道：“艾利少爷，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艾利冷笑道：“没错，我们的误会太深，解不开了，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他话音刚落，手上已经施展魔法，对着马尔克斯攻击过去。

马尔克斯知道，今天这个误会确实解不开了，此时看着死伤了一地的族人，又想到强大的布朗家族业已化友为敌，一时间万念俱灰。

满腔的仇恨，都落到了唐纳身上。

只见他突然飞起到半空，绕开艾利，双手挥出的方向上，风刃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洒落。

唐纳心知不妙，周身隐隐泛起蓝光，脚下七彩霓虹顿现，整个人如同一支色彩斑斓的梭镖一般，往一边退去。还没等众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噗通一声，跃入圣弗朗西斯河中。

饶是他速度如此之快，还是在入水之前，被风刃劈中，于是，就在他入水的地方，河面浮起一抹血花。

“少爷……”乌娜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跃入河中。

韦斯利见状一把拉住蕾拉，生怕她也跟着跳下去，以他对唐纳的了解，这点伤应该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马尔克斯的想法和韦斯利一样，所以，见唐纳落水，他也没有停手。

风刃劈在水面上，除了溅起高达数米的浪花之外，并不能深入水中。于是，马尔克斯换做施展飓风术，凭空倒垂于河面上的飓风，如同龙吸一般，将河水卷起。

在唐纳落水的地方，河水被飓风绞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的漩涡。

然而，唐纳仍然没有现身。

乌娜在跳下水之后，才发现自己不会游泳，即使这样，她还是挣扎着往漩涡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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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仲夏夜嘉年华（五）

眼看乌娜随时都会没入水中，韦斯利正两难间，艾利却踱步来到了他身旁，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没事……”

韦斯利默默点头，艾利已被唐纳控制，他说的话，自然是在传达唐纳的意思。

河面上，马尔克斯仍然凌空飞腾着，赤红的双目除了紧紧盯住那个漩涡之外，还不时在河面上游弋，如同一头寻找猎物的秃鹰。

乌娜不停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终于沉入水中，在她沉没的地方，河水泛起几朵浪花，便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在寻觅随时可能从河面上浮起的唐纳，没有人注意她的死活，就连克罗斯和布兰等人也不例外。

韦斯利惊疑地看了一眼艾利，后者仍然坚定地朝着他点点头。

乌娜并不是自己沉入水中的，就在她濒临窒息，本能地想要抬起头来，呼吸最后一口空气的时候，有一只手，从水下抓住她的脚踝，生生把她拉了下来。

惊慌之中，她正想挣脱，却已被紧紧搂住。

下一刻，她的嘴唇被吻住，牙齿被对方的舌尖撬开，一股熟悉的气息通过张开的嘴唇运送过来。

乌娜赫然睁开眼睛，入目正是唐纳。

麦蒂姆少女惊喜之下，紧紧抱住少爷的身体，贪婪地呼吸着对方口中的空气。

两人此时深入水中，又穿得轻薄，触感与不着一缕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好一会儿，她被唐纳轻轻推开，借着河面上悠悠的火光，才发现此时正身处河底，远处那个漩涡还在不停地扩大。

河水冷冽而清澈，被水流绞动的水草间，偶尔能够看见游鱼不安地往远处游去。

唐纳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缓缓伸出，一个气泡悬空出现在他掌下，又被神奇地控制住，没有浮起消散。

唐纳将嘴凑了过去，一口气吸掉了整个气泡。

乌娜终于知道，为什么少爷可以这么久都不浮上水面了。

只是这种神奇的魔法，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只见唐纳一边慢慢吐着气，一边在掌下生出另一个气泡，递到乌娜面前。

麦蒂姆女孩儿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一口将这个颇为巨大的气泡一口吸干。

唐纳微微一笑，将她从怀中放开，拉起她的手，朝着远离那个漩涡的方向游去。

事实上，他没有伸手拨水，双脚也没有动，此时驱动他们前进的，只是智脑所解析的上万学徒级魔法中的一种。

如果说他平时还有顾虑，不能太惊世骇俗的话，那么，此时在水下，只有乌娜能看到，他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了。

于是，在河面上波澜不兴的情况下，唐纳正带着乌娜，以远比游鱼更快的速度，往圣弗朗西斯河上游游去。

中途，他会不时制造出空气来，以供他自己和乌娜呼吸用。

麦蒂姆女孩儿被少爷拉着，穿行于水草之间，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奇异的水下世界。

在他们头顶的水面上，不时有载着烛火的纸船掠过。

……

河岸边，韦斯利等了很久的神子终于出现。

此时，被马尔克斯从圣地亚哥城带来的七位族人，已经在混战中全部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来自春之圣院，被艾利号召起来的年轻人，被他打伤了不少，另有两人和唐纳一样，落入圣弗朗西斯河后，不知所踪。

在光明教会的威慑之下，马尔克斯束手就擒，和艾利一起，作为挑起混战的首脑被神子带走。

此后，混战现场的尸体和血迹都被打扫一空，圣弗朗西斯河畔重归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儿，仍提示所有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早在唐纳落水后不久，蕾拉便在韦斯利的提醒下，安静了下来，此时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地坐回了篝火旁。

克罗斯见他们这付轻松的样子，不由得惊疑道：“你们不担心你家少爷吗？”

“没事，”韦斯利摆摆手道：“他运气好，不会出事的。”

“运气好？”克罗斯一脸惊诧。

见他不解的样子，莱奥娜便开口解释道：“这个胖子是约翰的魔宠，他说没事，就肯定是没事了。”

“哦……”克罗斯恍然大悟，他知道科米尔家族和约翰的矛盾是由一位魔宠而起，但却一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胖子，就是那个魔宠。

……

史密斯庄园，靠着圣弗朗西斯河的花园。

水花泛起，两具湿漉漉的身体，爬上河岸边的石阶。

“少爷！”乌娜刚一出水，便惊呼道：“您还在流血……”

唐纳低下头去，发现腰腹一侧，被马尔克斯的风刃割破的伤口，确实仍在流血。

“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伤口。

乌娜正想撕下一片裙摆为少爷包扎，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在唐纳手掌接触伤口的地方，一小团白光渐渐泛起。

虽然那团白光很不起眼，但是乌娜却立刻认出来那是什么了——就在不久之前的傍晚，她刚刚在神牧身上见过这样圣洁的白光。

那是神恩！

没错，这正是光明系魔法，神恩。

和韦斯利不同，唐纳的神恩术是随着智脑不断解析而出的，此时只掌握到一级，比起神牧都还差得多，但是应付他身上这个伤口，却已经绰绰有余。

只见圣光浸润之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结痂，不再流血。

同样的经验，乌娜也曾有过，在被乔纳森科米尔拷问时，她所受的伤，就是在神子降下神恩之后，迅速恢复的。

可是，少爷既不是神子，也不是神牧，怎么可能为自己降下神恩呢？

乌娜正惊骇间，唐纳已经抬起头来。

看见麦蒂姆女孩儿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唐纳淡淡一笑道：“我和光明神有点交情……”

乌娜仍然大张着嘴，似乎很难理解少爷话中的意思，直到对方摇摇头，往庄园主楼方向走去时，她才一边跟上，一边怯怯地问道：“少爷……您是神的使者？”

“唔……算是吧。”唐纳随口回答道。

乌娜骇然停下脚步。

“愣着干什么？”唐纳转过头来：“快去换衣服，今晚要一直闹到天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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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仲夏夜嘉年华（六）

等到唐纳身着整洁干净的长袍重新出现时，布兰是第一个站起身的。

“约翰！你没事就好，刚才实在担心死我们了！”他轻抚着胸口，果然像是很担心的样子。

“多亏我运气好，差一点就被那老家伙害惨了……”唐纳脸上适时地显露出劫后余生的紧张感。

佐伊紧接着问道：“艾利和那个老疯子被神子带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唐纳看了一眼韦斯利，耸肩道：“要不然，我怎么敢回来呢……”

这时，乌娜已经坐到了蕾拉身边，脸上仍有些惊魂不定。

“约翰，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克罗斯笑着说道。自唐纳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

“哈哈，你只是没有遇到我运气差的时候。”唐纳笑着回应道。

“是啊，谁能事事如意呢……”克罗斯感慨道。

大概是他的这句感慨，命中了布兰等人的心事，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此时，一旁的乐手们，也恰好奏着舒缓的曲调。

篝火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将一时泛起的忧郁，照得分外显眼。

唐纳率先打破沉默，只见他走到布兰面前，笑着说道：“邀请你的女伴跳一支舞，你不会介意吧？”

布兰哈哈一笑：“只要你还还回来就行。”

唐纳笑着点头，朝莱奥娜伸出手来，后者稍一犹豫，便将手掌放到唐纳手上，随后，被一把拉起。

两人朝着河岸边走去，直到距离篝火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轻摇曼舞。

“早知道他要躲去那么远，我是不会答应的……”布兰对着克罗斯半开玩笑地抱怨道，后者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唐纳饶有兴致的看着莱奥娜，问道：“你让布兰约我出来，不会是为了配合科米尔家族的阴谋吧？”

“不不，”莱奥娜连忙辩解道：“我事先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在今晚找你麻烦。”

“我想也是……”唐纳笑着点点头，科米尔家族既不可能了解他和莱奥娜的关系，也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个功夫——假如他今晚留在庄园里，他们恐怕更方便下手。

“……你怎么会认识克罗斯的？”莱奥娜突然问道。

“这么说来，你也听说过他？”唐纳反问道。

“我听我父亲说起过，他很神秘……”莱奥娜回答道。

“我的朋友很多，”唐纳嘴角一弯：“他只是其中之一。”

“看来，从火之圣院传出来的，那些关于你的说法，并不怎么可信咯？”莱奥娜这么说，当然是指约翰史密斯从小被幽禁，很少能见到人。

“这些时间，你也没闲着嘛？”唐纳冷笑道。

“你要求的条件太苛刻了，我们必须得考虑清楚，其中就包括了解你的能力范围，不是吗？”莱奥娜神情也严肃下来。

“那你约我出来，应该是考虑清楚了咯？”

“不是我约……”

唐纳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道：“你觉得我很蠢吗？”

莱奥娜脸色一变，缓缓道：“没错，约你出来是我的主意，但是你之前的条件，我……我父亲做不到。”

“很好，这才是谈判的样子嘛……说说看，你父亲的条件是什么？”唐纳笑着说道。

“七级药剂三瓶，只要我们得到一座大地圣院辖下的云上山峰，立刻就可以给你。”莱奥娜语气颇为坚定。

“你没觉得，过了今晚，我的筹码应该更多一些了吗？”唐纳意味深长地问道。

“如果你是指克罗斯尚松的话，我得提醒你，你刚刚和布朗家族结了仇，他们家族的势力，可比克罗斯大得多。”莱奥娜提醒道。

“莱奥娜，莱奥娜，”唐纳像是面对着一个不争气的学生一般失望地摇着头：“你有时候看上去很聪明，但是偏偏又缺少洞察关键的眼力……以至于常常会做出错得离谱的判断。”

“你不要故弄玄虚……”莱奥娜瞥了他一眼，故意扭头看向别处。

“哎……”唐纳仍然摇着头：“我问你，艾利和马尔克斯都被神子带走了，你猜教廷会怎么处理他们？”

“艾利又没错……再说，科米尔家族本来就被教廷盯上了。”莱奥娜轻蔑地看了唐纳一眼，似乎对他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假如科米尔家族对今晚的事情负责，他们恐怕要被灭族咯……”唐纳悠悠说道。

“这还有什么疑问吗？”莱奥娜冷笑着问。

“那么你猜，马尔克斯会不会拼死一搏，向教廷告发，艾利本来是和他们一伙儿的，目的是今晚来对付我呢？你可不要说，你没有看出来哦？”唐纳笑着问。

“教廷凭什么相信他？而且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科米尔家族的人先攻击他的。”莱奥娜的表情，稍稍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说的对，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艾利因为恼羞成怒，才会反击的……话说回来，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头，你不觉得吗？”唐纳故意试探道。

“这有什么，像他这种纨绔子弟，哪有你这么深的心机，被人打了，当然会第一时间打回去。”莱奥娜冷笑道。

唐纳微微点头，只要大多数人都像莱奥娜这么想，今晚的事情，就没有漏洞了。

不过，这和他要向莱奥娜解释的逻辑，没有什么关系。

“我猜教廷在审判艾利和马尔克斯时，会召唤证人，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位证人，恰恰是我，你信不信？”唐纳笑着问道。

莱奥娜突然皱起眉头。

唐纳说的没错，马尔克斯在面临灭族之灾时，肯定会做困兽之斗，反咬艾利一口。而他们之间的混战，是由唐纳而起的，最关键的证人，自然是他。

也就是说，艾利是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有可能到最后，只需要唐纳的一句话。

假如事情最终真的往这个方向发展，布朗家族不但不会和他结仇，反而要向他示好才对。

在莱奥娜眼里，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但在唐纳看来，这个结局却已经是确定无误的了。

不管是教廷，还是艾利，都在他的掌控在之内，事情要往什么方向发展，还不是全由他的意志决定。

“我不知道教廷会在什么时候审判他们，不过，我建议你等一等，假如确实如我所料的话，不妨让你父亲重新考虑一下，他到底愿意付多少代价。”唐纳笑着说道：“记住，一座云上山峰只是第一步……”

莱奥娜像是刚认识对方一样，紧紧盯着唐纳的脸。

他是康斯坦丁之子，却和列伽家族的小魔女夏伊达关系非同寻常；他是风之圣院克罗斯尚松的朋友，又能获得春之圣院布朗家族的友谊。

而且，他对从大地圣院辖区内拨出一座云上山峰，也信心十足。

这个在别人眼里，年纪轻轻就自甘堕落，为了活命不惜加入督学会的约翰史密斯，实际上，只凭一人之力，就能将影响力深入到了四家圣院。

假如真的如他所说，那么这样一个合作者，确实值得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结交。

想到这里，莱奥娜突然一惊，最重要的一个点，她刚刚还没有想到。

假如最终教廷的审判，确实如他所料的话，这个约翰史密斯，也太……太恐怖了！

他居然可以从一点点线索，就已经能够拼凑出最后的结局！再联想到他是五院大考的榜首，猎魔考核的胜者。

一向自负的莱奥娜，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如对方所说，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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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墨守成规

夜已深，演奏了一整晚的乐者们仍在强作欢颜，只是歌声与音乐已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态。

即使一次次添上的木柴，将篝火燃得更旺；即使饕餮美食取之不尽；即使每一个人都身着华服，又有美女环伺。

仲夏夜的圣弗朗西斯河畔，却始终都没有嘉年华应有的气氛。

围着篝火的年轻人们，更像是在消遣无聊，偶尔有人借着醉意胡言乱语，也会在四周惊讶的目光中，迅速恢复海利安人该有的优雅姿态。

而那些从隔着几条街道的闹市不时传来的嬉笑、欢闹声，如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或许，锦衣玉食的海利安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嘉年华，这一年一度的狂欢，只该属于那些穷人。

在这样的情境下，一年里最短暂的夜晚，也显得那么漫长。

而当东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光亮时，人群发出的惊叹声，与其说是在赞美光明的到来，倒不如说是庆幸终于熬过了这个无聊的夜晚。

终于，篝火渐冷，人群陆续散去。

在唐纳的庄园，布兰取了马车告辞离去，克罗斯却被留了下来。

“我就猜到你有话要和我说。”一夜未睡，克罗斯脸上却没有一丝困意，他站姿挺拔，面容英俊，与他身旁那辆华丽的马车相得益彰。

“是吗？那你猜我要和你说什么？”唐纳饶有兴致的问道。

克罗斯微微一笑：“我们之前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唐纳点了点头，对方的话，看似和问题没有关系，实际上却恰恰证明了他已经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是在火之圣院吧？”他问。

“没错。”克罗斯回答。

“可这还是回答不了我的疑问啊……”唐纳笑道。

“唔……我替你觉得不值。”克罗斯撒了一个谎，真实的原因并非如此。

唐纳微微皱眉，思索着对方这句话的含义。

克罗斯见他这付样子，略一犹豫后，淡淡道：“或许是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同类？”唐纳骇然道。

克罗斯笑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你是一个天才，不是吗？”

唐纳听到这句，才释然地笑笑。没错，克罗斯是一个天才，他对自己可能真的是那种英雄惜英雄的情感。

“看到一个同类，这样自甘堕落，所以觉得不值？”他笑着问。

“在我过来之前，确实有点，”克罗斯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我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唐纳无所谓地摇摇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回风之圣院？”

“大概十几天。”克罗斯爽快地回答道。

“十几天……”唐纳忽然展眉一笑：“那在回去之前，帮我一个忙吧。”

……

唐纳睡了一个上午，草草吃过午餐，就往魔法阵协会去了。

见到赛琳后，他没等对方说话，就直接问道：“勃耿法师在吗？”

“您同意做他的学生了吗？”赛琳惊讶道。

唐纳正犹豫着如何回答，赛琳已经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我去叫替您叫他……”

没多久，她便领着勃耿法师过来。

年迈的魔法阵大师，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都手脚都几乎不再微微颤抖了。

“想通了？”他笑着问唐纳。

“勃耿法师……”唐纳脸色有些为难，“我是来申请晋级的。”

“晋级？”勃耿法师看了赛琳一眼，后者一下子慌乱起来。

“哦，怪我没有和赛琳说清楚，”唐纳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没有完成四十张三级法阵……事实上，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没有必要？”勃耿法师一脸惊讶。

“是的，没有必要浪费那些时间。”唐纳回答道。

勃耿法师这才弄明白唐纳的意思，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不合规矩。”

“我觉得这项规矩，并不合理。”唐纳回答道。

“你……你也太自大了吧！”勃耿法师已经有些怒意了。

“勃耿法师，您能告诉我，这个规矩的道理是什么吗？为什么要完成那些法阵，才能申请晋级？”唐纳淡淡地问道。

“如果不设这个条件，随便一个人都能来申请晋级，协会这些人，忙得过来吗？”勃耿法师冷冷问道。

“大人，据我所知，一次测试不能通过，十年内都不能再次申请。那么，您觉得会有多少人，在一丝把握都没有时，就来试试运气？还有，就算满足了这些条件，申请晋级者把握就更大了吗？”唐纳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答案很明显不是吗？难道您还没有看出来吗？协会最初设置这个条件的目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过时了。”

“最初的目的？”勃耿法师怒道：“什么最初的目的？”

“魔法阵协会建立的时候，还没有魔法工坊，协会之所以会有这样一项规定，目的只是为了保证低阶法阵的产量。可是现在，早已没有这个必要了，你们却还墨守成规，不觉得可笑吗？”唐纳知道勃耿法师是怎么样一个人，不用一点过激的方法，是不可能说服他的。

“你……你……”勃耿法师一时气急，却无以反驳。

“大人，我假如通不过测试，十年之内都没法再申请晋级了，您觉得我会拿自己的时间开玩笑吗？”唐纳又问。

勃耿法师面色难看极了，他本以为对方今天过来，是想通了，明白单靠他一个人的智慧，是不可能攻克所有难关的。没曾想，他居然胆大包天，不但丝毫没有谦卑之心，竟然连流传了上万年之久的协会规章，也敢藐视。

即使是出于爱才的考虑，为了让他的天赋不至于在狂妄自大中消失殆尽，也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勃耿法师冷冷道：“好！……我可以同意你的申请，不过，既然你要协会破例，协会也将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考核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唐纳点点头，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约翰少爷……”赛琳不可置信的看着唐纳，她不敢相信，这位一向通达的海利安少爷，居然没有看出来勃耿法师的意图——不管他做得多么完美，协会都不会让他通过测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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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狂妄

这是魔法阵协会内，最大的一间晋级室。

房间中央，唐纳正在一张铺开的兽皮上画下第一条魔导曲线。

在他的对面，除了勃耿法师以外，还坐了另外四人，其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就是唐纳第一次来到魔法阵协会时，见过的那位库克法师。

此时，这五位都一脸严肃地盯着唐纳手中的画笔。

其实，单凭他画出的第一笔，就能看得出来，一张四级法阵，对他来说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只是在进来之前，另外四位都被勃耿法师关照过了：为了给这个狂妄自大的海利安人一个教训，无论他今天表现得怎么样，都不会让他通过的。

唐纳按照顺序，先以一个点为中心，以几乎完美无瑕的五等分，画出五系魔导曲线，然后才开始加密。

等到他绘制到五十条魔导曲线时，整个成放射状的魔导部分，仍然显得有些不匀称，这显然是一个瑕疵。

勃耿法师眉头一皱，五十条魔导曲线，即十条有效的魔导，是绘制四级法阵的标准，照例来说，唐纳在这一部分的表现已经过关了。但是，以唐纳之前在一到三级法阵上的表现来看，这个不甚均匀的魔导，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勃耿法师内心其实颇为矛盾。他既想看到这个海利安年轻人因为失误而输得心服口服，又有些期待他能够拿出一张完美无瑕的四级法阵。

不过，到此为止，他的期待已经落空。

他挪了挪身体，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叫停这次考核。

然而，唐纳接下来的动作，把他又按在了原地。

是的，他在绘制第五十一条魔导曲线。

“怎么回事？不是四级法阵吗？”有人轻声问道。

“可能是想超标准完成魔导部分吧……”库克法师悠悠回答。

……

这一次，任由其他四人交头接耳，勃耿法师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唐纳手中的绘笔。

魔导线条，以五条为一个台阶，就是说，只要画了第五十一条，就必须要绘制到五十五条，这是五级法阵的要求。

但是，唐纳开始绘制第五十五条魔导的时候，勃耿法师就隐隐觉得，他不会满足于此的——因为整个魔导部分仍然显得有些不平衡。

第六十条……仍然不平衡！

六十五条……近乎完美，可是唐纳仍然没有停手！

最终，这个数字停留在七十五条上！

整整七十五条魔导曲线，所构成的魔导部分，完美地让人目眩神迷！

而坐在他对面的五位评审，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完全不借助魔核的法阵，最高只到六级，可六级法阵也只需要六十条魔导——这并不是说，再高没有意义，而是再高就太难了。

魔晶远比魔核要小得多，所以，从一颗魔晶引导而出的曲线，也相应地会比从魔核引导出的，要少得多。

即使在勃耿法师当年巅峰时期，也最多围绕一颗魔晶绘制七十条魔导曲线——只有勃耿法师自己知道，七十条魔导曲线，他一生只完成过两次。

可是，就在他的面前，这位海利安人，居然在一次四级法阵的晋级测试中，绘制了整整七十五条曲线。

这一刻，勃耿法师已经有些动摇——假如这个孩子在接下来的魔策部分中，仍然保持这样的标准，他能找到什么理由来否决他的晋级呢？

如果被外人知道，这样一张魔法阵都没有通过晋级的话，那一定会成为魔法阵协会的丑闻。

正思考间，勃耿法师突然发现，唐纳画出的第一条魔策曲线，出了问题。

这条魔策太长了，就算再平庸的协会会员，也不会在制作四级法阵时，绘制这么长的一条魔策的。

“你……”勃耿法师终于站了起来，另外四位参与评审的法师，也都一脸惊疑地看着唐纳。

“勃耿法师，”唐纳手持绘笔，笑着说道：“我没说过，我要晋升的是四级啊……既然要破例，就彻底一些好了。”

勃耿法师刚刚还在犹豫的心情，立刻又变得愤怒而坚定起来。

这个海利安人，居然是在绘制一张六级法阵。

要知道，六级法阵的魔策部分，远比魔导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平衡，只要稍有疏漏，就会前功尽弃。

事实上，魔法阵协会的晋级程序，从六级之后，直接就会跳到十一级。因为七级到十级的法阵，虽然借助魔核之后，威力更强，但是绘制的难度还不如纯粹利用魔晶的六级法阵。

由此可见，这位约翰史密斯，是有多么狂妄。

“好！很好……你继续吧！”勃耿法师气急而笑。

其他四位评审法师，也纷纷摇头，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包括库克法师在内，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能够绘制六级法阵。

而且，他们也很能理解勃耿法师的气愤。这位魔法阵协会近千年来最出色的大师，制作出第一张六级法阵时，已经是五十多岁了。

可是，唐纳并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今天，他打定主意要一鸣惊人了。

他敢确信，这张法阵一旦完成后，勃耿法师会亲自在晋级证明上签上字的——这一点确定无疑，别有任何意外的可能。

于是，他再次低下头去，开始绘制魔策部分。

这是一张风系法阵，说得更精确一些，这是一张隔音法阵。

这一点，无论是勃耿法师，还是另外四位评审，都看出来了。

一般来说，只要在房间中央布置这样一张法阵，所有的声音就都将被束缚在房间之内，一丝一毫不会传播出去。

隔音法阵，最高只到六级，因为没有能够提供隔音功能的魔核。

所以，即使这张法阵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御的作用，只凭它的等级，价值也不会低——只需几张这样的法阵，就能满足一个大殿的隔音需求。

然而，近十个小时过后，时间来到深夜时，一直盯着唐纳手中绘笔的勃耿法师，突然嘴角一动，微不可察地笑了起来。

没多久，另外四位评审法师，也先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勃耿法师，后者轻蔑地笑了笑，回答道：“既然看到现在了，就让他画完吧。”

此时，唐纳正进入关键环节，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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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少他么啰嗦

魔法阵协会的大楼建于一万多年前，这座气派的花岗岩建筑，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之后，不但没有丝毫破落的迹象，反而历史悠久，而显得更加庄严与权威。

不过，这种气质只是限于这座大楼的表面。

在它的内部，即使协会每年都要花费不少资金来翻新、养护、更换陈设，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陈腐的气息。

早在唐纳第一次进入这栋大楼时，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这气味不但深入这栋大楼的骨髓，也同样侵蚀到了像勃耿法师这样的协会理事身上。

哪怕督学会那栋逼仄的小楼里，下过雨后，木头泡在水里而产生的霉味，也比这里的味道要好闻得多。

没错，这是肉体尚存而灵魂已经僵死的气味。

而当唐纳全神贯注了十一个小时，最终画下最后一笔魔金线条时，他才隐约觉得，这种难闻的气味，被眼前这张法阵，稍稍驱散了一些。

只不过，陪着他坐了整整十一个小时的五位评审，完全没有他这种感觉。

勃耿法师艰难地从宽大的扶手椅上坐起来，以他的年纪，能够连续坐上这么久，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你做完了？”他淡淡地问道，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是的，完成了。”唐纳放下绘笔，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狂妄是一头吞噬天赋的恶兽……”勃耿法师慢慢摇着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唐纳同样摇头。

“你再看一眼，你眼前这张法阵。”勃耿法师提示道。

唐纳微微一笑，却没有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

勃耿法师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没错，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来说，你也算得上是一个天才，可是，就像大多数天才一样，你只知道炫耀自己的才能，却不愿意在最基础的地方用功……”

他停了停，才用更高的音量，像是要警醒唐纳一般，喝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画错了！”

唐纳不用低头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我没有画错。”

勃耿法师痛苦地摇摇头，挥手道：“你去吧，希望十年时间，能让你有所改变……”

当这句话口中说出时，勃耿法师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十年……他已经没有没有十年了。

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是多么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教出一位比自己更出色的弟子。

本来，眼前这位海利安年轻人可以是一个完美的选择，但是他的狂妄自大，却是如此让人痛心。

或许，这十年时间，可以教会他谦卑，教会他敬畏。

想到这里，勃耿法师才感到一丝安慰，在他生命最后的几年里，能够挽救一个天才，同样值得欣慰。

他闭上眼睛，甚至能看到十年后的情景——这位悔过之后的魔法阵天才，会在十年后，来到自己的墓前，痛哭流涕，感谢自己当初给他的教训。

可是现在，唐纳却丝毫没有感激的样子，反而笑着问道：“您确定我没有通过吗？”

这时，连库克法师都看不下去了，大声怒斥道：“你连错在哪里，都看不出来，还敢和老师嘴硬！”

他虽然没有能力绘制六级法阵，但是那么明显的错误，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唐纳摇了摇头，低声道：“那可真是可惜……”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伸手去取桌上的开槽器，动作娴熟地在魔导中心开出一个标准的魔晶槽。

对面五位评审，全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或多或少地露出轻蔑的神情。

唐纳并没有去管他们怎么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开槽，嵌入魔晶，伸手激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这一次，他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你还不……”勃耿法师甫一开口，便神情大变，看向唐纳的眼神，已经从淡淡的惋惜，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库克法师见到老师这付模样，皱眉道“老师……”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脸色已经变成一片死灰——他的嘴不停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另外三位评审，也陆续变得惊愕而疯狂起来。

只有唐纳，仍旧淡淡地看着他们。

而整间房间内，此时正万籁俱寂，空气中仿佛突然出现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将所有的声音都抽走了，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这个状态只维持了几个眨眼，唐纳就已经伸手，将魔晶扣了出来。

魔晶被扣出的一刹那，房间内突然响起四位评审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我的声音……我的声音……”

“我听不见了……”

“天呐……”

唯独勃耿法师，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随着魔法阵的失效，那四位评审也纷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缄口不语，惊骇莫名地看着唐纳。

而唐纳正一边将那张法阵卷起，一边缓缓开口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是一张隔音法阵……”

“……那这是？”勃耿法师声音剧烈地颤抖着，穷尽他一声，也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一种法阵。

“我把它命名为禁言法阵……”唐纳淡淡地回答：“不过，还有一个更确切的名字，叫做‘少他么啰嗦’……”

“少……”勃耿法师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老脸突然一红。

那边，唐纳已经将法阵完全卷起，拽在手中，走出了房间。

好一会儿，勃耿法师才追了出去。

……

“约翰少爷……”整个魔法阵协会二楼的接待大厅里，只有赛琳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她其实早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大概是对约翰少爷的测试结果还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一直留到现在。

唐纳明白她的好意，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通过了吗？”赛琳紧张地问道。

“可惜……”唐纳苦笑着摇摇头。

这时，勃耿法师正好从后面追上来，另外四位刚才的评审，也都跟在他身后。

“约翰，你等一等！”勃耿法师大声喊道。

唐纳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我……我决定让你通过测试！”勃耿法师还没来得及匀过气来，就急着表态。

赛琳一脸惊喜地看着唐纳，恭喜的话刚要说出口，却见对方正缓缓摇头。

“我决定收回申请了……”唐纳微微皱着眉头。

“收，收回申请？”勃耿法师骇然看着唐纳，似乎一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对，收回申请，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再来申请晋级了。”唐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他的魔法阵印章，放在了赛琳面前的桌子上：“我，退出魔法阵协会。”

他说到这里，对着赛琳微微一笑，便往楼下走去。

在他身后，空气一时间都仿佛凝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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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我故意的

唐纳并不是一时气愤，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刚刚所发生的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甚至，那句看似一时气愤而说出的“少他么啰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这张禁言法阵，只在隔音法阵上做了不多的修改，但是单凭刚才那么浮光掠影地看看，即使是勃耿法师，也不可能记住那些改动的细节——毕竟，在这张法阵显示出威力之前，他们都以为，那只不过是些错误而已。

现在，他这么一走了之，整个魔法阵协会，都会被这张法阵勾得心痒痒的。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唐纳像是忘了这回事儿似的，早出晚归，一心扑在圣城南郊的工地上。

直到四天后，乌娜告诉他，关于那张禁言法阵的消息，已经在圣城里传开了，他才带着麦蒂姆女孩儿去了拍卖所。

拍卖所里，马丁法师亲自接待了他，并且直接把他带到了私密接待室。

……

“您真的退出魔法阵协会了？”唐纳刚刚坐下，马丁法师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您的消息很灵通啊……”唐纳笑着说道。他对此一点也不惊讶，事实上，他一直等了四天，就是在等这个消息发酵。

“可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失去了晋级的可能？”马丁法师疑惑道。

“您是这样看的吗？”唐纳意味深长地问道。

“您的意思是……”马丁比刚才更加疑惑了。

“我需要采购一批魔核，等级在六级以上，数量越多越好。”唐纳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没问题，我们有渠道采购……”马丁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惊声问道：“您……您是要自己研究高阶法阵？！”

“为什么不试试呢？”唐纳摊手道。

“可是……”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是吗？”唐纳淡淡一笑：“也从来没有人创造过新的法阵，不是吗？”

马丁微微点头。自从魔法阵协会成立以来，除了唐纳以外，从来没有人创造出新的法阵。那么，假如说有人能够从魔核中研究出高阶法阵的话，那么唐纳是最有可能，甚至唯一有可能的人选。

“那么，您那张‘别他么……’，哦不，那张禁言法阵，准备出售吗？”马丁的语气，明显有些紧张，看向唐纳的眼神里，隐约透出一丝恳求的意味。

“当然，要不我拿什么钱来采购那些魔核呢？”唐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那您准备以什么价格出售那张法阵呢？”马丁法师试探着问道。

“既然委托你们拍卖，难道不该是价高者得吗？”唐纳笑着问。

“唔……是这样的，约翰少爷，”马丁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句：“如果您愿意出售的话，我们拍卖所想要买断下来……”

“哦？”唐纳微微有些惊讶：“我必须先提醒您一下，那张法阵已经被我做过处理，就算谁买去，恐怕也没法仿制哦……”

“哦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魔法阵协会确实联系过我们，想要通过我们购买您这张法阵，”马丁法师立刻解释道：“但是，我们买下来，是真的有用的。我们准备把它置于贵宾拍卖厅内。”

“原来如此，”唐纳微微点头，“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出价呢？”

“……您能让我一睹那张法阵的风采吗？”马丁试探着问道。

“有何不可。”唐纳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乌娜，便将手中的包裹，放到了桌面上。

“我可以叫鉴定师过来吗？”马丁歉然道：“我不是行家……”

唐纳微微一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几分钟后，马丁将十几位鉴定大师一起领了进来。

待他把门关上，唐纳才向乌娜微微示意，后者解开包裹，取出三卷兽皮中的一个，慢慢展开。

这时，不管是马丁还是那十几位鉴定大师，眼神都被牢牢锁在了那张兽皮上。

不过，眼前的一幕多少让他们有些失望——正如唐纳所言，这张法阵已经被他处理过了。

有几种与五系魔金物理性质极为接近的染料，能够用来给魔法阵做伪装。但是，这种伪装方式很少被用到，因为所有魔晶法阵都有明确的图样可以查询，而魔核法阵则是根据魔核定制的，费心伪装都是多此一举。

然而，他们眼前的这张禁言法阵，却是一个例外。除了唐纳之外，再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细节。这样做过处理之后，就能保证，这个秘密只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上。

唐纳知道他们看不出来什么，不再赘言，只是挥手将这张法阵激活。

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有人率先开口尝试。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马丁法师才张了张嘴。

没有任何声音被发出来，但是马丁的表情和勃耿法师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并不一样。

大概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没有特别惊讶，而是露出赞叹的表情，然后不好意思地对着唐纳笑笑。

紧接着，那些鉴定师们也都不停地张口，甚至还有人跺脚、拍手甚至锤了锤桌子。

乌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法阵的威力，脸上同样满是惊讶与震撼。不过，她的震撼中，还有一点特殊的含义——她觉得，少爷是光明神的使者这件事情，应该没有疑问了。

等到所有人都信服地闭上了嘴，唐纳才熄灭了法阵。

“没问题了吧？”他笑着问道。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马丁法师坚定地回答，鉴定师们也全都诚惶诚恐地点头。

“那么……我们来谈谈价格？”唐纳问。

“当然，当然……”马丁站起身来，打开门，把所有鉴定师都请了出去，然后才坐了下来。

“马丁大人，其实就我自己来说，并不是很想卖给你们哦……”

“为什么？”马丁骇然道。

“这里既然没有外人，我不妨和您直说好了。您猜我为什么要退出魔法阵协会，又为什么要为这张法阵，起那么奇怪的名字……我想，现在外面，知道‘别他么啰嗦’的，要比知道禁言法阵这个名字的人，反而要多吧？”

“您……您是想要制造轰动效应？”马丁表情更加精彩了。

“有故事的东西，才能卖出高价来，不是吗？”唐纳继续说道：“一个叛逆的天才，在晋级测试中，画了一张世所未见的法阵，却因为不被认同，而愤然退出魔法阵协会，于是，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这张法阵的真正面目。恐怕有不少人，愿意为这个故事多花点钱吧？”

马丁法师震惊之后，不由得信服地点点头。

唐纳说的没错，一张禁言法阵，既没有攻击力，又没有防御力，只是有一点神秘而已，本身的价值能够高到哪里去。

但是，有了这么一段注定要成为传奇的故事做背景，这张法阵，立刻变得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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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炒作

马丁表情严肃地点着头，考虑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这位约翰少爷如此大费周章，为了给这张禁言法阵增添神秘感和传奇色彩，甚至不惜退出魔法阵协会，他的胃口一定不会小。

想到这里，马丁不由得感到一丝棘手。

他毕竟只是一名执事，而不是圣彼得堡拍卖所的拥有者，以他的权限，应该满足不了这位约翰少爷的要求。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试探着问道：“约翰少爷……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那么，您准备以什么价格出售这张法阵呢？”

“一枚传奇兽核。”唐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传奇兽核？！”即使已经自以为做足了思想准备，马丁还是被对方的答案吓到了。

一枚六级兽核只需几颗橙晶，而九级以上魔兽因为无法豢养，所以相应的九级兽核的价格就飙升到了数颗紫晶。再往上，每高出一级的魔核，价格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其中，传奇兽核更是可遇不可求，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售价必定会高达数千紫晶。

只凭一张六级魔法阵，就要换一颗传奇兽核，这实在太夸张了。

唐纳似乎看透了马丁的想法，缓缓解释道：“据我所知，每次兽潮过后，总会有几颗传奇兽核留下，但是马丁法师，禁言法阵，恐怕不会再有第二张了……哪个更加稀有，您可以掂量一下。”

马丁眼中闪光一丝诧异，郑重地问道：“约翰少爷，您能保证，再也不会有第二张禁言法阵出现了？”

唐纳摊摊手，笑道：“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会再制作第二张禁言法阵了，至于魔法阵协会那边，就需要你们赌一赌了……不过，我觉得你们赌赢的机会很大，假如他们能制作出来的话，应该不会急于通过你们来收购这张法阵了吧？”

马丁一时沉默下来。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我愿意向魔法阵协会公布这张法阵的秘密，一枚传奇兽核，他们说不定也拿得出来哦……”唐纳继续瓦解着马丁的防线。

“您不会这么做的……”马丁突然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笑着。

唐纳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我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没错，唐纳既然选择了退出魔法阵协会，来抬高这张法阵的身价，同时也抬高自己的身价，自然就不会再与他们妥协，交出禁言法阵的秘密。

马丁法师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他有一种感觉，这位约翰少爷，不但是一位魔法阵天才，同时也很像一个商人。

至于如何同商人打交道，马丁可是擅长得很。

“约翰少爷，”他笑着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建议，说不定可以让这张法阵，卖到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哦？你说说看？”唐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虽然这张传奇法阵足够神秘，又足够有话题，但是要让购买者付出一颗传奇魔核的代价，我想很难很有买账。假如您能够多制作一些……”马丁缓缓说道。

“那岂不是不稀有了？”唐纳立刻反驳道。

“您听说说完，”马丁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一点也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您可以制作五张，我们可以每一年帮您拍出一张，等到第四年，出售您的首版原作……”

“我明白了，要让顾客产生攀比心理……”唐纳微微点头。

“对！”马丁兴奋地摩擦着双手：“只有这样，才能炒高价格。”

“你的办法不错，但是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情愿早点拿到那颗传奇兽核。”唐纳皱眉道。

“这……”马丁神色迅速的变化，紧接着像是下定决定一般，抬头道：“约翰少爷，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和上面商量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需要多久？”唐纳回答。

“您稍等一下……”马丁站起身来，微微示意之后，走出了房间，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等他出去之后，乌娜才小声问道：“少爷，您觉得他会同意吗？”

“无所谓，他不同意，我们就找别家好了……”唐纳回答地很轻松。

……

马丁法师穿过长长的走廊，刚要打开一扇密室的门，一位年轻的麦蒂姆女孩儿匆匆走过来。

“大人，那个少爷跟他的随从说，我们要是不同意，他就去找别家……”

马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他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您是说，他知道……”麦蒂姆女孩儿一脸惊骇。

“知不知道有什么不同？”马丁随口回答了一句，挥挥手将那女孩儿斥退，才打开密室门，走了进去。

在这间密室里，有一个可以直接连通大地圣院传奇法师，大地之心——科里安特法师的传音法阵。

……

唐纳等了大约一刻钟，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打开，马丁法师堆着笑走了进来。

看着他开门进来到坐下，唐纳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约翰少爷，一颗传奇兽核，七张禁言法阵。”马丁直接了当地开出了条件：“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您的一个保证……”

“没问题，”唐纳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要的保证是什么：“我不会再制作第八张的禁言法阵的。”

“好极了！”马丁笑得很灿烂。

科里安特法师的原话是六张禁言法阵，马丁还特意为唐纳讨价还价留了余地，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然而，对于唐纳来说，六张还是七张，当中的区别只是一天时间而已。

“您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好所有七张法阵？”马丁接着问道。

“六天。”唐纳并没有将时间故意报长，那没有必要，时间越短，就越能显示他的实力。

“六天……您恐怕需要等我几天，我大概需要十天时间，才能拿到那颗传奇魔核。”马丁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大地圣院就在神迹平原附近，但是一来一回，八九天时间还是要的。

“没问题，”唐纳笑着点点头：“那么，我们来谈谈另一项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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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神奇的画作

“另一项生意？”马丁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已经移向了桌面上那个打开的包裹。他早就注意到了，那里面不只有一张法阵：“您还有别的魔法阵要出售吗？”

唐纳笑着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乌娜，后者立刻站起来，将包裹中的一张兽皮慢慢展开。

马丁俯身过来，看着她手中正慢慢展开的兽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您说的另一项生意，是指这幅画？”他疑惑道。

没错，被乌娜展开的那张兽皮上，覆了一层画布，画的似乎是圣彼得堡的夜景，但是这幅夜景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对劲。

“实际上是两幅画，先看这幅好了……”唐纳点头道。

“可是，这画……”马丁看看画作，又看看唐纳，似乎是想要确认，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贵所可有鉴定画作的行家？”唐纳问道。

“有的……”

马丁虽然有些不解，但鉴于对方的身份，还是很快就找来了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人。

有意思的是，这老人倒是一个海里安人。

“平特大师……您看这幅画……”马丁犹豫着问道。

名叫平特的海利安老人，先是淡淡地看了唐纳和乌娜一眼，这才把眼神转向画作。

只见他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将画作移到面前，然后失望地摇着头。

老人一会儿凑近看，一会儿又故意隔远了看，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把画作推回到唐纳面前。

“这是你画的？”他看着唐纳，缓缓问道。

唐纳摇摇头：“这是我的魔宠画的。”

“你既然拿来给马丁看，就是觉得他画得不错咯？”老人继续问道。

“是的，我觉得他画得非常好。”唐纳仍旧保持着笑容，和对面这位一脸淡然的老人，形成有趣的反差。

“哦？那你说说看，这画好在哪儿？”老人又问。

“平特大师，这位约翰少爷……”马丁似乎是怕他得罪唐纳，赶紧解释。

“没事，”唐纳稍稍摆手，对着花白胡子的海利安老人解释道：“这画妙在色彩大胆而离奇，建筑线条看似生涩夸张，整体效果却极具戏剧性，仿佛孩童眼中的世界，星空更是充满了想象力，如同梦中的场景。”

“你的评语，倒要比这张画要精彩……”平特老人突然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更加苍老了。

“大师，”马丁忍不住插话道：“您的看法呢？”

“画者是天才，但是还太稚嫩……”平特大师的回答很简单。

唐纳听到这句评语，满意地笑笑：“那就好。”

“好什么？”平特大师白了他一眼：“这样一幅半成品，能有多大价值？”

“你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吗？”唐纳突然问道。

平特大师不屑道：“难道一个好听的名字，能让这幅画价值大增不成？”

唐纳似乎被他逗乐了，摇着头笑了起来。

“大师，这幅画叫做《仲夏夜的星空》。”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整张画作提起来，压在墙上。

在他示意之下，乌娜也伸手，从另一侧压住画作上方一角。

于是，这画被他们两人各出一手，摊平在两人之间的墙面上。

只见唐纳用空着的右手伸手在画作之上轻轻一挥。

然后，像是奇迹一般，画上的夜空中，不断地有焰火出现、爆开、洒落——假如仔细去看的话，就能发现，那火焰距离画作表面任有一段距离，即使不断爆裂，也不会伤到画布。

“仲夏夜的星空……”马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而平特大师则笑得更加轻蔑了。

“哗众取宠……”他扔下最后一句评语之后，摇着头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唐纳没有去管这个固执的老人，而是伸手将隐藏在画作之后的法阵熄灭，又将画作放回桌面上。

“这上面的法阵，也是您的作品？”马丁这才惊愕地问道。

“没错……”唐纳说着，将画作翻转过来。

果然，在画布背后的兽皮上，画着一个面积还不到巴掌大的袖珍法阵，法阵一旁，刻着约翰史密斯的名字印章，只不过，没有魔法阵协会的五边形标志。

……

这一次，马丁只把拍卖所首席魔法阵鉴定师，邓波尔法师，叫到了接待室里。

邓波尔得到唐纳允准之后，整个身体几乎都趴在了桌子上，仔细地检查这张小小的法阵。

这张法阵仍旧是唐纳一贯的风格，完美无瑕，而且极致紧凑，也正因此，才能将焰火球击中在如此小的范围内。

好一会儿，等到邓波尔法师抬起头来看向唐纳时，已是一脸的惊愕。

“这……也是您独创的法阵？”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这只是一张学徒级的火系法阵。”唐纳轻松地回答道。

“不是您独创的？”邓波尔一下子冷静下来，疑惑道。

“你再仔细看看。”唐纳笑道。

邓波尔法师再次俯身到法阵前，这一次，他立刻惊呼起来：“天呐，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我居然没有看出来！”

“邓波尔，到底怎么回事？”马丁焦急地问道。

“马丁大人，这张学徒级的焰火球法阵，是反着画的！”邓波尔解释道：“所以，它才能从反面，也就是画布的这一面，生出焰火球来！”

“反着画的？”马丁惊疑道：“这很少见吗？”

“很少见！这是个天才的想法！”邓波尔佩服地看着唐纳：“约翰少爷，您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玩了个小花样而已，”唐纳耸了耸肩，对着马丁说道：“这两张画作，我想请您替我安排一次拍卖，最好能快一点，七天内最好。”

“七天？”马丁法师皱眉道：“七天时间，我担心通知不到太多人啊……”

“这样好了，”唐纳微笑道：“七天后的拍卖会上，我会将一张禁言法阵拿出来，我们来一次静默拍卖。这个话题，应该能吸引很多人过来吧？”

“好！”马丁法师兴奋地回答道：“这样不但能吸引人，还能勾起人们对禁言法阵的兴趣。对了，约翰少爷，我担心只拍卖这两张画作，规模似乎太小。”

唐纳会心地笑笑：“其他拍品，就由你们来安排好了，只要把这两幅画作，放在压轴就行。”

马丁痛快地答应了唐纳的要求，然后才好奇道：“约翰少爷，另一幅画作……”

“另一幅画的名字，叫做《精灵少女的凝视》……今天，我就不拿出来了，留一点神秘感吧。”唐纳刚刚说完，乌娜已经将三卷兽皮小心地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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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莱奥娜的妥协

禁言法阵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唐纳刻意的选择。

恰如他所说，这张法阵既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只是有点神秘而已。

正因如此，这张横空出世的全新法阵，才不会引起契伽山和五大圣院巨头们过多的兴趣。

这对于尚没有自保之力的唐纳来说，非常重要。

另外，禁言法阵与隔音法阵的区别很小，这也为唐纳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借口——他既可以说这是一次小小的试验成果，也可以将它推脱为阴差阳错的偶然所得。

事实上，从魔法阵协会传出的消息，已经帮他证明了这一点。

在那个众说纷纭的故事里，这张“别他么啰嗦”法阵，和隔音法阵中间，只有一点点微小的差别，所以，协会的评审法师才会认为那是一张画错了的法阵。

其实，只有唐纳自己知道，禁言法阵和隔音法阵间，显而易见的不同有七处，而不仔细看，就一定察觉不了的细微差别，则有二十多处。这也是为什么，他敢把这张法阵卖到这么高价格的原因。

假如拍卖所拿一枚传奇兽核购买了这张法阵之后，没多久魔法阵协会就拿出来同样的作品，拍卖所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想法设法找他麻烦的。

而退出魔法阵协会这个决定，除了要炒高禁言法阵的价值以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通过这一疯狂的举动，他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狂妄的魔法阵天才。

现在，这个天才居然想要通过研究魔核，自行推演出高阶法阵的奥秘。

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多半只会让那些身处云端的大人物们，付之一笑而已。

假如站在那些人的角度，看待现在的唐纳，大概会形成这样一个印象：这个年轻人，因为偶然发现了一个并无多少实际用处的魔法阵，而变得得意忘形了。

没错，这正是唐纳所要的结果。

他既然要大量收购魔核，就必定会引起注意。现在，他放出话来，号称要自行研究魔核的奥秘，就是为了事先就营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甚至，就连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狂妄，他都有了安排，只等时机成熟，就把这个包袱也抖出来。

而他所等待的时机，很快会就到了。

……

唐纳想的没有错，一张几乎没有价值的禁言法阵，确实引不起那些大人们多大的兴致。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观感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人中，就包括了莱奥娜和她的父亲。

假如在这之前，他们内心的天平上，唐纳还缺少一丝分量的话，那么这张世所未见的六级法阵，已经足以充当一个重磅的砝码。

所以，从拍卖所回到庄园后不久，唐纳就见到了来访的莱奥娜。

这位倔强而自负的女邻居，在经历了数次智商和实力均被无情碾压的打击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她和约翰史密斯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根本没有较量的资格。

“我父亲同意你的条件了。”她看向唐纳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闪。

“很好，他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唐纳笑着点点头。

“你需要多久？”莱奥娜问。

“大约一个月左右。”唐纳回答得很自信。

“一个月？”莱奥娜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纳。

她知道对方很强，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强——一个月时间，从大地圣院辖区内运作一座云上山峰出来，恐怕只有大地圣院的院长，大地之心科里安特法师亲口安排，才有可能比这个速度更快。

“怎么，你父亲那边来不及吗？”唐纳抬眉问道。

“……来得及！”莱奥娜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要把唐纳看得更清楚一些似的。

“那就好，”唐纳点点头：“你们拿到这座山峰的方式，可能会超出你的预料，这点，请你父亲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莱奥娜惊讶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吗？”

“没错，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可能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但是结果肯定会对你们有利……甚至，除了一座云上山峰以外，你们还会得到一些额外的好处。”唐纳解释道。

“额外的好处？”

“这个你就先别关心了，让你父亲准备好药剂，静待事态发展即可。”唐纳微微一笑，笑得有点神秘。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对吗？”莱奥娜不放心地说道：“假如这件事情中，有什么危险的话，希望你能事先告诉我们……”

“放心，危险都在我的身上。”唐纳收敛了笑容：“我只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们：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合作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你们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失去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莱奥娜猛地一惊，她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她们夏当家，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假如有的话，那就只有性命了。

想到这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纳，才告辞离去。

……

当天晚上，韦斯利去了一趟光明大教堂。

第二天一早，教廷便发出通告：对艾利布朗和马尔克斯科米尔的审判，将在十二天后进行。

也是在同一天，圣彼得堡拍卖所向圣城及周边所有有实力的海利安家族，发出了邀请：他们将在九天后，举行拍卖所历史上第一次静默拍卖。届时，除了禁言法阵将首次展示神奇效果以外，还有与这张神秘法阵的制作者，约翰史密斯密切相关的两件神秘物品，会压轴拍卖。

一时间，关于这场历史性拍卖的消息，完全盖过了本应更加重要的教廷审判。

关于那张法阵，以及那两件神秘拍品的流言，传得纷纷扬扬。

就连督学会的同僚，副会长文森特法师，也被说客鼓动着，来到唐纳庄园，要他为禁言法阵开个价。

唐纳委婉地拒绝了这个请求，并且告诉他，禁言法阵他已经完全交给拍卖所独家代理了。

从文森特法师言语中流露出的安慰，以及有意无意为魔法阵协会说话的样子，唐纳就能猜到，他这次过来的原因，恐怕和魔法阵协会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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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喜欢的感觉

文森特法师在唐纳庄园的会客室整整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意识到了唐纳对魔法阵协会的“愤慨与不满”暂时不可能消除之后，才告辞离去。

次日傍晚，唐纳从南郊工地回到庄园，看见乌娜正一脸愁容的等着他。

“少爷……”麦蒂姆女孩儿似乎快要哭出来了：“莉莉……莉莉她……”

唐纳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定是瑞蔻把莉莉和乌娜之间的魔宠联系断开了。

“你感受不到莉莉的精神联系了，是吗？”他问。

“您已经知道了？”乌娜惊道。

“放心吧，她没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她的。”唐纳一边安慰着乌娜，一边思索着。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瑞蔻断开莉莉和乌娜的联系，很可能是因为她要暂时离开莉莉。

夏伊达和克罗斯的婚约，已经定下快一个月了，自己却一直没从瑞蔻这里得到消息，这么看来，说不定，瑞蔻和夏伊达，此时刚刚踏上来往圣彼得堡的路途呢。

“可是……莉莉她……”乌娜仍然有些不放心，她和莉莉已经一起生活了四年多，虽为魔宠，其实多少已经有些姐妹般的感情了。

“你跟我来……”唐纳将乌娜带到了会客室里，吩咐她门关好。

坐定之后，他才缓缓说道：“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了……”

“少爷……”乌娜神情有些紧张。

“胖子的原名叫韦斯利，你说的对，他不是我的魔宠。”

“韦斯利……”这还是乌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这之前，她一直和蕾拉一样，以“胖子大哥”来称呼韦斯利。

“另外，瑞蔻也不是夏伊达的魔宠。”唐纳继续解释道。

“啊……”乌娜必须捂住嘴，才能抑制住惊呼的冲动，虽然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从少爷口中直接听到，还是非常震撼。

唐纳笑吟吟地看着乌娜，这个麦蒂姆女孩儿不但把她的第一次献给了自己，还为了保护韦斯利，不惜承受屈辱；最重要的是，仲夏夜晚上，当自己落水之后，她名字自己不会游泳，还是第一时间跳下了水，假如没有自己及时相救的话，她说不定已经死了。

经过这几件事情，唐纳对她已经没有必要再有戒备。

但是，自己身上的秘密，毕竟太过骇人；知道得太多，对于乌娜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唐纳只准备选择性地告诉她一些事实。

“瑞蔻的母亲是精灵领地上，琴岛精灵的圣女……”他接着说道。

“琴岛精灵！”乌娜惊呼道：“莉莉也是琴岛精灵！可是，她说琴岛精灵已经几乎被灭族了。”

麦蒂姆女孩儿和莉莉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她的来历自然有所了解。

“她说的没错，”唐纳点点头：“但是，我答应过瑞蔻，要帮她母亲夺回琴岛，恢复琴岛精灵一族。”

“所以……瑞蔻小姐才会把莉莉带走，是吗？”乌娜恍然道。

“是的，莉莉以后不再是你的魔宠了……”唐纳一边说着，一边留心乌娜的表情。

麦蒂姆女孩儿清舒一口气，高兴地笑了起来：“只要她没事就好……谢谢少爷告诉我这些。”

“我该早些告诉你的。”唐纳尴尬地笑笑。

“那……您和瑞蔻小姐才是……”乌娜犹豫着问。

“没错。”唐纳点点头。

“唔……希望莉莉在她面前说过我好话了……”乌娜脸上一红。

唐纳听到这里，心下一沉，他让瑞蔻带走莉莉之前，居然忘了，莉莉是知道他和乌娜之间发生过什么的。

……

接下来的几天，唐纳将韦斯利赶到南郊工地去代替他做监工，自己则躲在庄园里，安安心心地制作另外六张禁言法阵。

他以一天一张的速度绘制，每制作完一张，就会用染料为这张法阵布置伪装。

第五天下午，当他还在制作第五张禁言法阵时，卧室门被敲响了。

通常来说，除了韦斯利以外，庄园内是不会有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来打扰的，可是韦斯利这时候应该还在工地上呢。

唐纳赶紧把绘制了一半的法阵卷起藏好，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唐纳便呆立在当场。

半精灵女孩儿正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神秘兮兮的。

“怎么这么快就来啦？”唐纳伸手要去抱她，却被推开了。

“让我看看你……”瑞蔻若有所指地说道。

唐纳隐隐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尴尬。

“哦……你做贼心虚……怪不得莉莉一直支支吾吾的。”瑞蔻突然坏笑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纳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她盯着了，便不顾对方挣扎，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一脚把门给踹上了。

他一边往屋内走，一边故意扯开话题：“对了，我收了个男魔宠……”

“那你还碰我？”半精灵女孩儿又挣扎起来。

“没关系，他被关在光明教会，有绝境之金隔着，感应不到。”唐纳笑着解释道。

“可是夏伊达感觉得到！”瑞蔻突然被扔到了床上，害羞地惊呼。

“反正上次已经便宜过她了……”唐纳一边笑着，一边做出猛兽扑食的样子，往半精灵女孩儿身上压去。

……

一场激情四溢的缠绵，让时间都失去了概念。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娇柔的身体，任凭自己索求与征服。

然而，在向巅峰冲刺的时候，另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唐纳的脑海中——那是一个身穿皮靴，一脸傲气的海利安少女。

唐纳微微摇头，试图摆脱这种有些病态的心理，可是越这样努力，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这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助兴的药剂一般，把激情的火焰烧得更旺，将柔情相拥化作肆意挞伐。

最终，婴宁娇喘被声嘶力竭的哭嚎画上了句号。

当唐纳无力地躺倒时，他的后背上已被半精灵女孩儿的指甲划出了数道血印。

过了好久，瑞蔻才娇羞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夏伊达了？”

“我……”唐纳神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精灵女孩儿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仿佛是怕被他看到此时的表情一般，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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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瑞蔻的心声

半精灵女孩儿轻轻靠在唐纳的臂弯之中，讲述着分别几个月来的经历。

上次离开圣彼得堡，在回归火之圣院的半路上，瑞蔻被置入的生物芯片就激活了。

当然，在半精灵女孩儿心中，没有什么芯片之类的概念。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脑子里一下子被灌进了无数的魔法模型。

于是回归圣院之后，她便按照唐纳之前的吩咐，用三级火墙术，通过了圣院的测试，得到了晋级青鸟法师的药剂。

此外，通过莉莉提供的信息，她们从各院找到了十一位琴岛精灵，只是想尽各种办法之后，也只成功赎买了其中七人。

从这些精灵口中汇总的消息可以知道，琴岛一族精灵失去故土之后，辗转各地，但其中大部分幸存者，据说仍流落和躲藏在精灵领地。

这七位精灵，加上莉莉一起，如今全在洗星峰上，只等唐纳这边准备完毕，便可以往精灵领地去了。

事实上，他们言辞之中，对于收回琴岛，并不抱什么希望；重返精灵领地，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为了逃脱被人类奴役的命运。

至于与克罗斯的婚约，夏伊达也是在一个月多前才知道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夏伊达万般不情愿，只是担心被父亲再次禁足，才做出顺从家族安排的样子。

唐纳笑着点点头，想来以小魔女的性格，对于家族插手她的婚嫁大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欣然接受的。

只是不知道克罗斯为什么会如此顾全大局——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性格。

不过，考虑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夏伊达知道得太多，唐纳绝对不会把她留在魔法大陆，与克罗斯完成这段婚约的——相比用精神系魔法为她洗脑，还是将她带走更保险，也更人道一些。

这一点，瑞蔻同样清楚。

“只是……时间会不会来不及，你上次说要一年半时间的，现在距离夏伊达的婚约只有一年不到了？”半精灵少女有些担心地问道。

“情况有些变化，应该用不了那么久了，”唐纳笑着回答道：“半年左右，就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这么快？”瑞蔻一脸惊喜。

“嗯……要不，这次你就别跟夏伊达回去了？”唐纳稍稍用力，将半精灵女孩儿微凉的娇躯紧紧搂在怀中。

上一次在圣弗朗西斯河底抱着乌娜的时候，唐纳就隐隐觉得，麦蒂姆女孩儿的身体更加柔软，更有风情，而瑞蔻的身体则更青春与跳脱。

这微妙的差别之处，恰好也体现了两人性格的不同。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毕竟不是圣人，虽然爱着瑞蔻，但是有乌娜这样一个尤物，成天围着他转，又时刻愿意献身的样子，他其实忍得很辛苦。

或许，刚刚脱口而出，要求瑞蔻留下来，也是怕自己心里的那个魔鬼，被释放出来。

“我也想留下来的，”半精灵女孩儿抬头看着唐纳：“但是……我怕我留在这里，被夏伊达的父亲知道了，会对你不利。而且，剩下来这段时间，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把另几个族人也赎买过来。”

“唔……”唐纳略微有些失望，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失望有多少成分是为了避免瑞蔻担心起疑而故意做出来的。

“你还记得在伊斯特号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怎么误会我的吗？”瑞蔻突然问道。

“为什么说这个？”唐纳好奇道。

“我发现，我也误会了乌娜，原来她也很可怜的……”瑞蔻解释道。

唐纳微微点头，她说的对，乌娜确实值得同情。

其实，仔细想来，乌娜和瑞蔻的身世，还有一些相似之处。只不过，她母亲比瑞蔻母亲的遭遇更加凄惨。

“我想，假如再给我母亲一次选择的机会，”瑞蔻一边用凉凉的小手，轻抚着唐纳的胸膛，一边说道：“她一定不会离开我父亲的。”

“唔……”唐纳含糊地回答着，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你还想念她吗？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女孩儿？”瑞蔻问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说这些？”唐纳皱眉道。

“我想听你说说她，说说你们的故事……”瑞蔻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唐纳。

“嗯……她是兰特岛上，酒馆老板家的女儿……”

当唐纳说到这里时，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说下去，而是因为，关于凯莉，他实在知道的太少了。

那个兰特岛上，隔三差五会到铁匠铺里坐一会儿的少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想起来，他和凯莉之间，常常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唐纳只是偶尔应和一句而已。

她其实完全不清楚，唐纳是怎么样一个人，也一定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啊，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十四岁少女，放在地球上，只不过是一个初中女孩儿而已。

最初，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兰特小岛上，她是为数不多的，见识过岛外世界的女孩儿之一。

十四岁的少女，心中一定向往着岛外的广阔天地，而继承了母亲长相的唐纳，则是小岛上，唯一能代表外面世界的少年。

哪怕是露西亚公主，也比凯莉更了解唐纳，至少更有欲望去了解唐纳。

可凯莉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些。

或许，在她心里，唐纳从始至终，都是代表着外面的世界而已。

然而瑞蔻不同。

她和唐纳有着相似的身世，对对方的痛苦有切身的体会。

而且，从最初的误会到走进对方的内心，她理解唐纳，认同他的志向，愿意与他患难与共，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朦胧的好感。

从始至终，瑞蔻对唐纳都不只是简单的迷恋，而是了解之后，才生出的爱意。

唐纳又何尝不是如此。

“其实……她喜欢的那个人，未必是我……”想到这里，唐纳终于淡淡地说道。

“你是说，她并不了解你？”瑞蔻轻声问道。

“嗯……”

“可是，她一旦了解了你，说不定会更喜欢你呢？”

唐纳微微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第一个，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瑞蔻终于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我不会像母亲那样因为嫉妒而离开你，但是你一定要最爱我！”

“说什么傻话呢？”唐纳微微一愣。

“你敢说，你和乌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瑞蔻半是生气，半是恶作剧般看着唐纳。

“我……”唐纳一时语塞。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刚知道的，原来，精灵不是一夫一妻。”瑞蔻表情有些神秘。

“真的假的？”

“真的！”瑞蔻先是严肃地回答，接着突然笑起来：“是一妻多夫的……”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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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乌娜已经知道瑞蔻不是夏伊达的魔宠了。

于是晚餐时，半精灵女孩儿便名正言顺地坐到了唐纳的身边。

此时围着餐桌而坐的二男四女，就是唐纳在魔法大陆的势力班底了。

这六人中，除了蕾拉是只会学徒级魔法的二级法师以外，另外五位则是清一色的青鸟法师。

这样的实力，放在高阶法师林立的魔法大陆，实在不值一提。

但是，唐纳已经分别为他们设定好了晋升之途。

这几个月来，乌娜和蕾拉一直没有懈怠，在浪费了无数材料之后，终于各自绘制出了一张一级法阵——名师出高徒，她们俩的作品虽然比之唐纳的，仍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放到外面去，也可以算得上是精品了。

在唐纳的计划中，乌娜和蕾拉将是中土魔法帝国蓝图中的基石。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女孩儿，正好来自魔法大陆的两个低级种姓，未来一旦发生中土世界与魔法大陆之间的战争，对于出自非既得利益阶层的她们来说，可能顾虑会小得多。

瑞蔻和韦斯利当然更不用说了，一旦从莱奥娜那边拿到魔法药剂，他们两人立刻可以获得接近神子的实力，在精神系和光明系魔法加成的效果之下，他们两人加上唐纳自己，虽然还远不是传奇法师对手，但是和萨丁那样的高阶法师，应该足有一战之力了。

这还没有考虑到唐纳的魔法阵造诣。

智脑已经解析到了七级魔晶法阵——这在魔法大陆的历史上，是从来就不存在的概念。

不过，到了七级法阵之后，智脑解析的速度已经大大下降，而且法阵的复杂程度也极高，就算唐纳亲自来绘制，估计也要四五天，才能完成一张。

所以，唐纳才会这么急于收购各类兽核。

除了用七张禁言法阵换取一颗传奇兽核以外，他准备把韦斯利的画作，以及他过去几个月绘制的一、二级法阵，全部出售，以换取兽核。

正好，这次拍卖所举行的静默拍卖上，就有几颗珍贵的兽核，只要价格合适，唐纳准备先把它们收购下来再说。

当然，对于设想中的魔法帝国来说，这些兽核是远远不够的。

如今，正在圣城南郊紧锣密鼓地建造着的那艘船，船舱中就有不小的空间，是唐纳专门留给兽核储备用的。

要收集满这么多兽核，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唐纳退出魔法阵协会，放出话来，要自行研究高阶法阵，正是为这个疯狂的兽核收集计划，做一个铺垫。

没错，只是一个铺垫而已。收集如此多兽核，所需要的魔晶，数量匪夷所思。在不动用精卫号魔晶储备的情况下，唐纳必须要多想点办法，才能在短时间内，获得那么多财富。

夏伊达似乎知道唐纳需要钱，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魔晶口袋，递给他。

此时，餐厅内没有外人，她也没必要避讳。

不过，唐纳却把魔晶口袋推还给她：“你们赎买琴岛精灵也需要钱……”

“没错，”韦斯利点头道：“你要有心，不如去三天后的拍卖会上，给我的画捧捧场，抬抬价好了。”

“你的画？”夏伊达惊讶道：“不会吧，你还真把那些画拿去拍卖啦？”

“废话！不卖我画出来干嘛？”韦斯利不屑道。

瑞蔻和夏伊达同时看向唐纳，乌娜和蕾拉则努力地忍着笑。

“没错，三天后，大画家韦斯利的画，首次公开拍卖。”唐纳笑着回答道。

“真的会有人买？”瑞蔻好奇道。

“想买的人，还不少呢……”唐纳故作神秘。

“我不信，你在骗我对不对？”瑞蔻盯着唐纳的脸看着。

“哦……上次你还说我画得不错呢，”韦斯利大声抱怨道：“原来你是唬我呢？”

“不是啦……”瑞蔻立刻不好意思道：“画是画得不错，但是……但是……”

“但是还远没有到能卖钱的程度！”夏伊达补充道。

“你们不懂艺术……”韦斯利不屑地摇摇头。

“这样好了，”唐纳提议道：“三天后的拍卖会上，假如韦斯利的两幅画，价格拍不到十颗紫晶的话，夏伊达你就买回来好了。”

“十颗紫晶？”夏伊达惊道：“那我不是肯定要买回来了。哪个白痴会用高过十颗紫晶的价格，买这些画？”

“假如真的这样，我们也就承担拍卖所的手续费而已。”唐纳笑着安慰道。

“我觉得，不如打个赌好了……”韦斯利突然坏笑道。

“好啊，”夏伊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赌什么？”

“赌你一个晚上好了……”韦斯利不怀好意地看看唐纳。

“你……”夏伊达脸色有些难看。

唐纳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韦斯利，难道这家伙喜欢夏伊达不成？

“你们没听我说完，”韦斯利脸色更加得意了：“我是说，假如拍到十颗紫晶以上的价格，你……”他指着夏伊达，“陪他……”他又指着唐纳，“一晚……”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纳大喝道。

夏伊达终于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瑞蔻。

只见半精灵女孩儿，笑着问道：“那要是低于十颗紫晶呢？”

“我陪唐纳一晚好了……”韦斯利耸肩道。

“谁要你陪！”唐纳差一点跳起来。

“不行，要是低于十颗紫晶，你以后得叫我瑞蔻姐姐！”半精灵女孩儿爽快地回答道。

“不能赌……”唐纳着急地看着瑞蔻。

“喂喂喂，这跟你没关系。”韦斯利立刻打断他。

“没错，赌约已经生效了！”瑞蔻也笑着说道。

“你上了他的当了……”唐纳无奈地摇着头，不过，即使瑞蔻输了，他也不会让夏伊达陪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她们俩上当了？”韦斯利若有所指地笑道：“说不定，上当的是你呢……”

“什么意思？”唐纳一时有些糊涂，惊讶地往瑞蔻和夏伊达看去，却见两个女孩儿都红着脸，故意不去看他。

韦斯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叹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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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韦斯利的话

“喂……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韦斯利在晚餐之后，就被唐纳叫到了河畔花园里，后者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没错，唐纳确实有话要说，这件事情从他认识韦斯利后不久，就一直憋在他心里，实在憋得太久了。但是，每一次想说，都会觉得难以启齿。

夜晚的圣弗朗西斯河畔，沿着河面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唐纳深深吸上一口气，缓缓问道：“你舅舅和默克尔先生是最好的朋友吧？”

“是啊，你问这个干嘛？”韦斯利有点被弄糊涂了。

“他们都是老光棍儿……”

“还真是的。”韦斯利点头道。

唐纳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显了，可韦斯利却仍然毫无察觉。

难道自己想错了？

唐纳稍稍沉默一会儿后，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不喜欢女人的？”

“对啊！”韦斯利惊讶地看着唐纳：“他们俩说不定就是！”

“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是一对儿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唐纳问。

“天呐……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可能呢！”韦斯利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一定是我太纯洁了！”

唐纳耸肩笑笑，看着面前不断往北流去的河水，酝酿着下一个更难以启齿的问题。

韦斯利仍在感慨唐纳的发现，并且不断地为他的猜测提供佐证。

“……你有喜欢的女人吗？”唐纳突然打断他。

“我嘛……让我想一想……”韦斯利说到这里，脸色一变，扭头严肃地看着唐纳：“你终于看出来了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唐纳目瞪口呆，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哈哈哈哈……”韦斯利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你骗我的？”唐纳悚然问道。

“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韦斯利笑得前俯后仰。

就在这时，唐纳突然对着他胸口就是一脚踹过去。

韦斯利一时没有防备，被他踹了个正着，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却仍然在大笑。

“我他么差一点被你吓晕过去！”唐纳一边摇头，一边拍着胸口以平复心情。

好一会儿，韦斯利才停住了笑声，挣扎着站起来。

“放心吧，我有喜欢的女人……”他一边拍打着身上泥土，一边说道。

“不会是露西亚吧？我跟你说，我对露西亚真的没什么的，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尽管……”

“不是……”韦斯利打断了唐纳，有些为难地说道：“我说出来，你肯定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大了？”唐纳笑着问。韦斯利幼年丧母，假如有恋母情结的话，说不定会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不是……”韦斯利不屑地摇头。

“那就是年纪太小？”唐纳盯着对方看着，猜测着韦斯利是不是一个萝莉控。

“别瞎猜了……”韦斯利面色萧索，语气略带悲伤，这还是唐纳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

没错，除了一段纠葛的感情以外，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韦斯利变成这个样子呢。

“喂……”唐纳推了他一把：“你说起我来，不是头头是道的嘛，怎么轮到自己了，也这么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韦斯利偏头看了一眼唐纳，又扭过头去，看着北方：“……是柯蕾。”

“柯蕾？”唐纳惊呼道：“那个银发女骑士？”

惊讶过后，唐纳立刻想通了。柯蕾虽然是荆棘帝国的女军官，但是在目睹了她们的军队犯下的罪行之后，毅然结束了帝国赋予她的使命，转而去营救那些幸存的平民。

在艾瓦河西岸，唐纳被暗影杀手刺杀之后，曾经昏迷了近一个月，韦斯利说不定就是在那段时间，和柯蕾一起照顾自己时，才暗生情愫的。

“你看……我没有说错吧，你一定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韦斯利轻叹道：“我居然爱上了一个敌人……”

“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呢……”唐纳微微一笑：“我没有跟你说过吧，我们在四狼山上杀死的那十七个精灵，是瑞蔻母亲亲口嘱咐她，要她一定要找到的族人。”

“真的假的？”韦斯利一脸惊愕：“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骗你干嘛，”唐纳白了他一眼：“你看，瑞蔻都比你想得穿。那些精灵的死，不是我的错。一样的，战争中死去的那些平民，也不是柯蕾的错，她本性一点都不残暴，不是吗？”

“你还不知道吧？他父亲克利，战后被处死了……”韦斯利淡淡说道。

唐纳默默点头，以克利在入侵战争中犯下的罪恶，被处死也不为过，不过这样一来，柯蕾对费蒙帝国，一定会恨之入骨。

“那柯蕾呢？”唐纳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战后就没再见过她……”韦斯利语气仍是淡淡的，只不过在唐纳听来，这淡淡的语气中，却饱含无奈与凄苦。

唐纳长叹一口气，拍了拍韦斯利肩旁：“这次回去之后，去找找她吧，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韦斯利摇头笑笑：“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唐纳也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举目看向北方。

好一会儿，唐纳才打破沉默：“……刚才那个赌约，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是我上了她们的当？”

“下午，瑞蔻在你房间里的时候，夏伊达正在工作室里指点我的画作呢……”

“她没事吧……”唐纳表情尴尬极了，下午正是他和瑞蔻在房间里疯狂的时候。

“她看到一半，就红着脸逃出去了，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紧张的样子。”韦斯利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唐纳：“既然都这样了，你还不如收了她算了……”

“不一样，”唐纳摇头道：“你也见过，她不是魔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她实际上已经恨我入骨了。”

“这就是我说，是你上了她们当的原因，”韦斯利淡淡笑道：“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瑞蔻，不是吗？”

“你是说，瑞蔻是担心夏伊达会对我们反目成仇，才要把她弄到我床上去？”唐纳惊道。

“她说不定觉得，自己连男人都跟她分享了，夏伊达总归不会再恨她了吧。”韦斯利摊手道。

“荒唐！”

“你要知道，在瑞蔻看来，你是这么好，夏伊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韦斯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

当天晚上，唐纳把瑞蔻狠狠“教训”了一顿，后者终于如实交代，她确实是那样想的。

不过，她听了唐纳的一番话之后，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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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传奇兽核

在被唐纳斥为荒唐之后，那个赌约自然成了一句空话。

不过，三天后的拍卖会，唐纳还是带着夏伊达去了——不为别的，只为她列伽家族小魔女的名头。

拍卖所楼上的贵宾拍卖室，结构与楼下喧闹的大厅并无多少差别，只是面积要小得多，陈设也相应地更加高贵、华丽。

整个圆形的厅堂，四周墙壁上满是精致的壁画，假如单纯从艺术角度评判的话，即使光明大教堂的壁画也相形逊色。

厅堂中央，一个半人多高，玫瑰木制成拍卖台上，拍卖槌已经被提前收了起来。

围着这张拍卖台，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不少人。

唐纳将夏伊达送进去之后，便退出来，同马丁细语了几句，后者立刻把确定参加这次拍卖的客人名单，拿了过来。

名单上除了常住圣城的海利安人以外，有不少是来自神迹平原相邻的两家圣院，其中就有春之圣院布朗家族的人。

“来的人还真不少嘛……”唐纳微微点头。

“是的，能通知到的，我们都通知了。”马丁笑着说道：“对了，约翰少爷，七张禁言法阵，全部准备好了吗？”

“怎么，魔核到了？”唐纳压低声音问道。

马丁一脸凝重地点点头，他把原定七天内举行的静默拍卖，硬生生推迟了两天，就是因为要亲自跑一趟大地圣院。昨天晚上，他才赶回圣彼得堡。

“好极了……七张法阵我都带着呢。”唐纳拍了拍随身的包裹。

马丁高兴地点点头，把唐纳领到了一边的密室。

在检查过七张法阵，确定无误之后，他才取出一个宽大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推到唐纳面前。

唐纳把木盒置于桌子中央，打开金属扣，掀开木盒，入目是一堆红色的羽毛。

“火凤凰……”马丁提示道。

唐纳暗暗点头，火凤凰是拉斐尔列伽的名号，同时也是一种传奇火系魔兽。

他将这些羽毛一支支取出，将包裹着的兽皮展开，才看到一颗赤红色的兽核。

整颗兽核刚好一手掌握，沉甸甸的，还不时散发着热气。

迎着灯光，能看见兽核内部密密麻麻的筋线。

没有错，这确实是一颗传奇兽核。

“这东西，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吧？”唐纳玩笑道。

不过，马丁可没有把这句话当做玩笑，他一脸正色地叮嘱道：“圣城内应该很安全，但是您最好不要把它带出圣城以外。”

“嗯……”唐纳笑着点点头，将兽核重新装回盒中，闭拢金属扣，又用包裹裹得严严实实。

包裹内的七张禁言法阵已经交给了马丁，腾出的空间，刚好够放置这个木盒。

“你不会是想在今天的拍卖会上，就拍卖一张禁言法阵吧？”唐纳突然笑吟吟地问道。

“哦……您放心吧，我们不会这么做的。”马丁赶忙解释道。

“那就好。”唐纳会心地点点头。

假如有一张禁言法阵流入今天的拍卖会，大家一定会捂紧荷包，只等着砸向这张法阵，那样一来，韦斯利的那两幅画，可能就会被冷落了。

随后，唐纳又将韦斯利的两张画作，以及相关的说明，交给了马丁，后者仔细确认之后，才问道：“约翰少爷，这次的名录上，有您感兴趣的拍品吗？”

“我只对兽核感兴趣。”唐纳直截了当地回答。

马丁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会有人和我抬价吧？”唐纳若有所指地问——据他所知，拍卖会的潜规则可不会少。

马丁哈哈一笑道：“约翰少爷，您是大主顾，我们怎么可能为了这些小钱做什么手脚呢？”

“那就好。”唐纳笑着点点头。

“对了，上次乌娜小姐拿走的那五十张一级法阵，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出售呢？”马丁紧接着问道。

唐纳微微一笑，回答对方，不单这些一级法阵要卖，他以后还陆续会有一些法阵，会通过拍卖所出售。

马丁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不停地搓着手，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直到拍卖会即将开始时，马丁才将唐纳送到了贵宾拍卖室的门口。

这个时候，能容纳百余人的拍卖厅，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前排为唐纳预留的那个位置还空着。

他径直走了过去，坐下之后，才发现克罗斯就在他不远处。

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马丁也往中央的拍卖台走去。

所有人的眼神，都盯着他手上的那卷兽皮。

“没错……”马丁站在拍卖台前，举起手中的兽皮卷，大声说道：“这张法阵就是今天的主角……”

他顿了一顿，待到气氛被调动起来之后，才继续说道：“……由天才魔法阵大师，约翰史密斯独创的神奇法阵……相信各位已经知道它的名字了。”

马丁说到约翰史密斯的时候，摊手指了指唐纳，后者也向他微笑点头。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拍卖大厅内，立刻响起了会心的笑声——他故意不说出具体的名字，自然是在暗指禁言法阵的别称。

不得不说，马丁非常善于调动气氛，这或许也是他能够成为圣彼得堡拍卖所首席执事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张神奇法阵的出现，才会有今天这场史无前例的静默拍卖……”马丁语气中的兴奋，显得恰到好处，既能感染到在座所有人，又不至于使人生厌：“各位都是这一历史时刻的见证者！”

马丁停了下来，等待掌声过后，才继续说道：“当然，假如整场拍卖都悄无声息的话，各位恐怕连自己买下来的东西是什么，都无从得知了……”

笑声……

“所以，今天的拍卖是这样安排的，我会在每一件拍品开始拍卖之前，先介绍拍品，然后才进入静默拍卖过程……各位手旁都有三块举牌，蓝色代表加价一枚紫晶，橙色代表加价十枚紫晶，紫色则代表加价百枚紫晶……我会在这里……”

马丁指了指身旁的一块木板：“写上当前的举牌价格……假如我举手五次，仍然没人加价，我就会落槌……好吧……我根本没有带拍槌上来……因为即使落槌，也不会有声音的。”

马丁摊了摊手，随之而来的又是众人的笑声。

间或还夹杂着有人玩笑的声音：

“难道蓝色不是指加价一枚蓝晶吗？”

“对啊，橙色也该是一枚橙晶才对嘛……”

“马丁，你的手臂那么短，我们能看清你举手吗？”

马丁摊开手，笑着说道：“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静默拍卖的意义所在……只有这样，在我反唇相讥的时候，你们才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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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狡猾的马丁

说完一堆俏皮话，见气氛正浓时，马丁便取出了第一份拍品——由药剂协会指定圣彼得堡拍卖所独家代理的驻颜药剂。

这种药剂可以在服用后近百年时间内，起到暂缓容颜衰老的作用，即使对于寿命悠长的魔法师来说，也颇有诱惑力——特别是女魔法师。

火之圣院下落不明的中院院长克里斯蒂娜，之所以能在几百岁的时候，仍保持着美颜少妇的形象，就是因为这种药剂的功效。

而驻颜药剂因为要用到一味极为稀有的药材，所以产量极低，拍卖所每几年才售出一支。在首次静默拍卖上出现这样一支药剂，可见马丁对这次拍卖的重视。

介绍完药剂之后，马丁公布了起拍价——十颗紫晶，便正式激活了禁言法阵。

顿时，整个拍卖大厅都像是沉入了深海一般，所有声音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百多人脸上难以抑制的惊叹神情。

看着这满场震惊的气氛，马丁也一脸的陶醉。

他有理由这样陶醉——只要不出意外，这世界上仅有的七张禁言法阵，已经全部落入圣彼得堡拍卖所，而这一切，正是他马丁的功劳。

直到他从陶醉中缓过劲儿来的时候，才发现场下已经有人举起了蓝色的牌子。

举牌的正是唐纳——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还沉浸在反常的寂静中，没有反应过来呢。

马丁指了指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唐纳，重重点头之后，在一旁的木板上写下紫晶十一的字样。

随后，大概是考虑到了众人需要时间适应，马丁没有开始举手，而是不停地环顾四周，等待着有人举牌。

不出他所料，很快就有人开始参与出价。

在三十颗紫晶的价格上，唐纳退出了竞争。

最后，这瓶驻颜药剂，被拍出了一百零三颗紫晶的高价。这个价格，比往年驻颜药剂曾经拍出的最高价，还要高出三分之一。

马丁举手五次之后，在木板上围着“紫晶一零三”字样，画了一个圈，这才熄灭禁言法阵。

随之而来的，是满场的喧闹声。

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没有人在讨论刚刚诞生的这个高价。

所有人都在惊呼，赞叹这张禁言法阵的神奇。

虽然参与这次拍卖的所有客人，都在事先或多或少地听说了“别他么啰嗦”的故事。但是一万句话，也比不上亲身感受所带来的震撼。

就连一贯沉稳而优雅的克罗斯，也扭头看着唐纳，摇着头露出佩服的神情。

这时又有人开始喊起来：

“马丁，什么时候为这张禁言法阵办一次拍卖啊？”

“对啊，我出一千紫晶买这张法阵！”

“莫尔斯，你别开玩笑了，你拿得出一千紫晶吗？”

“我怎么拿不出！只要马丁拍卖这张法阵，我第一个出到一千紫晶！”

……

唐纳看了一眼马丁，摇着头笑笑。看来，他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张法阵的价值。

马丁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是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只见他朗声说道：“关于这张禁言法阵……”

由于他所处的位置是大厅的中央，从那里发出的声音，经过圆形拱顶反射之后，变得异常宏亮，一下子就盖过了所有的喧闹声。

客人们见他说起禁言法阵，也纷纷缄口不语，等待着他说下去。

“……关于这张禁言法阵，”马丁笑着说道：“我们圣彼得堡拍卖所，正在和约翰史密斯少爷商量代理事宜，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现在我只能公布两件事情：一，这张禁言法阵制作极为困难，约翰少爷绝对不会大量制作，预计将来存世不会超过十张……”

马丁说到这里，转过来对着唐纳问道：“约翰少爷，我说的对不对？”

一时间，唐纳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这里。

这家伙，这个时候还不忘让我帮他炒作一番……

虽然唐纳对马丁的做法略有不满，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不会超过十张。”

马丁等这阵喧闹稍稍停息后，才继续说道：“还有第二件事情，这次拍卖会的两件压轴拍品，同样是约翰少爷的神奇作品，在禁言法阵暂时还不会流入市场之前，各位不妨先将注意力，留到那两张作品之上……”

他说到一半，故意做出夸张的捂嘴动作，然后笑着说道：“哦……我不能再说了，否则对其他拍品太不利了……”

唐纳微微一笑，朝马丁会心地点点头。

这家伙很会做人。

他故意不说拍卖所已经得到了禁言法阵，当然是为了保证压轴的两张画作能够拍出高价。

从这一点上来说，马丁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他会尽可能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但是也会兼顾唐纳的感受。

事实上，他比唐纳想象地还要细致。

刚刚将人们的兴趣引向两件压轴拍品之后，他就立刻把唐纳志在必得的几颗兽核，取了出来。

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还对什么兽核感兴趣了，于是唐纳便捡了个漏，以七十一颗紫晶的低价，打包拍下了五枚九级兽核，两枚十级兽核。

对于委托拍卖这些兽核的主顾来说，虽然明知马丁是在送礼，但也无话可说，只能吃了个暗亏。

第二件拍品落定，马丁又口风一转，嬉笑怒骂地抱怨起大家出价太低。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第三件拍品——已故魔法阵大师马里奥索塞身前制作的一支九级魔法杖。

看得出来，马丁为了这场拍卖，动了不少脑筋，做了不少功课。

他既要烘托静默拍卖的噱头，抬高禁言法阵的格调，又要考虑唐纳的要求，将他所提供的两张画作将作为压轴。

所以，为了使整场拍卖既显得特别，又不至于风头压过那两张画作，他所安排的其他拍品，都有一个特点：实用价值并不高，却都极为罕见。

驻颜药剂如此，马里奥大师的遗作如此，甚至就是被唐纳拍去的那几枚兽核，也同样如此——其中一枚十级兽核取自一头已经灭绝了的木系魔兽，只是被马丁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而且，经过马丁巧舌如簧地一通调动，从第三件拍品开始，价格又一路攀高。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了韦斯利的两张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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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历史第一名画

以马丁的经验，当然不会玩先抑后扬这样极易弄巧成拙的把戏。

还没有将画卷打开，他便开始介绍起来：

“下面要介绍的这件拍品，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作品……”

“按照鄙所鉴定大师平特大人的评定，这首先是一副出自天才之手的画作！”

马丁照旧很狡猾，假话全不说，真话不说全。

平特大师的原话是：画者是天才，但还太稚嫩。到了他这里，后半句就自动消失了。

“然后，这件画作上，还有天才魔法阵大师约翰史密斯独具匠心的点睛之笔！约翰少爷在这张画作上留下的魔法阵，是他退出魔法阵协会之后的第一件作品……也同样是一件世所未见的作品！”

马丁说到这里，才缓缓展开画卷。

经过他一番颇有感染力的介绍之后，这幅画作在众人看来，已经颇有分量。

但马丁还是立刻就激活了画卷背后的法阵。

立刻，便有焰火从画作前方的星空喷射、溅落出来。

“没错！”马丁一边转身，将画作展示给围成一圈的客人，一边继续介绍：“这是绘画艺术与魔法阵艺术的完美结合！而焰火能够从画作前射出，正是因为这张完美的法阵……是反着画的！”

马丁说到这里，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场下众人的反应，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热烈。

事实上，正是那张禁言法阵，把大家的胃口都吊得太高了，以至于见到这张画作时，只觉得太过稀松平常。

然而，相比之下，唐纳却丝毫没有惊慌。

或者说，众人此时的表现，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这只是一副韦斯利的画，加上他的一张学徒级法阵而已。就算配合地再完美，创意再惊人，除了邓波尔这样痴迷于魔法阵的鉴定师以外，又有多少人，能欣赏这样的作品呢。

他在十几天前，拜托克罗斯帮自己一个忙，就是考虑到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由他帮自己兜底。

只要这样的画作，出现过高价成交的记录，以后再流入市场，自然就会有人买账的。

终于，马丁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唐纳，宣布以一颗紫晶的价格起拍，然后抢在嘘声起来之前，激活禁言法阵，进入了拍卖程序。

第一个出价的是夏伊达，她举了举蓝色牌子，加价一颗紫晶。

马丁还没来得及在一旁的木板上写下价格，就又有人加价了。

克罗斯举起了橙色牌子，加价十颗紫晶。

到了这个时候，马丁才定下心来——他不知道克罗斯是唐纳请来的托儿。

“紫晶十二”，他飞快地写了下来。

然而，当他刚刚写完，转过身来的时候，场内又竖起了两块牌子。

夏伊达举着一块蓝色牌子。

另一位唐纳不认识的中年人，手中举着紫色牌子。

所有看到这块紫牌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假如没有那张被激活了的禁言法阵，此时大厅内说不定已经一片惊呼声。

从马丁介绍时的反应平平，到一下子被加价到一百多紫晶，这幅画作的身价，也太让人看不懂了。

然而，当马丁写下“紫晶一一二”后，克罗斯却再一次举起了蓝牌，将这个价格又推高了一截。

这时，大家纷纷向刚才那位举了紫色牌子的中年人看去。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再次举起了紫牌。

二百二十二颗紫晶！

这是今晚所有拍品中，出现的最高价格了！

马丁写完三个二之后，兴奋地举起手，像是庆祝胜利一般，一次！两次……然后停了下来！

……克罗斯再次出价！

这一次，他也举起了紫牌！

唐纳皱眉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像是在帮忙抬价了。

但是，没等马丁写下三百二十二颗紫晶的价格，那位神秘的中年人，再次举牌……

他举了两次！

这两次之间，有非常明显的间隔。

所以，这不是说他在犹豫，而是他加了两次价。

紫晶五百二十二颗！

克罗斯手中的牌子，已经放了下来，手却没有离开握柄。

见他笑吟吟地朝自己看来，唐纳赶紧摇了摇头。

好在此时场内几乎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神秘的中年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交流。

最终，这幅《仲夏夜的星空》以五百二十二颗紫晶成交。

唐纳转过身来，朝着那个中年人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这个价格还是大大超出了唐纳的心理预期——看来，他小看了春之圣院布朗家族的势力，也小看了艾利布朗的价值。

没错，那个神秘的中年人，以这样高的价格买下这幅画，自然是在向唐纳示好，以换取他在几天后的教会审判中，对艾利布朗有利的证词。

此时，马丁终于举手五次，熄灭了禁言法阵。

“恭喜您！裘利布朗先生！”他的声音刚好盖过了弥漫全场的惊呼声：“这是圣彼得堡拍卖所历史上拍卖价格最高的一幅画作！我相信，这幅画一定会成为布朗家族众多收藏品中，最有价值的一件！”

唐纳微微点头，马丁说的没有错，对于布朗家族来说，这幅画确实很有价值，它换回了艾利布朗的一条命！

场面一度疯狂之后，当马丁介绍起第二幅画作时，气氛也要热烈得多了。

正如唐纳所料，一旦画作被拍出高价，即使完全看不懂画作价值的人，也会煞有其事地品味起其中的妙处。

所以，当这张《精灵少女的凝视》被展开，画作背后的法阵被激活，一团淡淡的雾气凝结在画中少女的眼前时，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这才是艺术啊……”

“没错，你看那个少女，那头发，那一大一小的眼睛……唔……眼睛一大一小……唔……”这人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知道那水雾是什么意思吗？那是说，这个精灵少女快要哭出来了……这是对精灵族生存现状的挽歌……”

“不不不，不是的，你没发现吗，正是那层水雾的存在，使得精灵少女的眼神，变得更加朦胧……”

“错，你想得太简单了，你是从自己的角度在看这幅画，但是这幅画的精髓远不止于此……你想一想，这幅画叫做《精灵少女的凝视》……而不是《凝视精灵少女》……”

“是的是的，正是如此，看这幅画的正确角度，应该是将自己想象成画中那个精灵少女，透过这层水雾，她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朦胧的……这是在说她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人类的世界……”

听着这一句句过分解读的评语，唐纳不禁哑然失笑，即使是韦斯利本人在此，大概也不会把这幅画剖析到这种程度的。

不过，在唐纳看来，不管是之前那副星空，还是这幅少女，价值都被低估了。

这不单单是因为它们分别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表现主义和立体派作品。

更因为在附加了魔法阵之后，它们已经脱胎为后现代主义的装置艺术了。

当然，虽然众人一下子看懂了画作的“精髓”，这幅《精灵少女的凝视》也还是没能拍出《仲夏夜的星空》那样的高价。

最终，这幅画以一百六十二颗紫晶的价格，被克罗斯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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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克罗斯的提醒

拍卖会散场之后，很多人围着马丁，更多人围着唐纳。

直到唐纳说出，自己已经决定将禁言法阵交给圣彼得堡拍卖所独家代理了，人群才全部涌向了马丁。

见场面颇为混乱，唐纳也就不急于交割他刚刚拍到的那几枚兽核，而是从侧门悄悄离去。

返回庄园的马车上，夏伊达仍然对刚才两幅画作拍出的高价啧啧称奇。

当然，关于那个赌约，她只字未提。

“你认识买下那幅《精灵少女的凝视》的人吗？”唐纳笑着问道。

“不认识……”夏伊达摇摇头：“他是谁？”

“你很快就会认识他的……”

唐纳回答完这句，便闭上了眼睛。夏伊达一肚子疑惑，只能憋在了心里。

……

当晚，马丁就带着那几枚兽核和唐纳出售画作所得的数百颗紫晶，登门拜访。

“约翰少爷，两幅画作加起来是六百八十四颗紫晶，减去您买下这些兽核的七十一颗紫晶，一共是紫晶六百一十三颗，您请清点一下……”

马丁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大袋紫晶推到唐纳面前。

“哦？贵所不收取佣金的吗？”唐纳并没有急于去察看，而是笑吟吟地问道。

“照例除了佣金以外，还有鉴定费用、保管费用……但是，约翰少爷如此爽快，我们也不好意思再计较这些了……”马丁笑容真挚，仿佛发自肺腑。

唐纳当然知道马丁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见他笑着点点头，打开会客室的门，对着乌娜小声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乌娜便将一个包裹交到他手中。

唐纳再次关上门，当着马丁的面，打开了那个包裹。

“这是上次乌娜取走的那五十张一级法阵，还有四十张二级法阵，”唐纳解释道：“加上你们那里的五十张法阵，一共一百四十张，是我以魔法阵协会会员身份绘制的所有法阵……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马丁一边小心地翻看，一边频频点头，翻到一半，突然惊讶道：“这四十张二级法阵，全都不一样？”

“嗯……绝无一张重复。”唐纳回答。

“那……您以后……”马丁抬头看着唐纳，询问道。

“像这样的低级法阵，我不会再浪费时间去制作了。”唐纳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至于这些，就委托你们拍卖吧，佣金该怎么收就怎么收……只是鉴定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马丁一边回答，一边将包裹重新裹紧：“您最近还会有别的作品吗？”

“我最近主要的精力都会放在研修魔核法阵上，作品恐怕不会太多……对了，那些画作，我还会陆续委托贵所拍卖的……”

“是是是，约翰少爷……您一旦有新的作品，可不要忘了老伙计啊……”马丁说到老伙计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憨厚起来。

唐纳笑着答应了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马丁便知趣的告退了。

……

马丁一走，乌娜便来汇报：克罗斯少爷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二楼的工作室等唐纳呢。

“哦……这么说来，他已经见过夏伊达了？”唐纳笑着问。

“嗯……”乌娜同样面带笑意：“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没多久，唐纳便在二楼的工作室内，看了这么一幕。

韦斯利正在魔法台灯下，为一张新作打着轮廓。

克罗斯和夏伊达分别站在他身后一侧。

“我一直在想，要有多蠢才会花那么多钱，去买这样的画作。”夏伊达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她这样说话，等于是在指着克罗斯的鼻子骂他是个蠢货了。

“艺术有一个好处，可以很简单地就判断出一个人的品味……”克罗斯的声音仍旧是那么得体，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儿。可见，在唐纳上楼之前，他已经受了夏伊达多少气了。

“是啊，一眼就能看穿那些附庸风雅的人。”夏伊达仍然针锋相对。

“喂……你们要吵架，上别处吵去，别影响我创作好不好？”韦斯利终于受不了，抛下了画笔。

“谁要和这种人吵架……”夏伊达冷冷道。

唐纳还是第一次见到夏伊达在魔宠状态下，如此咄咄逼人呢。

可想而知，这个名声传遍五大圣院的小魔女，一定是知道了克罗斯的身份，才会这样气急败坏的。

想到这里，唐纳赶紧干咳了两声。

“约翰……”克罗斯扭头看着唐纳：“刚才外面那辆马车，是马丁的吧？”

“没错，他给我送钱来了，”唐纳笑着点点头：“那幅画呢？你拿来了吗？”

夏伊达听到两人的对话，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假如克罗斯只是为了配合唐纳而买下那幅画的话，那么她之前那些攻击他的话，就完全没有道理了。

然而，克罗斯却笑着摇摇头：“我改变主意了……决定把那幅画买下来，相比另一幅的价格，我已经占了便宜了，不是吗？”

唐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尴尬的夏伊达，笑着说道：“看来夏伊达的面子，比我的要大多了……”

克罗斯耸肩笑笑，像是没有听到唐纳的揶揄：“对了，有几件事情要跟你说。”

接着，唐纳便将他请到了楼下的会客室。

“三天后要审判艾利了。”克罗斯淡淡地说道。

“嗯……”唐纳没有接话。

“我听说，这次审判惊动了很多人。”克罗斯看着唐纳，似乎期待着他的反应。

“是吗？”

“你不担心？”克罗斯问。

“担心什么？”唐纳此刻的表情，像是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那天在场的人，任谁都看得出来，艾利布朗是冲着你来的。”克罗斯一边说着，一边十指交错，轻轻摩擦着掌心。

“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嘛。”唐纳回答地理所当然。

克罗斯微微皱眉：“布朗家族买下了你那幅画……”

“我知道。”唐纳笑着点点头：“这些钱，足够买通我了。”

“可是……你假如偏向布朗家族，等于是在公然作伪证，教廷恐怕会很不高兴……”克罗斯终于说到了关键。

“克罗斯，”唐纳看着对方的眼睛，淡淡地问道：“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

“唔……”克罗斯眉头皱得更紧了，唐纳说得对，假如他的证词对艾利布朗不利，布朗家族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他的，这种情况下，恐怕内忧外患的火之圣院也会站在盟友春之圣院的这一边。

相比较而言，教廷的手段可能反而会温和一些。

“我要和你说的，正是这个，”克罗斯压低了声音：“……契伽山的人，也已经来圣城了。”

“契伽山？”这一回，轮到唐纳皱起眉头了。

“有他们在，你就不用担心来自教廷的压力了……”克罗斯语气变得异常小心：“尤其是你绘制了那张禁言法阵之后。”

“哦？”唐纳惊讶地看着克罗斯，对方知道的内幕可真不少啊。

“慢慢你就会知道原因了。”克罗斯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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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兽核的秘密

三天时间，唐纳闭门不出。

克罗斯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而且通过克罗斯的提醒，他还知道，契伽山和教廷之间的争斗，恐怕比他想象地更加白热化。

列伽家族一向站在契伽山这一边，他们既然能够和风之圣院联盟，后者想必也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

这一点，从克罗斯身上就能看出来。

他在仲夏夜傍晚光明大教堂前的祭祀活动中，和唐纳一样，对光明教廷所展示的神迹毫无共鸣。

或许……就是因为看到了唐纳的这一表现，他才会在唐纳和艾利布朗发生冲突时，坚决站在了唐纳的这一边。

事实上，以唐纳所处的角度，比克罗斯，甚至比契伽山都更清楚这场斗争的核心和可能导致的结果。

经过一万多年的熏陶，光明神的威慑力早已深入人心，契伽山想要取而代之，几乎是不可能的。

单单光明魔法和魔宠契约球两项，就能使教廷立于不败之地——前者决定了控制中土的成本，后者决定了魔法大陆的生态和文明——不得不说，博士当时设计这个系统时，考虑得足够全面。

假如契伽山真要和教廷争个鱼死网破，教廷只需切断魔宠契约球的供应，宣布契伽山渎神，然后收回所有的在外的神子。魔法大陆会在一夜之间，陷入绝对的混乱。

在这一前提下，唐纳只要暗中掌握着教廷，就有了和契伽山掰一掰手腕的资格。

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关键是，唐纳决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一旦唐纳自己都被契伽山所控制，那么不管是教廷还是精卫号，都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正是因此，唐纳在第二天，就安排瑞蔻和夏伊达返回火之圣院——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列伽家族识破他和夏伊达之间的真实关系。

想明白了利害关系之后，唐纳便在这三天里，开始研究从拍卖会上得到的那几颗兽核。

这件事情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精力。

有了上次破解魔晶法阵的经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些兽核。

没错，只要在兽核上绘制一个图元就行。

夜晚，当他在一枚九级风系兽核上绘制了一个风系图元之后。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的这枚兽核，渐渐在他面前展开，化作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而在法阵中央，是一个比魔晶稍小一些的核心。

兽核当然没有真的展开，唐纳所看到的，只是在智脑解析下，这枚兽核的本质——它根本就是一个九级法阵，中央的那个核心，作用正相当于一颗魔晶。

然而，没有人能直接激活这个法阵。

因为激活一张法阵的唯一方法，就是用任何一系魔法波动作用于法阵的魔导部分。

而兽核内，相当于魔导的那个部分，极其微小，几乎与它的核心融为一体，又隐藏在兽核中央，轻微的魔法波动穿透不到那个区域，而过于强大的魔法波动，则会毁了外层的魔策部分。

看到这里，唐纳就已经明白，利用魔核制作法阵的关键，就是在中央魔导以外，人为添加一个额外的魔导，并且以此来激活整个兽核。

当然，这个工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首先，虽然智脑可以帮助唐纳解析整枚兽核，甚至指明魔导曲线的接入点，但是因为任何魔导曲线都有密度要求，一但低于某个密度，魔晶内的魔能就无法被活化。

要知道，一颗魔晶才指尖那么大一点点，围绕着它绘制的魔导，天然地就能保证密度。

但是兽核太大了，九级兽核差不多比鸡蛋还要大一些，从中引出魔导来，还要统一汇入一颗魔晶，要保证密度就太难了。

更何况，任何魔导曲线，只要长度超过半指，魔能就会逸散。

想到这里，唐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兽核，从床头的木柜中，取出夏伊达送给他的那支十一级魔法杖。

这支法杖的顶上，镶嵌着一枚十一级法系兽核。

现在，唐纳就要想办法弄清，制作这支法杖的人，是如何在保证那些条件的前提下，绘制出额外的魔导部分的。

唐纳将法杖横置于面前，细细看去，连它的握柄处都绘满了图元，然而任他如何观察，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将法杖竖起，手握杖柄，竭力激起魔法波动，没有任何效果。

夏伊达说的没错，至少要有十级法师的能力，才能使用这支法杖。

紧接着，唐纳将注意力移到了那颗红色兽核的周围。

兽核被镶嵌在了秘银之中，沿着两者的接缝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图元的痕迹。

唐纳观察了半天，仍旧一无所获，一狠心，取出匕首，便朝着秘银切下去。

不行，秘银太坚硬了。

但这难不倒唐纳——早在赫尔斯大陆时，他就知道秘银的熔点了。

只见他握住一颗小小的蓝色火球，慢慢接近秘银和法杖交汇的地方。

正如他所料，在蓝色的火焰下，秘银开始变软，他抓紧时机，用力将法杖齐柄折断。

断口之上，露出秘银内部所绘制的图元曲线。

即使这些曲线已经变形了，唐纳还是能够确认，这些同样不是魔导曲线。

“奇怪了，难道这个魔法阵根本不用魔导吗？”唐纳微微皱眉。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魔法阵的魔导部分，当然是围绕着魔晶绘制的，他要找到魔导，首先就应该找到这根法杖上，魔晶所在的位置。

这太简单了，几乎所有的法杖都是一样设计的。

只见唐纳双手握住法杖手柄的两端，稍一用力，手柄便开始旋转。

大约转了十几圈后，手柄一分为二，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唐纳循着声音看去，一颗紫晶在木板上跳了几下后，终于停止下来。

再去看手柄被旋开的断面上，围着正好容纳一颗紫晶的空槽周边，正是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魔导曲线。

至此，他已经看清楚了——这根法杖的制作者，没有在兽核周围直接绘制魔导，而是将这颗兽核的魔策部分延伸到了法杖手柄之上，然后才顺利接上魔导的！

但是以十一级兽核的复杂程度，他只可能延伸其中极小一部分出来。

或许，这也正是只有十级法师，才能激活这支法阵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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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审判

唐纳这么急于研究兽核的秘密，除了为了赚取魔晶，以换得更多兽核以外，更重要的是为了获得自保之力。

在高阶法师遍地的魔法大陆，以他区区青鸟法师的实力，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精卫号上虽然备有可以随身携带的激光武器，但是在赤道辐射，也就是所谓魔法元素的压制下，连闪电都消失了，利用高电压原理工作的激光武器完全不可能生效。

就连精卫号，也必须时刻隐藏在防辐射层——也就是绝境之金之下，才能保证不被这种奇怪的辐射破坏。

即使如此，飞船上的生物辐射舱，也在精卫号冒险伸出天线后被辐射干扰破坏了。

没错，任何人类文明利用电力的武器和设备，都会在魔法元素的压制下，失去作用。

联想到自己在多恩城时试制火药失败的经历，唐纳不由得怀疑，这可能也和魔法元素的压制有关。

唐纳并不知道，这种匪夷所思的辐射压制，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能确认，隐藏在这颗星球背后的文明，一定比人类发达得多。

而且，在识破兽核的秘密之后，唐纳对这颗星球的来历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只不过，这个猜测对他所面临的现状，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排除这些干扰，继续从兽核中，寻找保证自身安全的途径。

在着手研究他的第一支法杖之前，唐纳先做了一些简单的计算。

他现在是四级青鸟法师，一旦从莱奥娜那里，获得那些七级魔法药剂，按照蕾拉身上的经验——她服用一瓶青鸟药剂后，直接从魔法学徒晋级到了二级魔法师——唐纳应该能够在几个月后，也就是距离上次服用青鸟药剂半年时间后，晋级六级法师。

再过半年，服用第二瓶七级药剂，他就可以正式进阶流云法师——这个实力，在魔法大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唐纳，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早在他还是三级法师时，他就能在极限状态下，施展七级魔法，一旦晋级流云法师，他就能够施展十一级魔法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既然能施展十一级魔法，就可以激发出十一级的魔法波动！

没错，一旦唐纳晋级七级法师，他就能够使用十二级魔法杖了。

只要他凭着智脑以及精湛的魔法阵绘制手艺，突破现有法杖的桎梏，创造出能供十一级法师使用的传奇法杖，他就可以获得了和传奇法师一较高下的资格。

既然其他魔法阵大师，能够制造出供十级法师使用的十一级法杖，那么可供十一级法师使用的十三级，即传奇法杖，看上去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

即使一切顺利，唐纳晋级七级法师，也还需要九个月的时间，在那之前，他要先想办法制作出适合六级法师使用的法杖——一方面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为了先武装他现有的势力班底。

现在，他就准备先拿手头的这颗九级风系兽核，做一个实验。

……

三天后的上午，光明大教堂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

唐纳事先得到了传唤，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目视着马尔克斯科米尔和艾利布朗两人，被几位神牧带着，从圣山脚下缓缓穿过人群，来到空地中央。

两人身上都穿着象征罪人的黑色囚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目光无神、脚步虚浮，显然，被羁押的这十几天，他们并没有得到符合海利安人身份的对待。

人群中绝大多数都是海利安人，在两位形容枯槁的囚犯从他们身边走过时，除了鄙夷和唾弃的眼神以外，偶尔还会响起恶狠狠地诅咒声音。

这些诅咒都是冲着马尔克斯科米尔去的，后者在那一晚打伤了不少人，两位被他的飓风魔法卷入圣弗朗西斯河的年轻人，尸体事后在下游被发现了。

伤者和死者都来自春之圣院，此时站在人群中他们的族人，即使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满腔的怒火也不敢对着布朗家族去。

等到两位囚犯被压到了人群中央的囚笼之中，一直闭目安坐着的神子，才站起身来，开始诵读光明神的教义。

喧闹的人群也跟着安静下来。

神子先是用简洁的语言述说了光明神创世的神迹，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赞颂圣彼得堡这座圣洁之城。

在他的话中，圣彼得堡是光明神留在人世间的珍宝，即使经历无数次兽潮，也在神的光辉庇佑之下，从未发生过死伤。

然而，就在一年一度驱散黑暗，迎接光明的仲夏夜嘉年华中，发生了圣彼得堡历史上最惊人的渎神事件。

在这次人神公愤的惨案之中，有三十二人受伤，九人死亡（包括科米尔家族的七人），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风之圣院科米尔家族的马尔克斯和春之圣院布朗家族的艾利。

“……在光明的主宰，至高无上的神面前，任何罪恶都无处遁形……”

“……所有违背神的旨意，不再将传播光明视作使命的罪人，都将得到惩罚，堕入永世的黑暗……”

在极为冗长的祷词之后，真正的审判才宣告开始。

在审判的最初，先是两位囚犯的自辩。

马尔克斯科米尔得到说话的允准之后，立刻指称艾利布朗才是仲夏夜事件的主谋。

果然如同唐纳所料，马尔克斯在绝境求生的欲望之下，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艾利布朗的身上。

为此，他甚至把科米尔家族如何拉拢艾利，又在艾利的安排之下，在仲夏夜晚来到圣彼得堡等等细节，交待得清清楚楚。

伴随着他的辩词的，是此起彼伏的喝骂怒斥，为此，神子都不得不屡次出声，安抚住群情激奋的人群。

终于，马尔克斯的辩解结束，在一名神牧的示意下，对着教堂的方向跪倒下来，从这一刻起，直到审判结束，他不再享有任何说话的权利。

“艾利布朗……”随着神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这位布朗家的年轻人。

然而，艾利只是微微抬头，接着便照着马尔克斯的样子，跪倒了下来。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没错，艾利布朗放弃了为自己辩解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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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审判（续）

光明大教堂的尖顶高高耸立，金色的宏伟教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座象征着光明之惩罚的十字星火刑架被推到了空地中央，一下子将审判气氛推到了巅峰。

唐纳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拍下那副《仲夏夜星空》的裘利布朗。在艾利做出放弃辩解的举动时，这个看上去始终异常沉稳的中年人，就已经脸色大变，此时看到被推上来的火刑架，更是眉头皱得几乎要打起结来。

不单是他，谁也没有想到艾利布朗会直接放弃了辩解的权利。

尤其是在马尔克斯说了这么多话之后，他再这样做，就等于是默认了马尔克斯的一切指控。

正是因此，当第一位证人站到人群前的时候，这位来自春之圣院的年轻人，也显得慌乱极了。

“克拉罗夫，仲夏夜晚你在哪里？”一位站到了这位年轻人面前，缓缓问道。

“我……我在圣城……”

“渎神事件的始末，你都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

“对于刚才两位囚犯的辩词，你有什么话说吗？”神牧沉声问道。

“我觉得，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对……”克拉罗夫怯怯地回答道。

“什么地方不对？”

“艾利……艾利根本不认识他们科米尔家族的人……”克拉罗夫解释道。

神牧眉头微皱：“你没有听清马尔克斯科米尔的证词吗？他们是故意装作不认识的。”

克拉罗夫看了一眼家人所在的位置，“这……我就不知道了……”

裘利布朗面色变得更严峻了。

“关于渎神事件，你还有别的要补充吗？”神牧继续问道。

“……是科米尔家族的人先动手的。”

神牧微微点头：“还有呢？”

“马尔克斯打死了两个人……”

“这些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神子沉声道。

“那……那没有了……”克拉罗夫间或瞥向人群时，神色间颇有为难之色。显然，艾利布朗之前的表现，使得他事先被告知的那些话，都无从说起了。

接着又是几名仲夏夜事件的参与者，被唤道神牧面前。

他们的证词无一例外都偏向艾利布朗，但又无一例外的没有说服力。

假如审判到此结束的话，不但艾利布朗在劫难逃，就连布朗家族恐怕也要大难临头。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从艾利诡异地放弃辩解，到神牧询问证人证词时有意无意地偏袒，都是唐纳一手策划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布朗家族那里，获得更大的利益。

好吧，他所图谋的，还不止于此。

此时，排在他之前的所有证人都已陆续被传唤结束，终于轮到他了。

而裘利布朗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着明显的乞求意味了。

“约翰史密斯……仲夏夜晚，你在哪里？”神牧照旧是这个问题。

“我在圣城，目睹了渎神事件。”唐纳回答道。

“对两位囚犯的辩词，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神牧问。

“马尔克斯在撒谎。”唐纳的回答比之前任何一个证人的证词都要直截了当。

“他哪里撒谎了？”神牧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他所有的辩词都是谎言，”唐纳缓缓说道：“艾利布朗根本不认识他。”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经响起稀稀落落的交流声音，裘利布朗更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庆幸躲过了一劫。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神牧追问道。

“首先，艾利是看上了我的侍女，这件事情，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其次，假如他们事先就认识的话，不会突然间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还有，科米尔家族的人都是疯子，马尔克斯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可信的。”唐纳接着回答。

“你说的第一个原因，马尔克斯已经说了，这是他们故意这样安排的，至于另外两个原因，似乎也站不住脚。”神牧似乎对唐纳的回答，并不满意。

唐纳冷冷地看了神牧一眼，淡淡问道：“你在现场吗？”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没有人想得到，这位约翰史密斯居然敢以这种语气和神牧说话。

“什么意思？”神牧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人，你假如觉得我的证词都没有价值，那这次审判还有什么意义？”唐纳的语气同样咄咄逼人。

神牧被他问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一直站在高处的神子，突然向着唐纳走过来。

“约翰史密斯，你是在质疑这次审判的公正性吗？”神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我始终觉得，这会是一次公正的审判。”唐纳双目直视神子，朗声回答道。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虔诚……”神子也向着唐纳看过来。

这时，所有人都为这位约翰史密斯少爷捏着一把汗，连裘利布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不沉稳。

只有唐纳知道，自己一直是在表演，而且演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于是，他抬手轻抚胸膛：“我的虔诚在这里。”

神子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好，既然你是虔诚的，那我再问你一遍，对马尔克斯的辩词，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说的所有话，都是谎言。”唐纳直接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好……”神子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纳之后，才转身走到审判台上。

“审判到此结束，事实已经清晰明了，马尔克斯科米尔渎神罪名成立，科米尔家族所有成员都将被处以火刑！艾利布朗……无罪！”

人群中，裘利布朗不自觉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假如没有约翰史密斯的证词，他们布朗家族的下场，很可能也和科米尔家族一样。

几分钟后，马尔克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到了火刑架上点着，直到临死前，他也弄不明白，约翰史密斯为什么要帮艾利布朗。

而那位从绞刑架前走了一圈的艾利布朗，则被春之圣院的人群接走了。

直到马尔克斯在不甘的丝毫声中被烧成了一截木炭，人群才疏散开来。

当天晚上，唐纳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布朗家族，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词儿：“友谊！”

另一条来自教会：剥夺约翰史密斯在猎魔考核中的胜者头衔，追认大地圣院已故的哈因姆夏当为该次猎魔胜者。

而后面那条，很快就传遍了圣彼得堡，得知这条消息的人，当然知道原因所在——约翰史密斯在今天的审判上，得罪光明教廷了。

在圣城内的某个房间里，克罗斯正面对着一位白袍法师。

“这么说，这位天才已经被教廷所抛弃了咯？”

“是的大人……”克罗斯点点头：“现在，唯一要顾虑的就是，列伽家族杀死了他的父亲，不知道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白袍法师微微一笑：“他父亲？谁说唐斯坦丁是他父亲？”

面对克罗斯疑惑的表情，白袍法师轻轻摆手道：“他和康斯坦丁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他不站在教廷一边，那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您回去之前，要不要见他一面？”克罗斯问。

“他还不够稳重……”白袍法师摇了摇头：“而且，就他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讨论这个还为时过早。”

“嗯……”克罗斯点点头。(未完待续。)

第316章禁足

以唐纳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不值得来自契伽山的过分注意。

他是五院大考的榜首，但是正如夏伊达所说，历届五院大考的榜首，到后来大都泯然众人。

他是猎魔胜者，可那完全是靠着小聪明和运气得到的，现在更是因为他的鲁莽而被教廷剥夺了这项荣誉。

他提出的数学难题，难倒了格兰蒂斯在内的督学会所有同僚，而他自己也束手无策。

他创造出了全新的禁言法阵，可这张法阵本身并没有多大价值，何况他的创造看上去太像是一次无心偶得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二十岁左右还只是一个三级法师，最后不得不靠着督学会依照特例申请的青鸟药剂，才得以晋升——这一点实在太不符合一个天才的成长轨迹。

事实上，这种印象正是唐纳刻意追求的。

没错，他既要不断为自己谋取利益，又必须小心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虽然已经实际掌握了光明教廷，但是在契伽山势力可能已经渗透教廷的情况下，他不但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教廷力量，还要尽量减少与教廷的接触，以免被契伽山识破。

现在，他看似比初临魔法大陆时掌握的资源和势力要多得多，实际却比那个时候更加危险。所以，除了身边最近的几个人以外，他对所有人都抱有戒心。

为了提升实力，他不得不利用莱奥娜，并且暗中借用教廷的势力，为她父亲谋取利益。而在利用他们的同时，唐纳也掌握着他们的把柄——以药剂协会理事的身份偷出那么多高阶药剂，可不是小罪名。

同时，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他又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桀骜不驯的魔法阵天才，为自己赚取魔晶、换取兽核找到冠名堂皇的解释。

甚至，为了进一步降低危险，他还故意设计，让自己隐隐成为了不受教廷欢迎的角色。

所有这些安排，环环相扣，看似严丝合缝，但是谁又能保证所有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呢。

此刻的唐纳就像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行走，看似距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可只要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一边小心行事，一边为所有可能的意外，安排对策。

……

唐纳的做法，不仅瞒过了契伽山，受他蒙蔽的还包括数月前刚刚被任命为火之中院院长的卡夫列伽，也就是夏伊达的父亲。

在得知“约翰史密斯”绘制了那张禁言法阵，并且因为受了不公正待遇愤而退出魔法阵协会之后，卡夫修正了自己对唐纳的判断。

如果说这个年轻人之前还有那么一点点智慧的话，因为他所遭受的挫折，那点可怜的智慧也慢慢被愤怒和不甘所侵蚀了。

事实上，在定下夏伊达和克罗斯婚约的时候，卡夫还曾对女儿有些愧疚之心——他知道夏伊达暗中与约翰还保持着联系。

现在，这种愧疚感也消失殆尽了。

所以，当夏伊达和瑞蔻回归火之圣院后，卡夫便亲自来到洗星峰。

时值盛夏，距离唐纳离开这里正好整整一年。

傍晚的洗星湖畔，比起圣彼得堡要凉爽得多。

“这次收获如何？”卡夫面对许久未见的女儿，浅浅地笑着。

“唔……运气不大好，没有遇到厉害的魔兽。”夏伊达一边接过聋哑仆人递来的烤肉，一边含糊地回答道。

卡夫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夏伊达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没有接话。

“你根本没有去魔兽群山，而是去圣彼得堡了，不是吗？”卡夫笑吟吟地看着夏伊达，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我……”

“你是去见约翰的吧？”卡夫问。

“我见到克罗斯了。”夏伊达并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

“哦？他怎么样？”卡夫放下刀叉，饶有兴致地问。

“我不喜欢他……”夏伊达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理由呢？”

“这需要理由吗。”夏伊达抬了抬眉毛。当瑞蔻不在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小魔女的做派，只是内心到底有没有受半精灵女孩儿的影响，就很不好说了。

卡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说……你还是喜欢约翰？”

夏伊达略略思索，她内心有两个声音，一个喜欢约翰，而另一个对他的感受要复杂得多。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卡夫见女儿闭口不言，便自顾自说道。

事实上，卡夫对夏伊达现在的想法一无所知，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到底是不是他女儿，都很难说。

“克罗斯前途远大……而约翰已经是个废人了。”卡夫看着远处的落日和晚霞，悠悠说道。

“您并不了解他……”夏伊达随口回答，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

“哦？你了解他？”卡夫的眼神重新回到夏伊达脸上，表情仍是笑吟吟的。

夏伊达摇了摇头。

卡夫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也有过年轻的时候，那时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别人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是你看，结果并不好，不是吗？”

夏伊达知道父亲是在说什么，他很少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夏伊达该如何接他的话。

“有多久没见过你母亲了？”卡夫今天有些异常，以往哪怕夏伊达提起这个话题，他都会故意避开。

“大概六七年了……”夏伊达回答道。

“六七年……”卡夫苦笑：“我已经有十七年没有见过她了。”

夏伊达点了点头，自从她出生，父亲和母亲就在没有见过面，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他们都说，水火终究是不能相容的，起先我也不信，可是现在呢……”卡夫缓缓道。

“您后悔吗？”夏伊达问。

卡夫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他的摇头看上去并不是在回答夏伊达的问题，而是对这个问题本身表示无奈。

“你和克罗斯的婚约还有一年不到，这一年里，就别下山了。”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故意看着别处。

“绝对不行！”夏伊达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是为了你好……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卡夫淡淡道。

“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夏伊达大声争辩。

卡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继而站了起来。

任凭夏伊达如何争吵，他只是一言不发。

从这一天起，除了获得卡夫允准以外，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洗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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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补偿

教廷审判结束之后，唐纳除了隔三差五地去一次南郊工地以外，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庄园三楼的卧室之内。

现在，假如有人进到他的房间里，一定会误以为是跑进了一间小型工坊。但凡是在制作法杖过程中，用得到的工具和材料，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全都能够找到。

而夏伊达送给他的那支十一级法杖，已经被他彻底肢解。

那上面的整块秘银被融化之后，按照镶嵌九级兽核的形状重新被塑形，然后一次次被绘上图元，又一次次被反复融化。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连唐纳也不得不承认，他之前是小看了魔核法阵的难度——即使在智脑的帮助下，将兽核中的法阵延伸出来，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个过程中，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而一点点的细微的差错，就有可能断送所有的努力。

十几天后，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该另寻思路，另一方面也因为有别的事情找上门来了。

没错，在教廷审判过去半个月后，艾利布朗登门拜访。

唐纳装模做样地和他寒暄了几句，将他请进会客室。

等到会客室门刚刚被关上，艾利便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主人。”

唐纳自然不会跟这个自作自受的家伙客气，艾利这次过来，就是在审判当天，得到了他的指示。

“你手下能够动用的资产大概有多少？”唐纳直接问道。

“大约三百多紫晶。”艾利老老实实地回答。

三百多紫晶并不是小数目，夏伊达名下能动用的活钱，大概也就这么多。

布朗家族是春之圣院第二大的家族，但比起如今独霸火之圣院的列伽家族还差得远，裘利布朗在审判之前，花五百多紫晶买下那副《仲夏夜星空》，确实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我最近会在圣彼得堡的拍卖所继续出售一些画作，动用你的人际关系，去给这些画抬价，让它们保持在五十紫晶以上的价格，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唐纳冷冷道。

“是的主人，五十紫晶以上。”艾利如今这付卑躬屈膝的样子，和他嘉年华那晚的纨绔作风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去和你父亲说，为了报答我的恩惠，让他帮我收集一批兽核，全部都要九级以上。”

“是主人。”

唐纳明白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吩咐完这两件事情，也觉得差不多了，便问了一些关于春之圣院的情况。

从艾利布朗所提供的情报来看，春之圣院在教廷和契伽山的斗争中，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立场。这和他从教廷得到的情报，是一致的。

据精卫说，在各大圣院中，苍蓝圣院一直是死硬的教廷派，当初围攻契伽山时，他们也是出力最多的一支；风之圣院则完全站在契伽山一面，康斯坦丁死后，被列伽家族所控制的火之圣院应该也差不多；剩下两家圣院则一直处于观望态度。

不过，这种情况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随着精卫号上生物改造舱的损坏，神子和神牧一旦死去就再也得不到补充，教廷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弱。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问了一句：

“春之圣院的船厂，是在谁的控制之下？”

“在穆戈家族手里。”

唐纳微微点头，森林之子，塔伊尔穆戈是春之圣院唯一的传奇法师，船厂在穆戈家族手中，是很自然的事情。

“主人，”艾利似乎能明白唐纳的心思：“布朗家族也有两艘往返中土世界的贸易船。”

“嗯……”唐纳沉吟片刻后，站起身来：“你先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随后，唐纳又做做样子，将艾利一直送到了庄园门口的马车上，后者在离开会客室之后，也立即恢复成了布朗家族子弟该有的做派。

……

莱奥娜自从答应了唐纳的条件之后，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

一个月，距离夏当家族改变命运的契机，只差一个月了。

一个月内，她就能知道，等待她的是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还是又一次的失落。

莱奥娜有一个秘密，从来羞于提起。那就是，她身为一个海利安人，却从来没有到过云上。

是的，她出生在圣彼得堡，她哥哥也出生在圣彼得堡，就连她父亲也是出生在圣彼得堡。

几个月前，在约翰庄园看到小魔女夏伊达的时候，看着那个拥有和自己同样的肤色和发色，差不多的年纪的女孩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莱奥娜不禁想起哥哥哈因姆，想起他为了改变命运所做的努力，以及最后悲惨的结局。

那一天晚上，庄园内所有的女仆都在莱奥娜的皮鞭下痛哭哀嚎，可这丝毫也排解不了她心中的不甘。

在还年幼的时候，莱奥娜也和别的女孩儿一样，会虔诚地向光明神祈祷。但是不记得从哪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或许，在她心里，早就恨透了光明神的不公。

没错，她和布兰不同，甚至和佐伊也不同。她不甘心，假如有一点点机会，她就会奋不顾身地去抓住。

现在，那个跟随了她一生的厄运，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这叫她如何不激动，不忐忑，不寝食难安？

在接受唐纳的条件时，莱奥娜还对他存有一丝怀疑，可在目睹了那场教廷审判之后，这一丝怀疑也消失无踪了。

那个叫约翰的邻居，实在太出乎莱奥娜的意料了。

布朗家族对他的态度，和他事先预料的分毫不差，而且，他还借由这场审判，激怒了教廷，让后者剥夺了他猎魔胜者的头衔。

是的，这一定是他的计谋！

他说，夏当家族还能得到额外的好处，自然是指哥哥被追认的猎魔胜者称号，假如哥哥知道，他最终得到了这项称号，恐怕就算在天国里也会露出微笑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莱奥娜又等了十多天，直到她父亲亲自来找她。

“父亲……”站在庄园门口的石径上，莱奥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看着。

“莱奥娜……”伊恩夏当看着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哥哥没有白死……哈因姆他，没有白死啊……”

莱奥娜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怯怯地问道：“圣院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我们夏当家，有一座云上的山峰了……”

直到这时，莱奥娜扑向父亲，失声痛哭。

或许，这也算是唐纳对哈因姆的补偿吧，无论是否出于自愿，后者确实曾在猎魔试炼中，帮了他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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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礼物（上）

厄运之月过后的第一年，夏天会来得更早，也会走得更快。仲夏夜过后，天气果然一天天凉爽起来，到了七月上旬，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些秋意了。只不过，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小花园里，仍旧是郁郁葱葱。枝头繁盛的绿叶，没有丝毫要凋零的迹象。

几天前，莱奥娜得到来自圣院的消息后，便将十瓶流云药剂悄悄拿给了唐纳。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因为害怕，她都没有想过要赖掉这个条件——好吧，应该还是害怕的成分要多一些，唐纳所表现出来的手段，实在有些吓到她了。

明天，莱奥娜便要暂时离开圣彼得堡，去往只在她梦中出现过的云上。在大地圣院辖区内，靠近神迹平原的地方，有一座云上的山峰正等着她们夏当家去接收呢。

而在离开圣彼得堡之前，莱奥娜特意邀请了唐纳、佐伊和布兰，到她的庄园小聚，一方面是为了辞行，另一方面大概也有向唐纳致谢的意思。

对于莱奥娜来说，这是她庆祝自己人生转折的重要日子，而唐纳同意赴宴的原因却只是因为距离很近，走几步就到，不会耽误时间。

此时，在莱奥娜庄园内，靠近圣弗朗西斯河的小花园里，宴席已经正式开始，

“莱奥娜，恭喜你。”唐纳第一个举杯致辞，布兰和佐伊也跟着举起杯来，布兰还略带惆怅和哀怨地叹道：“去了云上之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谢谢，”莱奥娜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才解释道：“我去接收完，还会回来的，这里还有我未尽的事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唐纳，后者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一个月前，是唐纳自己亲口告诉莱奥娜，一座云上山峰只是第一步。

于是，唐纳笑着点头道：“好运总是接踵而来的……”

“希望如此！”莱奥娜微笑着向唐纳示意，脸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听了唐纳的话而感到兴奋，还是酒喝得太快。

“我的好运怎么就是不来呢……”布兰将酒杯碰着嘴唇，抿了一口，语气有些不咸不淡。

“布兰，”佐伊斜眼看着他：“你今天好像不大对劲啊。”

“大概是不舍得心上人，马上就要离开吧？”唐纳有些口是心非，他看得出来布兰为什么会这样。事实上，布兰是个极为简单的人，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正因此，唐纳对布兰的印象并不差。

“是啊，”布兰接受了唐纳为他找的这个借口，尴尬地笑了笑：“莱奥娜一走，突然觉得好冷清。”

“你不是说了吗？与其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机会，还不如安心守在圣彼得堡吗？”佐伊可没有唐纳这么好的涵养，布兰不喜欢听什么，她就偏要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布兰端起刚刚放下的酒杯，这一次喝了一大口。

“就在约翰的庄园里说的，你不会这么快就……”

“佐伊……”莱奥娜白了佐伊一眼，后者这才摊了摊手，不再说话。

餐桌上，尴尬地沉默着。

“这世界上的事情，一百年一个样，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唐纳率先打破沉默：“有什么想不通的，看看我就好了……”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很有说服力。在座几位都或多或少知道他的身世。从传奇法师之子，沦落到督学会来，永远失去了晋级和重回云上的希望，相比之下，布兰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是啊，一百年一个样，”布兰向着唐纳举起酒杯，脸上的神色稍微好看些了：“约翰，说不定你也有重回云上的日子。”

“我倒没那么想回去……”唐纳笑着摇摇头。他说的是实话，但是有没有人相信就不一定了。

“布兰，你把气氛都弄坏了……”莱奥娜假装嗔怒地看着布兰。

“谁让你弃我们而去的？”布兰也故意哭丧着脸，一副被抛弃了的样子。

“喂喂喂，我有一个提议，过几个月，我们一起去莱奥娜那里做客吧……”佐伊突然把酒杯敲得叮叮直响。

“好啊，欢迎之极！”莱奥娜大声响应。

“我猜，你会赖在那里不肯走的。”布兰道。

“你怎么知道的？”佐伊咧嘴一笑，又对着唐纳道：“怎么样，你还没有表态呢？”

“我？我在督学会任职，走不开啊……”唐纳为难道。在隔壁庄园吃一次晚餐和去大地圣院跑一次，可不是一个概念。

“督学会有那么严格吗？我看你这几天一直没出门呢……”佐伊有些不依不饶。

“我最近被会长大人指派了一个差事，不用天天去学会报道，但是这种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唐纳笑着解释，转瞬又疑惑道：“咦……你怎么知道我每天不出门的？”

“我……我反正就是知道……”佐伊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有什么奇怪的，”布兰插嘴道：“她这几天，肯定又住到莱奥娜家里来了。”

“约翰，你被督学会会长派了什么差事？”莱奥娜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

“还记得南郊的断桥吗？”唐纳问。

“记得啊，我们春天时去过的嘛，可这和你的差事有什么关系？”佐伊疑惑道。

“关系很大，过几个月你们就知道了。”唐纳卖了个关子：“今天是给莱奥娜送行的，我们还是不要忘了主题。”

“对对对，你们看，我给莱奥娜准备了什么？”布兰一边点头，一边弯腰从脚下拿起一个墨绿色的皮囊，皮囊上缠着金丝，又缀了一圈宝石。

“是什么？”莱奥娜一边接过皮囊，一边露出兴奋的神情。

唐纳暗自摇了摇头，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女人，都喜欢这一套——不过，礼物不会就是这个皮包吧？他有些吃不准。

“你自己打开看嘛。”布兰笑道。

好吧，看来不是包。唐纳微微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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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礼物（下）

莱奥娜小心翼翼地将皮囊打开，取出一卷兽皮，刚展开到一半，一旁的佐伊便惊呼道：“啊，是勃耿大师的作品！”

唐纳也看到了上面的法阵和勃耿的印章。

“是勃耿大师年轻时的作品，五级火焰法阵……”布兰的神色颇有些得意。

“为什么是火焰法阵？”佐伊疑惑道。

“这个问题，约翰大概能回答……”布兰故作神秘。

唐纳确实能猜到布兰的想法，但是他并不觉得莱奥娜真的需要这张火焰法阵——既然教廷出面，大地圣院划拨给夏当家的那座云上山峰不说极致奢华，至少应有的配置，都不会少的。

不过，他还是微微一笑，帮着解释道：“云上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

莱奥娜这才笑着向布兰点点头：“谢谢你，布兰！”

“我也有礼物！”佐伊大声道。

“拿来！”莱奥娜笑吟吟地伸出手来。

“不过还没有准备好，”佐伊尴尬道：“才几天时间……”

“是什么东西？要准备那么久？”布兰问。

“一辆马车！”佐伊可没有保持悬念的习惯。

“一辆马车？”莱奥娜又一次被弄糊涂了：“为什么要送我马车？”

布兰也不明白佐伊的用意，疑惑地看向唐纳，在他看来，唐纳一定知道云上的生活和圣彼得堡的有什么不同。

“莱奥娜那辆马车太大了，进不去云间缆车。”唐纳想到了夏伊达那辆被雪鹿拖行的马车。

“没错……”佐伊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莱奥娜疑惑地问，佐伊和她一样，都出生在圣彼得堡，不应该比她知道得多。

“我问我母亲的……她在云上生活过。”佐伊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还没有看到那辆马车的样子，但是想到对方如此有心，莱奥娜还是发自肺腑地向佐伊道谢。

“那你呢，约翰，你的礼物呢？”佐伊不合时宜地问道。

“我……”唐纳一时语塞，他可没有想到要准备什么礼物。

“约翰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莱奥娜立即帮他解围。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座云上山峰都是唐纳的礼物，和这个礼物相比，十瓶流云药剂，真的不算什么。

“是什么？”布兰好奇道。

“保密！”莱奥娜回答地很直接。

随后，布兰和佐伊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都没有从莱奥娜口中问出礼物的内容，唐纳当然更不会说。

此时，夕阳躲进落霞之中，天色渐暗，女仆们将花园内的魔法灯纷纷点亮，又将餐桌上几乎没动，却已微凉的美食撤下，第二波换上的美食，再次将餐桌整个都堆满了。

在唐纳印象中，即使在云上，用餐时也从没有这么奢侈过。或许，这是因为像列伽家族这样的顶级贵族，早就不把餐桌当做展示财富的舞台了吧。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酒过三巡，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从云上生活的轶闻到圣彼得堡近来发生的事情，话题被唐纳有意无意地引导着。

“布朗家族可不得了啊……约翰，你这次可算因祸得福了……”布兰自己就来自春之圣院，当然不会不知道布朗家族。

“布兰，布朗家族在春之圣院是不得了，但是你不要忘了，约翰的身份……”佐伊说话摇头晃脑的，显然是喝多了。

“哦，对对，约翰是……唔……约翰也不是好惹的。”布兰还保持着一丝清醒，至少他还知道，约翰的具体身世，还是不说为妙。

“我听说，布朗家族拍去的那张名画，是你委托拍卖所拍卖的，是真的吗？”莱奥娜脸颊红红的，这次，确定是酒精的作用而不是因为兴奋了。

“什么？”布兰惊呼道：“你说，那张五百多颗紫晶的画，是约翰的？”

“一定，一定是你们家族收藏的吧？”佐伊含糊地响应道。

“是胖子画的。”唐纳随口回答道，现在餐桌上就他最清醒，不是因为他酒量好，而是他根本就没怎么喝。

“胖子？哪个胖子？”佐伊眨着眼睛问。

“还有哪个胖子？”唐纳笑道。

“不会吧，是你的魔宠画的？”这次轮到布兰被吓到了。

“嗯……我也没想到，他的作品这么受欢迎。”唐纳耸耸肩。

“不会是布朗家故意给你面子，才这么高价买下来吧？”布兰追问道：“毕竟，你在教廷审判上，帮了他们大忙……”

“怎么可能，”佐伊举手打断了他：“我听说，还有一幅画被别人买去了，也要一百多紫晶呢……”

“约翰现在大概是圣彼得堡最有钱的人了……”布兰摇头道。

唐纳微微一笑，事实上，假如算上精卫号里的那些魔晶，这个星球上最有钱的人，也非他莫属。

这一晚，女仆们不停地在开酒，又不停地倒满各人面前的酒杯。

莱奥娜是因为高兴而痛饮，布兰是借酒消愁，佐伊……好吧，佐伊只是因为贪杯。

很快，布兰就醉倒，趴在了桌子上。

莱奥娜和佐伊则搂在了一起，间或做出极为大胆的动作来。

唐纳见此情景，便起身告辞。

“不要走嘛……”佐伊突然抓住唐纳的衣角，腻声道：“莱奥娜……莱奥娜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唐纳疑惑地看向莱奥娜。

“嗯……佐伊说得……没错……”莱奥娜目光迷离地看着唐纳。

“什么东西？”

“你跟我来……”莱奥娜努力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庄园主楼走去。

佐伊则走上来，抱住唐纳的手臂，拉着他一起，跟住莱奥娜。

唐纳微微皱眉，一边搀扶着佐伊，一边小心防范着可能的意外。

……

几分钟后，莱奥娜走进卧室，转过身时，腰间的丝带已被拉开，本来就轻薄的对襟长袍一下子抖落在地，长袍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唐纳上下打量着这具突然呈现在面前的身体。不得不承认，莱奥娜的身材非常火爆，尤其是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虽然****算不上雄伟，但也恰到好处。

面对这唐纳审视的目光，莱奥娜就这样不着一丝地看着唐纳，眼神中没有羞涩，只有火焰，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欲望，或者是因为酒精而产生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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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意外的收获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唐纳问。

“还有这个……”佐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具滑腻的身体，从背后搂了上来。

假如不是没有魔法波动的话，唐纳说不定已经对着身后出手了。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谨慎地把佐伊拽到了身前——后者同样也已经脱得精光。

“我们……还是第一次和男人……”佐伊靠在他臂弯中，说到一半时，连眼睛都闭上了。

“你们把我骗上来，就是为了这个？”唐纳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事实上，他的冷漠正是为了极力压抑内心的火焰，假如不是因为考虑到可能的陷阱和危险，他也说不准，自己下一步会怎么做。

莱奥娜似乎被唐纳的冷漠吓到了，微微一愣后，从床尾拿起一件东西，递到唐纳手中，然后背对着唐纳跪了下来：“我们不该骗你的……请惩罚我们吧……主人……”

没错，她交到唐纳手中的，正是一截皮鞭。

与此同时，佐伊也照着莱奥娜的动作，背过身去，跪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女孩儿一高一矮，肤色也呈现略微的区别，跪姿却一般无二——上身趴伏在地毯上如同虔诚的信徒，只是臀部抬得有些高。

唐纳并没有喝多少酒，脑袋还清醒地很，看到这样的场景，难免血脉喷张。终于，他高高地举起皮鞭……

在被猛地抽了一鞭之后，佐伊应声晕倒，莱奥娜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挨了重重一鞭，晕了过去。

好吧，是唐纳算准时机，施展了女妖之嚎。

在知道了她们的用意之后，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离开，要么接受这场荒唐的邀请，堕入温柔之乡。

但是唐纳选择了第三种，因为在进入到这间房间之后，他突然想起，上次过来“借钱”时，曾错过的一样东西。

此时，看着两个女孩儿身后各自一道深红色的鞭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那么刺目，唐纳也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身看了一眼已经被佐伊关上的卧室门，然后走到床头的墙边。

上次过来时，他就是在这里感觉到了魔法波动。直觉告诉他，那应该是一个由魔法阵保护的暗格，那时他自认没有能力接触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莱奥娜对自己的私生活没有任何遮掩，财物也都是随便堆放的，能让她小心存放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她父亲从药剂协会偷出来的魔法药剂。

唐纳没有花费任何功夫，就找到了那个暗格所在位置，稍稍摸索后，一块与木质墙面同色的木板被掀开了。

入目果然是一张魔法阵，一张极为特殊的三级自毁法阵。

唐纳认得这张法阵，只要不按照特殊的规则熄灭它，法阵一旦被移动就会自毁，连带着附近的一切都会被火焰焚毁——当然包括墙内的那个暗格。

这种法阵在绘制时，通过其中一系列变化，可以衍生出上万种可能性，即使对于最高明的魔法阵大师，在短时间内要破解它也是不可能的。

但唐纳不同。

智脑连自行推演法阵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破解一张小小的自毁法阵了。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微弱的魔法波动，沿着法阵表面画出一个复杂的图形，随着他手指离开，法阵随之熄灭。

唐纳微微一笑，几秒钟后，贴着法阵的木板被他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暗格内一瓶魔法药剂都没有，而是放着一卷兽皮。

“是魔法阵？”唐纳皱了皱眉，如果是魔法阵的话，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过他还是将这卷兽皮抽出，展开。

看到上面内容的第一眼，唐纳就知道，自己今晚来对了。

这是一种六级魔法药剂的配方！

除了要用到兽核以外，配方还涉及到了一百多种草药以及复杂的调制手段，但是，智脑连一秒钟都没有用，就把这所有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重新卷上兽皮，塞回暗格，移动木板，激活法阵，然后将与墙面同样的花纹的木板，小心翼翼地盖上。

做完这一切，唐纳才站起身来，往卧室门走去。可是等到伸手要去拉门，他才想起来，这样把莱奥娜和佐伊扔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想到这里，他便将两个女孩儿分别抱起，放到床上，再把她们俩摆成搂作一团的姿势，稍稍欣赏了一会儿，才一咬牙，一跺脚……开门离去。

……

步行回庄园的路上，唐纳想到自己刚刚收获的那张药剂配方，心情颇佳。

只要在接下去的这点时间里，比对一下这些草药的图谱，他就可以知道，哪些是中土世界找得到的；而找不到的那些，他还有时间去收集种子，以及了解他们生长的习性。

一旦材料充足，他有自信在中土世界将这种六级药剂制造出来。没错，在尼斯城，他还有一间中土最顶尖的药剂学研究所呢。

带着这样的心情，唐纳正准备去叩庄园大门，却透过大门的铁栅栏看到乌娜正朝着他小跑过来。

“少爷……”乌娜麻利地打开门，把唐纳迎了进去。

“你怎么还没睡”唐纳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二楼的工作室没有亮着灯，就说明韦斯利他们都已经睡了。

“少爷不回来，我睡不着……”乌娜闻到唐纳身上的酒气，下意识地伸手搀扶住他：“您喝酒了？”

“喝得不多……”唐纳没有说谎，他确实喝得不多，但是他也没有推开乌娜，反而伸手搂住麦蒂姆女孩儿的纤腰。

刚刚被那两个女孩儿勾得面红耳赤，却毅然离开，绝不因为唐纳是圣人——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环境和对象都太过危险。

现在回到自己庄园，在安全的环境中，面对姿色更胜一筹的乌娜，心境便完全不同了。

当然，除此之外，瑞蔻上次来圣彼得堡时的表态，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半精灵女孩儿似乎真的不怎么介意他有别的女人，从她配合韦斯利，要把夏伊达搞上唐纳的床，就看得出来。

“少爷……”乌娜俏脸微微一红，娇声道：“我扶您回房间……”

事实上，乌娜很快就知道少爷并没有喝多，因为，与其说是她搀扶着少爷，不如说是少爷搂着身体有些发软的她。

两人刚刚走到二楼，唐纳便朝着乌娜的房间走去，麦蒂姆女孩儿此时已经彻底失了方寸，只由唐纳摆布，哪里还会管他把自己带去哪儿。

几秒种后，女孩儿被推到自己卧室的墙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的长袍已被一撸到底。

紧接着，她的嘴唇被猛地堵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熟悉的气味，冲入口中。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紧紧压迫在墙上，一双大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

几分钟后，唐纳坐在床沿，微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女孩儿闺房特有的气息；麦蒂姆女孩儿正乖巧地跪在他脚下，螓首微微起伏。

窗外繁星如海，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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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南郊工地

圣城南郊。

距离这片工地开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三个月来，这里始终热火朝天。但是随着五座石联拱桥建成，差不多有一半工人已经完成了这里的工作，结清了工钱。

只是距离秋收还有时间，基本以平原农民构成的造桥大军，也就不急着离去，反而滞留在了工地上。

安德森已经就这些人的事情，询问过唐纳，得到的回答是：既然这些人不愿离开，就让他们把两座湖心岛平整一下，修建花园，再多种植些靡兰花树吧。

傍晚时，工地的三位管事聚在岸边的简易房前，吃着简单的晚餐。过去一个多月来，那位委托造桥的少爷，便很少过来了。代替他来工地的那位麦蒂姆少爷，似乎是一个画家，整天躲在简易房里，画着奇怪的画。

今天上午，约翰少爷刚刚来过工地，检查过完工的五座拱桥之后，又花了半天时间和瘸腿的造船工匠格罗弗说话，然后在傍晚之前离开了工地。

和往常不同，三位名为管事，实际也是工人的麦蒂姆工匠，在今天的餐桌上，没有商量工程进度。进度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个月里，不管是阿达负责的造桥工程，还是瘸腿老人格罗弗负责建造的这艘船，都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约翰少爷的要求。

七座桥完工了五座，另外两座的桥墩实际上也都已经建好，剩下的两个月时间，怎么看也够用了。

而格罗弗的那艘怪船，主体部分也已经完工，明早只要拆除临时的船坞，将河水放进来，就能开走。在设计拱桥时，桥墩之间的距离留的够大，足以让这艘船通过。

约翰少爷还没有告诉格罗弗，关于这艘船的动力从哪里来，不过没关系，只要它能在河面上浮着，靠纤夫，或者挨着河岸撑船，也能把它送到指定的地方去。

三人正说到这里，阿达看着那艘船，突然问道：“瘸子……你说这船能不能飞起来？”

他口中的瘸子，自然是指腿脚有些不便的格罗弗，而格罗弗被他这样称呼，一点也不气恼，只是摆摆手道：“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别瞎问。”

“这有什么……”阿达撇了撇嘴：“这船这么小，就算能飞，也飞不高，飞不远。”

“是啊，就算能飞也飞不高……”格罗弗随口附和着，只希望阿达能结束这个话题。

“你说，约翰少爷为什么要造这么一艘船？”阿达又问。

“我怎么知道，要我说，这船还好解释，你造的那些桥才奇怪……”格罗弗道。

“我听约翰少爷说……”安德森现在名义上是两人的头儿，所以相应地也显得更稳重一些：“这些桥造出来，是要解决一个数学问题。”

“这个数学问题可真够贵的……”阿达耸耸肩：“真不知道这些老爷们是怎么想的，花这么些钱居然是要研究什么……数学问题……”

“阿达，”安德森突然沉声道：“我觉得，你不该这样说……”

“没错……”格罗弗点头道：“约翰少爷是个好人，你不该这么说。”

“我……”阿达一下子面红耳赤，“我不是这个意思……”

“布拉尔同村的一个工人，前阵子告诉我一件事情……”安德森放下餐刀。

“布拉尔是谁？”格罗弗问。

“就是两个月前摔死的，那个幸运的家伙……”阿达回答道。

“哦……我记起来，”格罗弗拍了拍脑袋，又皱眉问：“你说他是个幸运的家伙？”

“难道不是吗？他这么一死，不但能得到两颗橙晶，还能把名字刻在那座桥上！”阿达指着已经完工的一座桥，那上面已经刻上了布拉尔桥的字样。

“好吧……如果这也算幸运的话……”格罗弗微微摇头。

“这当然是幸运！”阿达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大：“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都想跳下桥去，被石头砸死算了。”

“那你为什么不跳？”格罗弗笑道。

“还不是因为约翰少爷最近来得少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嘛……”阿达白了瘸子一眼：“只要能把我的名字刻在桥上，我死了也愿意，再说家里人还能拿到两颗橙晶呢……哎，你说我死了，约翰少爷会不会给得多……”

“别胡闹！”安德森打断了他：“你要是跳下来，我就告诉约翰少爷，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阿达立刻闭上了嘴，求助似得看了一眼格罗弗，后者便适时地问：“你刚才说布拉尔同村的工人，说什么来着？”

“唔……布拉尔的女人不是好东西。”安德森回答道。

“她怎么了？”格罗弗急切地问。

“她拿了那两颗橙晶就要跑，不管布拉尔的孩子了……哦，还有布拉尔他娘。”安德森摇头道。

“什么？！”阿达一下子站了起来，连临时摆起来的餐桌都差点被他撞倒，“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她这么做，叫布拉尔他娘还有那个孩子，怎么活啊……”格罗弗声音也有些颤抖。

“就算她不走，你们觉得单凭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能保得住那两颗橙晶吗？在一个波忒恩村子里。”安德森冷冷道。

“可是……”阿达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这么说，那两颗橙晶反而害了她们？”格罗弗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你们以为，约翰少爷会想不到这件事情吗？”安德森见故事的效果已经达成，便得意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呀！”阿达赶紧问道。

“……那孩子活下来了？”格罗弗也焦急道。

“布拉尔女人还是走了，但是据他同村的工人说，有一位小姐，把布拉尔他娘和他可怜的孩子接走了，是往圣城的方向去的……”安德森说地神神秘秘的。

“一位小姐？可是……你怎么知道，这和约翰少爷有关呢？”格罗弗疑惑道。

安德森微微一笑，道：“那个工人也是听他女人说起这件事情的，他女人说，那个小姐漂亮得像天使一样，她的头发是紫色的，身上的长裙一尘不染，像一团火焰那样鲜红……”

“你是说……”格罗弗缓缓说道。

“对啊，还能有谁？”安德森摊了摊手，笑道。

“到底是谁，你们在说什么？”阿达被他们俩给弄糊涂了。

“阿达，你不记得刚开工时，那个每天都给约翰少爷送餐的小姐了吗？”格罗弗提醒道。

阿达这才恍然大悟，没错，鲜红色的长裙，紫色的头发，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姐，不就是那个经常给少爷送餐的小姐嘛！

三人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安德森才缓缓说道：“珍惜这最后这两个月吧，这样的雇主以后可能再也遇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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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草药

庄园二楼的工作室里，唐纳正面对这一本厚厚的草药图谱发呆。

因为乌娜的话，他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翻页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韦斯利照旧去了南郊工地，名为监工，实际是去搞他的户外写生去了；蕾拉也难得地被唐纳放了假，去了她父母那里。

上午，乌娜去市场买来了这本草药图谱，唐纳拿到图谱之后，一边翻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同乌娜闲聊着。

当乌娜说起莉莉时，唐纳随口说了一句：

“莉莉说不定已经在她的族人里找到心仪的恋人了……”

“少爷……”乌娜疑惑地抬起头来：“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唐纳不解道。

“精灵族是混居的，除了他们的圣女要终身保持纯洁以外，别的精灵没有固定伴侣……”乌娜解释道。

“没有固定伴侣？”唐纳一脸错愕，他还以为瑞蔻当时说精灵不是一夫一妻时，是在跟他开玩笑呢。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唐纳一时有些走神。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太矫情了。

事实上，唐纳既不是一个身体上有洁癖的人，也不是集邮爱好者，和大多数正常男人一样，他介于两者之间。

在刚刚离开家乡兰特岛时，他身边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唐纳几乎不可能把她们当做可以交往的异性来看待。没错，他曾被凯莉的朦胧感情感动过，但是在他自己内心，却始终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儿而已。

可是在兰特岛上，和唐纳一样年纪，甚至更年少一些的少男少女，就会在海边的红树林里胡来，大人们也不会去管。

再联想到韦斯利一直以来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唐纳就算再木讷，也应该能想到了——这个世界，对于男女之事的看法，和唐纳在地球上被灌输的那一套，是截然不同的。

这些天来，他也曾经想到过，中土世界为什么会是类似中世纪欧洲式的封建贵族制度？原因不言而喻，这是彼得的手笔，在创世最初的两千多年里，他几乎肯定会涉足中土。

是的，这个世界的文明，是按照彼得的趣味建立起来的。彼得虽然是美国人，但他首先是一个中南美洲拉丁后裔，他对性的看法，和一个汉族工程师，简直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唐纳起初之所以在瑞蔻之外，不愿接受别的女人，是因为担心瑞蔻受到伤害，重蹈她母亲的覆辙——要知道，瑞蔻母亲正是因为阿莱克斯娶了别的女人为妻，才愤然出走的；而瑞蔻也曾在伊斯特号上，杀死过欺骗女人的感情骗子。

但是瑞蔻的主动表态，让他隐约明白，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瑞蔻母亲离开阿莱克斯，是因为他娶了一个妻子，假如阿莱克斯娶的是瑞蔻母亲，而只把别的女人当做情人的话，情况就会完全不同。瑞蔻杀死的那个感情骗子，则是因为他利用女人的情感，目的却是为了骗钱。

如果说以上这些还都只是猜测的话，那么刚刚从乌娜口中说出的话，则完全解开了唐纳的心结。

韦斯利说，唐纳在对待女孩儿这件事情上，不像一个贵族。

韦斯利错了，即使是兰特岛上的贫民，也不是唐纳这样的。

在对待女孩儿这件事情上，唐纳根本就不像是这个星球上的人。

唐纳眉头微皱，突然想起在尼斯城时，瑞蔻和露娜好像都对床笫之事一无所知……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原因：瑞蔻是被精灵圣女独自带大的，而露娜潜心药剂学，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

“少爷……”乌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您没事吧？”

“哦，没事，”唐纳摆了摆手，问：“这本草药图谱，是最全的吗？”

“嗯！是最全的了。”乌娜点点头。

“那就好……”唐纳微微一笑，低下头去继续比对。

面前的这本图谱，差不多有十公分厚，几乎是他见过最宏伟的典籍，其中每一页上除了细细绘制了草药的形状以外，还密密麻麻地写着此种草药的辨认方法、生长习性等等。

不过，唐纳无需把整本图谱都看一遍，他只要按照那份药剂配方上一百多种草药名称，按图索骥即可。

每找到其中一种，他就会先依照外形和描述来确认，有没有在中土世界的植物典籍上见过，假如确定见过，他就会默念一遍这种草药的中土名字（通常是凯奥斯语），并且让智脑记录下来；假如没有见过，或者有些模棱两可，他就会在图谱上做个标记，并且插入书签。

不得不说，在尤克里公国学习药剂学的经历，让他做起这件事情来，轻松了很多。

一百多种草药，有九十多种他都很熟悉，四种完全没有见过，另外十一种有些记不清。

也就是说，他最多需要收集十五种植物种子。

虽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其中每一种都可以在中土培育，但总要试一试。

“砰”的一声，唐纳合上厚重的草药图谱，然后微微沉吟。

莱奥娜已经离开圣彼得堡去了大地圣院，想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至于会有心思怀疑自己偷看了那张配方——说不定，她连暗格中藏着是一张药剂配方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唐纳基本上不用担心她。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道：

“乌娜，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草药种子吗？”

“草药种子？不知道……”乌娜摇了摇头：“不过，艾利少爷应该知道的，春之圣院有五大圣院最大的魔药种植园。”

又是春之圣院。

唐纳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艾利布朗这个送上门来的魔宠，能帮的忙还真不少呢。

……

“艾利？”

几位春之中院的风云人物，正疑惑地看着艾利布朗，后者刚刚还在侃侃而谈，却突然之间出神了。

“哦……”艾利只是稍稍愣了愣神便恢复了过来，就在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了唐纳的召唤。

“艾利，那些画真的这么神吗？”一位矮个海利安青年问。

“我会让你们吃亏吗？”艾利不屑道。

“可是……你父亲买下那幅画，好像是为了给那个约翰送人情的……”说话的这位似乎知道得不少。

“那你知不知道，约翰那幅‘别他么啰嗦’能拍出多少钱？”艾利故意转开话题。

“我听说，已经有人私底下给拍卖会出价一千五百紫晶了……”矮个海利安青年咋舌道。

“一千五百？哼！没有两千紫晶，我就把我家那幅画吃了！”艾利冷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些画，一百紫晶以下，有多少就吃进多少，只要放上一两百年，最起码翻倍！”

“那你自己怎么不买？”仍然有人吃不大准。

“我？哈哈，我当然不会从拍卖所买，我有别的渠道。”艾利大笑一声：“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一趟圣彼得堡。”

“不会真的是去见约翰吧？”

艾利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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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冷泉湖畔

有人说圣弗朗西斯河的源头是在精灵领地，这显然是没见识的说法。任何一个去过精灵领地的人，都能指出这一说法的荒谬之处——精灵领地几乎都是平原森林和湖泊，任何河流的源头都不会是在那里。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这条河的源头是在哪里，或许是在龙栖之地，或许，它根本是从天国一路流淌而下。

这神秘的河流由南向北穿过神迹平原，仿佛带着自毁的使命一般流向绝境之壁，可唯独在圣彼得堡以南，圣地亚哥城以北的一大片区域，稍作停留。

没错，在这里，是整个神迹平原最大的湖泊，冷泉湖。

和这个占据了神迹平原将近五分之一区域的湖泊群相比，火之圣院辖区内的碧水湖，简直就是一个小池塘。

现在，唐纳就站在冷泉湖北岸，看着一望无际，碧蓝色的湖面。假如不是空气中没有海边特有的咸腥味儿的话，唐纳几乎会下意识的把这片湖当做是海。

此地人烟稀少，但是距离圣彼得堡只有大半天的路程，也算不上荒凉。

“约翰少爷……”瘸腿老人格罗弗的声音远远传来：“您看就停在这里可以吗？”

唐纳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位腿脚不便的老工匠正站在船头，几十个纤夫已把那艘怪船拖到了他刚刚指定的地方。

“你看一下湖水够不够深，不要搁浅就好……”唐纳一边回答，一边往格罗弗走去。

“没问题！水深得很！”格罗弗大声回答道。

没多久，唐纳便来到了船边，“那就这儿吧。”他点了点头。

格罗弗应了一声，便招呼纤夫们将拖绳解开，又支付了他们工钱。

被夏末的太阳晒得几乎要褪了皮的波忒恩男人们，各自拽着刚到手的蓝晶，在满足而又憨厚的笑声中，被格罗弗一哄而散。退去的人群里，还夹杂着几头老瘦的狗头人。

“格罗弗，工匠们什么时候到？”唐纳这才问道。

“哦少爷，我是担心材料、工具和人都放在船上，吃水太深，沿岸拖行时会搁浅……”格罗弗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你考虑得很周到……”唐纳摆了摆手：“我只是问你他们什么时候到？”

格罗弗想了想，“最晚今天傍晚也能到了。”

“很好，记住我跟你说的，宁愿多花钱，也要把活儿干得漂亮。”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把一袋橙晶扔到格罗弗怀中——格罗弗腿脚不便，此地又没有市场，给他一袋橙晶要比一颗紫晶要好用得多。

“少爷……这太多了……”格罗弗有些慌乱。

“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干活。”

“可是……可是我按照您的吩咐，只留下了最好的几个工匠……”格罗弗解释道。

“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说了，既然是最好的工匠，就应该有最好的报酬。”唐纳笑了笑，这点钱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却能保证所有工匠都百分之百的付出。

格罗弗这才抖抖索索地收下了魔晶，想了想又道：“少爷……我能求您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唐纳问。

“您，您能不能下个命令，造桥要是再死人，不把死掉的人的名字，刻在桥上了？”格罗弗语气很紧张。

“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唐纳微微皱眉。

“是，是阿达……我怕，我怕他干出傻事儿来……”格罗弗见唐纳神色有些不快，就更加紧张了。

“阿达……”唐纳微微一愣，立刻想通了格罗弗的意思：“你是说，阿达为了要把名字刻在桥上，情愿不要命了？”

“上次我和安德森劝过他了，但是，但是他这个人，难说得很……”

“唔……我知道了。”唐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唐纳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湖岸边坐了一会儿。

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艾利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边。

“看到那艘船了吗？”唐纳问。

“嗯……”大概是怕有闲人看见，艾利并没有做出卑躬屈膝的样子。

“差不多两个月后，就能完工，到时候你一个人过来，把船舱内全部刷一层秘银，会弄吗？”唐纳问。

秘银在中土世界精贵得很，但是在魔法大陆，只是各种魔法材料中比较昂贵的一种而已，船舱内只要薄薄刷上一层的话，也不过耗费几十颗紫晶而已。

“会弄……”艾利点点头，没有问唐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父亲已经在收集兽核了，应该会有几十枚；画作我已经找了好几拨人，不会有问题了。”艾利回答道。

“说说看，你怎么做的？”唐纳扭头看了艾利一眼，单凭艾利自己的财产，要保证把这些画作价格炒高，可不容易。

“我让几个朋友帮忙抬价，又让他们鼓吹这些画作的价值，不单单是春之圣院，还有大地圣院和火之圣院的人。”艾利回答。

唐纳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艾利对于商业炒作并没有什么天赋。

“我前几天刚拍了一幅图《靡兰花树》出去，成交价是三十三颗紫晶，你去找一个和你关系比较隐蔽的朋友，让他找到那个买主，出一百颗紫晶买走他那幅画。”唐纳说完，又解释道：“你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有效果。”

“我明白了……”艾利点点头。

“春之圣院有魔药种植园？”唐纳又问。

“对，就在我们家族控制之下。”

“好极了，”唐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艾利：“我需要这十五种草药的种子……做的时候隐蔽一点，不要给人知道。”

艾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便塞进了怀里。

几分钟后，艾利独自步行离开了湖岸边。

唐纳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傍晚时，果然来了几辆拖车，是十几位工匠。

等到他们都拿着工具钻进船舱之后，怪船吃水更深，船沿两侧仿佛退化了的鱼鳍，和奇怪的船尾都沉入了水下。

这个时候，这艘船除了更加细长以外，看上去竟然和其他普通的船也没什么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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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七级法阵

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唐纳一直在研究兽核法阵。

这项工作顺利与否，决定了他带去精灵领地的这支队伍能有多强，也决定了他在离开魔法大陆前，能不能最后疯狂地收集一批兽核。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进展很不顺利。

除了夏伊达送他的那支法杖以外，他另外也购入了两支等级稍低的法杖，一一拆解之后，得到的结论是一样的。

每一个魔法杖制作者，都遵循同样的原则——通过在秘银上绘制图元，将部分魔策导出。

唐纳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做，但是这项工作的难点，并不在于厘清兽核上的所有魔策线条，也不在于能在单位面积内将魔策绘制地多么细致，而是在于如何将导出的魔策，同兽核上的点一一对应起来。

假如举一个例子说明的话，制作兽核法阵就像是在进行一次神经外科手术。只不过，需要被连接起来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神经，得事先绘制在秘银壳上，然后一次性全部对应上。

这种情况下，唐纳即使可以做到，也很难比前人做得更好。

或许，那些制作精良的法阵，本来就是强韧耐心和漫长时间结合之下的产物。

如果比拼耐心的话，唐纳并不比别人少，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继续通过拍卖所以及其他一切有可能的渠道，收集着各色兽核。

在这一个月里，他委托拍卖所出售的那些低级法阵已经陆续收到货款，加上三幅绘制了低阶法阵的“名画”，他一共收获了近两百颗紫晶，加上之前第一批得到的六百多颗紫晶，其中大部分都换成了九级以上的兽核，共计七十多枚。

另外，艾利也把他父亲帮忙收集的三十多枚送了过来。

到此为止，布朗家族的人情差不多算是偿还清了，除了艾利还在暗中为唐纳做事以外，唐纳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够再给自己多少帮助了。

至于韦斯利的那些画作，唐纳也不奢望真的能用它们骗到太多傻子。

本来，在他打算中，这只是为了给不能抛头露面的韦斯利，找一件有点价值的事情做做。

而因为布朗家族的出现，让这些画作，成了贿赂以及输送利益的渠道。不但如此，因为裘利布朗的大手笔，这些画作现在卖到的价格，已经大大超出了唐纳原先的预计。

不过唐纳也知道，即使是真的世界名画，以这样的速度流入市场，价格也很难保持住。毕竟，归根到底，它们也最多只是收藏品而已。

相比之下，那张禁言法阵给他带来的利益，要大得多。

唐纳现在手中所有一百多枚兽核除去用那张法阵换来的传奇兽核以外，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价值一千多紫晶。可是就在几天之前，拍卖所刚刚以两千一百颗紫晶，拍出了第一张禁言法阵。

没错，拍卖所利用那枚火凤凰兽核换来的七张禁言法阵，大概能够换取上万颗紫晶。可唐纳却并没有受骗上当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他得到了一枚可遇不可求的传奇兽核，另一方面也因为拍卖所拥有强大的宣传能力，这钱该是他们赚的。

唐纳必须要想办法赚钱，并且赚得光明正大，让那些从未露面却已经有可能注意到他存在的大人物们，都知道，他采购兽核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即使在魔法大陆，九级以上的兽核，也算得上是战略资源了。不管是各大深远的积分兑换体系，还是各大商户和拍卖所的账目，都能清晰地体现出这些资源的流向。

假如以唐纳现在的身份，突然拥有花不完的钱，却无法交代他们的来历，最终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是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即使唐纳想要动用精卫号中储存的魔晶，也要掂量掂量其中的风险了。

所以现在，唐纳自然而然地将新的生财之道，投向了智脑解析出的一系列全新的法阵。

那么，还有哪一张法阵，能够和禁言法阵一样，既能夺人眼球，又不至于惊动那些大人物呢？

事实上，假如完全不计后果，只为惊世骇俗的话，唐纳大可以拿出一张七级法阵来。

直到现在，智脑仍然在以几天一个的速度，解析出从未现世的七级法阵，但是就连唐纳也觉得这种过于复杂的法阵，并没有多少实用性——与其费时费力地绘制七级法阵，还不如花同样的时间，绘制多个六级法阵呢。

没错，七级法阵太过复杂了，以相同的图元密度绘制，它们的面积会是六级法阵的好几倍，几乎大多数市场上能买到的兽皮，都不够画下它们……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愣住了。

七级法阵是很复杂，绘制起来确实麻烦，可是任何固定形式的魔晶法阵都是可以用模具生产的！

而用模具生产法阵的技术，唐纳根本无需从魔法大陆的任何一家工坊取得。只要靠他自己，再加上一点矮人工匠的帮助，不管多么复杂的图形，他都可以批量生产，这简直比活字印刷术还要简单。

更关键的是，虽然现在智脑只解析到七级法阵，可假如有一天，能有八级、九级……甚至传奇级别的魔晶法阵出现呢？

好吧，按照七级法阵和六级法阵的面积之比，就算有传奇魔晶法阵，面积也会变得巨大无匹，想要用模具来生产它们，恐怕不切实际。

不过，这至少为唐纳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这一刻，一个躲在中土世界的魔法帝国，已经在唐纳的脑海中，有了模糊的雏形。

可惜，这个看似颇有远见的想法，对唐纳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多少帮助。

兽潮随时可能降临，战争也会随之而来。

未来的创想，并不能解决中土世界眼前的危机。

要在接下来这场战争中，尽量保护住中土世界，他就必须要快点掌握力量。

想要在短期内拥有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就离不开魔法药剂和高阶法阵，这两样都离不开兽核，高阶兽核，大量的高阶兽核。

唐纳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钱。

最诡异的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明明有数之不尽的魔晶可以供他一人使用，可他却必须另寻它途。

这实在让他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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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两条路

唐纳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不，他当然不至于去动用精卫号内的魔晶储备——假如用一点点，作用聊胜于无，可用得多了，势必引火烧身。

在不动用这些魔晶的情况下，他想到了两个途径，来利用教廷的能量。

第一件很简单，效果却立竿见影——教廷“暗中”收购了一张韦斯利的画作。

好吧，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一位神子向某个虔诚的信徒隐晦地表达了他对近来小有影响的这类画作有些兴趣，很快，这位来自苍蓝圣院的信徒，便以高价买来了一张画作，献给这位神子。

之所以会效果显著，一来是因为教廷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二来则和这位信徒的身份有关。

没错，这位信徒正是苍蓝圣院的传奇法师，水之魂，阿德里亚诺布尔塞斯。

据说，阿德里亚诺花了一大笔紫晶才买下了布朗家族收藏的这幅传奇名画。而那位神子看到这幅画作时，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唔，仲夏夜的星空……挺有意思的。”

一位神子加上一位传奇法师，这样的组合所显示出的威力，另唐纳大为吃惊，也另第一批购买了这些画作的人，狠狠地赚上了一笔。

至于阿德里亚诺购买那幅《仲夏夜的星空》，所花费的巨款，当然也从布朗家族手中，流回到了唐纳这里。

对于布朗家族来说，当初买下这幅画作，根本不是为了画作本身，而是纯粹在向唐纳行贿。如今，这个用作行贿工具的添头，居然转手卖出了更高的价格，把这些钱转交给唐纳，也是理所当然。

好吧，归根到底还是裘利布朗听从了艾利的意见——后者被唐纳救下一命后，仍然心存感恩。

至于，如何把六百多颗紫晶（不管传说如何夸张，阿德里亚诺从布朗家族买去那幅画确实只用了这些钱，这一点艾利可以证明）交还给唐纳，艾利想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再去买两副画回来。

没错，经过神子和传奇法师的故事渲染之后，这个月在拍卖所售出的五幅画作，幅面最小的那幅，也拍出了两百多紫晶的高价。

也就是说，唐纳经过这样一番操作之后，不但得到了一千多紫晶，还把画作的价格又炒高了大大一截。

事实上，这样的价格，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传奇法师的注意。但既然是艺术品，到底它们该不该值这么多钱，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而且，神子虽然在这波狂潮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归根到底，他也只是说了一句“挺有意思”而已。

就算再有想象力的人，大概也不会想到，神子这么做是在有意帮助约翰史密斯，毕竟后者刚在不久前，被剥夺了猎魔胜者的称号。

除此之外，唐纳想到的第二条途径，则要冒险得多。

他让教廷暗中开始收集兽核。

教廷手里并没有掌握魔法药剂协会，对魔法阵协会也极少插手，可以说，兽核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就像蕾拉当初捡到一枚九级兽核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交给辖区内的神牧一样，教廷如果想要收集兽核，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唐纳知道，教廷被契伽山渗透了，也就是说，教廷收集兽核的做法，可能会被契伽山注意到。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契伽山就算得知此事，也不会立刻采取什么大动作。

可问题是，除了教廷之外，唐纳也在收集兽核，假如被人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就大事不妙了。

唐纳既不能完全规避风险，又实在不舍得放着强大的教廷势力不用。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教廷只收集传奇兽核。

而他自己，在得到了那枚火凤凰兽核之后，再也没有表现出对传奇兽核的特殊兴趣。

这样一来，想必契伽山也不会将他和教廷的行为联系起来吧。

其实，唐纳只要理性地思考一下，就会知道，教廷就算被契伽山渗透，程度也是极为有限的。

要控制一名神子，至少需要一位七级精神系法师，控制一位神牧则需要四级精神系法师；培养出这么多精神系魔法师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不言而喻。山德鲁法师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会为自己的后人考虑一下。

和元素魔法相比，精神系魔法的威力太大了。假如一个足够理性的正常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也不会把这种魔法扩散开来的。

这一点，还有另一个佐证，那就是唐纳来到魔法大陆之后，从没有在任何人口中，听说过精神系魔法的存在。

那么，假如在不扩散精神系魔法的情况下，要大面积渗透教廷就只有一个办法——陆续控制不同的魔宠。

唐纳自己就是精神系法师，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做法是不可能的。一旦控制了一个魔宠之后，假如再要控制其他魔宠，又不想泄露这一事实，就只能把之前的魔宠杀掉——就像唐纳现在控制着艾利，可假如他要换魔宠，就只能杀了他，否则艾利一定会在解脱之后，说出这个秘密。

然而，在过去一千多年里，光明教廷极少发生神职人员意外死亡的事情。

精卫所能确认的，曾经被山德鲁控制过的，只是一位神子而已——那位神子后来是被山德鲁杀死的。

而在这位神子死后不久，山德鲁就拥有了一头巨龙魔宠。

这些逻辑，精卫当然也能推算出来，但是出于保护博士安全的极端考虑，它不会允许任何意外的存在。正是因为这点，在光明大教堂里，有四位神子，但是其中两位却在精卫的安排下，从没有走出过教堂一步。在精卫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两位神子，是绝对干净的。

精卫可以追求极致，但唐纳不能。

为了达成目标，他不得不冒一些风险。至少他不会像一台计算机那样，追求百分之一百的概率——那不是人类的思考方式。

何况，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他现在不冒险，在未来的那场战争中，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这一点精卫是考虑不到的，因为在它眼中，只有博士的安全才是需要考虑的，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一点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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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达尔文

九月中的圣彼得堡已经是深秋了。

对于圣城来说，秋天是一年中最迷人的季节。它既不像春季那么潮湿而多雨，又不会像冬天那样过于干燥以至于尘土飞扬，又不像夏天——好吧，圣彼得堡的夏天炎热得如同噩梦。

此时，满城的落羽杉被秋风一吹，都变成了古铜色，天空更是蓝得像是随时都会渗出水来。

圣弗朗西斯河的夏季汛期已经结束，河水重新变得舒缓，水面上零星地漂浮着枯黄的落叶，那是从上游湖区漂来的。在冷泉湖湖区，到处是天然生长的宽叶梧桐。

可惜，秋色美好，唐纳却无暇欣赏。距离为期五个月的造桥工程结束，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假期也只剩下这半个月了。

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或者说在唐纳来到圣彼得堡之后的半年多时间里，他的大多数计划都执行地相当不错。

他的兽核储备，已经达到了近两百枚，其中更是有一枚传奇火系兽核。

整整十份流云药剂，也已到手，按照唐纳的计划，其中六份可以将他自己、瑞蔻以及韦斯利三人的魔法等级提升到七级，剩下的四份现在看来，应该会是留给乌娜和蕾拉的。至于夏伊达，鬼知道她一旦摆脱魔宠身份后，是敌是友。

借着为督学会建造七桥的幌子，他还为自己返回中土准备了一艘船。

唯独一件事情，唐纳仍旧束手无策。那就是兽核法阵。

现在他才知道，夏伊达送给他的那支十一级魔法杖，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假如拿到拍卖所去拍卖，最少也能卖到上千紫晶。

因为，几乎所有级别的法杖，都只能供该等级的魔法师使用。

也就是说，十一级魔法杖，应该只有十一级法师才能使用，传奇法杖也只有传奇法师才能使用。

只有那些才华横溢的魔法阵大师曾经突破过这样的桎梏，譬如其中的佼佼者，已故魔法阵大师马里奥一生中曾制作过的九支可以越级使用的法杖。

被唐纳随意拆解掉的那支十一级法杖，就是其中唯一一支火系法杖。

凭唐纳的估算，以他现在的能力，按照这支法杖的思路重新制作一支差不多的法杖，大概需要一年以上，可他哪里来这么多时间。

虽然从马丁那里得知这支法杖的价值时，唐纳也曾有些懊恼，不过这种情绪没有干扰他太久。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因为好奇，而拆解掉这支法杖的。

因为不管上千紫晶的价值，还是一支可供十级法师使用的十一级法杖，对唐纳都没有本质的帮助。

不管是什么马里奥大师，还是勃耿大师，他们都不可能像唐纳这样，对兽核了解得这么清晰。

可唐纳明明已经拥有了制作出更强大魔法杖的条件，却被法杖的制作方法所限，被紧迫的时间所限。这才是让他懊恼的地方。

好吧，他现在就连懊恼的时间也没有了——格罗弗手下的那些工匠，在重金奖励之下，提前半个月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

冷泉湖畔，唐纳第一次登上这艘自己在智脑帮助下设计的船。

不得不说，在见惯了伊斯特号这样的大船之后，唐纳对这样紧凑的船舱多少有些不适应。

不过，考虑到这船需要穿过圣弗朗西斯河上大小不等的桥洞，以及为了不引起过多的关注，唐纳也只能把它的截面尺寸限定在这个范围之内，然后适当地造得长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这条船显得如此狭长的原因。

“约翰少爷，船头船尾的舱室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我必须要说，您把尾舵设计成鱼尾巴的样子，实在是个有意思的想法。”格罗弗一边跟着唐纳前后转悠，一边说道。

“唔……”唐纳在船舱里东摸摸西摸摸，不时还会蹲下来仔细检查舱底。他这样做的时候，格罗弗就在一旁等着，从老人的表情上看，他并不担心唐纳会不满意——这是属于一个老工匠的自信。

果然，唐纳从船头看到船尾，又从船尾看到船头，终于满意地笑了。

“格罗弗，你是一个真正的工匠，”他点点头：“我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谢谢您，约翰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当格罗弗听到少爷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工匠时，鼻子有些发酸。

“在放你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您尽管吩咐！”格罗弗郑重地点点头。

“告诉我，阿达的全名叫什么？”唐纳笑道：“他不会就叫阿达吧？”

“少爷……”格罗弗有些激动地看着唐纳。

“别误会，我没准备把他的名字刻在桥上。”唐纳耸耸肩。

“阿达的全名……大家都叫他阿达，没人记得他叫什么，他姓什么来着……”格罗弗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他姓达尔文，是的，姓达尔文。”

“达尔文？”唐纳有些哭笑不得，阿达姓氏的发音和那个发现进化论的达尔文，几乎一模一样。没想到这么一个粗汉，会有这样儒雅的姓氏。

“是的少爷，就是姓达尔文。”格罗弗点头道。

“好了，你去吧，让那些工匠们也都回去吧。”唐纳说着，又递给格罗弗一小袋橙晶。

“不不不，少爷，您已经给了足够的钱了。”格罗弗赶紧摆手道。

“拿着吧，”唐纳淡淡道：“记住，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讨论我的这艘船。”

格罗弗最终收下了唐纳的魔晶，并且郑重地保证，他一定不会乱说话的，其他工匠们也是一样。

格罗弗走后不久，唐纳便见到了艾利，后者带着足够多秘银和所有需要的工具。

等到艾利上了船，唐纳才施展风系魔法，将船移到了隐蔽的地方。

本来，将船舱刷上秘银的工作，唐纳是准备让艾利一个人来做的。

现在格罗弗提前把船交付给他，他正好趁着最后的十几天假期，把船上该做的事情都做掉。

所以，唐纳已经跟韦斯利他们打过招呼，这十几天，他都不会回庄园了。

整个下午，他都和艾利一起，将秘银融化，然后用特质的刷子，在船舱内涂刷。

液态的秘银温度极高，为了防止船板变形，每次只能刷一小片区域。不过，被秘银渗透之后的船木，会变得极为坚固。

傍晚，唐纳嚼着艾利带来的干粮，站在船头狭小的甲板上，看着夕阳从湖面上落下去，把大片湖水都映得通红。

“达尔文……”他笑了笑，然后突然间脸上的肌肉僵硬住了。

达尔文！进化论！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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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博士的计划？

这只是一个巧合，并没有谁在暗示唐纳。但是，这或许也是冥冥中的因果所致。

唐纳用死去工人的名字，命名了一座桥，阿达心动了，他无意间向格罗弗说出了他的想法；格罗弗担心阿达真的会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船上而寻死，才向唐纳求助；唐纳没有打算满足的阿达的愿望，他要给阿达一个惊喜。

但是给阿达的惊喜还没有送到，唐纳倒是把自己给惊到了。

阿达的姓氏给了他一个启发，让他想到了这颗星球可能的来历，也想到了隐藏在博士计划中一个关键点，那可能才是博士的真正目的。

自从听了精卫讲述的前因后果之后，唐纳一直心存疑惑——关于那个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遗迹，关于精卫号这个名字所隐含的含义，关于人类为什么会来到这颗奇怪的星球。

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意外。

人类在获得外星遗迹后不久，便展开了太空殖民，精卫号穿越虫洞后，距离最近的行星，居然是这样一颗奇怪的星球——种种迹象仿佛都在暗示他，这些都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博士来到这颗星球，是带着目的来的——只不过，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精卫并不知道他的目的。

假如在此之前，唐纳心里还只是隐约有些怀疑的话，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距离事实不远了……

在光明圣山脚下，夏伊达曾告诉他，魔法大陆的生育率低，不是因为女人生不出孩子，而是很难生出正常的孩子。

在炽焰殿上，神子说，每百年左右就会有一次兽潮。

在庄园二楼的工作室里，韦斯利说，克罗斯身体里面有一颗魔核。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

没错，这个星球是一个基因工厂！一个巧妙利用了进化论的基因工厂！

魔法元素本质上是一种辐射，这种辐射会诱发基因突变，这就是为什么魔法大陆的女人，很难生出正常孩子的原因。也是魔法大陆会存在千奇百怪各式各样魔兽的原因。

这个基因工厂，是在用强大的辐射加快基因突变，然后让它们自相竞争，优胜劣汰。

不止如此，一百年一次的兽潮，像一张基因渔网一样，每一次兽潮的到来，都会强制淘汰大量的低劣（不适合在这种辐射环境下生存的）基因。

而克罗斯身上的例子，则指明了这个工厂存在的意义——培养兽核！

是的，假如任由人类基因突变，最终普通人类就会死绝，只剩下克罗斯这样天生就会魔法的强者——当然，基因突变不会隔了一代人就出现这么截然不同却又完美无缺陷的后代，克罗斯的来历一定有问题。

再来推测一下，假如时间足够长，譬如一万年，十万年，甚至一百万年。到了那个时候，可以肯定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只要一出生，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拥有强大的兽核。届时，这颗星球大概就要面临收割了。

现在，再来看博士所做的事情——他让彼得在这颗星球上散播文明，创立宗教，收集魔晶。

这一切，表面上是为了收集能源回归地球，实际却是在破坏这个工厂的运作。

要知道，文明和宗教都会让进化减速甚至停止，当然，这只针对人类而言，野兽不会被影响。但是野兽可以被灭杀。

除此之外，博士收集魔晶，说不定只是为了把它们藏起来而已——因为对于魔兽来说，魔晶如同饲料。

想到这里，唐纳又觉得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既然博士要破坏这个星球，为什么只盯着北半球呢？难道南半球上也有一艘带着同样使命的飞船在工作吗？

既然基因进化是在不断进行的，那为什么精卫号来到这里时，这里的人类正好还没有开始魔兽化呢？难道彼得曾经在魔法大陆搞过大屠杀，把那些拥有了兽核的异人类都杀光了？

这个基因工厂的工厂主是谁？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得到强大的基因，还是只为了得到兽核？他们的文明既然这么发达了，为什么还要花费这么长时间，以如此低的效率培养基因或兽核呢？还有，他们为什么不出现，而是任由精卫号在这里搞破坏？

如果这个星球是一个基因工厂，那为什么会有中土世界，又为什么会有骑士的存在呢？这些岂不都是多余的？

这些问题，要不要去问一问精卫号？

不，博士既然没有把这些告诉精卫，就应该有他的道理——说不定，那个工厂主可以监控电磁信号，破解任何计算机思路，所以人类才把这次破坏活动，伪装成一次迫降以及自救。

有可能，正是因为骗过了精卫号，才骗过了那个躲起来的工厂主。

那么……

唐纳突然一愣，只觉背脊上冷汗直流。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说不定，冬眠舱损坏，大脑被扫描后发射出去，也是博士计划中的一环！

既然精卫号可能被监控，那么博士唯一逃脱被监控的办法，就是化作这个星球上的一个普通人。

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假如是这样的话，博士一定没有想到，他只有一半记忆被发射成功，另一半则永远消失了。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头顶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繁星密布。

唐纳仰头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星空，喟然长叹。

博士，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然而星空不会给出答案——假如星空会说话，或许会嘲笑他说：明明博士就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是博士，你问我作甚？

终于，唐纳还是摇了摇头，重新钻回船舱。既然想不通，还是先顾眼前再说吧。

接下去的一天里，唐纳和艾利一起，把一大块船底刷上了秘银，然后分工合作，唐纳开始在秘银表面上绘制魔法阵，艾利则继续粉刷秘银。

秘银上能够绘制法阵，这一点唐纳还是受魔法杖启发的。

此后，唐纳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就鞠一捧湖水喝，其余时间全部花在绘制法阵上。

十几天后，整艘船内部都会刷上了一层秘银，在船底和舱顶上，则绘制了密密麻麻的图元。

法阵全部绘制完毕后，唐纳在预留的四十几个魔晶槽中，分别嵌上一颗紫晶，依次确认法阵运行无误，然后才和艾利一起，用黑色的染料，将船舱内重新涂刷一遍。

做完这一切，唐纳才启动了三个法阵。

随着剧烈的魔法元素波动，小船开始缓缓下沉，直到完全没入水面。

如同奇迹一般，湖水在船舱开口处形成了一道水幕，却不流入船舱。

这一天，距离唐纳答应督学会会长格兰蒂斯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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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位面战场

在从冷泉湖返回庄园的路上，唐纳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假如换位思考，将自己想象成这间基因工厂的工厂主，有些看似没有联系的事情，就会突然被一条无形的逻辑连接起来，并且统统都得到解释。

试想一下，要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架设一间基因工厂，除了需要布置诱发基因突变的条件，加速优胜劣汰的的速度以外，还要考虑什么？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唐纳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向韦斯利举过的那个例子：敲鼓的狗以及魔法牢笼。

他曾经说过，这个世界的魔法，可能根本就是个牢笼，一个精心设计、极具欺骗性的牢笼。

那么，现在看来，这个牢笼存在的原因就一目了然了。没错，这个牢笼就相当于这间基因工厂的围栏。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个工厂主需要为这间工厂架设一个牢不可破的围栏呢？

还有，那个唐纳一直以来心头的疑问——为什么这个星球处处都透露着诡异，而它背后的高等文明却始终不露痕迹？

只要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考虑，它们的答案就会呼之欲出。

是的，那个工厂主根本就不在这里。他们把工厂架设好之后，就抽身而去了。就因为他们根本不在这里，所以，为了防止这个星球上的“产品”发展出能够威胁到工厂主的高等文明，他们才留下了一个限制文明发展的牢笼。

诱发进化的辐射和限制文明发展的所谓魔法元素，根本是同一样东西——不得不说，这个设计简直太隐蔽，也太精妙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在一个自己无暇顾及的地方，布置这样一个基因工厂呢？

假如唐纳的推测正确，那么那个工厂主文明应该已经足够强大，那样高级的文明，要得到兽核也好，得到某种基因也好，似乎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办法，是假想一下，这间基因工厂发展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假如没有精卫号的到来，假如有足够长的时间，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发展到最后，个体力量会有多强？

发挥一下想象力。

它们天生就会利用魔法元素；

它们一定会比传奇法师更强大；

它们应该能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它们中的一些可以把魔晶当做食物，可以在没有魔法元素存在的地方施展魔法；

当这颗星球上的魔晶消耗一空时，它们一定会自相残杀，就如唐纳的那个噩梦一样；

它们中最强大的那些，可能会有能力离开这颗星球，去寻找其他魔晶源。

那么附近有什么地方还会有魔晶呢？

唐纳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再来考虑。

假如精卫号达到这颗星球不是一个巧合，那么博士他们是带着什么样的使命而来的？

他们是来破坏这间工厂的吗？

精卫，一个神明的女儿，在死后化作飞鸟，向杀死她的大海，不甘地投掷石块，试图淹没大海。这是在说，人类文明已经死了，而工厂主文明就是罪魁祸首，精卫号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工厂主文明，又是怎么杀死人类文明的呢？为什么精卫号对此却一无所知？

博士和彼得会不会在他们留下的遗产中，暗示过自己？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这是在暗示背道而驰的两种文明吗？

光明神，传播光明，在永世的黑暗来临之前……

想到了这里，唐纳突然叫停了马车，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来……

是的，答案就在彼得的遗产中！

光明神的教义！仲夏夜嘉年华！传播光明！驱散黑暗！

除了这个星球以外，最大的魔晶一直高悬在天空中，它是那么明显，却又那么容易被忽略！

精卫早就告诉过唐纳，魔晶就是固态氢！

太阳，太阳的核心也是固态氢！

是的，太阳就是一颗巨大的魔晶！

假如给这个工厂一百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里的生物几乎肯定可以飞，可以凭空创造空气在真空中生存，可以抵御极度的高温，可以……

不，说不定最终吞噬太阳的，并不是唐纳想象中的魔兽或者法师，而是某种以魔晶为食的虫子或者细菌、病毒！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这间工厂，实际上就是工厂主文明留在这里的一个培养皿，目的则是将这里变成一片黑暗！

当“永世的黑暗最终降临”时，这里的生物也将因为没有食物而全部死亡，留下密布整个空间的尸体……和兽核！

是的，彼得一直在通过光明教廷暗示自己，这句看似没有意义的祷词，是在给唐纳指明这个星球末日的样子。

可以想象，这样被改造后的环境，应该就是那个工厂主文明最适合生存的环境。

想到这个结论，唐纳只觉得周身僵硬，身体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假如他的推测没有错，那么他正身处其间的，就是一场横贯宇宙的文明之战！

参战的一方是工厂主文明，另一方是人类——哦不，地球人在这场战争中，只是一枚棋子。

说不定，正是因为人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才用精卫这样的名字来命名这艘飞船。

精卫是神的女儿，不正是在暗示人类的身份吗？在人类之上，同样有一个能和工厂主文明相提并论的高级文明，对于地球人来说，那个文明就像神一样，高高在上。

是的，和工厂主文明相比，地球人根本不是对手，所以，留在地球上的那个所谓外星文明遗迹，其实是催战书，是冲锋号，是动#员令。

而留下那个遗迹的，才是工厂主文明的对手；地球人只是临时被踢打、武装起来的一个战士。

唐纳现在所处的这个星球，这个宇宙的角落（也可能是一个单独的位面），就是两个高等文明交战的战场。

因为某种唐纳并不知道的原因，不管是工厂主文明，还是光明神文明（姑且这样称呼人类背后的那个高等文明），都没有出现在这个空间。

是的，这两大文明没有直接对战，或许出于隐蔽的考虑，他们根本不会在战场上出现。

而精卫号之所以对这场战争一无所知的原因，也迎刃而解了——在穿越虫洞的时候，它很可能会短暂暴露在工厂主文明的视线中，考虑到这种可能，人类在设计它时，故意隐藏了关于这场战争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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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达尔文的迷宫

唐纳不知道自己在阳光下站了多久。

等到他从震惊中缓缓恢复过来时，口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骑士向北，法师向南……”他隐隐觉得，这句话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他的“穿越”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博士计划中的一环，再大胆一些，他甚至怀疑，这个计划在精卫号被建造出来时，就已经暗中制定下了。

所以，“精卫”的名字是一个暗示；光明神的教义也是一个暗示。

那么，博士故意把这个世界的两大势力做此安排，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呢？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唐纳想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想到任何可能的答案。

在坐回马车之前，他看了一眼南方。那个被误以为天国所在的赤道带上，到底有什么？在赤道以南的南半球上，会不会也有一艘飞船？

假如有的话，他们是不是也带着和他一样的使命；假如没有，那么南半球的基因工厂仍在正常运作，迟早有一天，那里会出现强大到另唐纳感到恐惧的魔兽和异人类。

或许，在唐纳解决完中土和魔法大陆的矛盾之后，下一个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来自南半球的。

想到这里，唐纳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坐上马车，往圣彼得堡方向而去。

他必须要压下心头的震惊，冷静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

两天后，圣彼得堡南郊。

这一天是圣彼得堡七桥竣工的日子，督学会所有成员都聚集在圣弗朗西斯河东岸的空地上。

唐纳提前一天就遣散了所有工人。如今，这片混乱了整整五个月的工地，已经改头换面。

六座石联拱桥从两岸通向河中央的两座小岛，小岛之间，同样也有一座桥使其互相连通。

两岸原先堆放石材以及供工人休息的地方，被铺设了成片的草地，完全看不出工地的迹象。河心小岛更是被修葺成两个漂亮的公园。

“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五个月里面完成的……”格兰蒂斯会长微笑着感慨。

会长大人肩头的灰八哥也细声细气地说着：“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引来南希小姐等人的一片笑声。

“约翰，这么快修成，恐怕经费超过预算了吧？”格兰蒂斯会长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任何时候，只要考虑到预算和经费的问题，格兰蒂斯总是会愁眉不展。

唐纳还没来得及说话，学会副会长文森特就已经笑着说道：“会长大人，预算对于约翰来说，早就不是问题了。”

格兰蒂斯有些不解地看着唐纳。这位埋头纸堆，一心只做学问的老人，大概没有关心时事的习惯。

“是稍微超了一些预算，但是没问题……”唐纳笑着解释道。

“没问题？超了预算怎么会没问题呢？”格兰蒂斯一张老脸立刻拉了下来：“约翰……学会可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填进去了……”

说到这里，格兰蒂斯才发现，所有人都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大家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到底怎么回事？”他疑惑道。

唐纳刚要回答，这一次又被南希小姐抢了先。

“会长大人……您还不知道吗？约翰现在可是圣彼得堡最不缺钱的人了……”这位担任会长大人助手已经有十几年的中年麦蒂姆妇人，笑着瞥了唐纳一眼。

“约翰，这是真的吗？”格兰蒂斯会长惊呼道。

“南希小姐说得夸张了……不过，我最近确实是赚了一些钱。”唐纳耸耸肩。

“几千颗紫晶……会长大人……约翰不在督学会的这些日子里，最起码赚到了几千颗紫晶……”副会长文森特接着说道。

“几千……几千颗紫晶？哦天呐，这是真的吗？约翰……”格兰蒂斯瞪大眼睛看着唐纳。

“我也搞不清到底有多少，大多数都换成兽核了……”唐纳苦笑道。

“换成兽核了？你要那么多兽核干嘛？”格兰蒂斯问。

“会长大人，您实在太专心学问了，”文森特不着痕迹地拍了记马屁，笑着道：“……连圣彼得堡最近出了一名魔法阵天才都不知道……”

“约翰，这么说你最近的精力都花到魔法阵上去了？”格兰蒂斯脸色有些难看。

“会长大人，”唐纳苦着脸解释道：“我刚开始只是为了赚些钱，补上造桥工程的预算漏洞的，后来有些没控制住，就弄成那样了……不过，现在桥已经造好了，我会把精力重新放到正事上的。”

“没控制住？”文森特法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纳，几个月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因为没控制住？

“唔……本来预算是够的嘛，”格兰蒂斯倒是恢复了笑脸，假装抱怨道：“谁让你非要逞能，说五个月就能造好的。”

“嗯，好在顺利完成了……”唐纳抬起手臂，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不过，为了惩罚你轻重不分……”格兰蒂斯道：“到今年年底之前，你的薪水就扣下来不发了。”会长大人说完这句，有意无意地看了唐纳一眼，大概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哦……”唐纳哭丧着脸，点点头。

“来吧，让我们看看你做的告示……”会长大人对唐纳的反应很满意，带着众人来到桥头前。

在圣弗朗西斯河东岸的这座桥前，唐纳制作了三块石碑，分别让工匠刻上了悬赏的数学难题。

即费马大猜想、四色猜想和七桥问题。两位督学会副会长提出的最短路径问题，已经被格兰蒂斯自己解决掉了。

“咦，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副会长文森特大人指着其中一块石碑，疑惑道。

“哦，是这样的，我当时发现七桥问题，是受一个造桥工匠的启发……所以我把这个问题，用他的名字命名了……”唐纳解释道。

“唔……达尔文的迷宫……这个题目挺好听的。”格兰蒂斯看着文森特手指的石碑，微微点头道。

……

许多年以后，说起达尔文迷宫时，造桥工匠阿达还是会想起瘸子带他来看这块石碑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好吧，最后一句显然是剽窃了百年孤独。求月票！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330章维恩猜想

秋色迷人，圣城南郊刚刚修成的七桥，引来游人如织。

岸边的草坡停满了形形色色的马车；河心岛上的花园里，靡兰花树的落叶下站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在桥上的游人，假如背靠着温润的青玉石桥栏皱眉凝思，那多半是在考虑如何解决“达尔文迷宫”的难题。

更多人聚集在河岸边，围着三块巨大的石碑，评头论足。

有闲暇来赏景，或者有心要来挑战一下三道悬赏难题的，绝大多数都是居住在圣彼得堡的海利安人。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

在距离某块石碑较远的地方，两位穿着朴素的麦蒂姆人，正相携而立，他们大约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低贱，所以自觉地躲开那些高贵的海利安人。

这两人都有些年纪，从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肤色上就看得出来，他们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其中较年长的一位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脸上的神情却很激动，而另一位则一边远远看着石碑，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

……

久违了的督学会小楼，仍旧逼仄而阴暗。

但是哪怕这栋小楼很破，格兰蒂斯会长很吝啬，文森特法师有些市侩，南希小姐的头发永远都像是几个月没有洗过……唐纳却还是觉得这里很有人情味儿。这是他在魔法大陆的其他地方没有见过的。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放弃了对力量的追求吧。唐纳这样觉得。

几个月前，每个上午唐纳都会躲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绘制魔法阵，可现在，成了众人口中的魔法阵天才之后，他却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虽然随时可以绘制出惊世骇俗的法阵，可是其中任何一张，都有可能带来他并不希望获得的关注。

他知道，禁言法阵已经是极限了。这张同隔音法阵极为类似的六级魔法阵可以推脱为巧合，可既然是巧合，那就不可能接连发生。

相比之下，还是解决七桥问题，将第一笔悬赏拿到手，显得更加理智一些。

因为这个问题一旦被解开，大家就会发现，答案其实一点都不复杂。相应的，解开这个谜题所引起的关注，比起发现新的魔法阵，也要小得多——要知道，魔法阵协会成立一万多年以来，除了唐纳以外，还没有人发现过全新的法阵。

不过，唐纳还是不准备马上就着手去做这件事情。毕竟七桥刚刚落成，现在就拿出答案说不定会被格兰蒂斯会长看出来他在耍滑头。

于是，回归督学会后的第一天，唐纳发现自己居然无事可做了。

这样难得的空闲里，他开始仔细考虑回归中土世界之后的计划，然后突然想到了在赫尔斯大陆时，曾经从娜缇娅维达那里得到的一件东西。

九级魔法弩。

他清楚地记得，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那种魔法弩的。

而根据他在魔法大陆得到的知识，任何六级以上的魔法阵，都是兽核法阵，而它们只有相应等级的魔法师才能使用——魔法杖就是兽核法阵的一种。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娜缇娅所谓的九级魔法弩，根本就不是九级兽核法阵，而是多个魔晶法阵的组合。

唐纳在成为魔法阵协会正式会员后，就曾在魔法阵手册上，见过能发射引导弩箭的魔法卷轴，可以想象，那个完全封闭的所谓九级魔法弩，多半是魔法阵工坊制作出来的战争武器，又被矮人们在三千年前的战争中缴获的。

这种魔法弩之所以被矮人认作是九级法阵，可能是因为魔法大陆在战争中把它们分发给中土军队时这样说的，也有可能是矮人根据它们的威力评估得到的。

不管怎样，既然在过去的三千年里没有新的进攻性魔法阵出现，那么在将要到来的这场战争中，这种魔法武器多半还会是战场上的主角。

想到自己曾经用改进并且弱化后的魔法弩，轻松地歼灭了荆棘帝国数万大军，唐纳不禁有些头疼。

如何对付这种魔法弩，应该是他回到中土之后，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支合格的魔法师军队。

这个问题，其实现在就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乌娜和蕾拉一直倾注于学习魔法阵绘制，根本没有时间用来练习构建魔法模型，即使唐纳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七级魔法药剂，在不掌握魔法模型的情况下，她们也无法提升到相应的战斗力。

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利用精卫号上的生物芯片。

但是唐纳不想这么做。

一方面是不想让乌娜她们知道精卫号的存在；另一方面，知道博士可能有些事情瞒着精卫号后，他对精卫号也不敢完全信任了。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复杂，却也比较安全的方法——简化魔法模型，然后把简化后的魔法模型教给乌娜和蕾拉。

只要能做到这个，那么未来的魔法师军队就可以如法炮制。

事实上，在一年前刚到达魔法大陆不久时，唐纳就曾尝试简化魔法模型。那时候，他翻阅过不知道多少关于魔法模型的典籍，试图从中寻找到另辟蹊径的方法，但是那些努力都没有得到结果。

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智脑的帮助，唐纳只需提供思路即可，所有的演算和试验，智脑都可以自行完成。

思路唐纳早就有，而且这个思路和七桥问题还有些关系。

在拓扑学中，有一个著名的猜想——在唐纳印象里，它似乎已经被证明过了，可以被称为定理了。

这个定理是这样的：任何一个单连通的，闭的n维流形一定同胚于一个n维球面。

好吧，庞加莱定理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唐纳只需要用到这条定理的一个子集，而且是专门为简化魔法模型定制的版本：

“一个三维球面魔法模型，都可以转化为其他封闭形状；穷举这些封闭形状，总能找到一个便于理解又便于构造的。”——后半句是唐纳自己加上去的，因为庞加莱没有研究过魔法模型，所以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且所谓便于理解又便于构造，实在是一个不怎么客观的描述，任何一个严肃的数学家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如此，考虑到这个猜想的后半句，对于唐纳如今所处的魔法世界至关重要，所以我们姑且认可它的价值，并称之为维恩猜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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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母子

圣彼得堡的西北角城市贫民聚集的地方，混乱的工匠街、杂货市场等等，全部都在这里。

乌娜为蕾拉父母购置的小庄园，就在靠近这片区域。

以埃德和艾玛的身份来说，整个圣城大概也就这一带，能够让他们舒适而又安全的居住。

虽然圣城一向标榜非战之地，但是类似海利安人殴打麦蒂姆人，麦蒂姆人欺负波忒恩人这样的事情，还是屡见不鲜的。教廷对此的态度是，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只当没有看见。遭受了厄运的麦蒂姆人或者波忒恩，也都会自觉地不去声张。

蕾拉的父母搬来这个小庄园后，大多数时间都闭门不出——两位一辈子都生活在碧水农场的波忒恩老人，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或者哪怕见到一个陌生的麦蒂姆人，就会不自觉地紧张哆嗦、浑身冒汗。

在度过了最初一段胆战心惊的生活之后，那个名叫乌娜的麦蒂姆小姐把一个老人和一个婴儿带进了他们的生活，从此之后，这间挤在闹市之间的小小庄园，不再是冷冷清清的了。

艾玛喜欢极了那个刚刚六七个月大波忒恩孩子，尤其是想到他的身世，更是在这种喜爱中，又掺杂了一份朴素的同情。

在碧水农场时，他们也见过这样的事情——男人被漏网的魔兽叼走，女人跑了，留下的孩子起初还能被邻居接济着吃几顿饱饭，但是时间一久，或者到了春夏，各家都要数着配额的余量，算计着能不能挨到秋收的时候，没爹没娘的孩子多半是要饿死的。

闭上眼睛，艾玛仿佛还能看见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却因为胀气而鼓着肚子的孩子。

事实上，蕾拉还年幼的时候，埃德曾经生过一场病，假如他没有熬过来的话，蕾拉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这怨不了任何人——在碧水农场，能把自己的孩子养大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余力去救活别人。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埃德和艾玛现在过的日子，远比农场管事的还要好，比……好吧，对于埃德和艾玛来说，想到奢侈生活时，最大胆的比较对象，也不过是农场的管事而已——要知道，他们家的豺狼人都可以吃粮食。

所以，虽然当艾玛看到乌娜小姐带来的那个可怜孩子时，第一反应是现在离秋收还有多久，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她就意识到，秋收什么的，现在根本都不是问题了。

女儿蕾拉现在俨然已经是上等人了，埃德甚至偷偷的告诉艾玛，蕾拉她还跟那个海利安老爷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是的，再也不用考虑什么秋收，计较什么余粮了。

他们能养活这个可怜的孩子。

至于那个老人，也就是那个孩子的祖母，艾玛则没有那么客气——她觉得，假如自己到了这么老，只吃饭不干活，一定不好意思继续活下去的。

是的，虽然乌娜小姐帮他们买下这间庄园时，留了不少魔晶给他们，但是艾玛和埃德还是把庄园里的草地都翻耕了一边，种上了密密麻麻的豆子。只要再过几个月，这些豆子就可以有收成了——到时候一颗豆子都不用缴给农场管事，想到这个，埃德和艾玛睡梦中都会笑起来。

现在，距离他们收留那个孩子已经有四个月多月了。

刚满一岁的小库卡，被蕾拉隔三差五带来的奶酪和面包喂得健壮极了，已经可以挥舞着肥嘟嘟的手臂，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走在豆子地里。

而小库卡的祖母也在吃了几顿饱饭之后，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终于，在和艾玛一起给豆子浇过水，除过杂草之后，这位可怜的老人也得到了艾玛的认可，不再被认为是只会吃饭的废人。

虽然仍旧对庄园外的人和环境心存畏惧，但是不管埃德和艾玛，还是小库卡和他祖母，他们的生活都渐渐好起来了。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敲开了庄园的大门。

庄园没有仆人，是艾玛自己开的门，打开门后，她看见的是一个波忒恩女人，以艾玛的标准来看，这女人长得挺好。

“你找谁？”见到对方也是波忒恩人，艾玛便不再那么紧张了。

“我来找我的孩子……”那女人说。

“你的孩子？”艾玛疑惑道。

这时，那女人已经透过艾玛和大门的夹缝，看见了正奔跑在豆子地里的小库卡，只见她一把拨开艾玛，向小库卡冲过去。

艾玛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却见那个女人已经把小库卡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亲着他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小脸。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那女人不停地喊着，而小库卡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有点发懵。

艾玛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站在孩子一帮的老妇，问：“是孩子的娘？”

小库卡的祖母点点头，又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动情地看着眼前母子相见的场面。

“孩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妈妈呀……”女人盯着小库卡看，而小库卡胆怯地发出一声类似妈妈的称呼后，突然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委屈。

“孩子，一定是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库卡搂在怀里，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时，埃德也从庄园小楼里跑了出来，这个老实巴交的波忒恩汉子和艾玛一样不知所措，喃喃道：“我们没……没欺负……”

孩子的祖母更是一脸茫然，没弄明白为什么小库卡他娘突然又来要回孩子了——明明几个月前，她还狠心的抛下这个孩子的。

那女人快要走出庄园时，大概是气恼没有人喊住她，突然扭转头，大声道：“这是我的孩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庄园内三个朴素的老人，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终于，那女人的耐心似乎是耗尽了，用力在小库克的大腿上扭了一把，把孩子疼得哇哇直哭。

“杂货市场里的乔奇现在是我男人……你们想要看孩子的话可以来市场东面的皮货区，不过，最好在乔奇脾气好的时候来……”

她说完这句，见三个老人仍然直愣愣地看着她，终于冷哼了一声，跨出了庄园大门。

……

“真的没关系吗？我觉得那个麦蒂姆女人恐怕不好惹的……”刚刚还有些跋扈的这个年轻女人，也就是小库卡的亲生母亲，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胆怯中似乎又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贪婪。

“放心吧，一个麦蒂姆小妞而已……我连海利安老爷都认识不少，再说，这确实是你的孩子……你怕什么？”留着银色短发，长相颇为凶恶的麦蒂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小库卡的脸：“小家伙长得像我嘛，不会是我的种吧？”

“要是你的种就好了……”年轻的波忒恩女人扭了扭已经有些发胖的腰肢，向名叫乔奇的银发男子抛了一个油腻的媚眼，突然又担心道：“他们不会不来吧？”

“我叫你做的，你都做了吗？”乔奇赶紧问。

“做是做了……”女人犹豫道：“可能下手还是轻了……”

乔奇不满地看了女人一眼。

“要不要，我再抱回去，打给他们看？这次打重一点……”女人问。

“不要了……”乔奇摇了摇头，转身往市场尽头走去，口中嘟囔了一句：“蠢货……”

女人没有听见他的话，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

这时小库卡突然又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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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乔奇的目的

蕾拉大概每五六天会来看一次她父母，所以小库卡被领走的消息，她也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

往日里三个老人围着孩子转的场面不见了，庄园一下子变得冷清了不少。

小库卡的祖母一直愁眉不展，大概是想她的小孙子了。

埃德和艾玛也有些失落，但是除了失落以外，更多的反而是替小库卡感到高兴，毕竟孩子现在能和生母在一起。

蕾拉也和她父母一样，在她们一家看来，既然孩子的母亲要来领走孩子，那总归是一件好事。

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她六天后，她第又一次过来看望父母。

这一次，她一踏入庄园大门，就看到了令人担心的一幕。

微寒的秋风中，庄园小楼前的低矮台阶上，小库卡的祖母抹着眼泪，被长年累月繁重的劳作压弯的背脊，此刻显得更加佝偻了。

一旁，埃德和艾玛也陪着她唉声叹气，连快要成熟的豆子地也不去管了。

“发生什么了？”蕾拉赶紧跑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问。刚满十七岁的波忒恩少女一袭精致的粉色裙子，微卷的金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和被她父母弄得不伦不类的庄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小库卡……”艾玛看看女儿，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那孩子怕是活不长了……”埃德补充了一句，然后就听见小库卡的祖母低声抽泣起来。

“到底怎么了？”蕾拉追问道。和眼前这三位老人相比，蕾拉这一年多来，算得见多识广了，所以，她虽然也着急慌张，但不会像她父母这样，对一切厄运都逆来顺受，只会唉声叹气。

接着，她才从父母的略显冗长的描述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简而言之就是：小库卡被带走之后，他祖母因为想念孩子，按照孩子生母留下的信息，去皮货市场找过他们。但是，老人非但没有见到她的小孙子，还听市场的人说，那个叫乔奇的男人，每天晚上都要揍一顿小库卡。

老人见到了孩子的生母，哭求她把小库卡还出来，那个狠心的女人起先根本不理睬老人，直到老人临走之前，她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要回那颗橙晶。

第二天，老人把橙晶送了过去，然后见到了满身淤青的小库卡，但是这一次，凶神恶煞一般的乔奇仍旧没有让她把孩子带走。而是提出了一个更高的要求。

本来，假如他要多一些钱的话，埃德和艾玛就算再不舍，看在孩子的面上还是会拿出来的，但是，乔奇这次提出的条件，实在太惊人了，他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就觉得不可能了。

他要的是这座庄园。

蕾拉听到这里，微微皱眉，这个表情像极了唐纳遇到棘手事情时的样子。

“他们恐怕一开始看中的就是这间庄园。”她喃喃道。

假如乔奇此时在场的话，说不定会挺佩服蕾拉的判断，他正是因为听说这个女人的孩子，被住在这栋漂亮庄园里的波忒恩老人收养了，才会对小库卡的生母动起了脑筋的。对这个愚蠢的农场女人，乔奇根本就没有一丝兴趣，但是这座庄园对他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乔奇已经在市场里混了十几年，从最初只是一个毛贼开始，到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生意不错的皮货摊位。但是乔奇就算干上一辈子，也攒不下足够的钱，在圣彼得堡买下这么一座漂亮的庄园。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就算知道那座庄园里的波忒恩老人，认识一个“看上去很高贵的麦蒂姆小姐，”乔奇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听说了关于那个麦蒂姆小姐的事情，乔奇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的。他早就打听过了，那个买下这座庄园的麦蒂姆小姐，似乎有的是钱，她既然可以为两个波忒恩老东西买下这个庄园，想来为了救回这个孩子，也会同样大方吧。

至于是不是会把对方激怒，乔奇并不是很担心。他在市场里混迹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挨打的本事了——圣彼得堡城内可是不能杀人的。

此刻，站在小庄园楼前的台阶下，面对着哭哭啼啼的老妇和愁眉苦脸的父母，蕾拉只是隐约猜到了对方的目的，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有胆子这么做，她还想不通。

不过，既然对方是冲着利益来的，就不可能真的把小库卡给打死的。

“放心吧，他们为的是钱，就不会真的把孩子怎么样的。”蕾拉把这个逻辑又解释了一遍。

“那……那我们总不能把这么好的庄园，真的给了他们吧？”艾玛犹豫道。

小库卡的祖母仍旧在抽泣，在她看来，艾玛没有说错，就算再好心的人，也不会为了别人的孩子，把这么大的一座漂亮庄园送人的。

“嗯……我去和乌娜姐商量一下吧，要是她也没有办法，就只能问问少爷了。”蕾拉皱眉道。

“少爷……哦不不，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去打扰少爷呢！”艾玛赶紧摆着双手。

“我知道的。”蕾拉微微一笑，她知道假如真的任由小库卡死掉也不告诉少爷的话，他事后知道反而会不高兴的。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和乌娜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能不打扰少爷，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还待着干嘛，”艾玛站了起来，把蕾拉往庄园门口推：“快去，快去告诉乌娜小姐，她一定有办法的。”

“那我带来的这些东西……”蕾拉举了举手臂上挽着的小篮子。

“哎呀，小库卡又不在，这些东西我们可吃不惯……”艾玛说的是实话，奶酪什么的，她和埃德一吃就会闹肚子。

蕾拉没再坚持，提着篮子跑了出去，等到了庄园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这才消失在大门外。

“听见没？”艾玛对着小库卡的祖母安慰道：“有乌娜小姐帮忙，肯定不会有事的。”

想到那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高贵的麦蒂姆小姐，老人的抽泣声终于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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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简单模型

只花了三天时间，智脑就已经证明，维恩猜想在七级魔法模型以下是成立的。

证明的过程很简单，它用穷举法，找出了和球形魔法模型同胚的，规律最易理解也最容易构建的正二十面体。

这些正二十面体每一个面都是密布神元的正三角形，其中的神元分布规律通过简单的练习就能掌握，最为关键的是，每一个面上的正三角形，都是完全一样的，最初练习时，可以在平面上构建二十个摊开的正三角形，然后再折叠围拢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魔法模型了。

这样的正二十面体魔法模型，从一级到七级都有。

七级以上因为模型复杂度比较高，智脑需要的计算时间比较长，考虑到目前还不迫切，所以唐纳叫停了这项任何，让智脑继续把所有计算能力放在解析魔法模型上。

乌娜和蕾拉都是火系法师，火系法师的优势就是进攻，智脑推荐的二十面体火系魔法模型是大火球，恰好符合火系法师的特点。

唐纳花了一整个傍晚的时间将从一到七级的模型结构描述了出来——即使只需要说明二十个面中的一个，既一个正三角形，可全部画出来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四级以上的模型太复杂了，到了七级，就算再大的纸和兽皮也不够画。所以，只能描述规律。

第二天在督学会，他又躲在自己房间里，将模型解释做得更加详细一些。

当天回到庄园之后，他便将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兽皮，交给了乌娜。

“少爷，这是……”麦蒂姆女孩儿接过兽皮时，还以为是一张魔法阵，可看上面只是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然后是密密麻麻的辅助线，角度标示，方向箭头。在空白的地方，还写了很多字。很显然，这根本不是魔法阵。

“是魔法模型……从一级到七级，都可以用这个模型，构造规律是一样的。”唐纳回答地很直接，没有故弄玄虚。

“这么简单！”乌娜惊呼道。魔法模型对于魔法师来说，毫无疑问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乌娜第一眼看到这张兽皮上的内容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问题是，假如这是魔法模型的话，那也太简单了吧？

唐纳摊了摊手，笑道：“简单不好吗？”

简单当然好，但是这张兽皮上记录的魔法模型，实在太过简单，简单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有效。

即使乌娜对少爷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可看到这样的魔法模型时，还是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表情——假如与这么简单的魔法模型存在，那么，那些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来晋级的法师们，他们岂不是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唐纳看得出乌娜在想些什么，笑着提示道：“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嗯……”乌娜轻轻点头，拿着那张兽皮的手，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对了乌娜，你和蕾拉距离上次使用青鸟药剂有多久了？”唐纳接着问。

“正好半年了。”乌娜回答。

没错，乌娜和蕾拉上次晋级时，正好是科米尔家族来庄园闹事，那时南郊七桥还没开始建造的，距离现在确实有半年了。

“唔……”唐纳若有所思：“蕾拉呢？”

“蕾拉去她父母那里了，应该很快会回来。”乌娜回答道。

“那你先去看看这个模型吧，等蕾拉回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对了，这张兽皮不要拿出庄园。”唐纳吩咐道。

“嗯……少爷您放心，我会小心的……”乌娜使劲点了点头。

……

蕾拉回到庄园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乌娜。

两人都有事情要和对方说，不过，看到蕾拉面色焦急的样子，乌娜还是先听她说了。

“他们要那座庄园？”

“嗯！”蕾拉点点头：“乌娜姐，小库卡应该不会有事吧？”

“放心，就像你说的，他们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小库卡不会有事。”乌娜安慰道：“明天我去看看……现在，我们先去见少爷吧。”

“见少爷？”蕾拉疑惑道：“这件事情告诉少爷，不大好吧？”

“不是这件事情，少爷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乌娜解释道：“好像是挺重要的事情。”

……

唐纳的卧室里，仍旧乱得像疏于管理的小工厂一样，各类工具随处堆放着，以至于乌娜和蕾拉必须要很小心，才能从这些工具之间，找到下脚的地方。

此时，两人正站在他面前，低眉垂目地等着他指示。

唐纳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在魔法大陆，主仆之分、贵贱之别早就深入人心，就算他平时没什么架子，乌娜和蕾拉还是会下意识地在他面前做出恭敬、乖巧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坐到那儿去……”唐纳指着床的方向，随口吩咐道。

两个女孩儿反应各异，乌娜微微一愣便露出娇羞之色，蕾拉虽然也脸红，但是更多的却是紧张，乌娜见她这付样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两人这才一同往床边走去。

“等一下……”唐纳叫住了两人：“一人一瓶。”

说着，他便将桌上的两瓶药剂递给两个女孩儿：“喝完了自己躺好……别把我的工具砸坏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前半句太有杀伤力了，所以乌娜和蕾拉都没有意识到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莱奥娜给唐纳的十瓶七级魔法药剂，不是标准的包装，而是用不常见的深灰色小瓶子装着的。乌娜和蕾拉也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中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是少爷的指示，她们就不会违抗。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拧开瓶盖，一饮而尽，然后一左一右躺在床上。蕾拉双腿并拢，小手紧紧地贴在腿侧，一动都不敢动，乌娜则侧躺着，露出诱人的曲线，还把一条腿搭在蕾拉小腿上。

紧接着，两个女孩儿都被剧烈的头痛击中，双双晕了过去。

唐纳确认她们没有摔倒在地压坏他的工具，才转过身继续对着兽核发呆。

在别人看来，乌娜和蕾拉只是两个下人，应该没人会特别在意她们的魔法师等级，而她们掌握相应的魔法还需要时间，所以唐纳才提前让她们俩先晋升。

至于他自己，虽然距离上次晋级，也超过半年了，但是他太受关注了，任何超出常理的晋级速度都有可能引起怀疑，所以，在出发去精灵领地之前，他暂时还不会晋级。

反正他也不需要花时间练习魔法，瑞蔻和韦斯利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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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晋升（上）

乌娜和蕾拉昏迷了很久。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中，唐纳已经放下手中的兽核，透过面前的小窗，凝视着圣彼得堡的夜空。

今天是十月的第一天，对唐纳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五年前的这一天，他坐船离开兰特岛。

在那条涨着白帆的小船上，维克多先生曾问他有没有坐过船。

唐纳先是点头，然后才摇了摇头——他当然坐过船。

唐纳当时大概没有想到，事实上，他就是坐着一条奇怪的船，来到这个世界的。

也有可能，在唐纳大脑的角落里，还残留了一些博士记忆的碎片，只不过，这些碎片需要在某种特定的情境下，受到相应的刺激，才会活泛起来。

他曾觉得兰特岛遗世独立，任凭岛外惊涛骇浪，也影响不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这种情绪，或许就是博士曾经对地球的印象——在没有被调动起来加入这场宇宙战役之前，地球不就像兰特岛一样，蒙荒却又温情脉脉吗？

来到魔法大陆之后，唐纳常常会不自觉地抬头仰望星空。

洗星峰上，躺在没有屋顶的星宫中，怀抱着熟睡的半精灵女孩儿时，他看着这片星空，曾隐约觉得自己是穿越了星空，穿越过茫茫的宇宙，才来到这里的。这不就是他真实的经历吗？

在圣彼得堡，第一次接近光明大教堂时，唐纳就觉得，这座教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他召唤。

没错，博士的另一半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正以碎片的形式，朦胧地存在于唐纳的脑海中，只等他慢慢去发掘。

所以，当唐纳觉得“骑士向北法师向南”这句话里，隐藏着某个答案时，他几乎能确认，这种感觉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只要等到合适的时候，遇到特定的事物，这个谜题就能解开。

五年时间，占到唐纳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分之一了，但是对于魔法师漫长的生命而言，微不足道。他还有的是时间去经历、去探寻、去等待某个不经意却又至关重要的时间点上，记忆与现实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一切豁然开朗。

到时候，他的敌人应该早已不是魔法大陆了，或许会是赤道带蔓延而来的魔兽潮，或许是南半球的魔兽和异人类，又或许是适合生存在黑暗中的，那个强大的工厂主文明……

这时，唐纳又想起了父亲，想起老铁匠临死之前的样子，想起他穿了许多年的那件棉衣上浸着的血，想起他努力想要抬手最终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现在，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已经化作深深的无奈。

老铁匠的死，根本是因为他的存在。是他自己，在一万多年前亲手为这个悲剧写好了剧本。

可诡异的是，假如没有他在一万多年前做的那些事情，这个星球，至少北半球上，如今说不定已经是人间地狱了。

是的，如果没有博士的出现，拥有兽核的异人类和高阶魔兽早已统治了魔法大陆，这里的魔晶消耗殆尽之后，他们一定会去向中土，而他们的到来，将会是中土世界普通人类的末日。

这样的认知，多多少少减轻了一些唐纳的内疚。而且，想通了这个星球的来历之后，他的一部分仇恨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工厂主文明身上……

“少爷……”乌娜的一声轻呼，打断了唐纳的思绪。

他转过身来，看到麦蒂姆女孩儿正用手肘努力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怎么样？头疼厉害吗？”他问。

“刚才的药剂……”乌娜有些疑惑。

“不检查一下神海吗？”唐纳提醒道。

然后，只见乌娜脸色大变，先是惊骇，然后直直地看着唐纳，眼泪夺眶而出。

乌娜的魔法天赋不可谓不出色，掌握三级火墙术，只用去她两年的时间。但是，她和夏伊达这样含着紫晶出生的海利安人不一样，除了掌握魔法以外，她还需要为生存忙碌，需要为圣院兑换体系中的每一个积分付出时间。

除了生存所需以外，单单积攒满足够兑换青鸟药剂的上千积分，就需要付出累计数十年的努力。这种情况下，在圣院极为严苛的晋升体系中，青鸟法师就是乌娜的极限了。而且她不像唐纳那样，可以因为卓绝的数学知识，从督学会得到晋升的药剂。

所以，在此之前，乌娜连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晋级流云法师，升入高高在上的火之圣院。

可就是现在，她喝下刚才那瓶药剂之后，精神力狂飙飞涨，已经到达六级法师的水平，距离流云法师只剩一步之遥了。

要知道，六级法师拥有将近七百多年的寿命，比青鸟法师几乎翻了一倍，而乌娜现在才二十岁。

这叫麦蒂姆女孩儿如何不涕泪交加，莫名狂喜。

唐纳很理解她的这种心情，假如不是早就对七级药剂志在必得，让他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青鸟法师突然晋升到六级法师，大概也不会比乌娜镇定多少的。

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她平静下来。

对于这个姿色卓绝的麦蒂姆女孩儿，唐纳的感受一直以来都很复杂。

从最初的防备，到后来的同情，再到现在的信任，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虽然已经占有了这个女孩儿的身体，并且对她也有好感，但唐纳对她却始终没有那种情人或者爱侣的感觉。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瑞蔻的存在——半精灵女孩儿已经占据了唐纳的大部分热情。

另外，或许也和乌娜一直以来的态度有关。她在唐纳面前，始终以侍女和下人的身份自居，久而久之，唐纳也对这种状态习以为然了。

除了上次在酒精作用下，又被莱奥娜和佐伊那两个疯女人撩拨起来之后，在乌娜的房间里过了一夜以外，平常，唐纳连调戏一下她的心情都没有。

在唐纳曾经接受的教育中，调戏漂亮侍女这样的事情，是脑满肠肥的地主老财干的事情。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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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晋升（下）

但是，此刻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紫发女孩儿，唐纳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对她或许是不公平的。在数百年漫长的生命中，假如没有人去爱她、怜惜她，那她的生命该是多么苍白。

然而，以乌娜现在对他的感情，唐纳已经不可能再把她推到别人怀里去了。好吧，就算乌娜愿意，唐纳自己也未必乐意——他大概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借口。

在这样的借口之下，唐纳做了一个决定，他跟自己说，试着把自己的感情分出来一些，去爱这个女孩儿吧。这种感觉，有点像一度在地球上存在过的某种婚姻制度，先有夫妻之实，然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而对此时也躺在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波忒恩女孩儿，唐纳决定，为了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干出什么荒唐事情，得快点给她找个合适的男人。

想到这里，唐纳便坐到床头，将乌娜抱在自己腿上，伸手为她擦拭眼泪。他一边这样做，一边觉得自己这样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儿，还真的满邪恶的。

乌娜完全没有想到少爷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这和她印象中沉默寡言的少爷，有些对不上。

但是，麦蒂姆女孩儿的惊慌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巨大的幸福感笼罩，身体微微颤抖着，依偎在少爷的怀中，然后双手也不自觉地抬起来，围住少爷的脖颈。

蕾拉醒来的时候，看到乌娜姐正被少爷抱在怀中，于是她赶紧闭起双眼，一动都不敢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过，她舒醒时发出的声音，在唐纳听来是如此明显，同样也瞒不过已经晋升六级法师的乌娜。

只见唐纳轻轻拍了拍乌娜的纤腰，后者自觉地站了起来，抚平在少爷怀中被挤得有些发皱的长裙，然后才轻声道：“这么长时间，蕾拉应该也要醒了吧？”

唐纳忍俊不禁地看着麦蒂姆女孩儿，他还是第一次发现，乌娜也有幽默的一面。

“嗯，应该要醒了，咦……她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连肚子都鼓起来了……”唐纳故意给乌娜使了个脸色。

他话音刚落，只见蕾拉的肚子慢慢瘪了下去，本来就平坦的小腹，反而凹进去了。

然后，唐纳便抱起手，笑吟吟地看着她能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乌娜也捂嘴看着。

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蕾拉就呼的喘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少爷，乌娜姐……”波忒恩女孩儿见少爷和乌娜都看着她，瞬间就明白自己是上当了，脸刷得一下胀得通红。

“检查一下神海吧……”唐纳照旧吩咐道。

接着，蕾拉也经历了一次狂喜。她在短短半年之内，通过两次服用魔法药剂，从一个魔法学徒，一跃成为五级法师，成为魔法大陆历史上最年轻的五级法师，也是唯一一个只会施展学徒级魔法的五级法师。

等到蕾拉稍微平静一些后，唐纳吩咐道：“你们晋升速度太快了，所以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除了练习法阵以外，多花些时间在那个魔法模型上……乌娜，蕾拉没经验，你有时间就教教她。”

“嗯……”乌娜轻轻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蕾拉，目光交错，两个女孩儿眼中都闪过一丝担忧。但是想到少爷最近回到督学会工作后，变得更加忙碌了，她们还是压抑住了冲动，没有说出关于小库克的事情。

……

因为乌娜和蕾拉昏迷了太久，所以晚餐时间也相应地往后延迟了。

庄园一楼的小餐厅内，唐纳特意让女仆拿了一瓶酒。

“有什么值得庆祝的……”韦斯利从二楼的工作室刚下来，看到酒杯正疑惑间，突然发现乌娜和蕾拉身上的变化。

作为一个精神系青鸟法师，韦斯利的感知力一点不比唐纳差。而且，他是知道那十瓶七级药剂的存在的。

“哟……晋升啦？怪不得要喝酒呢，确实该庆祝一下。”他笑嘻嘻地看着乌娜和蕾拉。两个女孩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唐纳打开酒瓶，等到韦斯利坐下来时，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其实，我是想和你喝一杯。”

“和我喝一杯？我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韦斯利惊讶道。

“不是庆祝，”唐纳摇着头坐了下来：“为了纪念吧，五年前的今天，是我离开家乡的日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韦斯利举起酒杯，神情有些复杂。

“对哦……”韦斯利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换上稍微严肃一点的表情，“我们认识也快五年了……”

酒杯轻轻相碰，两人都一饮而尽。

听到两人的对话，萦绕乌娜心头最深的一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韦斯利两年前从中土大陆而来，在风之圣院做了一年魔宠，这些事情，乌娜都是知道的。他刚才说，认识少爷已经有五年了，那么少爷的来历也清清楚楚了——他根本不是失忆的海利安人，而是同样来自中土世界。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立刻就恢复了正常。这并不是乌娜在刻意伪装，而是因为她在刚刚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对少爷的感情，和他来自哪里根本没有关系。

相比乌娜的反应，蕾拉显得很平静。少爷来自中土世界，对于她来说，从来就不是秘密。甚至少爷到了魔法大陆后，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她都一清二楚。对于其间少爷所表现出的智慧和反应，蕾拉早已从佩服上升到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韦斯利似乎察觉到了乌娜的变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唐纳。在他看来，以唐纳做事的风格，既然让这两个女孩儿提前晋升，就应该对她们有十足的信任了。可乌娜刚刚的反应，说明她对唐纳的来历并不清楚。

唐纳笑着摇摇头。

乌娜看到了韦斯利和唐纳之间的交流，她看得出来，少爷的表情是在告诉韦斯利：没有关系——这个细微的动作，代表了少爷对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里，乌娜心中一暖，先是对着唐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脸，然后对着韦斯利也微微摇了摇头，表达出和唐纳一样的意思：没有关系。

这时，就算蕾拉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异样了。只见她疑惑地看看乌娜，又看看韦斯利。

“我们是在说，你没有长胖，放心吧……”乌娜想到了少爷之前和蕾拉开的玩笑。

“谁说的，我觉得蕾拉已经变成一个胖姑娘了。”韦斯利并不知道乌娜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但是这不影响他条件反射般地唱反调。

“少爷……”蕾拉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向唐纳投来求助的眼神。

“你觉得他们俩谁更可信一点？”唐纳笑着问。

“那我还是相信乌娜姐。”蕾拉看了一眼乌娜，展眉笑道。

“好吧，”唐纳摊摊手：“男人和女人的眼光不一样。”

蕾拉扁了扁嘴，把刚刚拿起的刀叉又放了下来。

然后，餐桌上除了她以外的三个人，同时都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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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巨龙之城

魔法大陆的最北方，靠近绝境之壁的狭长群山是人类的领地，在这里，群山自西向东被春、大地、火、苍蓝、风五大圣院占据，光明教廷所在的神迹平原则在春之圣院与大地圣院之间。

五大圣院辖区往南，是地形更为复杂的魔兽群山。顾名思义，这里生活着千奇百怪的魔兽。

魔兽群山南北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这条界限以北生活着大量低阶魔兽，是五大圣院中，下院学生试炼和猎魔的区域。唐纳两度进入魔兽群山，都只深入到这一区域。

界限以南，地势突然拔高，出没在这里的魔兽也更加凶悍，只有青鸟法师以上，才有能力出入这一区域。

而将魔兽群山南北分开的这条界限，则是常年驻守在这里的圣院守卫队。守卫队的存在，一是为了防止南方魔兽北下，侵扰人类聚集地，二来也起到了侦测兽潮的作用。

圣院守卫队三十年换防一次，可以想见，兽潮越临近时，守卫队的活动就越危险。

所以，兽潮过后的第一轮和第二轮换防都会很平静，可等到第三轮换防起，因为兽潮来临的几率越来越大，守卫队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最长相隔了一百六十年才降临的兽潮，那一次，第五轮换防的守卫队根本没有招齐人手，苍蓝圣院的守卫队更是中途退防，直接造成了相邻的火之圣院守卫队全军覆没的结果，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才有了水火不容的说法。

不过，自从四千多年前，契伽山横空出世之后，守卫队就再也没有这么被动过。

原因很简单，契伽山占据了魔兽群山以南最高的一座山峰，从这里往南瞭望，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兽潮的讯息，然后用传音法阵通知各大圣院收拢人手，准备迎接兽潮。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契伽山赢得了各大圣院的推崇，以至于最终能和教廷分庭抗礼。

事实上，五大圣院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在魔兽群山以南建立防区或者守望站，但是这个努力在契伽山在这里站稳脚跟之前，始终都没有成功过。

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

虽然魔法元素比圣院所在的群山更加浓郁，但是因为杀之不尽又无处不在的凶狠魔兽，使得这里几乎不存在能够供低阶法师生存的空间，于是食物水源以及一切生活供给都成了问题。

在契伽山最初来到这里的一两千年里，即使是高阶法师，也得过茹毛饮血的日子，假如不是因为那些海利安人都是五大圣院的失意人，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呢。

不过，经营了数千年之后，尤其是到了山德鲁法师治下，契伽山已经完全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高耸入云、常年积雪的主峰被三座稍低一些的山峰拱卫着，四峰之间，同样也有云间缆车相通。

山脚下，原先崎岖复杂的山地，在近千年内已被逐渐夷平，形成了一个数十万人居住的人类城池，城池周围模仿圣彼得堡的样子，也修建起了城墙，不时还能看到有身穿灰袍的法师，架着梯子在城墙上绘制着魔法阵。

以这座城池现在规模和城墙上魔法阵的密度，是不可能完全抵挡住兽潮攻势的，但对于契伽山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旦兽潮来临，设置在雪线以上的瞭望站最起码可以提前一天侦测到，然后通过沿着山势修建的索道，将城内的居民和大部分生活物资转移到三座辅峰之上。然后等到兽潮过后，再将他们放下来，在被兽潮肆虐过的废墟上，重建家园。

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总有一天，这里会被建成像圣彼得堡一样坚不可摧的伟大城市。

假如有人对此存有怀疑，那么只要在晴朗少云的日子里，抬头看一眼主峰临近雪线的洞穴口，那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龙，一切怀疑就会烟消云散。

没错，那头巨龙正是山德鲁法师的魔宠。正因为这头魔宠的存在，方圆数十里内，都没有魔兽敢靠近。

正是因为这头巨龙的存在，契伽山脚下的这座城池，也被称作巨龙之城。

据说，最初迁徙到巨龙之城的普通人们，一想到头顶有这样一头巨龙盘踞着，夜晚连入睡都困难。而在那头巨龙来了兴致，在城市上空盘旋低吼时，不少人会被吓得屎尿横流。

现在，一千多年过去，这里的居民已经换了几代人，出生在巨龙城的人们，只会在有外人来到时，等着看他们出丑。

这头巨龙，已经变成这座城市的图腾，也是人们在这里建立家园的信心所在。

似乎从没有人想过，假如有一天没有这头巨龙了，巨龙之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

以契伽山今时今日的地位，山上的建筑，多少显得有些寒酸。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五大圣院已经有上万年历史，而且人力物力，都比契伽山要充沛得多。

正是因为创立初期物力奇缺，所以契伽山大多数建筑，都是就地取材，用山上开采的深灰色苍青石修建而成的。

唯独巨龙洞穴的背面，一座略微突出山体的宫殿，是用别处运来的白色石材修建的。

每一个巨龙城的居民都知道，那里就是山德鲁法师居住的地方，契伽宫。

今天，契伽宫外，停着一头火红色的巨鹰。大概是因为感觉得到山体背面那头巨龙的存在，这鹰一直把头埋在翅下，偶尔露出来张望一下，马上又会再钻回去。

契伽宫内正对南方的露台，山德鲁法师正坐在唯一一张石椅上，火之圣院的新晋院长罗森列伽则负手站在他身旁。

这位巨龙之主，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整个魔法大陆的传奇法师，看上去是那么苍老，脸上布满了皱纹的皮肤，像是完全失去了水分，干燥地如同一张搓揉过的白纸。

除了头发和胡须是白色的以外，他就连眼眸都因为失去色素而成了灰色。

假如没有见过他的几位后人，知道他们都是纯种的海利安人的话，罗森列伽说不定会以为他是一个麦蒂姆人。

没错，这是罗森第一次见到山德鲁法师本人，这次会面，也证明了契伽山对列伽家族的支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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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大胆的计划

罗森列伽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因为山德鲁法师除去询问了几句火之圣院的情况之外，便一直沉默着，目视南方。

“教廷似乎在暗中收集传奇兽核……”罗森忍不住开口道。

“唔……”山德鲁法师稍稍点了点头，也可能根本没动，罗森有些吃不准。同为传奇法师，面对这个老人时，罗森却有一种奇怪的危险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积威深重，还是纯粹是因为魔法造诣的差距。

“那个男人你见过了？”山德鲁法师似乎并不关心教廷的新动作。

“小姐带我去见过了……”罗森回答道。

在山德鲁法师面前，小姐一词只会有一个意思，因为山德鲁法师的后人很少，其中只有一个女性，传说小姐曾经有一个姐姐，不过谁都没有见过。

至于“那个男人”……事实上，假如不知道那个浑身幽蓝的怪东西，已经先后让上千个女人怀孕了的话，罗森真的很难把它当做是一个人。

“你觉得她这个计划怎么样？”山德鲁法师问道。

“很大胆，很天才……”罗森回答道：“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找来的吗？”山德鲁法师嘴角微动，可能是在笑。

罗森稍稍犹豫后，摇了摇头。

“上次兽潮时出现的。”山德鲁法师根本没有去看罗森，却知道他在摇头。

“兽潮？”罗森皱眉道：“这么说，是南面来的？”

“唔……你怎么想？”

“我听祖父说起过您的猜测……这么看来，您应该是对的。”罗森的祖父就是火凤凰拉斐尔。

“猜测……”山德鲁法师冷哼一声，显然是对罗森的措辞很不满意。

“要消除教廷在中土的影响力，只靠一次战争恐怕不够。”罗森赶忙换了一个话题。

“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山德鲁法师道。

罗森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山德鲁就是传奇法师了。事实上，外界对于山德鲁法师的年龄，以及他到底还能活多久，一直都有各种版本的猜测。

然而，对方这样直言不讳，反而让罗森隐隐觉得，这位有驭龙者之称的老人，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离开这个世界的。

一小段沉默之后，山德鲁法师道：“你去吧，和弗兰一样，也带一个孩子回去养吧。”

弗兰是风之圣院的传奇法师，有风之子之称。罗森已经从小姐那里得知，弗兰在十九年从契伽山带了一个孩子回去。现在轮到他了。

“是……”罗森点了点头，离开了露台。

当天稍晚一些，他将一个刚满一岁的婴儿，从契伽山带回了火之圣院。

……

乌娜和蕾拉晋级后的第三天。

凌晨，天还没亮，乌娜便从被窝中钻了出来。

她动作非常轻柔，从下床到穿上衣服，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开门出去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少爷仍在熟睡，才走处房间，回身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唐纳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几分钟后，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史密斯庄园门口驶出。车里坐着的，正是乌娜，马车是她特意让女仆提前准备的。

此时正是圣彼得堡一天中最安静、行人最少的时候。马车穿过无人的街道，先是沿着圣弗朗西斯河畔的海利安聚居区行驶，然后转过一道弯，往圣城西北角而去。

大约半小时后，马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乌娜跳下马车，环顾四周，接着往街道深处走去。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杂货市场的入口，进了市场之后，更是有些辨不清方向。这两天，她和蕾拉都没有出过庄园，除了让女仆准备一辆来这儿的马车外，没法再打听到市场的具体信息了。

这时，天色渐亮，市场里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小车支起了卖早餐的摊子。

“知道乔奇住哪里吗？”乌娜来到小贩面前，摊开的手掌上是一颗明晃晃的橙晶。

小贩看上去四十多岁，是个身材矮小的波忒恩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脏兮兮的。这人见到橙晶，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伸出油腻的手想要去拿。

乌娜一下子把手又缩了回去：“带我去乔奇的铺子，橙晶就是你的。”

小贩没有说话，直接往市场深处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确认乌娜跟着他。

没多久，他指着一个大门紧闭的店铺：“你是说这个乔奇？”

“市场里有几个乔奇？卖皮货的乔奇。”乌娜问。

“那就是这里了。”波忒恩小贩说着，眼神贪婪地看向乌娜的右手。

“拿着……”

波忒恩小贩一把抓住被抛起的橙晶，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飞也似地跑开了。

乌娜对着紧闭的店铺稍稍犹豫后，用力一推。

门一下子被推开，店内传出女人慵懒地声音：“谁啊……”

乌娜没有回答，直接走了进去。

“啊……”还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是尖叫声。

接着，伴随着孩子的哭喊声的，是一个男人的喊声：“你要干什么……啊，你怎么敢……杀人啦……杀人啦……”

一片混乱中，乌娜火红色的身影又从店内退了出来，怀中抱着仍不断哭喊地小库卡。

“你不要跑……有人抢孩子啦……杀人啦……杀人啦……”乔奇踉踉跄跄地从店内追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被烧掉了一大片。不过，从露出来的皮肤颜色上看，乌娜已经很注意分寸了。

在乔奇的身后，小库卡她娘，也披头散发地追了出来。

店内除了小库卡以外，本来就只有这对狗男女，乔奇故意喊“杀人”，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好拦住乌娜而已。

不得不说，他的做法很有效。

乌娜没能走出市场，就被团团围住了，她实在想不通，刚刚这里还冷冷清清的，怎么会突然出来这么多人。

“快把孩子还给这个可怜的女人……”这时乔奇也追了上来，一边喊着，一边还不停地给身边衣衫不整的波忒恩女人使着眼色。

“孩子！我的孩子！”那女人这时倒是不笨了，发出叫人揪心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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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恶报

眼看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乌娜除了一边护住孩子，一边调动火元素将周围空气烘得火烫，让愤怒的群众保持距离以外，竟无计可施。

其实，凭着乌娜的魔法造诣，只要轻轻一挥手，就能把这些人杀得干干净净，可这里是圣彼得堡，出了人命就不是小事情了。更何况，这些人也并不是坏人。

“你们看，这孩子被他们打成这样了……”情急之中，乌娜只得把小库克衣服撩起来，亮出孩子身上被打过的一大片淤青。小库卡眼看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哭得声嘶力竭。

“是你打的，就是你刚才打的……”乔奇上蹿下跳，趁乱煽风点火，自己却不敢靠近过来。

“对！就是她打的……你们帮帮我，别让她抢走我的孩子……”小库克她娘也继续哭喊着，即使她眼睛里一滴泪水也没有，也不妨碍围观人群的同情心泛滥。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来抢别人的……这个女人已经抢走了很多人的孩子了……”乔奇继续火上浇油。

市场里毕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小库克的事情，此时听到孩子母亲如此情真意切地求救声，再被乔奇一鼓动，群情激奋之下，都向着乌娜涌了过去，要把那孩子从她手中抢下来，连被活跃的火元素烘得炽热的空气，也挡不住这些人的怒火了。

面对激动的人群，乌娜知道，自己如果再施展魔法的话，说不定真的要弄出人命了。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把小库卡交还给那个狠心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有抱着孩子的双手，仍然坚定。

然而，就在人群马上就要涌到她面前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以乌娜为中心，一阵狂风沿着市场纵线的方向，像是拨开草丛一样，往两侧呼啸着把人群迫开，连带着把地上的垃圾杂物也都吹得纷纷扬扬。

于是倒地后的叫痛声、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纷飞的垃圾，充盈着整个市场。

可是就在这样的混乱里，乌娜站着的地方，却一丝风都没有。

而在起风的方向，市场出口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乌娜熟悉的身影。

“少爷……”麦蒂姆女孩儿这一刻几乎要哭出来了。

唐纳向着她招了招手。

……

唐纳又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太过疑心了，不过乌娜刚刚晋级，又刚刚拿到那个绝对不能流传出去的魔法模型，就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也难怪他要留个心眼了。

不过，在听到小库卡的名字时，唐纳稍稍回忆就想到这个名字的来历。

马车内，小库卡大概是因为刚刚受了惊吓，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被乌娜抱着已经睡着了。

听完乌娜讲述了前因后果之后，唐纳笑着摇摇头：“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还是跟我说一声吧。”

“嗯……”乌娜小声道。

“说说看，假如你今天把孩子抢出来了，准备怎么办呢？送回蕾拉父母那里去？”唐纳笑吟吟地问：“你不担心那两个人，再去把孩子抢回去吗？”

乌娜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后等他们抢走了孩子，你再去抢回来？做游戏吗？”唐纳哭笑不得。

“要么……让蕾拉的父母搬到别的地方去？”乌娜低着头，小声道。

唐纳摇了摇头，探出车窗，吩咐车夫往工匠街的方向去。

十几分钟后，马车停在工匠街街口，唐纳下车后没多久就把安德森领了过来——这位造船造桥两项工程的总承包人，这时又赋闲在家了。

唐纳把乌娜喊下马车，道：“来，你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接着，乌娜便将库卡的女人如何伙同外人折磨小库卡，试图以此来要挟钱财的事情，向安德森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安德森越听越心惊，到了最后，不但脸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等到乌娜说完这些，唐纳才对着安德森道：“库卡在工地上干了那么久，工友们对他的遭遇应该会很同情吧？”

“您放心，我明白的，少说也能召集一百多个人，大家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情了！”安德森沉声道。

“小心点，别弄出人命，只要让那两个人在圣彼得堡待不下去就行。”唐纳说到这里，又从乌娜怀中将睡着了的小库卡抱了起来，交到安德森手中：“在那之前，孩子你就先找人帮着带一下。”

“还有……”唐纳掏出魔晶口袋，抓了一把橙晶递给安德森：“别让那些工人们百忙一趟。”

“这怎么行！”安德森正色道：“本来就是您在帮大家的忙！”

“又不是给你的，你客气什么？”唐纳笑道：“马上要秋收了，万一耽误了大家时间。”

安德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魔晶。

马车离开的时候，安德森一直站了很久，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返身走进工匠街。

几天后，一百多位工匠和工人，从工匠街出发，浩浩荡荡地进入临近的杂货市场。

接着，这些人当着市场内所有的人的面，把乔奇和那个波忒恩女人揪了出来，又由阿达向围观的群众，说出了小库卡的身世和这两个人所做的一切。

当听到这个波忒恩女人，不但在男人死后，不管孩子死活，要带着抚恤金跑掉，还在孩子被好心人收养后，抢回孩子，再用折磨孩子的办法，向好心人勒索钱财。市场区的所有人都被激怒了。

假如不是考虑到这里是圣彼得堡，这些人说不定会把这个女人活活撕碎。

即使如此，乔奇和那个女人，也被库卡的工友们狠狠揍了一顿。

乔奇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当天就把她赶了出来。

谁料此后的几天里，那些工友们仍然不甘心，每天都会过来把乔奇的铺子砸上一通。

最终，乔奇也知道自己在圣彼得堡是待不下去了，在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偷偷出逃了。

据他几位邻居说，那一天晚上，附近好几家店铺，都遭了贼。

这时，才有人说出，那个叫乔奇的家伙，最早就是在市场里做贼的。

于是，每个人都说，自己早就知道这个乔奇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似乎没有人记得，当乔奇每晚喝了酒在家折磨那个孩子时，他们是怎么视若罔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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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法杖

圣城南郊的达尔文迷宫，因为高额的悬赏，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碰碰运气。

相比另外两条难题，达尔文迷宫要好理解地多。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要解开这道题目，无非是多试几次嘛。

于是，抱有好奇心或者好胜心的人群，从最早只有圣城居民，到后来的春之圣院和大地圣院，最近据说连火之圣院也有人慕名而来。

这个场面是督学会愿意看到的。

就算三大难题到现在为止，仍旧一个都没有解开，但是只要有足够多人关心这些问题，那么距离它们各自得到答案，就只有时间问题了。

督学会内，上到格兰蒂斯会长，下到南希小姐和米兰达小姐等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唯独唐纳例外。

凭他对费马大猜想和四色猜想的了解，能够断定，以魔法大陆现在的数学发展水平，要证明这两条定理，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至于七桥问题，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人得出结论的，不过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唐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开乌娜为他准备的点心盒。

他准备填饱肚子之后，就着手把七桥问题解决掉算了，免得奖金便宜了别人。

精致的玫瑰木点心盒里，装着几个小巧的面包三明治。看到这些三明治，唐纳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这一定是乌娜受他早餐时在面包片里夹鸡蛋和肉片启发，才会这么做的。

麦蒂姆女孩儿，每天都会翻着花样给他准备点心，唐纳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譬如说，今天的三明治，唐纳咬了一口，才发现，中间还夹着好几种果酱的口味。

唐纳一边赞许着女孩儿的细心，一边随手掰开一片面包。

有意思的是，乌娜涂抹果酱时，还故意把这些不同颜色的果酱，在面包上画成了图元的形状。

唐纳耸了耸肩，将面包片重新又合上。

“这得多花功夫……”

他想要笑，却突然将停在了那里。

一个困扰他数月的问题，在乌娜制作的三明治里，被解开了！

现在，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七桥问题，什么达尔文迷宫了。

放下三明治，唐纳直接向三楼跑去，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直响。

几分钟后，他又咚咚咚地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梯。

三楼格兰蒂斯会长的办公室里，会长大人摇了摇头：“又要请假，这次一请就是五天……”

不过，想到唐纳自掏腰包，提前完成了七桥工程，而且整个下半年都不用给唐纳发薪水，格兰蒂斯就觉得，几天假期根本算不了什么。

……

从督学会回到庄园之后，唐纳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紧接着，他将所有需要的工具，拢到一堆，尽量按照使用顺序一样样排开。

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暗，而唐纳也完成了第一步的工作——他将包裹一枚七级火系兽核的异形秘银底座，像切片面包一样，切成了十二片。

好吧，和面包片相比，这些秘银片更像是一片片花瓣。当这些花瓣结合在一起，再扣上兽核，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七级兽核比鸡蛋还要小，切成片的秘银每一片相应的也很薄。其实，以魔法大陆的材料和机械发展程度，根本没法把成型的秘银完美无缺地切割开，唐纳的做法是先给兽核做倒模，然后在在模具中做出分割，然后在将液化的秘银倒入模具即可。

这样做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这十二片秘银，托住兽核时，每片秘银之间总会留有一些缝隙，这个缝隙的厚度，正好是模具中分隔片的厚度。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大，只要像半个月前用秘银粉刷船舱那样，在秘银片上也刷上一层，就可以弥补细微的误差。

做完这些之后，唐纳将十二片秘银合拢起来，然后再把七级火系兽核扣进去。制作法杖的秘银对纯度要求不高，这种纯度的秘银通常都有着不错的弹性。由于模具制作地足够精细，所以，兽核扣上之后，严丝合缝。

到了关键时刻。

唐纳小心翼翼地将第一片秘银拆下来，然后在点亮的魔法台灯前，用绘笔沿着秘银的截面开始绘制图元——就好像乌娜在切片面包上用果酱画图元一样。

在智脑的帮助下，兽核上的魔策触点清晰可见，唐纳可以轻轻松松地将它们引出来。

画完这一个面之后，他将这一片也取下，放在刚才取下的一片秘银左侧，再开始画第二个面。

此后，他每画完一个面，就会将这片秘银取下，直到十一个面全部完成之后，才将所有秘银再并拢，扣上兽核之后，沿反方向再来一次。

十二片秘银，十一个断面算上每个断面的正反两面，就是二十二个截面。

当所有截面都绘制完成后。再次扣上兽核。

这时，假如能够透视秘银的话，就能发现，兽核上已经有将近五十分之一的魔策被导出到了秘银的夹层中了。这个数字比起那些传统的魔法杖制作工艺高出了整整一倍。

事实上，唐纳独创的这种制作工艺，对于其他魔法杖制作者来说，意义远没有那么大。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制作兽核法杖的瓶颈在于辨认魔策触点，能够辨认出兽核表面百分之一的魔策，就已经是大师级别了。

唐纳如果没有智脑帮助，连这个数字都做不到。

到了这个阶段，唐纳的这支法杖已经制作完成了。因为利用到了秘银的内部夹层，所以他已经把魔策和魔导部分全都绘制完成了。

早在制作倒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秘银底座下，预留了魔晶槽。

现在，只要在这个魔晶槽中嵌入魔晶，就算大功告成了。

不过，还有两个问题。

一，这个法阵中，毕竟有十二片秘银存在，随时可能散架。

二，没有预留手杖的位置。

两个问题解决起来都不难。

针对第一个问题，只要在秘银壳以外再刷上几层秘银，以这种材料变态的坚固程度，经过这样处理之后，就完全避免了任何结构上的不稳定。

至于第二点，也同样简单。

只要做一个很短的秘银管，加热后焊接到秘银底座上，然后在这个秘银管上做出螺纹，就能和普通的魔法杖手柄连接了。

即便如此，等到唐纳做完这些，也已经天亮了。

他几乎使用了一天一夜，来制作他的第一支魔法杖。

现在还不知道这支法杖的效用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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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试验法杖

冷泉湖畔，韦斯利跟着唐纳跳下马车，往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中走去。

深秋的芦苇杆儿早已枯萎失去了韧劲，几乎不用费力，就能轻松地拨开。

“喂……不就是要试验一支魔法杖，有必要这么躲躲藏藏吗？”韦斯利一边跟紧唐纳，一边抱怨道。

他一大清早就被唐纳从床上拖起来，到现在还饿着肚子。更气人的是，唐纳一路上都在补觉，根本没理睬过他。

“这可不是一直普通的魔法杖……”唐纳随口回答着。

韦斯利不屑地摇摇头，即使他的魔法阵知识没有唐纳那么丰富，也清楚地知道，七级是兽核法阵的入门而已——因为六级魔晶法阵的存在，低于七级的兽核只是各类魔法药剂的材料，根本不会用来制作法阵。

正思索间，韦斯利突然发现，脚下踩着的已经是软不着力的淤泥了。

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艰难地跟住唐纳，直到湖水渐渐漫过小腿，才走出芦苇荡。

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唐纳缓缓举起魔法杖，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转过身道：“你要不要试试？”

“我才四级青鸟而已，你让我催动一支七级法杖？”韦斯利翻了翻白眼。

“说不定有奇迹呢。”唐纳坚持把法杖递了过来，韦斯利伸手接过，然后拿在手里掂了掂。

说实话，这支法杖多少有点显得不正经。

本来，包裹住大半颗兽核的十二片秘银花瓣，还是挺漂亮的，但是被唐纳在上面刷了一层秘银后，反而坑坑洼洼的，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味道。

法杖的手柄不但短得出奇，还光秃秃的，没有正常法杖上密布的图元花纹。

假如不是唐纳坚持这确实是一支魔法杖的话，韦斯利大概会以为这根“一头缀了铅块的棍子”是半兽人用来群殴的利器。

想到这里，韦斯利不禁挥舞了几下，“唔……作为棍子来说，挺趁手的。”

“别玩了，快试试看。”唐纳显然对这个评价并不满意。

“可你总得告诉我，该怎么用吧？”韦斯利摊手道。事实上，不管是他还是唐纳，都没有使用魔法杖的经验——唐纳曾经用过的那支魔法枪，显然不能算作真正的魔法杖。

“握着手柄上沿，激发魔法波动就行。”唐纳提醒道。

韦斯利照着他的提示，将握住手柄中部的手掌，往上移动了一大截，然后面对着湖面伸出手去。

这时，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韦斯利摇着头把法杖递回给唐纳：“你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作品……”

唐纳尴尬地笑了笑，接过法杖后，也对着湖面举起。

他不甘心地在神海中，构建出一个四级火球，然后保持住这个模型没有释放。常识告诉他，这是他以四级青鸟法师的能力，最大限度激发魔法元素波动的状态。

好吧，确实没有奇迹发生。

假如唐纳只是普通青鸟法师的话，他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他显然不是。

只见他双手一上一下，握住法杖手柄，靠近手柄上沿的那只手掌微微一张，一枚火球已向着湖面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远处的湖水被炸起巨大的水花。

“这……不是七级魔法吧？”韦斯利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唐纳摇了摇头。

他就算有了智脑，也没法突破正常魔法模型只能调动十分之一神元的桎梏；想要触动五级魔法元素波动，就只能借助蔚蓝斗气的帮助，在神海塌缩的瞬间，施展一次五级魔法。

显然，五级魔法波动无法触发这支七级魔法杖。

唐纳吸了一口气，在神海中构建出一个最基础的六元火球，然后在神海塌缩的一瞬间，将数千颗鲜红色的火系神元聚于一点。

以唐纳的经验，这将是一个标准的六级火球。然而，预料中的火球却没有出现。

唐纳手中的法杖上，包裹兽核的秘银底座下沿，仿佛突然冒出一个无形的黑洞，将空气中已经被聚集起来的火元素吸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间，唐纳感觉到自己的神海突然通过某个难以理解的通道，与眼前的这枚红色的火系兽核联结上了。

事实上，与神海相连的，根本就是一片彻底的漆黑，如同宇宙尽头最冷酷无情的虚空。可诡异的是，唐纳却真实地感觉到，这片难于名状的虚空，正是这颗七级兽核的真实面目。

紧接着，一股强悍的魔法波动出现，沿着那条通道侵袭而来。

刹那间，赤红色的烈焰，在距离兽核一米多远处出现，向着湖面喷涌而去。

唐纳先是感觉到一阵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接着是被烈焰加热到瞬间沸腾的水汽爆裂开来。

等到他和韦斯利双双被冲击波掀倒在地时，巨大的轰鸣声才在耳旁响起，接着是水浪从天儿降。

“靠！杀人啊你……”韦斯利一边抹着脸上的泥水，一边努力地站起来。

“第一次没经验，没控制好距离……”唐纳站起身时，挠着头，一脸的歉意。

事实上，他现在极限状态下，不靠魔法杖就能施展八级魔法，可就算八级魔法，也不会把他和韦斯利搞得这么狼狈。

正如他所言，第一次使用魔法杖，一时仓促加上被那片虚空弄得有些分神，以至于刚刚那个七级大火球，直接落在了他们面前十几米处的湖面中。这么近的距离，火球遇水爆裂，冲击力可想而知。

“再近一点，就得等着乌娜来给我们收尸了……”韦斯利一边说着，一边照着自己的长袍挥着手。

随着他手上莹白色的光芒洒落，刚才仰面倒地时沾上的泥水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炉灰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假如有人看见他把圣光用来干这个，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的。

唐纳同样看得哭笑不得，“先别急着弄干净衣服吧……跟我来，我带你看个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超前走了几步，跃入湖水之中。

直到唐纳冒出湖面，朝着韦斯利挥了挥手，后者才惋惜地看了一眼身上刚被弄干净的灰色长袍，摇着头，跳进深秋微凉的湖水。

几分钟后，韦斯利在唐纳的带领下，潜入湖底，看见了停在那里的那条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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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交接怪船

韦斯利学着唐纳样子，穿过水膜落入船舱。立足刚稳，他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顾不得长袍仍在不停淌水，好奇地抬头看着那层水膜，“这是什么法阵？”

“还没起名字呢……”唐纳耸了耸肩，一边撩起长袍衣角，拧了拧水。

韦斯利举着手抚摸船舱顶部靠近那层水膜的黑色涂料，确定自己看不出什么名堂，才扭头道：“这才是你带我过来的目的吧？”

“带你来认认路，万一我遇到什么麻烦，你可以带着乌娜她们先过来……”唐纳点头道：“收集的那些兽核，大部分我已经提前搬过来了，这艘船控制起来挺容易的，如果想要隐蔽的话，可以尽量往湖底去，我看过了，这湖深得吓人。”

“湖底不会有什么魔兽吧……”韦斯利突然问。

“希望没有吧。”唐纳耸了耸肩。

“希望没有？”韦斯利脸色有些泛白，大概是对着片未知的湖底有着天然的恐惧。

“放心吧，湖区这里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魔兽出没……湖底假如有什么厉害的魔兽，总不可能一直躲着没出来过吧？”唐纳笑道。

“嗯……你说万一有什么麻烦，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苗头？”韦斯利皱眉道。

“也没什么不对劲，小心点总没错的。”唐纳回答。

“好吧，告诉我怎么摆弄这艘船。”韦斯利耸耸肩。

“船上一共四十七个魔法阵……”唐纳一边往船头方向走去，一边解释道。

“那你还说简单？”韦斯利惊呼道。

“不飞起来的话，只用到六个法阵。”唐纳随口说道。

韦斯利轻吁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这艘船肩负着带他们回到中土的使命，但是亲耳听见唐纳说它会飞，还是觉得有些震撼的。

正思索间，唐纳已经带着他来到的船舱最前方。

和一般的船不同，这艘怪船在设计之初，就肩负着潜水和飞行的使命，所以船头位置事实上是一个驾驶舱。

舱内四周的船体上，上下左右被挖出了数十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镶嵌了透明的玻璃，能够将前方和四周都看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整个船舱内，唐纳都绘制了有着隔离功能的魔法阵，即使没有这些玻璃挡着，湖水也进不来。

而且，船舱内的空气也有专门的风系法阵生成，当面临危险时，只要有足够的食物，这艘船可以在水下待上很久——唐纳甚至为倾泻生活垃圾和排泄物，还专门在船尾布置了一个特殊的魔法阵。

半个多小时后，韦斯利在唐纳的解说下，操纵着怪船，往湖中央行驶过去，这里极少有人类活动，湖水愈加清澈，偶尔出现在观察孔外的鱼，体型也越来越大。

当一条数米长的大鱼，从观察孔外擦身而过时，韦斯利脸色都有些发青。

“这鱼是吃草的……”唐纳笑着解释道：“你看它嘴巴这么小。”

“我总觉得水底下挺吓人的。”韦斯利不自觉地抖了抖。

“那你就别潜那么深。”

唐纳话音刚落，韦斯利就拉起了操纵杆。船身两侧的短翼顿时微微下翻，怪船果然向上而去。

人在船内，只能靠着光线的亮度判断水深，于是在韦斯利还没有意识的时候，突然间，水花声起，怪船冒出水面。

“走吧，出去看看……”唐纳拍了拍韦斯利肩膀。

几分钟后，两人爬出船舱，站到了狭长的甲板上，举目四顾，视野之内竟然已经没有陆地。

“完了，要找回去估计得花好久……”唐纳无奈地摇摇头。

“对啊，万一我和乌娜她们先过来，你事后怎么找到我们？”韦斯利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走吧，我之前停船的地方有个标记，万一走散了，就在那个标记那儿见。”唐纳转身走下了船舱。

快到傍晚时，韦斯利才在唐纳的帮助下，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标记——那是距离北岸不远处，湖底的一大片黑色礁石。由于船身也是深色，所以当船靠在礁石附近时，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这艘怪船。

……

夕阳下，唐纳爬上湖岸，甩了甩手中的法杖，又回过头把韦斯利从湖水中拉了上来。

随后，唐纳调动空气中火元素，将身上的水汽烘干，然后拍了拍灰色长袍；韦斯利这一次也没有再奢侈地使用光明魔法，而是和唐纳一样，将就着将衣服弄干算了。

随后，两人钻出芦苇荡，又步行了一会儿，才找到等在那里的马车。

等到两人回到庄园时，已是深夜。

……

唐纳在马车上照旧睡了一路，回到庄园后，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又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接着，在临睡觉前，他又细致地处理了一遍这支七级法杖。

他将包裹着兽核的秘银底座加厚，把它坑坑洼洼的表面处理平滑，然后画上极致繁复，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图元曲线。

这些曲线被他一路绘制下来，直到把整个魔法杖的手柄，也全部覆盖住，就连手柄和秘银连接处的螺纹和魔晶槽周围，也被他迷惑性地画上了魔导曲线。

这样一来，这支魔法杖除了手柄短了点，秘银底座稍显有些小以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假如不把它完全拆解开，任谁也想不到，它所呈现出来给人看的魔法阵图形，全部都是伪装。真正的法阵核心却藏在秘银底座内，完全看不到。

第二天早餐时，唐纳问乌娜，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掌握六级魔法。他之所以这样问，一方面是因为乌娜现在是六级法师，最高只能掌握到六级魔法；另一方面则是在考虑，如何处理这支七级法杖——只要能构建六级魔法，就能使用这支法杖了。

对于这个问题，乌娜兴奋地给出了一个自以为能让少爷大吃一惊的答案——五年以内。

然而，唐纳对这个答案，却只有失望。

不得不说，唐纳的失望毫无道理，他自己正正经经的魔法模型，只构建到二级而已。现在有了智脑，他根本不用再花时间构建魔法，而在被置入智脑之前，他构建魔法的方法，也另辟蹊径，避开了正常魔法师最困难的环节。

要知道，一个最最简单的五级魔法，也需要数十年才能掌握。就算唐纳给出的那个模型再简单，将这个时间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也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唐纳面临一个选择——是冒险带着战斗力较弱的乌娜和蕾拉去精灵领地？还是把她们也带到精卫号上去，接受植入生物芯片的手术？

虽然可以命令精卫，提供只带有火系魔法的简化版生物芯片，但是自从知道博士可能有些事情瞒着精卫后，唐纳对这艘飞船，也不敢完全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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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丽莎

唐纳是刚过厄运之月不久后的初春来到圣彼得堡，加入督学会的。那时他就曾设定过目标——一旦利用督学会的特殊晋级渠道晋升到七级法师，就是他离开督学会，离开圣彼得堡的时候。

现在，他通过莱奥娜的父亲，已经大大缩短了预计的时间。而且，收集兽核、研究魔法阵等等计划，也进展得相当顺利。

唐纳预计，自己留在圣彼得堡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所以，利用这段时间，他要最后再狠狠收集一批兽核——等回到中土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天早上，当他拿着刚刚完成不久的七级法杖，离开庄园前往拍卖所时，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真正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而他留在圣彼得堡的时间，将比他预计的还要短得多。

在拍卖所，唐纳向马丁展示了这支稍有些奇怪的七级法杖。后者试验并确认了这支法杖可以供六级法师越阶使用后，反应之剧烈，比之前见到那张禁言法阵的效果时，还要夸张。

“约翰少爷……您难道不知道吗？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支能够越阶使用的七级法杖！”

很显然，马丁已经看出了唐纳的价值，为了维护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合作关系，他并不准备在这支法杖的价值上欺瞒对方——这种小伎俩迟早会被识破，而一旦被识破，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唐纳虽然之前并不清楚，但听到马丁的解释后，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七级兽核体积太小了，制作法杖的难度一点都不低，不值得那些大师们费劲心力去专门制作一支越级法杖。

他适可而止地笑了笑，给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法：“不瞒你说，我发现在一大批兽核中，总有几颗最特殊的，可以制作成越级法杖……”

“天呐……这就是您收集这么多兽核的原因？”马丁惊呼道。

唐纳微笑不语。

“那……那些普通的兽核，您不准备再转让出去吗？”马丁的算盘打得不错，一进一出，他能赚两次差价呢。

“说不定哪天我有了更好的鉴别方法，又能在其中找到一些特殊的品种呢？”唐纳解释道。

“您说的对，约翰少爷，我必须要说，您的这个发现实在是太有价值了！”马丁继续恭维道。

“其实……我倒希望，这是你我之间的一个秘密。”唐纳说出这段话时，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事实上，他根本不指望马丁为他保守这个所谓的秘密。他之所以神神秘秘地说出这些话来，就是打算让这种说法，以小道消息的方式流传出去。

唐纳的推测一点都没有错，马丁听到这个秘密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种鉴别方式的价值。他知道自己从这位约翰少爷这里，是不可能得到具体内容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魔法阵协会。

看着马丁略微有些走神的样子，唐纳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那么这支法杖……”他提醒道。

“哦哦，”马丁应该是注意到了自己一瞬间的失态，立刻回答道：“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我可以为这支法杖单独举行一个拍卖。”

“当然可以，拍卖所得，你都帮我采购七级以上的兽核好了，”唐纳点头道：“就按之前的采购价格，怎么样？”

“约翰少爷……”马丁脸色稍稍有些为难：“您连着几次采购高阶兽核，数量又这么大，市面上的价格已经……”

唐纳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表现得太好说话了，面色一冷：“你说得也对，总是从你们这里采购，价格难免要被炒高……”

“您要的量实在太大。”马丁讪讪笑道。

“看来……我得多找几家合作的商户才行。”唐纳淡淡道。

马丁微微一愣，意识到对方话中有话，笑得更加尴尬了。

“我正好要制作一支十一级法杖呢……正好趁这个机会，找别家试试……”唐纳继续给马丁施加压力。

“约翰少爷，”马丁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正色道：“您一直这么信任鄙所，下一批兽核的价格，就算吃点亏，我们也不提价。”

马丁这时其实已经叫苦不迭，过去几个月来，因为拍卖所屡次大批采购，高阶兽核确实已经供不应求。不过他也知道，以约翰史密斯现在名气，如果他愿意和别的商户合作，要拿到之前那样的兽核价格，恐怕确实是做得到的。

“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吃亏呢……”唐纳的表情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不忘提醒道：“那张禁言法阵已经让你们吃了不小的亏了。”

“不吃亏不吃亏……”马丁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尴尬起来，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在那七张禁言法阵为拍卖所带来的巨额利益面前，区区兽核价格变化带来的影响，确实不值一提。

“那就这样说定了。”唐纳笑着站了起来，“拍卖会就定在十天后吧。”

“好的好的，十天足够了。”马丁也陪着笑。

……

唐纳回到庄园时，刚走下马车，乌娜便迎了上来。

“少爷，有一位小姐正在会客室里等您……”

“什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唐纳皱眉道。

“她没有说……”

乌娜正摇着头，在她身后，一个女人从庄园楼内走了出来：“约翰史密斯是吗？是我找你。”

那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声音听上去比她面容所显示的年龄更加年轻。

如果说在此之前，夏伊达是唐纳见过最漂亮的海利安女孩儿的话，那么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比，火之圣院的小魔女简直像白开水一样无趣。

没错，眼前这个海利安女人不但风姿卓绝，更有一种奇怪的气质——仿佛贵妇的端庄和风尘女子的妩媚兼而有之。

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站，就把乌娜的风头全部压了下去——那是只有经历丰富的成熟女人才有的，从骨头缝里流露出来的风情。

高阶法师——唐纳一边做出判断，一边客气地回应道：“是的，我是约翰，请教您是……”

“你可以叫我丽莎。”那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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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周旋

“丽莎小姐，很高兴认识您……”唐纳一边笑着，一边将对方请进会客室，然后没等对方回答，就回过头对着乌娜说道：“你去叫胖子过来一下，拍卖所的人说，他的那幅画有点问题。”

“嗯……”乌娜微微有些疑惑，但是看到少爷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严肃，便点了点头，立刻往二楼去了。

唐纳这才对着会客室内，已经坐了下来的女人，歉意地摇着头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拍卖所那边实在太烦人了……”

丽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韦斯利便走了过来。

看到他一脸凝重，唐纳就知道乌娜刚才看懂了自己的表情。

“拍卖所那边说，昨天拿过去的那幅冷泉湖有点问题，你赶快处理一下。”唐纳皱紧眉头，低声吩咐道。

“好的，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韦斯利重重地点了点头。

唐纳这才转身走进会客室，顺手把门带上。

“丽莎小姐，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他笑着问。

“事情不止一件呢。”丽莎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很神秘。

“哦？您不会是对禁言法阵感兴趣吧？那张法阵我可是已经交给拍卖所独家代理了。”唐纳歉然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名叫丽莎的女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当她流露出失望神情的时候，简直叫人怜惜。

唐纳的警觉又加深了一分。

“确实挺可惜的……”他附和道：“在第一次拍卖会过后，我就后悔了。”唐纳说到这里，脸上适时露出沮丧的神情。

丽莎掩嘴一笑，大概是把唐纳的话当做是在抖机灵，接着又道：“像你这样的天才，为什么要加入督学会呢？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吗？”唐纳尴尬地笑了笑。他到现在为止，还摸不透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但他也不急于弄清楚这一点，恰恰相反，他正在拖时间，为韦斯利拖时间。

“那三道难题，你也没有答案？”丽莎的思维很跳跃。她越是这样，唐纳就越确信，她是在试探自己。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来。”唐纳摊摊手。

“达尔文迷宫恐怕根本没有答案吧？”丽莎又问。

“我也这样怀疑。”唐纳点了点头，沉吟道。

“接连提出了三个难题，说明你很有好奇心，对吗？”丽莎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身旁的茶水，抿了一口。

“有可能……”唐纳笑了笑。当他看到对方这个动作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但是现在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从我进来到现在，你居然一直都没有问我的来历，这似乎不符合你的好奇心哦？”丽莎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纳。

第二个错误——唐纳暗呼一声，脸上却仍旧保持着笑容：“恕我冒犯，您的美貌让我有些进退失据……那么请教您是从哪里来？又怎么会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呢？”

丽莎莞尔一笑，似乎对唐纳的恭维很是受用。然而，她的眼神还是没有放过唐纳椅子旁空空的边桌：“您的仆人似乎很不合格呢？”

假如唐纳一开始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确认对方应该就是自己推测的那个人了。

因为，这女人实在太厉害了，她说的，正是唐纳刚刚想到的问题，也就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平常接待客人时，乌娜会给自己端茶过来，而现在韦斯利应该已经把乌娜带走了，其他女仆们则没有这个习惯。

“我平常不爱喝茶……”他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这可不是好习惯啊，”丽莎微微摇头，“你知道吗？我也曾经对魔法阵有过兴趣。”

不经意之间，这个叫丽莎的女人，已经忽略掉了唐纳之前的问题——关于她的来历，以及为什么会对唐纳感兴趣。

但是，关于这一点，唐纳并不准备提醒她。

事实上，这个女人虽然看似无意，可问的问题，却句句不离关键，唐纳越来越感觉到压力。

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要和对方周旋下去。因为韦斯利仍然需要时间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女士，也会对枯燥的魔法阵感兴趣。”他笑着应和道。

“你恐怕也没有想到，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对隔音法阵有兴趣吧？唉……年轻人总是只关注那些威力巨大的进攻法阵。”丽莎轻叹道。

唐纳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自以为高明的做法，其实暗藏着漏洞。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种淡淡的挫败感。

“一旦加入了督学会，心态总是有点不一样……”他笑着解释了一句，不过就算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丽莎再次露出失望的神情，显然是觉得唐纳的这个答案太没有诚意了。

只见她伸手捋了捋黑色的长发，微微正色道：“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是吗？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唐纳当然猜到她是谁了，就在听到对方名字的一刹那，他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丽莎——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了！

这个名字带着一段诡异而惊悚的故事，在絮语森林，那个老巫婆的所谓魔法学院里，所有被那老巫婆捉去的女孩儿，都被赋予了同一个名字：丽莎。

到达魔法大陆之后，没多久，唐纳就曾猜测，那个掌握了精神系魔法的老巫婆，应该是来自契伽山的。

她将那些女孩儿统统叫做丽莎，并且拿折磨她们来取乐，原因再显然不过——在她原先的生活中，一定有一个叫丽莎的女孩儿，让她深恶痛绝。

而这个真正的丽莎，现在应该就坐在唐纳的面前——有很大的可能，她也同样来自契伽山。

但是，这所有的推测，唐纳只能装在心里。

“我知道一个道理，越是对一位女士感兴趣，就越要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微笑着说道。

丽莎严肃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然后笑得越来越动人。

然而，这笑容在唐纳看来，却有些渗人——絮语森林的女妖传说由来已久，就是说，那个老巫婆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眼前这个丽莎，也最起码有几百岁了。

“你真的很有意思……”丽莎笑着说道：“约翰史密斯……或者，我应该叫你凯文贝尔？还是药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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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较量

面对着丽莎明显是在审视的目光，唐纳平静的眼神中，只微微显出一丝茫然，似乎对对方说出的名字和称号一无所知。

假如一个人深埋心底，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当场说破，还能面不改色，那这人就一定是个极厉害的狠角色。

事实上，唐纳并不是这样的狠角色——或许假以时日，在危机中辗转腾挪数十上百年后，他也能修到这份定力。可现在的他，离开兰特岛也才刚刚满五年而已，在这之前，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在兰特小岛上，他都只是个普通人。

他能够保持镇静，是因为早有防备。

此时坐在唐纳对面，这位自出生以来就一直生活在权力中心，见惯了阴谋诡计的天才女子，绝对没有想到，正是她无意中说出的名字，让唐纳提前做好了准备。

要知道，丽莎这个名字，即使在魔法大陆，也只有极少数人听说过——这位驭龙者山德鲁法师的后人，菲特伯恩家族唯一一名女性，本来就深居简出，就算见过她的人，也只以小姐一词来称呼她。

她口中虽然说着对方可能已经猜到她是谁，可内心却未必真的这样以为。

所以，她才会像试探猎物一样，用言辞和表情调动着唐纳的情绪，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在张弓搭箭，为最后一击做着准备。

可当她的箭射出时，猎物却没有丝毫反应。

好吧，唐纳虽然脸上没有反应，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正面临来到魔法大陆之后，最大的一次危机。而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对方是怎么将他和凯文贝尔联系起来的。

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瑞蔻已经被识破了。可凭他对瑞蔻的了解，半精灵女孩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供出他的真实身份的。

另外，假如这个丽莎是通过灵魂契约魔法控制了瑞蔻的话，那她为什么不简单一些，一上来就控制住自己，而是要这么费劲地试探呢？

他想不通，也没有机会去细想。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抵抗，就此承认自己的身份的。

于是，他面带疑惑地问：“您说的是什么人？”

这回，轮到他观察丽莎的反应了。

“你不用再装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丽莎仍然微笑着，她笑得很自信。可惜，就在唐纳露出不解神情时，她眉间泛起的那一丝极细微的皱褶出卖了她——没错，她皱了皱眉头，那是在思考。

既然需要思考，就说明她还不确认，还有疑惑。

唐纳看到了一丝机会。

“丽莎小姐，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可能不知道，我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他为难道。

“记忆出了问题，却没有影响你在数学和魔法阵方面的天才表现，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丽莎脸上自信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有失才有得吧。”唐纳摊了摊手，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哼，记忆这东西，失去就失去了，不会因此而换来别的好处。”丽莎淡淡道。

“哦……丽莎小姐，人的记忆实在是一件太过复杂的事情了，我可不觉得有人能把它弄清楚。”唐纳摇着头说道。

其实，丽莎的话恰恰证明了唐纳的猜测：她确实会精神系魔法。

可唐纳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不用灵魂契约魔法，而是要这样辛苦地试探自己？难道……她也和自己有着一样的难处——不能轻易放开之前的魔宠？

丽莎微微一笑，没有再就记忆和唐纳继续探讨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据我所知，一年前猎魔考核时，至少有两家圣院的队伍，目的是要杀了你……”

“幸亏他们没有得逞……”唐纳耸了耸肩，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在丽莎亲口说出来之前，他绝对不能先做辩解，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你知不知道，有记载以来，你是第一个靠躲躲藏藏在猎魔考核中活下来的。”丽莎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纳，眼神中有七分审视，两分好奇和一分挑逗——这是一种特殊的能力。

在此之前，唐纳还从没见过有人能用简简单单一个眼神，涵盖如此多的意味。而这样的眼神，更加令他觉得危险。

“是吗？这么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唐纳知道这个借口很苍白，可是处境逼人，以对手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最起码是十级以上的魔法师，动起手来，他不会有任何机会。

所以，哪怕再苍白的借口，他也要用最自信的口吻说出来。

“这是一个奇迹……”丽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嗯……真是一个奇迹。”唐纳一边附和，一边小心戒备着，对方这个动作有点像他见到过的某种催眠术。

“那张禁言法阵也是一个奇迹。”丽莎又伸多一根手指。

唐纳笑着点点头，这一次没有出声附和。他知道自己刚刚是想多了，对方不是在催眠他，而是在计数。这不是个好现象。

“那三道难题，是三个奇迹。”丽莎又给刚才的数字加上三，然后五根纤长白净的手指齐齐张开。

唐纳注意到她的掌纹很浅，以他在地球上听来的说法，这似乎意味着，她是个命薄的女人。

好吧，他大概是太紧张，以至于头脑太过活跃，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实在怪不得唐纳——这个女人正在从另一个角度，解析他的破绽。

果然，丽莎晃着五根手指，笑道：“这么多奇迹，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么说……”唐纳微微摇了摇头：“我会骄傲的。”

好吧，唐纳只能用拙劣的幽默感，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了。

丽莎似乎对唐纳的幽默很满意，摊开的手掌移到了嘴巴上，吃吃笑着。

她笑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不介意我在你的庄园里，到处参观一下吧？”

唐纳当然介意，可对方显然不是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

“参观”一词，只是客气的说法，它所代表的真实含义是“搜查”。

“请吧……”唐纳站起身来，艰难地维持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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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丽莎的目的

丽莎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搜查”的意图。她从会客室出来，径直就上了二楼，然后把每一间房间都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唐纳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仔细回忆着，庄园内有些什么破绽——她给乌娜的那张兽皮，就是记录了简易火球模型的那张，应该已经被乌娜拿走了；从莱奥娜那里得来的六级药剂配方，从来没有记录下来过。

十瓶流云药剂，除了给乌娜和蕾拉各自服下一瓶之外，他还留了一瓶在卧室床头，其他都搬到怪船上去了。可单单就这一瓶，他也没法解释。

果然，丽莎在唐纳的卧室的边柜里，看到那瓶药剂，打开闻了闻之后，转身问唐纳：“流云药剂……哪儿来的？”

唐纳知道这个问题解释不了，只好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最严重的。私藏魔法药剂，比起他的其他秘密来说，算不了什么。

“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你的侍女会是一个六级法师……那么这瓶是给谁留的呢？不会是给你自己的吧？”丽莎并没有等待唐纳回答，而是继续翻查。

终于，将整个三楼都搜了一遍之后，她停了下来，好奇道：“我听说你收集了很多兽核，那些兽核呢？”

她这样问的时候，语气如同在和一个朋友随意地聊着天，可在唐纳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都换成你手里的这瓶药剂了。”唐纳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

“一瓶流云药剂而已……值这么多钱吗？”丽莎似乎是在为唐纳感到惋惜。

唐纳耸了耸肩，没有说话，想到絮语森林的那个老巫婆恶毒的手段，他可不觉得眼前这位丽莎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对方看上去越随意，他心里的弦绷得就越紧。

“对了，你的侍女呢？”丽莎突然问。

“大概是去拍卖所了吧……”唐纳回答道。

事实上，他已经听到了心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这个女人太惊觉了，乌娜和韦斯利他们的行踪，是他现在最大的漏洞。

刚才还在会客室里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韦斯利他们一走，他势必要面临这个漏洞；可就算他们不走，他也未必安全。两相权衡之下，唐纳对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并不后悔。

“去修复那幅画吗？”丽莎显然是听到了唐纳对韦斯利说的话，不过她现在对此已经有些怀疑了：“可是，这需要你的侍女去做什么？”

“她对拍卖所比较熟，我没空的时候，都是她在张罗。”唐纳笑着回答，哪怕明知道已经没什么用了，他还是没有放弃。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不会回来了呢？”丽莎微微侧头，笑得很迷人。

“怎么可能……”唐纳摇摇头，他现在还在继续硬撑，大概只是为了给韦斯利多争取一些时间了——从庄园到冷泉湖区的距离并不近。

其实，在自己露出这么多破绽之后，丽莎还是这付淡然的样子，让他有点相信对方的说法了——她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这时，仿佛是要证明唐纳猜得没错，丽莎居然在他的床上坐了下来，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我挺佩服你的。”

“丽莎小姐，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

丽莎摇着头打断了唐纳：“他们还没逃到安全的地方是吗？放心吧，我对他们没有兴趣。假如你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话，不妨坐下来和我聊一会儿，效果是一样的，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唐纳才确认，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他将试验台前的椅子转了个个儿，对着丽莎坐了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要把积郁在胸口的紧张焦虑一口气全部吐出来。

随着这一口气吐出，他脸上的表情也从轻松的笑容，变成淡淡的无奈。

丽莎大约是对唐纳的转变很满意，笑得颇为高兴。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出我的来意的，又是怎么通知他们逃走的……”她平静地问道：“拍卖所什么的，是你们事先说好的暗语吗？”

唐纳点了点头，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丽莎到底知道他多少秘密，对他的来历又是如何猜测的，这将决定他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丽莎笑着提醒：“你怎么猜出我的来意的？”

“直觉吧……”唐纳随口答道。

“自觉……”丽莎微微一愣，才点了点头：“你真的不是凯文贝尔？”

“他是谁？”唐纳问。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就算了……不过，假如有一天，你终于承认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丽莎笑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凯文贝尔到底是谁？还有，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他？”唐纳故意这样问，通过这个问题，他是想知道丽莎是通过什么线索把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的，这将说明，他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这很关键。

“凯文贝尔是中土世界的药剂学大师，他三年前搞了个大动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相隔一年之后，你就出现了……而你们有两个共同点。”丽莎解释道。

唐纳没有说话，等待这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也是天才，只不过是一个药剂学天才。他有一个半精灵助手，也和他一起消失了，你知道吗？半精灵没有那么常见。”丽莎接着说道。

“嗯……”唐纳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会把我认成是他。”

“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就是凯文贝尔，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丽莎很自信，或者说很固执。

“他也是海利安人吗？”唐纳随口问道。

“你不用再表演了，真的，”丽莎不满地摇摇头：“罗森列伽告诉我，康斯坦丁只对不满十六岁的女孩儿感兴趣，他不可能和克里斯蒂娜有什么私情。还有，你自从出现之后，从来没拥有过任何魔宠……你和那个中土法师是在互相利用，他需要一个主人，你也正好需要一个魔宠，不是吗？”

唐纳看了一眼对方，没有说话。从对方短短几句解释里，他已经得到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一，丽莎猜到他是来自中土的。

二，丽莎以为他和其他中土法师一样，没有精神系神元，无法拥有魔宠。

关于第一点，丽莎的下一个问题直接就提到了。

“所以，我同样很好奇，你是怎么从中土来到这里的？”她问。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唐纳回答地直截了当，一方面是因为他根本编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另外也是他想试探一下，对方所谓的没有恶意，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可以，”丽莎淡淡一笑：“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去南方。”丽莎正色道。

“南方？”唐纳皱起眉头。

“对，南方，龙栖之地以南……”丽莎回答。

“那里不是天国吗？”唐纳故意问：“凡人怎么能去到天国？”

“天国？哼，你相信吗？难道你在中土还没有看清教廷到底是什么货色？”丽莎不屑道。

“那你知道龙栖之地以南，到底有什么吗？”唐纳问。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事实上，根本没人去过那里。”丽莎摇了摇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能帮到你？”唐纳看着丽莎。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从中土来到魔法大陆，不是吗？”丽莎的答案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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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神经病

唐纳并不是第一个通过非正常渠道从中土世界来到魔法大陆的人。早在三千年多年前，圣骑士莱因哈特就已经做到过，不但如此，他还顺利的回到了中土。

丽莎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可能明明知道却在装傻。因为她既不可能回到三千年前去，找莱因哈特帮忙，也没有必要向唐纳一五一十地解释，曾经有那么一个圣骑士来过魔法大陆，捣过乱，又帮过忙——站在契伽山的角度，莱因哈特确实帮了个大忙，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三千年前的大混战，教廷搜刮魔晶的秘密也不会被识破。

令唐纳颇感无奈的是，假如没有莱因哈特，契伽山不因此而崛起，魔法大陆仍旧在教廷控制之下的话，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会容易解决得多。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有时好心反而会做成坏事，还有一些时候，明明在当时看来是无可指责的壮举，却会演变成灾难的源头。

不过，唐纳知道，他没有资格埋怨莱因哈特，而且这种埋怨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所能做的，只有见招拆招，在危机四伏的黑暗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光芒，然后循着恶意的空隙和夹缝，寻找可能的出口。

……

装饰简单的马车车厢内，唐纳正闭着眼睛靠在皮质的座椅靠背上，丽莎就坐在他的对面。

一个多小时前，当丽莎问唐纳，是要继续等他的侍女回来，还是现在就跟她走时，唐纳选择了后者。他知道韦斯利他们不会回来，与其硬撑，还不如干脆一点。

事实上，当丽莎提出条件之后，摆在唐纳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了。除了暂时同意合作，他还能怎么办呢？

丽莎的口气很随意，笑容很温和，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可这是因为她还不清楚唐纳身上真正的秘密。

唐纳一点都不怀疑，假如丽莎知道他来到魔法大陆的目的；知道他也是一个精神系法师；知道他就是躲在光明教廷幕后的核心人物，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的。

一个站在世界顶端的食利阶层，在面临被推翻的危机时，会爆发出怎样巨大的力量，使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就算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也绝不为过。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阶层之悬殊、剥削之彻底，超过唐纳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文明体系。

刚走出兰特岛时，唐纳曾震惊于贵族一郑千金；在凯奥斯大陆，他见识过中土顶层的贵族，用数百万蓝晶购买一瓶药剂；而到了魔法大陆，他又亲眼看见海利安人将每一颗都代表着百万蓝晶的紫晶，随意挥霍。

这看似早就应该崩溃的货币体系，其实一直在向唐纳述说着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这里，剥削依靠的是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统治，而不是假惺惺的税收和贸易。

在兰特岛，一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勉强养活两个孩子；在凯奥斯大陆，像药师摩恩的家庭那样的贫民，必须要把失去了劳动能力的老人送去等死，才有余力繁衍后代。

属于贫民的一切，都会被无情地夺走。而所有的中土贵族，也只是帮助魔法大陆管理中土的牧羊犬而已。

没错，从魔法大陆的角度看中土世界，看到的只是一个提供魔晶和粗制魔药的农场，铜币银币金币甚至蓝晶，都是用来维护这个农场正常运作的工具。

而现在，为了让中土世界数以亿计生活在饥饿和死亡线上的贫民看到希望，为了忏悔对父亲的内疚，为了弥补一万多年前犯下的错误，唐纳不惜一切，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去推翻的，正是丽莎所代表的阶层。

他清楚地明白，在没有掌握足够的力量之前，任何乞求怜悯的做法都是可笑的。他甚至敢肯定，只要光明教廷亮明立场，最虔诚的苍蓝圣院，也迟早会站到教廷的反面去。是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信仰又能坚持多久。

正思索间，丽莎的声音响起。

“你还在担心你那位漂亮的侍女吗？”

唐纳睁开眼睛，不置可否地耸耸了肩。

“我有点好奇，你会把她们送到哪里去，还有，假如我把她们弄死掉，你会不会很不高兴。”丽莎笑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但表达的意思，却让唐纳不寒而栗。

唐纳仍旧没有说话，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道是要用喜怒无常的态度，来给自己施加压力？

“你太冷静了……”丽莎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像是在赞许，可动作却表达着相反的意思。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唐纳感觉对方就像一条随时会吐信的毒蛇，充满危险的气息。这让他很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这条毒蛇在安静了一个小时之后，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你觉得格兰蒂斯怎么样？”她好像很喜欢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偏偏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背后，可能藏着她真实的目的。

“他很缺钱。”

唐纳的回答很简洁，越简洁的答案，就越保险。而丽莎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有意思，笑得很开心。

她就这样一边笑着，一边说出一句令唐纳瞠目结舌的话：“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是我父亲……”

这句话对唐纳的杀伤力，比起之前被丽莎当场说破身份，也差不到哪里去。他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格兰蒂斯会长，居然和契伽山关系如此紧密。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这么缺钱呢，唐纳想不通。

“我把你从圣彼得堡偷走，他一定很不高兴。”丽莎掩着嘴笑。

这一刻，唐纳彻底凌乱了，他有点搞不清，这到底算是什么破事儿。

“这不能怪我……谁让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在我面前说了你这么多好话。”丽莎撇了撇嘴，做了一个和她年龄很不符的表情：“你知道吗？其实他每一次都是错的，被他说成是天才的那些人，根本都是蠢货。”

唐纳闭上眼睛，无形地翻了翻白眼：看来这个丽莎，也有“别人家孩子”那样的一生之敌。

“我很失望……因为收集了所有关于你的信息之后，我发现这一次他好像没有说错……”丽莎苦笑道：“所以，一开始我是想杀了你的，直到我看穿你的秘密为止……”

唐纳心想：“假如我不是来自中土，你就要杀了我？你他么就是个神经病，怪不得老巫婆会恨死你！”

（谢谢乐峻书友的打赏！）(未完待续。)

书友评论（下雨的朔月）

（第一次收到这么长的书评，挺开心的，这位书友批评得很客观，我全盘接受^_^，以后再收到长书评的话，我也会陆续放到这里。）

首先要说的是我是一个女读者，所以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带有一些性别上不同的认知。

作者大大的文真的很不错，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文。开篇人物感情清晰，可以能感受到主角是一个有着健全人格的人，而不是非常片面的起点式男主角。第一章的一些描写也非常棒，我曾专门复制下来贴到女频作者群去给她们推荐。但后来这类的描写就越来越少，这让我感到有些沮丧，要知道我觉得异世文的一大看点就是不同世界的风土人情，那种简单的称述式的描写根本让人无法感觉到异世的魅力。

剧情方面跌宕起伏，很有张力，无论是在哪啥，抱歉我忘了叫啥（==），就是一群年轻人慷慨赴死但却被那个****将军抹杀了功绩的时候我真的要气炸了。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一口气读下来也不觉得累的那种。顺便一提的是我喜欢那把手枪。乍看那把手枪的金手指开得太大了，毕竟越级太严重，但读来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我觉得这可能和作者这本书的力量等级不鲜明有关系。

力量等级鲜明并不是说分了级就鲜明了，需要多方面的烘托和铺垫什么的，起点文大多都设立那种很鲜明的力量等级，这样每一级的晋级都有种网游里升级的快感。但纵观本文，虽然也有着那样的等级，但总觉得铺垫不够，烘托不够，随随便便就上去了（……不过也不是特别随便），主角身边的人抱大腿更是如此。这样就真的很淡化了力量等级的这个爽点。

另外就是那个魔法构建，这类的设定在起点现在也不少见，从《奥术神座》的惊艳到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不少读者对此也就是随便看看一带而过，因为无论是数理构造的魔法模型还是积累法力升级的类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力量提升罢了。不过这类题材也很容易遭到一些比较细致的读者（其实我不是）的细究，因为我很喜欢这篇文所以稍微研究了下作者大大的魔法模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有点类似质子和电子？就好像一个质子周围有不同的电子就能构成不同元素一样，一个多边形的啥啥啥的多边形的啥啥啥就能够见出不同法术……好吧原谅我是文科生，表达的这么奇怪。

如果我理解的对的话，如果其他的数理构建魔法模型没有这种设定的话（我没注意其他的文），那么这个应该算是非常新颖的吧，我倒觉得一开始作者大大不妨就用心描述一下那个。喜欢看的自然会认真看，不喜欢看的也就跳过了，还能凑一下字数，多好……

说了这么多但其实大多都是小的方面，接下来想针对整个文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除了作者大大的书，现在我还在追三个文，《惊悚乐园》、《弃僧》和《逍遥小镇长》，最后一本种田文倒不用多说，但前两本拙见来看都比作者大大的文可能更好一些。我就以此对比为例简单探讨一下作者文中我不喜欢的一些地方，并无刻意对比意思，请作者见谅。

小说三要素，人物、情节和环境。

《魔法高材生》里我最喜欢的是韦斯利，这个人物塑造的非常鲜明而且有趣味，具体理由也不用多说，相信作者也明白。主角的话，并非不喜欢他，也并非讨厌他，而是没感觉。作者的主角一开始的设定还是性格比较鲜明的，装哑的那里写得非常好，挺丰满的（比韦斯利的体重还丰满），再后来也还好。可离开多恩城后性格就越来越不鲜明，甚至有种淡化了主角这个人的感觉，就是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什么人物性格魅力，也没有多少独特之处。不过也许这样写会更让读者有代入感，但是比起《惊悚乐园》里癫狂的主角封不觉和《弃僧》里的大和尚主角，甚至是作者开篇的主角，我对现在的主角真的不太满意。

除了主角外，比较不能接受的就是女主角问题。说实话主角有多少个女人一般情况以此为雷点的人并不多，但有多个女主角就是让我有点难以接受了。不过事实上我并不喜欢正牌的那个女主角，感觉性格没萌点，除了长得好看，他们感情也很突兀，有点生搬硬套的感觉。不过作者大大的女性角色写的都挺脸谱化，性格太过单一，而且很容易让人怀疑智商……不过很多男作者都是这样，也就不说了。

印象中把女主角和男主女主感情写的很好的文，《惊悚乐园》算一篇，《神印王座》的感情写的也很好，《无限恐怖》的也是……但我没看完无限恐怖，听说后来詹岚似乎当了小三（不知道男读者怎么看的，反正在女读者那里都把她当小三的），我也就没继续看。

一开始说男主杀了精灵女主的族人，然后女主用几天就原谅他了，这让我真的觉得相当诧异啊，讲真我觉得任何一个人格健全的女的遇到这种事，最起码也得是和男主断绝关系啥的吧。精灵女主一开始的性格也挺出彩，然后再被男主收了后也越来越。。连个花瓶都当不好的感觉。

我觉得起点文里不让人讨厌的女主有两种，一是乖乖当花瓶的，别添乱，只需要微笑就好了，成为主角心中的阳光啥的，就好像《无限》的萝莉，一种就是强大的和主角并肩战斗的，性格可以高冷可以温和，不过我更喜欢高冷的，就好像《神印王座》里的采儿和《无限恐怖》的似雨。

可惜大多女主介于两者之间，明明自己不厉害还要说“并肩作战”还要添乱，倒贴，主动献身，明知道对方已经有爱人了还贴上去。……反正在我看来是大脑有坑。好吧，可能我说的太过分了，但如果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人真的就。。当然可以解释为是环境不同了。唉。

然后是情节。

我看的科幻小说不多，今年刚看完《三体》，作者大大提过的那些科幻小说我没看过，不过星球的设定非常新颖，让我很喜欢，那个宇宙飞船的展开啥的也非常离奇，有种“卧槽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但是，但是，我又要说但是了。像我这样的啥都喜欢的读者可能很喜欢这样的设定，可这是一篇玄幻文，有点科技设定就好了，都几百万字过去了突然间看起来又成了纯科幻文的设定，我估计好多读者都会接受不了吧，如果从一开始就引入一些科技的，让科技和魔法夹杂在一起共同推进剧情，文案上也注明一下，到后来再引出那个真相，我觉得效果会好得多。

昨天晚上睡觉前想了很多，结果写着写着就大多忘了，以后再补充吧……

作者大大的文真的很不错，是因为真的很喜欢所以我才说这么多，不过很多都是一家之言了……咳，连一家都算不上，作者大大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我的想法冲突了的话就当我胡扯吧_|||毕竟写作这种事太被拘束了会很难过的。

第347章想得美

“我和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我的计划有多重要。”丽莎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是如此的严肃，以至于唐纳觉得之前说那些话的，说不定是她的第二人格。

相比之下，唐纳还是更愿意和一个正常的恶人交流，而不是一个神经病。

“我听懂了，没有你的这个计划，我已经死了。”他平静地回答。

“很好……现在把这个喝了。”丽莎向着唐纳递过来一瓶药剂。

唐纳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什么必须要定时服用解药的毒药，用来控制他的。但是，只一瞬间，他就认清了对方手上的这个灰色药瓶。那明明是这个女人在自己卧室里搜出来的那瓶流云药剂。

他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不是半年多前就晋升青鸟了吗？”丽莎皱眉问道。

这不是唐纳疑惑的原因，可他还是忍住了问为什么的冲动，接过药剂，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很自觉地蜷缩起身子，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座椅上躺了下来。

剧烈的头痛如约而至，但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这种痛觉实在太折磨人了，像是脑壳内被硬塞进一截烧得通红又不断膨胀的狼牙棒，并且不时地绞动，没有人能够长时间承受这种痛苦而不昏迷过去。唐纳也是一样。

唐纳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什么状态下晋级，就算他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一定猜不到这会发生在一辆奔驰的马车上，一个来自契伽山的奇怪女人眼皮底下。

而当他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渐暗，马车更是离开平地，身处云端缆车之中了。

透过拉开着的车厢窗帘，唐纳看到四周群山之巅，点缀着的土黄色建筑——这里是大地圣院的上空。

即使是夏伊达那辆雪鹿马车，从圣彼得堡到大地圣院边缘的第一座缆车站，也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丽莎的这辆马车前，那两头身形并不很大的花豹，想必是以速度见长的风系魔兽。

唐纳清醒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但丽莎仍旧坐在车厢对面，眼睛闭着，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问题——这个女人大概就算睡着了，也在思考问题，否则为什么偏偏是她识破了唐纳的身份呢。

唐纳暗自腹诽，接着走出马车车厢，在缆车被挤得所剩无几的空间内，稍稍活动一下麻木酸胀的四肢。神海之内，六系神元数量已经大增，稍稍按序排列，就能得到大概的数字。包括精神系在内的各系神元都达到了七万多枚。

他正式晋升六级法师了，现在，在巅峰状态下他可以一次性挥霍近七万神元，达到其他法师十四万元魔法的威力，这是拥有百万神元的十级魔法师才能做到的。

这一刻，刚刚完成跨越式进阶，又身处万丈高空，俯视着脚下的云海，唐纳阴郁的心情总算能够稍稍缓解。

他朝着缆车行进的反方向看去，透过云海的间隙，仍然能依稀看见神迹平原。但是圣彼得堡和冷泉湖都已经远在视线之外。

不知道韦斯利和乌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水下，就算只是为了获取食物，也要浮上来的。

假如丽莎说的都是实情，那么应该没有人会找他们的麻烦。

可是唐纳了解韦斯利的性格，这家伙粗中有细，在没有得到唐纳的消息之前，是不会冒险回到圣彼得堡的。

或许，接下来这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将是艰难的流亡生活。

而唐纳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要过多久才能回来。

事实上，他就算能够找到逃亡的机会，也要先把瑞蔻接上才行。

距离他上一次见到瑞蔻已经有三个月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最好她正好去圣彼得堡时，遇见韦斯利，然后被韦斯利带到船上去。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唐纳摇了摇头。

当夕阳从云层上落下后不久，他才走回车厢。

……

入夜后不久，云间缆车停靠在大地圣院的一座中转山峰，唐纳跟着丽莎在这里休息了一晚后，次日一早继续上路。

此后，他们每天都是朝发夕宿，到了第四天，唐纳已经确信，此行的目标不是契伽山，而是火之圣院。

虽然很想见到瑞蔻，让她去冷泉湖和韦斯利他们汇合，但是越接近火之圣院，唐纳反而越忐忑不安。

这几天来，丽莎一直就没怎么说过话，他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去火之圣院是带着什么目的。假如经过这几天，她又发现了自己的其他破绽，或者只是想试一试瑞蔻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唐纳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过去。

抱着这样矛盾的心理，唐纳终于在七天后到达了火之圣院。

在马车驶出缆车车厢的一刻，丽莎突然睁开了眼睛。

“夏伊达要嫁给克罗斯了，她的半精灵魔宠也会跟着一起嫁过去，你真的不担心吗？”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唐纳。

“你应该知道我和夏伊达的关系吧？”唐纳平静地回答。

他当然担心，虽然担心的内容和丽莎所说的不一样。夏伊达才是瑞蔻的魔宠，灵魂契约魔法中，主人的体感会共享给魔宠，反之则不行，所以单单夏伊达嫁给克罗斯这件事情，唐纳是无所谓的。但是，天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瑞蔻还能不能应付自如。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防线一旦退守，必将节节败退，到时候说不定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一推到底，把什么秘密都拱手交出。

这是一场智力的战争，而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的想法一点都没有错，这个女人很强，她的下一个问题，直击要害。

“唔……你说的也对，要不我和罗森商量一下，让他把夏伊达嫁给你，至于那个半精灵，就给克罗斯当做补偿好了。”她笑着说道。

“好啊……”唐纳笑得很开心，他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只要能见到夏伊达，他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丽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容渐渐萧索下来，最终撇了撇嘴道：“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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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南方法师团

唐纳跟着丽莎踏入炽焰殿时，坐在大殿尽头的罗森列伽微笑着向丽莎点了点头，而站在他身侧的卡夫和萨丁却疑惑地看着唐纳，应该是不清楚唐纳为什么会和契伽山的这位女魔头走在一起。

唐纳觉得印象中的炽焰殿似乎没有这么大——这显然是错觉，他上一次在这里“告别演出”时，整个炽焰殿都挤满了人，可眼下大殿只稀稀落落地站着二十几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这二十几位法师，泾渭分明地分作了四堆，分别穿着浅红、浅绿、明黄和天青色的长袍，显然是来自四大中院——苍蓝中院缺席正好印证了唐纳从精卫处得到的信息：苍蓝圣院与契伽山不和。

丽莎沿着大殿中轴往罗森列伽走去，对两侧站着的这些法师全都视而不见。

唐纳看到台阶上，罗森列伽身边特意留着的那张宽大的座椅，知道那是给丽莎留着的。所以，跟着丽莎走到一半，他就自觉地停了下来，站到穿着浅红色法师袍的火之中院队伍一旁。

火之中院的队伍共有六人，年龄各异，最年轻的大约二十出头，最年长的看上去也不过是中年人——实际年龄就不好说了。

这些人都不认识唐纳，但是看见他是跟着丽莎进来的，就都客气地对着他笑笑。唐纳此时正想着如何跟瑞蔻见上一面，也没有心思和他们套近乎，只勉强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了。

丽莎在和罗森并排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看到身穿灰袍的唐纳站在了一堆红衣法师身边，眉头微蹙，淡淡道：“你站那里干嘛，上来。”

唐纳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走上了台阶，站到丽莎身边。他能感觉到，卡夫和萨丁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小姐，这位是……”罗森列伽问。

唐纳对他认不出自己一点都不惊讶，在这位火之圣院如日中天的传奇法师眼里，约翰史密斯只是一个随手用过，又随手抛弃的棋子而已。

可丽莎却瞥了罗森一眼，嘴角一弯，笑道：“您记性可真不好……”

卡夫这才凑到罗森耳边，低语了一句。

罗森点着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原来是约翰啊，一年不见我竟忘了……”

丽莎浅浅一笑，不再理他，而是对着唐纳说道：“约翰，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南方法师团的第一批成员。”

唐纳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他正在想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提出要和夏伊达见一面——假如提出要见小魔女的半精灵魔宠，那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丽莎见他没有反应，继续道：“唔……我也觉得南方法师团这个名字不够响亮，要么，叫天国法师团怎么样？”

这时，在场众人脸色统统一变，连唐纳也觉得丽莎想出来的这个新名字有点太夸张了，假如契伽山真的弄了一支天国法师团，让教廷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其实，对于罗森和卡夫等人来说，除了这个名字令他们震惊之外，还有一点更加重要——契伽山的女魔头居然是在用商量的语气和约翰史密斯说话，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卡夫对约翰先是软禁，后又放逐，最终甚至把他的恋人夏伊达都嫁给了克罗斯，算得上是狠狠得罪了约翰。现在，看到他成了“小姐”的座上宾，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唐纳虽然只和丽莎相处了几天，但是却隐隐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了，有些时候，你看她像是在问你，其实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果然，丽莎摇了摇头：“算了，那些面瘫们麻烦得很。”

唐纳心想：“面瘫一词，用来形容那些神子神牧倒是挺贴切的。”虽然教廷暗中已经在他掌握之中，但是对这样一个以洗脑为己任的宗教组织，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

丽莎似乎对这个决定还是颇感惋惜，但是皱眉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新主意，于是扭过头来，对着唐纳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支法师团的头儿啦。”

“我？”唐纳愕然道。

相比他，罗森等人更是震惊得多。

“小姐，以约翰的实力，恐怕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吧？”罗森沉声道。

“哦？为什么？”丽莎冷冷地问。

“约翰一年前还只是一个三级法师，他的五院榜首只是在下院大考中得到的。”罗森解释道。

这时，大殿中的中阶法师们，才有一部分人醒悟过来，明白这个灰袍年轻人到底是谁。而一旦明白这一点后，他们的脸上也都不自禁地露出震惊之色。

本来，被契伽山召集，成为这支全新法师团的成员之一，是令每一个人都感到兴奋的事情，可现在得知这支法师团居然是由传闻中已经加入了督学会的约翰史密斯带领，本来的兴奋与自豪，却掺杂了一丝异味。

“可他现在已经是六级法师了。”丽莎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中阶法师的反应一样，淡淡地回答着罗森的问题。

唐纳总算知道，为什么她要在马车上让自己喝下那瓶流云药剂了，假如他现在还是一个青鸟法师的话，恐怕更不能服众了。

可是，罗森列伽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继续说道：“小姐，约翰一年前才是三级法师，就算靠着药剂晋升上来，这么短的时间，实力也不可能有多少提升……”

通过两人的对话，唐纳暗自琢磨着这个女人在契伽山的地位，以及契伽山对火之圣院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他的结论是：要么丽莎在契伽山地位很高，要么火之圣院已经完全依附于契伽山，两者必居其一，否则传奇法师罗森不会这么客气地和丽莎说话。

然而，丽莎似乎也不能完全不顾及罗森列伽的反对，只见她平静地解释道：“反正这支法师团日子还长着呢，假如现在让我选一千年后谁才是最强的，我会把筹码全压在约翰身上。”

就算唐纳自己也未必有这样的自信——在他的计划中，未来至少百余年，他都会在中土世界度过——所以他不知道丽莎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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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谁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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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恕我直言，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罗森列伽和唐纳有着一样的疑问。

“罗森大人，”这还是丽莎第一次这么客气地称呼罗森：“你觉得约翰今年大概年纪多大？”

罗森列伽不知道丽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平静地看了唐纳一眼后，说道：“最多不满四十吧。”

唐纳暗暗觉得好笑，罗森一定是觉得丽莎的问题中带着陷阱，才会这么谨慎的。

丽莎大概也看出来这一点了，掩嘴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不等罗森反应，就又对着唐纳问道：“你多大？”

“二十三……”唐纳下意识地说大了两岁。

“嗯……那去年你就是二十二，”丽莎点头道：“二十二岁的三级法师，好像也不怎么稀奇吗？”她又自言自语了。

“夏伊达十四岁就是三级法师了。”罗森不屑地笑了笑。

和罗森一样，座下的二十几位中阶法师，几乎同时露出不屑的表情——假如二十二岁还是三级法师，那么多半一辈子也不会是高阶法师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想通了约翰史密斯为什么要加入督学会。只有督学会，才能规避五大圣院的进阶体系，让一个缺乏魔法天赋的人，进阶到高阶法师的门槛，即流云法师（七级），可这样一来，也就完全失去继续进阶的可能。

好吧，对于一个二十二岁还只是三级法师的废材来说，本来就没有突破流云法师的可能。

这一刻，他们对自己将被这样一个废物领导，已经失望透了。

卡夫暗自叹息，想到自己女儿居然还喜欢着约翰，也觉得很失落。

可是，丽莎却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反而很满意地笑着，笑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理由。然后，她欣赏着亲手制造出来的戏剧性效果，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唐纳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地吓别人一跳。他自己已经吃过这个苦头了。

丽莎的理由是这样的：“假如我告诉你们，约翰是一个中土法师呢？”

大殿里一时间有些混乱，等到混乱过后，罗森列伽才沉声问道：“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丽莎扭头看着唐纳：“你自己说吧。”

唐纳反正早就在她面前承认了，当下平静地说道：“没错，我是中土法师。”

话音刚落，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向唐纳射来。这些眼神中有不屑、有震惊、有疑惑、有质疑、有惊慌失措，却唯独没有仇恨。是啊，对于这些人来说，中土法师有什么值得仇恨的？就像狮子不会仇恨羚羊一样。

丽莎趁着众人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继续补充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中土那些人要到十四岁才开始学习魔法，要在八年内，凭一个人的智慧，找出真实的图元，精神力突破到三级法师，构建三级魔法，躲避暗影之刃的追杀，学会凡泰斯语，偷渡魔法大陆，获得一个海里安人的身份……各位，你们谁能做得到？”

座下鸦雀无声，罗森列伽眉头紧锁，卡夫骇然失色，萨丁冷汗如注——对于萨丁来说，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害怕，因为约翰的身份最早经过的，就是他这一关，对此他显然负有失查之责。

丽莎一番总结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罗森、卡夫和萨丁都是知道暗影之刃对中土世界的控制有多严密的。

而坐下有些中阶法师虽然不清楚暗影之刃在中土世界的作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中土世界是魔法文明极为落后的蛮荒之地，这一点是清清楚楚的。

在那个地方，靠着一个人的力量，硬生生在二十二岁突破到三级法师，这已经是一个奇迹。而这个约翰史密斯除了做到这个，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魔法大陆，摇身一变成了康斯坦丁的私生子，这怎么不叫人目瞪口呆。

事实上，唐纳是从十六岁开始学习魔法的，而他现在才二十一岁，做到丽莎所说的这些，只花了他四年时间而已。但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还不止哦，到了魔法大陆没有一年……应该没到一年吧？”丽莎看了一眼唐纳，没等唐纳回答就继续说道：“没到一年，就登五院榜首，获猎魔胜者，数月之内连出三道无人能解的难题，发布世所未见的禁言法阵……”

说道这里，丽莎又看了一眼唐纳，摇头道：“我都很难相信，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唐纳翻了翻白眼，仍旧保持沉默。他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丽莎应该是查到凯文贝尔已经制作出了能够晋级三级法师的孪生神元药剂，而他偏巧就是三级法师。

这显然是丽莎把他和凯文贝尔联系起来的原因之一。而她始终没有在罗森面前说出自己的这个猜测，原因则是凯文贝尔和拉斐尔列伽的死有关——魔法大陆的高层就算不清楚具体细节，也应该知道第七神子和拉斐尔都是死在贝尔研究所前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唐纳更加觉得这个女人思维缜密了。

“罗森大人，”丽莎笑吟吟地看着罗森列伽：“您现在还觉得他不适合担任这个职务吗？”

罗森列伽笑得很尴尬，大概是觉得被一个中土法师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他对着唐纳意味深长地说道：“好手段，居然把我们都瞒过了。”

站在罗森身边的卡夫和萨丁，也都惊愕地看着唐纳，他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有点不相信这个事实。

唐纳嘴角微微一弯，瞥了一眼罗森，没有回应他。

“你既然能从中土来到这里，那么再往南进一步，也不怎么难吧？”丽莎看着唐纳。

“试试看吧……”唐纳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丽莎笑了笑，看着罗森道：“我们也是试试看，对不对？”

罗森点了点头，脸色仍旧很不好看。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去契伽山。”丽莎道：“对了，罗森大人，您得安排两个人送送我们，我和约翰都没有会飞的魔宠。”

罗森笑道：“那当然。”(未完待续。)

第350章使徒大人

丽莎被罗森单独请去赴宴，唐纳和那些中阶法师们一起，被安排在距离炽焰殿较远的居住区休息。

一路上，那些中阶法师们都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唐纳。

唐纳心中一动，明白丽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他是中土法师的事实，并不只是为了服众，而是要让他在魔法大陆寸步难行。

她肆无忌惮地把这个事实通过这么多人散播出去，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魔法大陆。到时候，会有无数人自动承担守卫的职责，看紧唐纳的一举一动。就像刚才那些中介法师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样。

这样一来，唐纳等于是身处放大镜之下，恐怕别的秘密也会被一件件被挖出来。

譬如，火之下院的阿列和菲比，春之圣院的布朗家族，圣彼得堡的莱奥娜、佐伊和布朗，魔法阵协会，拍卖所，督学会，曾经给他造船造桥的安德森、阿达、格罗弗等等，只要是认识唐纳的人，都会在得知这一惊人的消息之后，拿他做过的事情，和他的身份比对映照。

或许，他们会恍然大悟，又或许他们会发现其中不尽合理的地方。这些都是隐患。

“一定要小心这个女人……”唐纳暗暗警告自己。

可是单单小心还不够，唐纳必须要有所动作，他得想方设法通知到瑞蔻，让她和韦斯利汇合，有那条怪船在，他们只要小心一点，就能在广袤的冷泉湖湖区躲藏下去。

只有这样，唐纳才能安心地和丽莎周旋下去，然后伺机逃脱。

吃过送来的晚餐之后，唐纳早早就睡在床上，想和如何才能见上夏伊达一面。

去找卡夫？不可能，卡夫现在肯定对他怀有戒心。

亲自去一趟洗星峰，则完全没有时间，而且现在外面那些人肯定都盯着他呢。

直接向丽莎提出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丽莎多半不会同意，如今鱼肉刀俎的局面，唐纳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再说唐纳一旦这样要求，说不定又露出了马脚。

唐纳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事实上，眼前的局面比他想象得还要难。夏伊达已经被卡夫禁足了，没有卡夫的允准，没有人能够进出洗星峰。

而瑞蔻此时，也并不在洗星峰上。

……

时间回到五天前，圣彼得堡，史密斯庄园的女仆们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庄园主人了。

在三天前，先是约翰少爷的魔宠带着两位小姐匆忙离开，接着只过了一个多小时，约翰少爷也跟随来拜访的一位小姐走了。临走之前，他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这三天来，女仆们照旧每天将庄园收拾得井井有条，可是不管约翰少爷，还是他的几位随从，都没有再回来。

直到第三天，一位客人出现在庄园门口。

“小姐……”满脸雀斑，身材有些微胖的麦蒂姆女仆打开庄园门。她认得眼前这位半精灵小姐，几个月前，这位小姐曾先后两次来过这里，是少爷的朋友。

没错，唐纳走后第三天，出现在庄园门口的，正是瑞蔻。此时她的面容似乎消瘦了不少。

几个月前，瑞蔻回到洗星峰后，就和夏伊达一起被卡夫禁足了。被禁足的日子里，半精灵女孩儿越来越担心唐纳，担心他一切准备就绪后，却等不到她和夏伊达。她知道时间一长，唐纳很有可能会亲自来火之圣院，可就算他亲自过来，也不可能说服卡夫。到时候，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多月后，瑞蔻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且，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也看出来了，卡夫留在山上的眼线，关心的只是夏伊达，并不在乎她的半精灵魔宠。

这对瑞蔻来说，是一个机会。

可问题是，就算没人盯着她，她又如何能离开洗星峰呢？要知道，洗星峰上没有飞行魔兽，瑞蔻只是青鸟法师，即使她再晋升一级，达到五级法师，能够施展风系飞行术，也不足以从云间一直飞到山下。

最终，瑞蔻选择了一条最困难，却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的途径——她要硬生生从云上山巅一路攀爬下来。

下山之前，半精灵女孩儿随身携带了尽可能多的干粮和水，可山路毕竟险峻，所谓尽可能多的补给，也少得可怜，否则只是这些重量，就会让她寸步难行。

所以，只到了第十一天，瑞蔻就断水断粮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是靠着每天清晨收集的露水和山崖上偶尔采集到的野果草茎果腹，才活下来的。

洗星峰和圣院群山的其他山峰一样，都极为陡峭，部分山体几乎寸草不生。从山上下来，除了路途艰险以外，还要时刻注意隐藏身形，躲避山间缆车中人们的视线。

好在，瑞蔻虽然只是一个半精灵，可她还是继承了精灵大部分的特质，其中就包括敏捷和灵活，再加上比唐纳修为更深的弦音步法，才让她的冒险得以成功。

在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她磨破过手指，扣断过指甲，擦伤过手臂、大腿和脸颊，几度失足跌落时，要不是靠着木系魔法勉强勾住山体上的小树，她说不定再也见不到唐纳了。即使如此，她还是在跌落过程中，摔断过腿。

连续三十多个夜晚，她每晚入夜之前，都要找到掩蔽的山体凹陷，然后用光明系魔法将自己一天来积累的伤势勉强治疗好，断腿的那一次，更是接连休息了两天两夜才恢复过来，期间几乎饥渴而死。

一个多月后，当她历尽九死一生，最终降到山谷时，只是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缥缈云外的山峰，就钻入了密林之中。

此后，她靠着母亲教给她的山林生存经验，走出山谷，来到最近的一座缆车站。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使用随身携带的魔晶，瑞蔻一路乘坐缆车，来到神迹平原。又在神迹平原边缘的小镇上，租了马车，这才到了圣彼得堡。

可是，等她千辛万苦来到圣彼得堡之后，才发现唐纳和韦斯利等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在女仆简单的陈述中，瑞蔻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她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就离开庄园，直接去了一个在她看来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光明大教堂。

在那间唐纳曾经带她来过的忏悔室里，她听到了神子的声音。

“迷途的羔羊，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

长长的沉默之后，瑞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光明神的使徒，另一位使徒，嗯……就是约翰，他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带走后失踪了，韦斯利，哦，就是第三位使徒也不见了……”

所谓光明神的使徒，是唐纳上次带她来这里接受光明神馈赠时的说法，除此之外，瑞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现在身份——她会施展光明系魔法，却既非神子，也非神牧。

更长的一段沉默后，忏悔室的侧门打开，一位面容略有些苍老的神子出现在瑞蔻面前。

“使徒大人，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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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挑衅

火之圣院。

唐纳失眠了。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安全地联系上瑞蔻。

到了夜深人静，他突然听到门外有走动的声音，接着他的房间门便被轰然炸开——那是几个人合力施展风系魔法狂飙劲刃才有的效果。

唐纳躲开几片弹射过来的木门碎屑时，已经看清了门外的人影，他们是之前站在大殿上的那些来自风之中院的中阶法师。

七个风系法师从破开的大门鱼贯而入，将唐纳正躺着的这张床围在了中间，由于一直没有睡意，唐纳并没有熄灭房间内的魔法灯，此时这七人的神情一目了然。

其中年龄最长，脸颊略微有些凹陷的中年法师面带不屑地说道：“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领导我们。”

唐纳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又赤足站到地上，心中如电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在极限状态下可以施展五次十级魔法，假如配合女妖之嚎，可以瞬间把这些人团灭。可一旦这么做了，就算以自卫的说法，逃过杀人之责，也逃不过丽莎的质疑。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六级法师，等级和这七人都在伯仲之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如果用六级魔法，他或许可以靠着变化和技巧周旋一会儿，等待别人听到动静，再来阻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

可这同样不行。

唐纳一年前离开火之圣院时，才是一个三级法师，短短一年，充其量也只能掌握一个四级魔法。

只凭一个四级魔法，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见唐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位年轻一些的风系法师喝道：“喂！你耳朵聋了吗？”

唐纳耸了耸肩：“我打不过你们，也不想领导你们……”

“你……”这年轻法师眉头一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扭头看着最早说话的那位中年法师，像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那中年法师脸上不屑的神情更重了，撇着嘴说道：“原来你只是一个孬种？”

“你就这么想逼我出手吗？”唐纳隐隐觉得有些问题。

“少废话！”中年法师厉声喝了一句，紧接着双手齐出。

斗室之内空气突然紧绷，几乎所有陈设刹那间飞起到半空，又奇迹般地停滞在那里。于此同时，中年法师的双手之间，十数枚风刃犹如实质一般瞬间凝结，然后呼啸着往唐纳急急劈斩而来。风刃飞出的瞬间，空气陡然一松，杯壶桌椅纷纷落下。

唐纳眉头一皱，双手刷得张开，就在他迅速张开的双手之间，同样是十数道风刃飞出，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处，与劈斩而来的风刃尽数相撞，发出类似刀剑相接的声音。

同样数量的风刃，居然在空中捉对拼尽，没有一枚多余，也没让对方一枚漏网。

唐纳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至一应陈设，才刚刚噼啪落地，空气中已经只剩下对战后残余的旋风。

在这些旋风游走消散的空档里，对面七位法师，全都一动不动，脸色一个个都凝重了起来。

这些人能被契伽山选中，自然是有眼力的。

那中年风系法师施展的五级风系魔法，狂飙利刃，这个很常见的风系进攻魔法，在五级时能同时生成十七枚风刃，随着施法者的意念，既能同时攻向同一个目标，也可以分散追击多个对象，不管在对决还是混战中，都极有效。

但是这和唐纳刚才的应对，却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唐纳的风刃不是同时生成的！

他是在一瞬间，施展了十七次三级风刃，加在一起，才刚好应对那个五级魔法。

这种施法的速度和精度，对面的这七人不要说做到、见到，就连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假如说早些时候听到丽莎陈述的那些事实时，他们还有些不信，有些不甘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心里就只剩下震惊了。

不过，震惊过后，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唐纳施展的毕竟只是三级魔法。就算再精妙的三级魔法，在威力更加巨大的单体魔法之前，也撑不下去的。

于是，那中年法师收拢了情绪，放下一只手掌，另一只仍然直直对着唐纳。

这一次，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七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全都贴到了后面的墙上。

唐纳知道他这次要来真的了，动容道：“我已经认输了，你还非打不可吗？”

对面的中年法师根本没有理睬他。

唐纳并不知道对方这次到底会使出什么大招，但从周围空气中风元素的活跃程度上，似乎还不如刚才那次狂飙利刃来得惊心动魄。

可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所有的风元素突然像被黑洞吸附一般，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往中年法师抬着的右手上聚集而去，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悍然无匹地空气冲击波如同千钧巨锤一般，对着唐纳砸过来。

与此同时，唐纳的蔚蓝斗气已经鼓至全身，再多一丝就会泄出体外，让人看见淡淡的蓝色光芒。而唐纳周围的时间线，似乎也被瞬间拉长。

这样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不知名的风系魔法，是如何一点点向他迫来的。

起先，只是剧烈的风，吹得他身上衣服和长发，全都呼呼地向后飘去。

接着，这风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把唐纳的皮肤都吹得走了形，变了样，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强悍的风洞前一样。

和接下来的一切相比，这还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道在那一刻，唐纳突然感觉身前的风已经变成固体了，仿佛能够触摸到它的形状。他被这巨锤一般的风，压迫得双脚脱离地面往后飞去的一刻，背后仿佛立刻就撞上了墙。

唐纳知道，背后的不是墙，同样也是空气。

只不过，这无形的巨锤速度实在太快，连唐纳身后的空气都来不及后退，直接压在了他背上。

唐纳勉强施展出三级土系防御魔法，巨石壁垒，可是这个魔法刚生成到一半，就在冲击波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石壁刚刚消散的瞬间，唐纳意识到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两根，一股血腥味从喉咙中升起。

直到这时，他仍然压制着求生的本能，不去出发神海中早已构建完成的六级魔法。

“该出来了吧？”他在心里无声地喊着。

就像是听到了他无声的呐喊一样，一支细细的绿萝藤伸向了他的腰间，然后以唐纳从未见过的速度，缠绕住他，嗖的一声将他整个人从巨锤冲击波下拉了出来。

伴随着房间一侧石墙轰然炸裂的声音，唐纳接连吐出两口鲜血，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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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濒死总有奇迹

“到底怎么回事？”丽莎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窖。

她手臂微微一抖，绿萝藤蔓顿时消散成微末，被房间中仍然没有停息的狂风吹散开来。接着，她看了一眼脚下委顿在地的唐纳，确认他还没有死，才目光凛冽地看着那个差一点杀了唐纳的中年风系法师。

那中年法师低着头，一语不发。反倒是另一个年轻法师，指着瘫软在地的唐纳道：“是他……他挑衅我们……”

丽莎冷哼一声，指着门外斥道：“滚！”

等那七人逃也似地“滚”了之后，丽莎踢了踢唐纳，道：“没死吧？”

“你再，再晚来一点……我，我就死了……”唐纳艰难地回答，然后微微侧头，在肩旁上残破的长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丽莎冷冷道。

唐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换个姿势靠到墙上，但是身体动弹时，胸前断掉的肋骨扎到肌肉间，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早就看穿丽莎的意图，所以看到她现在这付样子，只觉得可笑。

没错，来捣乱的那七个人，正好来自最拥护契伽山的风之圣院。他们根本不在乎唐纳服不服软，只为一战，似乎非要给唐纳好看不可，可那个中年法师施展的第一个魔法，偏偏又是三级防御魔法就可以勉强挡下的。

这些怎么可能是巧合？

而丽莎赶在最后一刻现身救下唐纳，更是坐实了唐纳的猜测——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原因再明显不过：丽莎是想要试探他的真实实力，看看他有没有藏着什么杀手锏，又或者只是好奇，他是怎么在猎魔考核中活下来的。

然而，就算他看穿了对方的目的，也只能配合着对方，继续演下去。否则，他拼着受伤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的，假如唐纳说：你他么别装了，这些还不都是你搞得鬼吗？先不说丽莎会不会恼羞成怒，她只要转眼一想，就会又怀疑唐纳正是因为看穿了她的试探，才故意保留实力的。

事实就是如此，唐纳猜到了丽莎的意图，才拼着受伤，把自己的底牌藏了下来。

唐纳正思索间，丽莎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紧接着，她脸上的神情从冷酷慢慢变成了笑容，像是绷不住了，又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神经病又来了……唐纳腹诽一句，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你看出来了，对不对？”丽莎笑吟吟地问道。

唐纳心想完蛋，白受伤了，不过脸上却仍然绷着，没有表情。

“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丽莎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你被他们打伤了，却一点不恨……被一群莫名其妙的蠢货打伤了，正常人都会生气的。”

“……有用吗？”唐纳睁开眼，忍着痛冷冷地问。

“没错，生气确实没用，不过难道你只做有用的事情吗？”丽莎的脸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终于终于能看到一些岁月的痕迹，不过正是这些痕迹使她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也多了一份危险的意味。

“这，这么说……是你指使，指使他们来试探我……”唐纳知道，假设自己之前不知道丽莎的诡计，在听了她刚才这些话之后，正常也应该猜出来了。

再往深想一层，丽莎是根本不惮于说出实情的，她刚才故意说出来，说不定就是要通过唐纳的反应，来看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下，唐纳假如再坚持装糊涂，就是此地无银，反而落了她的计谋了。

果然，丽莎皱了皱眉：“你真的没看出来？”

“我看，看出来了……”唐纳白了丽莎一眼，他猜这时候说反话可能效果更好。

“我还是不相信，你在猎魔考核时，是靠着东躲西藏活下来的，”丽莎道：“或许，我现在就可以把夏伊达找来，让她说说当时的细节，看看和你说的对不对得上。”

唐纳艰难地笑了笑，接着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他的咳嗽并不是在掩饰什么，猎魔考核的细节，他在当时就已经和瑞蔻夏伊达她们对好词了，就算丽莎真要问，也问不出什么漏洞来。

他咳嗽，是因为在没有得到任何治疗的情况下，身上的伤势正在渐渐恶化，胸腔内可能正在出血，并且浸到肺里了。

“……你，咳咳，就准备，准备这样看着，咳咳咳，看我死掉吗？”他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以为你不怕死的呢……”丽莎笑道。

“不，咳咳，不怕死……不等于，咳咳，不等于急着去死……”唐纳咳出一口血来。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成了这个女人研究的对象，这种滋味实在不好。

“你不懂……”丽莎摇着头站了起来，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找了唯一一张还能站着椅子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纳：“人临死前会爆发奇迹的，我很想看看，你临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唐纳几乎要以为对方知道自己掌握光明魔法了，不过，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假如丽莎知道她会光明魔法，一定会不惜一切地用灵魂契约魔法控制他、拷问他的，哪里还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变态，她估计是喜欢看别人濒死的样子。

想到这里，唐纳索性平躺下来，小口小口的呼吸。可即使这样，还是不免会咳嗽，每咳嗽一声，胸腔中肋骨扎进肌肉的地方，都会剧烈地疼痛。

他在心中默默诅咒这个女人。

几分钟后，唐纳晕了过去。丽莎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奇迹……”

唐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醒来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但是有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您醒了……”

唐纳心中大喜，这是神子的声音，只要能联系上光明教廷，就有机会通过他们联系到瑞蔻——看来那个疯女人一语成谶，人到濒死总有奇迹，正是因为重伤濒死，他才能有机会见到教廷的人。

他扭过头，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张略微有些苍老的脸印入他的眼帘。

唐纳认得他，那是从没有走出过光明大教堂的两位神子之一，第二神子。

“使徒大人……您醒了……”第二神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一次加上了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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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一群魔兽往南飞

唐纳看到第二神子时，大概猜到了原因。

他是中土法师的消息，应该已经传了出去，精卫通过教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把第二神子派了出来，恰逢他受了重伤，需要得到光明魔法的救治，才让他见到了这位神子。

不过，在没有弄清身边情况时，唐纳还不准备立刻开口询问。

极端情况下，丽莎那个女人说不定会使用幻惑术，伪装成神子的样子——照理她不应该知道使徒之类的事情，但是鬼知道这女人到底掌握了些什么，说不定她是在瑞蔻面前用幻惑术伪装成了唐纳，套出了他的秘密呢。

好吧，唐纳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丽莎轻易应该不会使用精神系魔法。这是他的直觉，也是理性的判断——假如被五大圣院的传奇法师，知道契伽山掌握着一种随时可以控制他们的魔法，天晓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到时魔法大陆说不定会彻底混乱。

第二神子似乎看懂了唐纳的心思，轻声道：“当光明神离去的时候，光明将再度来临……”

唐纳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精卫号时曾经说过的话，而且当时说的是中文，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精卫以外，再没有第二个知道这句话。

“这里没人能听见吗？”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您放心，我检查过了。”第二神子道。

“好，你们现在能联系上第三使徒吗？她在火之圣院洗星峰上，和夏伊达列伽在一起。”

一直等到唐纳说完，第二神子才道：“第三使徒大人已经到大教堂了。”

“瑞蔻到大教堂了，什么时候？”唐纳惊讶道。

“十九天前。”

“我昏迷了几天？”唐纳问。

“您昏迷十四天了。”

唐纳轻轻点头，就是说，瑞蔻到达光明大教堂五天后，他才到火之圣院的。这么说来，他们很有可能是在云间擦身而过了。

他并不知道瑞蔻为什么会刚好在这个时候去到圣彼得堡，但是能猜到半精灵女孩是发现庄园人去楼空才意识到不对的。

现在得知她已经安全，唐纳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此后，他对第二神子关照了一番，就让他立即启程返回圣彼得堡。

……

大风呼啸，群山尽在眼底。一群魔宠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形。

唐纳正坐着一头奇怪魔兽的后背上，而操纵这魔兽的白袍法师就在他身旁，两人一边一个，各自抱住巨型双头秃鹫的一个脖子，相比之下，唐纳要抱得紧得多。

第一次乘坐飞行魔宠，还不是自己的魔宠，他多少有一点紧张。不过想到瑞蔻和韦斯利他们都已经得到了妥善安排，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时，身旁这位来自火之圣院的白袍高阶法师突然大声问道：“没见过双头秃鹫吧？”

唐纳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正目视前方，才大声道：“没见过……”

“就算在魔法大陆，双头飞行魔兽也很少见。”白袍法师对自己这头魔宠似乎很满意，而且他显然已经知道唐纳的身份了。

“这种双头魔兽，难道不应该有两个灵魂吗？”唐纳好奇地问，顺便抬眼看着飞得更高更远的另一双头魔兽，那个神经病女人就在那魔兽背上，但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晰。

“你说的没错，它有两个脑子，而我的魔宠其实是这个……”白袍法师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个鸟头。

唐纳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瘆得慌，假如白袍法师说的没错，他面前这个鸟头岂不是没有被驯服的。

白袍法师像是猜到了唐纳的想法，哈哈笑道：“放心吧，多头魔兽只有一个头才是主子，其他都是它的跟班而已。”

“就像狼群中的头狼一样？”唐纳大声应和道。

“没错没错，就是头狼……你不能驾驭魔宠正是太可惜了。”白袍法师大声道。

唐纳笑了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魔宠，还留在春之圣院的艾利布朗，在没有解决艾利之前，他确实不能驾驭魔兽。

至于如何解决艾利，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艾利曾经想要帮着科米尔家族一起杀死唐纳，所以唐纳对干掉他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只是觉得这么做有点可惜。因为艾利还挺帮得上忙的——让他去找的那些魔药种子，不知道他做的怎么样了？

“听说在中土，就是一级法师也很罕见，这是真的吗？”这位白袍法师显然没有到过中土。这些天来唐纳已经知道，在魔法大陆只有极少数人去过中土。

自从知道他是中土法师以后，虽然大多数人对他都抱着谨慎的态度，但是也有一些好奇心重的，会来问他关于中土的风土人情。而唐纳的答案常常让他们惊讶不已。

事实上，唐纳对大多数猎奇式的问题，都回答地很随意，但是偶尔碰到特别敏感的事情，譬如涉及魔法大陆和中土关系的，他都尽量回避或者装聋作哑了。

这并不是因为唐纳觉得魔法大陆所有人都是恶魔，不屑和他们谈什么人性道义，而是因为他担心这些人中藏着丽莎的暗探，是要来试探他来魔法大陆的真实意图的。

这种想法听上去有些太阴谋论了，但是对于那个疯女人，唐纳警告自己绝对不能以常理推断她。

因此，当听到白袍法师的这个问题时，他也决定只陈述事实不谈观点，于是大声答道：“没错，很罕见……”

“有多罕见呢？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魔法师吗？”白袍法师侧头问道。

“一万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唐纳回答得很保守，在赫尔斯大陆，十万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正式魔法师。

“不可思议……”白袍法师摇着头，一会儿又问：“那骑士呢？你见过活的骑士吗？”

活的骑士？唐纳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并不奇怪。对于魔法大陆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不去中土，哪怕活了上千年，也见不上一个活的骑士的。

“见过……在中土，骑士比魔法师要多一些……”唐纳回答道。

他对这个结论很有信心，不过，假如对方要问他多多少，他也回答不了。

好在白袍法师没有这样问，他问的是：“那你去过混乱之地吗？”

“没有……”唐纳知道他说的是骑士联邦。

白袍法师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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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南方防线

魔兽群飞越火之圣院后，进入丘陵地带。这里地势变化缓慢，碧蓝色的河流和湖泊纵横交错，大片大片的农田刚刚被收割完毕，野火蔓延，升起的浓烟凝固在半空。

秸秆燃烧成的灰烬，将农田都染成了黑灰色。

在这单调的黑灰色调中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落羽杉林。深秋的落羽杉，红得如同火焰。

这就是从空中俯视红杉平原的样子。

唐纳看着视野尽头，丘陵与群山接壤处，不起眼的碧绿色湖泊，那里是他最初到达魔法大陆时落脚的地方——碧水农场。

兽群飞过红杉平原继续往南，山势逐渐升高，山中偶尔能够看到魔兽出没的迹象。

到了太阳快下山时，兽群已经在魔兽群山上空飞了六七个小时。始终单调乏味的群山中，隐约出现一条蜿蜒的横贯线。从远处看，这条横线极细，东西却一直延展到极远的地方，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等到飞得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一道长长的石头城墙，城墙建在山脊之上，沿着山体的走向自然弯曲，在石墙的北侧，有稀稀落落的人类建筑。

在此之前，唐纳已经听说过魔兽群山中的守卫队，却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道酷似长城，又比长城更加雄伟的防线。

白袍法师看了唐纳一眼，见他正对着那道防线出神，便大声解释道：“这就是南方防线，我在这里驻守过两次，总共六十年，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正说话间，丽莎乘坐的那头魔兽，开始盘旋下降。

白袍法师摇了摇头，说了一声：“哦……我情愿一口气飞到契伽山，也不愿意在这里住上一晚，只要闻一口这里的霉味儿，我就会浑身难受……”他虽然口中抱怨，却还是指挥着双头秃鹫开始下降。

随着秃鹫的盘旋，唐纳难免一阵心悸，他虽然已经是六级法师，精神力上涨了一大截，却还是抵不住快速下降时的失重反应。

几分钟后，双头秃鹫平稳落地，唐纳顺着它光滑的羽毛，滑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膝盖不由得一软。

“哈哈，我还没见过有谁第一次乘坐飞行魔兽落地时还能站着呢……”白袍法师对着唐纳大笑着说道，然后扭头对着它的秃鹫道：“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的，这有什么办法呢……好了别抱怨了，你知道该去哪儿休息的，快去吧……不会有人捉弄你了，大脑袋它们早就和我们一起撤防了……放心，我们明天就走，这次绝不骗你……”

秃鹫扭头幽怨地看了一眼白袍法师，扑扇了两下翅膀，不甘心地飞远了。

唐纳拍打着肌肉有些紧张的双腿，环顾四周。

这里是防线北侧，在这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几座小屋，但是所有的小屋都是木质的，仿佛有限的石头全都被用来修建这条长城了。

稍稍看得仔细一些，唐纳就知道自己想得没有错——远处正有魔兽往城墙上搬运石块。

这时，二十几人都向丽莎所在的方向围了过去，一群长袍颜色各异的法师中，只有三人身着白袍，除了丽莎以外，就是罗森派来送丽莎和唐纳的两位火系高阶法师。

在众人眼里，唐纳是中土法师，没有接受过教廷赐福，所以没法驾驭魔宠，这很好理解。

但是丽莎身为白袍法师，也没有飞行魔宠，就有点奇怪了。

只不过，没人敢问。

只有唐纳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女人的魔宠肯定很重要，不能轻易放开。

说不定就是某个神子，他这样猜测。

正思索间，一个声音在城墙上响起。

“肯特……沙里欧……你们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咦……难道这一次要五院联合驻防吗？”

唐纳抬头去看，见到的是一个胖胖的白袍法师，高阶法师没法用服色判断是来自哪家圣院的，不过，看这人和护送唐纳、丽莎的两位白袍这么熟悉，想来也是火之圣院的。

果然，就在这人身后，又冒出来几个脑袋，从他们的浅红色的衣领上，就能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自火之中院。

“少废话，快滚下来……”说话的正是护送唐纳的白袍法师。

“哟……才两年不见，肯特你的脾气都变了嘛……这个大美女怎么没有见过？”城墙上的那个白袍法师兀自调笑道。

“我也没见过你啊。”丽莎抬头看着那人，笑吟吟地说道。她一说话，身边的两位白袍法师自然不敢再出声，都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城墙上，那个仍然没搞清情况的家伙。

“哈哈哈哈，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来……”胖胖的白袍法师喊了一声，身影便从墙头上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个肥硕的白色身影从这一侧的楼梯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唐纳觉得这人身上的白袍颜色有些可惜，直到走进了他才发现，那只是因为太脏了而已。

见这家伙像是好几年没见过雌性动物的饥渴相，肯特担心他再说错话，赶紧呵斥道：“这位是契伽山的小姐……”

他把小姐两字咬得特别重，唐纳一时觉得好笑，这是在介绍某种职业一样。

“女……”胖胖的白袍法师硬生生把魔头两字咽了下去，脸色刷得一下变得苍白，刚才还跑得飞快的小短腿，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火系中阶法师，听到契伽山一词后，也同时停下了脚步，其中还走在楼梯上的几个，扭头往上跑了几步，然后大概是觉得这样做更不好，才停了下来，或惊恐或尴尬地扭过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丽莎仍然笑吟吟地看着那个胖法师。

“我，我……”胖子不知道是给吓得忘了自己是谁了，还是舌头僵住了。

丽莎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叫什么？”她回头问沙里欧法师，也就是负责护送她的那位白袍。

“……弥尔。”

“很好，弥尔法师，我很欣赏你的直率……接下来两个换防期，火之圣院的守卫队，都由你来领导吧。”丽莎冷冷道。

名叫弥尔的胖法师，一下子变得面无人色。他负责守卫队还不满两年，接下去两次换防都不能走的话，就是说，他有整整九十年都要在这个地方度过了。

这时，所有二十几人看向他的眼光中，都充满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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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无计可施

“干嘛不把这地方弄得舒服一些呢？”唐纳正对着脏兮兮的床铺摇头，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因为舒服的环境会让人懈怠……”这是丽莎的声音。

唐纳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床板上，面无表情。

自从他受伤之后，丽莎还没有来找过他，显然她不会让唐纳舒服太久的。

“你不是没死嘛，不要意气用事。”丽莎在木椅上坐下，表情像是在开导一个顽劣的学生。

“那个胖子肯定也很想对你说出这句话。”唐纳淡淡道。

丽莎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笑，笑了一会儿，才道：“假如他也像你这么有意思的话，我说不定会饶了他。”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唐纳道。

“这才是有趣的地方。”丽莎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你身上穿着的那个魔法阵。”

唐纳闭了闭眼，心想：终于还是没有逃过去。

那张屏蔽精神系魔法的魔法阵，他一直都随身穿着，在那天拼着半死挨了一记空气锤之后，那张法阵也和他身上的长袍一样，变得破碎不堪。他昏迷后醒来时，发现那件破烂长袍仍然穿在身上，还以为侥幸没有被发现呢。

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好在那张法阵已经破损了大半，丽莎不可能知道它的实际效果了。

“让我猜猜看，你会说，你也不知道那个法阵是怎么回事儿，是吗？”丽莎一动不动地看着唐纳，大概是要在他的表情中，找到蛛丝马迹。

“你猜对了，我不知道。”唐纳面无表情。

“你和教廷是什么关系？”丽莎又问。

唐纳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难道她连这个都知道了？会不会是第二神子的出现，引起了怀疑？

不过，丽莎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稍稍宽心。

“还是说，你的面瘫是别处传染来的？”她掩嘴笑道。

唐纳苦涩地笑了笑，缓缓说道：“我落在你手里，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差点杀了我，现在还要我对你保持笑容，这现实吗？”

“不不不，”丽莎摇着头，“换你到我的立场上，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并不是在针对你，这只是必要的过程，中间不存在仇恨或者偏见，明白吗？”

“就像狮子捕食羚羊，中间也没有仇恨或者偏见，是这个意思吗？”唐纳的脸上终于有一点表情了，嘲讽的表情——他已经试过尽量面无表情，但是那对丽莎不但没有用，反而勾起她的斗志来了。

“这个例子很不错，”丽莎眉头微皱，又舒散开来，笑着道：“不过，你好像不是代表自己在说这个话哦……”

唐纳知道她的意思，他不会掉进这个陷阱的。

“除了我自己，我还能代表谁？”他横眉问道。

丽莎笑了笑，站起身来：“陪我出去走走。”

她说完这句，就推门走出了木屋，根本没有留给唐纳拒绝的机会。

几分钟后，唐纳跟着她来到防线长城上。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宽阔的城墙上，守军的人影稀稀落落，看到丽莎和唐纳后，都有意地避让开了。

南面的群山在黑暗中，像卧伏的巨兽一样，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在群山茂密的植被间，树丛偶尔发出令人生疑的响动，间或还要唐纳从未听到过的嚎叫或者嘶鸣声。仅从这些嘶嚎声中，就能猜到这些魔兽的体型有多大。

“一万多年前，人们就开始建立这条防线，让北方的人类可以繁衍生息，”丽莎扶着城墙，向南举目远眺：“这真是一个奇迹，不是吗？”

唐纳抱着手臂，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他在想，假如手里有剑的话，说不定能出其不意地把这个女人控制住。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不管是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势，还是城墙上下的那些法师，都让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机会的。

“对此，你难道不需要表示一下感激吗？”丽莎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唐纳。这女人的眼睛有股子魅惑的味道，即使在黑夜中，唐纳也不敢直视太久。

“原来遗忘之海也是你们挖出来的壕沟，这还真是奇迹呢……”他平静地回到道。

“哼，假如给那些魔兽占了整个魔法大陆，你觉得遗忘之海能拦得住它们吗？”丽莎难得的有些情绪了。

唐纳心想：或许这该是他抓住机会调动丽莎情绪的时候，说不定能够激得她说出一些关键的信息。没错，唐纳对她到底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越来越没有把握。

“你不觉得你的这种想法，有些一厢情愿？”他撩拨道。

丽莎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果然有些厉色。

“我是为了你好，所以你就该听我的，否则就杀了你，这个逻辑听上去怎么样？”唐纳问。

丽莎眼中泛起一丝凶光，接着这凶光又暗淡了下来。

“你错了……强者不需要逻辑，力量就是逻辑……”她笑着说道。

“很好，你的逻辑很强大……”唐纳摇了摇头，他的计谋对丽莎根本没有作用。

“相比起那些面瘫，我至少没有披上伪装，还命人膜拜……我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丽莎道。

唐纳叹了口气，在这一点上，他竟有些同意丽莎的观点。

“那张魔法阵，到底是哪儿来的？”丽莎突然又问。

唐纳闭嘴不言，对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丽莎向他走了一步，淡淡道：“不要逼我……那样会很没意思。”

唐纳知道，这女人把他带到城墙上来，是想用她那套魔法大陆保护中土的逻辑来说服他的，现在眼看这个做法没有作用，她真的要失去耐心了。

唐纳毫不怀疑，只要他再沉默下去，这个女人就会拿出她真正的手段来。

情势所逼，他必须有所反应。

“那个不是法阵，而是一张图解，是我无意间得到的，记录了制作越级法杖的方法。”唐纳回答道，他要赌一赌丽莎没有把那张法阵上的图元和精神系三维图元联想起来。

其实，唐纳多虑了，丽莎虽然是一个精神系法师，但是她根本没有见过精神系图元的样子，和魔法大陆所有接受赐福的孩子一样，她也在绘制了精神系图元后，被抹去过记忆，只不过，抹去她记忆的不是教廷，而是山德鲁本人。

“哈哈哈哈，我真没想到，你会找出这么蹩脚的理由来……”丽莎笑得前俯后仰。

唐纳一直等到她笑停下来，才道：“事实有时候反而显得荒诞。”

“荒诞地过头了！”丽莎呵斥道：“你以为我没看见那张法阵上的镶嵌的魔晶吗？图解？你当我是蠢的吗？”

唐纳再次沉默了下来，这个说法确实一击即破。

“你还有最后一天时间，等到了契伽山，你自然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丽莎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走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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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降临

火之圣院。

炽焰殿旁，康斯坦丁的寝宫废墟已经被完全铲除，本来预计需要数十年才能在这里重新修建起一座宫殿，但是重建工作还没开始就被罗森列伽叫停了。

新任的火之圣院院长大约是要把康斯坦丁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所以，原先骄阳宫的位置，现在只是修建了一个的圆形露台。

从圣院山下运送上来的乳白色玉石铺就了露天的地面，靠着山体外侧的大半个圆弧是赤炎石围城的栏杆，每一根栏杆都雕刻上了火系魔兽的形象，在阳光下红得如同在滴血。

露台围栏以外，是数千米高的悬崖，即使早已习惯云上生活的海利安人，只要一靠近围栏，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后退上几步。

这露台夹在山巅各式奇诡的建筑群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也因为它的巨大而显得气派非凡。

此时，夕阳斜照在露台上，将罗森列伽的满头白发染成了淡淡的暖黄色，也把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分外显眼。

自从执掌火之圣院一年以来，罗森列伽的气质渐渐有了不同，往常平静的眼神，此刻已经带上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意味。

这种变化，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卡夫也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夕阳缓缓下降，两人的影子在露台地面上拖得越来越长，继而攀上了同样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的炽焰殿。

两位列伽家族当权者巨大的影子投在炽焰殿上，场景如同一个晦涩难明的隐喻。

过不多时，夕阳落下，天色转暗，繁星初露，围绕着露台的魔法灯也渐渐亮起来。

视野中，群山影影倬倬，如同云海上升起的一面面黑色船帆。

罗森列伽的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你怎么看约翰史密斯？”他问。

“不简单……”卡夫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所以他早准备好了答案，不等祖父继续相问，他便直接往下说道：“萨丁说，这孩子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是一副极为孤高的做派，萨丁这才被他误导过去的。不过，五院大考应该是被他碰巧撞上的，从下院收集来的消息，他似乎根本没把大考放在心上。”

“唔……夏伊达怎么说？”罗森又问。

“这孩子在炽焰殿上的表现，确如您所料，是夏伊达在洗星峰上时对他描述过的……不过他有这份定力和应变，也很难得了……”卡夫回答道。

“一年前，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嘛？”罗森扭头看了一眼卡夫，眼神带着明显的责怪之色。

“当时也没想到他会是来自中土的，现在看来，没把夏伊达嫁给他，是我失策了……”卡夫摇了摇头。

罗森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

卡夫微愣，疑惑道：“祖父大人，您的意思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计谋也会被辗得粉碎，他往来周旋辗转腾挪，还不是先做了我们的棋子，又成了那个女魔头的阶下囚，契伽山可以给他安全，给不了他真正的力量。”罗森露出一丝不屑。

“您是说他的魔法成就有限？”卡夫皱眉道。

“没错，这人涉猎太多，不知专精，再说，山德鲁不相信外姓人，契伽山这么多年来，除了驭龙者本人以外，别说传奇法师，就连十二级法师都没有一个……”罗森说道山德鲁的名字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您说的对……”卡夫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白袍法师慌乱地跑上了露台……

……

契伽山。

临近傍晚，巨龙之城仍是一幅繁忙的景象，城内城外四处都有炊烟升起。

骇人的巨龙正翱翔在头顶，偶尔扑扇一下巨翼，发出的砰砰地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山体一样。

巨龙飞了两圈后，兴味索然地归巢而去。它炫耀般地站在属于它的洞穴口，将两翼张到最大，俯瞰脚下的城市。

然而，城内的人们早就见惯了它庞大的身躯，没有人大惊小怪。

巨龙很失望，它像叹息一般从鼻翼中喷出一口热气，接着趴伏在地，长长的脖子架在洞头的平台上，双眼似睁似闭。这百无聊赖的样子，如同一头因为没被主人带去战场而自怨自艾的年老战马。

在巨龙的头顶上方，临近冬天的雪线，比一年中大多数时候都要低。

雪线以上，整个山顶都是雪白一片，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正对南方的契伽山瞭望站。

从山顶的巨龙城看上去，瞭望站只是小小的一个黑点，假如天气不佳，那就连那个点都看不见。

瞭望站内，一位红发法师穿着厚厚的灰袍，却仍不停地哆嗦着，从他口中哈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起水雾。

“这鬼地方，就不能弄得暖和一些嘛……”他一边有规律的跺着脚，一边抱怨道：“或者至少也该换个火系法师上来。”

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大团兽毛中突然钻出一个蓬乱的大脑袋：“你可真够啰嗦的，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在这里生火会把冰雪融出一个洞，弄得不好就会雪崩……”

“可是总有法子可想吧？这样待上半年，每天只能吃些凉食，非得死在这里不可。”红发法师接着抱怨道。

“我已经待了五个月了，你看我死了吗？”蓬松脑袋反问道。

红发法师看了一眼，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大像活人了……”

蓬松脑袋呸了一声，仍旧钻回他的兽皮堆里，只有连个眼睛露在外面。

“说真的，我觉得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这儿变得好过一些……譬如沿着这个瞭望站外面做一个水系法阵，这样，不管里面有多暖和，外面都不会化雪的，或者，把瞭望站修得矮一些，直到雪线上就够了，又或者做个平台，凸出的山体外面，这样更保险……喂，我说，你听见没有？”红发法师一直说个没完，似乎不这样，就没法抵御寒冷。

“你想这些有用吗？”兽皮堆中，传出沉闷的回答声。

“你要想想，我还得在这里带上半年呢，半年啊……整整半年……我怀疑等我下到雪线以下，那玩意儿都要缩掉一半……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这一次兽皮堆没有做出反应。

“你不会是睡着了吧？”红发法师问。

“兽……兽……”兽皮堆中，蓬松头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呼啦一声，兽皮堆整个散开，同样身穿灰袍的蓬松头手指着南方大声喊道：“兽潮！兽潮！”

红发法师悚然扭头，借着头顶的星光，看见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无数黑影。

那黑影无远弗届，占据了整条地平线，如同洪水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袭而来。

几秒钟后，兽潮的警告声，响彻巨龙之城。

紧接着，这个消息通过传音法阵，传向魔法大陆全境，宣告相隔了七十九年的兽潮，终于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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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混乱

夜色中，巨龙城一片混乱。

一位白袍法师飞临城墙上，大声喊着：“关上城门！关上城门！”

不多久，粗壮的吊索缓缓升起，城门轰然闭拢。

这时，住在城墙附近的几位魔法阵大师被几位灰袍法师带着，穿过纷乱的人群，往缆车站走去。

等到了缆车站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都滚开！”灰袍法师大喝一声，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混乱的呐喊声中，人群像狂风中的杂草一样，四下倒伏。

平素整齐的街道上，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走喊叫。

孩童坐在路边哭泣，母亲模样的女人在纷乱的人群里，嘶喊着孩子的名字。

在混乱中受了伤了人，向路过的人伸出哀求的手，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巨龙跃出洞穴，绕过半个山体接上山德鲁法师后，往南飞去。

……

火之圣院，接到消息后的罗森列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慌乱神情——这还是他执掌圣院权柄后，第一次迎接兽潮。

等到稍微平静之后，他才下令道：“通知整个辖区，所有人向就近的云上山峰靠拢……”至于靠拢以后怎么办，他并没有说，想来具体怎么办，全靠那座山峰的主人是怎么想的了。

几分钟后，火之下院开始向中院转移。

下院的大多数学员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兽潮，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奔走的人群中，阿列和菲比走在一起，后者的魔宠拉拉也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放心吧，暮色兽场那边人少，你父母只会比我们转移得更快……”阿列必须要大声呐喊，才能盖过纷乱的噪音。

菲比点着头，她知道阿列学长的父母是在云上做工的，不用担心。

两人赶到通往中院的缆车站时，只见面前挤满了人，而不远处通向其他云上山峰的缆车站，则空空荡荡。

一个多小时后，阿列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队伍，拉了拉菲比的衣角：“走，我们去那儿试试……”

“可是……”菲比稍稍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通往圣院的缆车站前，阿列向守卫缆车的法师喊道：“大人，大人，我们是约翰史密斯少爷的朋友……”

身着浅红色长袍的中阶法师，走到阿列跟前，冷冷道：“约翰史密斯……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阿列有些紧张。

“他是一个中土法师。”

“中，中土法师，怎么可能？约翰少爷不是海利安人嘛……”阿列惊愕道。

“你知道什么？我们都被他……”那中阶法师说到这里，眼角瞥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刻低下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阿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来。

“萨，萨丁院长……”

萨丁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缆车方向走去，直到经过阿列身旁时，才突然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阿列，想起这人是谁了。

“你是约翰的朋友？”萨丁问。

“……”阿列脸色刷白，愣了半天才轻轻点头。

“那正好跟我们一起走吧。”萨丁微微一笑，心想：这时候拉拢一下这几个小家伙，说不定能补救一下和约翰的关系。

几分钟后，阿列、菲比和拉拉（齐妮亚）跟着萨丁一行一起，往头顶火之圣院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脚下，整个火之下院的混乱还不知道要继续到什么时候。

……

同样的混乱，几乎在魔法大陆的每一片土地上发生着。

碧水农场，波忒恩农夫们带着魔宠和粮食，拖家带口地往圣山的方向去，能不能在一天一夜之内徒步赶到那座象征着光明的圣山，将决定了他们能不能再见到第三天的太阳。

圣彼得堡郊外，大批的麦蒂姆人、波忒恩人在漆黑的夜里涌向奇迹之城。

此时，圣城正城门大开，在密布整个城墙的魔法阵被完全激活前，谁都可以走进这座城市，寻求庇护。

传说中的奇迹法阵需要整整一天时间来激活，一旦激活之后，圣城上空将会生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届时任何人都休想再出入。

……

冷泉湖湖底的怪船操纵室里，韦斯利睡得正熟。

船尾的舱室里，乌娜又听见蕾拉讲梦话的声音。

几天前，他们冒险浮出水面，从附近的农夫那里采买了足够的粮食，如果不考虑舒适问题，哪怕在水底生活上几个月都没有问题。

但是不管韦斯利还是乌娜、蕾拉，都对唐纳的处境深深的担忧。

假如不是韦斯利拦着，乌娜和蕾拉说不定已经出去寻找少爷了。

……

蔓延整个魔法大陆的混乱，唯独没有影响到一个地方。

几个小时前，南方防线，火之圣院驻守区。

设在城墙腹内的防线指挥中心，弥尔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除了酒精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从极度的悲哀中，暂时解脱出来。

那个契伽山的女魔头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九十年，整整九十年，他都要在这条倒霉的防线上度过。

这九十年里，弥尔的妻子会去找男人幽会，他的情人会彻底离他而去，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离开圣院这么久，弥尔的家族说不定会忘了他的存在，把属于他的资源，都分配给其他人。

这鬼地方虽然距离圣院山只有一天的路程，但是按照守卫队的规矩，任何擅离职守都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弥尔还记得一年多前的事故，正是那次事故，让火之下院精英尽失。假如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列伽家族会活活剥了他的皮的——他们可不像康斯坦丁那么好说话。

“你，你说，这是不是不公平，是不是……”弥尔提着葡萄酒瓶，跌跌撞撞地找着倾诉的对象，找了半天，他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人在听他的述说。那些平时像跟屁虫一样围着他的小兔崽子们，今天晚上全都故意避着他。

“都是些孬种，虫子，****……”弥尔骂骂咧咧地举起酒瓶，咚咚咚又喝上一口，然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应声摔碎的酒瓶旁，已经有五六个空酒瓶子散落在地上。

十几分钟后，在弥尔有规律的鼾声中，传音法阵亮了起来。

“兽潮来袭……兽潮来袭……兽潮来袭……”

这一晚，四大圣院的守卫队全都撤离了南方防线，唯独火之圣院的守卫队“屹立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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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兽潮兽潮

契伽山以南，即使乘坐飞行魔宠也需要数天时间才能到达的精灵领地。

一颗颗覆盖数十里的世界树收拢起树冠，如同巨大的蘑菇一样，将围绕着它生活的精灵族群紧紧掩护住。

对于精灵种族来说，一颗世界树就是一个城市。现在，这城市在危机下，散发出慑人的气息，就连近乎疯狂的魔兽也不敢靠近。

在精灵领地的外沿，那些因为被驱逐而失去了世界树庇佑的精灵们，为了对抗兽潮和人类的捕杀，不得已转入地下生活。经过上万年优胜劣汰，他们已经演化成了另一个种族。人类称其为暗夜精灵，而其他精灵则称他们邪恶精灵。

过去整整十天里，残暴的魔兽除了避开世界树以外，将整个精灵领地都肆虐得一片狼藉。暗夜精灵的洞穴口哪怕隐藏得再好，还是会有魔兽闯入。

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守住洞口后，因为杀戮而散发的血腥味，会将更多魔兽引来这里。

这是一场生存之战，对于本应有四百年以上寿命的暗影精灵来说，能够活过两次兽潮就是奇迹。

……

巨龙之城面对兽潮，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

这里是人类生活的最南方，假如要在这里就开始迎击兽潮，付出的代价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当巨兽撞开城门、翻越城墙、甚至飞临上空时，每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撤离到山上的居民，都只能等待死亡了。

事实上，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的时候，部分撤离无望的居民就开始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女人们在男人杀死她怀中的孩子时，还会惊恐地尖叫抵抗，等到刀尖朝着她们刺来时，脸上的表情早已麻木，连绝望地叫声都没有发出。

这些提前倒在血泊中的人们是幸运的，他们不用看着亲人被魔兽活活撕碎，也不用在地狱般的景象中眼睁睁地被咬下头颅。

头顶的高山上，法师们根本无暇顾及脚下的惨状，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要放在那些飞行魔兽身上，一旦发现飞得过高的，就会合力将其击落。

这些从空中落下的巨兽尸体砸落脚下的城中，溅起的灰尘遮天蔽日，轰鸣声不绝于耳。

猎杀飞行魔兽的，不只是这些法师，也包括山德鲁法师坐下的巨龙。它不停地盘旋着，偶尔喷出的烈焰，会吞噬一大波飞行魔兽。

数小时后，接踵而来的兽群，就会直接跨过巨龙之城，往北而去——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留恋的猎物。

战斗渐渐平息，但是每一个经历过兽潮的法师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首当其冲的第一波兽潮看似凶猛，但是其中绝大多数只是六七阶魔兽，等到几天后兽群不再这么密密麻麻时，才会轮到那些狠角色上场。

而整个兽潮的过程，最起码要维持半年时间。

……

清晨，唐纳从睡梦中醒来时，只当这会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不过，经过昨晚临睡前的考虑之后，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避免去契伽山。他可不觉得那里只有丽莎和山德鲁两位精神系法师，一旦去了那里，说不定真的会做了谁的魔宠，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冒冷汗。

唐纳本以为自己会是醒的最早的，没想到刚走出木屋就见到了丽莎。

这个疯女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南方防线的恶劣环境，正拿着一截颜色可疑的面包吃得津津有味，脸上也没有因为睡不惯脏兮兮的木板床而留下的倦意。

除了丽莎以外，几位来自风之圣院的青衣法师也醒了，正围着丽莎，似乎在听她的指示。

一位驻防法师看到唐纳走出木屋，跑着给他递来两块面包，一截肉条，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唐纳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丽莎。

听到动静，几位青衣法师转过身来，见到唐纳时，脸上纷纷露出敌视和不屑的神情。

“怎么？想通了？”丽莎也看到了唐纳。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唐纳道。

丽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等到几位风系法师恭敬地退开之后，她才问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我在圣彼得堡的庄园里藏了一样东西，那是我在中土时发现的，当时就跟那张法阵放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什么，或许你看到了会知道。”

“你真该编一个好一些的理由……”丽莎摇着头。

唐纳知道她不会相信，所以他为这个说法准备了一个佐证，他觉得那个佐证说不定能打动丽莎。

“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的来历？”他问。

“说说看……”丽莎拍了拍手上的面包碎屑，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纳。

“我在中土时，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从一个女人嘴里……很老的女人……”唐纳放下钓钩。

果然，丽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沉声问道：“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唐纳摇摇头，赶在丽莎发飙之前，补充道：“她神智有些不正常了，反复念叨着要杀了你。”

“你的魔法知识，是从她那里得来的？”丽莎突然阴测测地问。

“不……我杀了她，然后得到了那两件东西，一件你已经看到了，就是那个魔法阵，另一件像是一个雕塑，但是我猜不到那到底是什么……”唐纳继续瞎扯，瞎扯的内容则和絮语森林的那个老巫婆有关。他觉得丽莎肯定知道那个老巫婆的存在，只不过未必知道她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

丽莎盯着唐纳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我很想看看，你到底耍的什么花样。”

接着，她大喊一声：“人呢，都给我起来……”

几分钟后，一行人乘坐魔宠升空，为了防止在魔兽群山中迷失方向，他们先是沿着南方防线一路向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要飞越了大地圣院的防区，再折向北，就能到达神迹平原。

只不过，在这支向东飞行的队伍以南，只有半天路程的地方，凶悍无匹的兽潮正肆虐过魔兽群山，像威势滔天的洪水一样，向他们猛扑过来。

在他们离开的地方，弥尔肥胖的身躯直到中午才从城墙腹内钻出来，口中大喊着：“小，小姐……小姐……”

“小姐他们往东面去了，好像是要去圣彼得堡……”年轻的驻守法师回答道。

“去，去圣彼得堡了……”弥尔脸色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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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仓皇

巨型双头秃鹫迎着朝阳飞行。

脚下蜿蜒的长城像一条巨蛇，崎岖向前，忽而被群山遮掩，忽而又出现在山脊上。

冬天的风从寒冷的南方高地吹来，把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唐纳总觉得这风里像是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大概是魔兽群山特有的气味吧，他这样想。

“听说圣城拍卖所半个月前拍卖了一支你做的越级法杖，真的假的？”操纵秃鹫的白袍法师，大概是面对单调重复的风景有些无聊了，大声问道。

“你知道拍出了多少钱吗？”唐纳差一点忘了自己在拍卖所寄卖的那支法杖。

“这个我也不清楚……”白袍法师大声道：“我们现在是去取这笔钱吗？”

唐纳苦笑着摇头。

白袍法师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要是能制作一支九级法师用的十级法杖……我愿意出两千紫晶买下来……”

“……有时间的话。”唐纳含糊地回道。

白袍法师大概是以为他对这个价格不满意，为难道：“两千紫晶是我拿得出来的所有钱了……”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唐纳道：“对了，这群魔兽中哪头飞得最快？”

“唔……小姐坐的双头巨型猎鹰是五级风系魔宠，应该是最快的……假如不是沙里欧故意控制速度，我追不上他……”白袍法师回答道。

唐纳点了点头。

他正琢磨着一旦靠近圣彼得堡之后，怎么摆脱这支队伍。

他准备在兽群飞临冷泉湖上空时，主动跳下双头秃鹫。一切顺利的话，他可以在湖底先找到韦斯利他们，然后再将船开到圣彼得堡城中，伺机从光明大教堂接上瑞蔻。

可惜冷泉湖实在太大，怪船停靠的方位很难用语言描述，否则，他就可以通过第二神子向瑞蔻转述，让她提前找到韦斯利他们。那样唐纳就省得再跑一趟光明大教堂了。

正思索间，唐纳隐约听见喊叫声。

“瞎喊什么呢……”白袍法师抱怨道。

紧接着，喊声变得更响了，好几头魔宠快速往丽莎乘坐的双头巨型猎鹰那边靠过去。

唐纳看见一头魔宠上，身穿绿袍的木系法师正手指着南面。

他朝着南面看去，只见视野尽头，群山和天际线交接的地方，有黑色的潮水在涌动。

“你看南面，那是什么？”唐纳大声问。

白袍法师扭头往南看去，刹那间脸色大变：“兽潮……兽潮……”他现在才知道，那几个年轻的中阶法师之前是在喊什么。

几秒钟后，丽莎做出的反应，出乎唐纳的意料。

她没有带着队伍向北逃窜，而是直接向长城方向降落下去。

“为什么不逃？”唐纳抓紧正在俯冲的双头秃鹫，大声问道。

“来不及了……”白袍法师的声音极度惊恐，答案却直截了当。

几分钟后接近地面时，唐纳知道白袍法师的话是对的。

第一波兽潮来临时，冲在最前的都是速度最快的魔兽，只一点点时间，它们已经侵蚀了一小半视野。

最早落地的丽莎立足未稳，便大声命令道：“快，收集食物和水……”

紧接着每个落地后的中阶法师都奔跑着，搜寻着每一间木屋。

双头秃鹰还落脚未稳，唐纳便和白袍法师一起跳了下来，在下降的过程中，他已经猜到了丽莎要做什么。眼看附近的木屋已经已经被其他法师搜遍了，他索性沿着城墙一路搜寻过去。

“约翰……你找一下附近有没有防线指挥处……”丽莎大声喊道。

“指挥处什么样？”唐纳一边跑着一边问。

“里面有地图和传音法阵！”丽莎飞上城墙，大声道：“最多还有十分钟……”

这是最紧张也最慌乱的十分钟。

丽莎在城墙上不断发号施令，然后读秒一般告知剩余的时间。

城墙下，所有人都在奔跑，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人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已经不单单是出于尊重或者敬畏的服从，而是单纯为了活下去。

没错，兽潮已经近在咫尺，只有抓紧最后的时间来准备，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三分钟……找到指挥处了吗？”丽莎的喊声很响，却仍然没有一丝慌乱。

“没有指挥处！”他大声回答。

“不管了！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丽莎问。

“有！”唐纳返身跑向一分钟前刚刚经过的地方，那里的城墙腹内，有一个仓库，面积足够容得下这些人。

唐纳对兽潮一无所知，关于如何才能在兽潮中活下来也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做手脚灭掉丽莎等人的念头，只在他心头稍稍升起，就被按压了下去。

“所有人朝约翰找到的藏身处集中，带上你们找到的食物和水……还剩两分钟！”丽莎照旧一边下令，一边倒数着时间。

她话音刚落，二十多条人影就朝着唐纳狂奔而来，几位风系法师都飞了起来。

此时，大地开始隐隐震动，巨兽的吼声隔着厚厚的城墙传过来，沉闷地令人心悸。

白袍法师沙里欧一边跑着，一边焦急地喊：“小姐……你自己……”

“别他么管我……快躲起来……一分钟……”丽莎高高伫立在墙头之上，一袭白袍随风而动，在她面前几百米处，是铺天盖地的魔兽群。

唐纳仍然压抑着蔚蓝斗气没有施展，几秒钟后，他冲进城墙上的一扇小门，身后不断有人继续跑进来，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一些吃的。

白袍肯特跑进门来时，手里提着一大桶水，口中呼喝道：“蠢货，就没有人知道，水比面包更重要嘛……”

刚有人想出声反驳，才发现队伍中没有苍蓝圣院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

白袍沙里欧跑进门时，同样提着一桶水，还没来得及将水桶放下，便大声喊道：“小姐，在这……”

他话音未落，大地的轰鸣声已经传到了众人头顶的城墙上，浮尘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偌大的仓库内一片昏暗，唯一还透着光小门旁，一根细细的藤蔓缠绕了过来，紧接着白色的身影悠忽闪现，守在门旁的白袍肯特眼疾手快地激活门旁的法阵，沉重的石门应声合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切似乎都在摇晃、震动。

此刻，生与死，只隔着一层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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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被困

一片漆黑中，唐纳听到有人在默念祷词。

“……在永世黑暗的末日来临之前……解脱之途唯有虔诚……”

起初只有一个人在念，接着不断有人加入到祈祷中去。

如同咒语一般的呢喃声，即使在震耳欲聋的魔兽狂潮中，仍然是那么清晰。

唐纳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光明教廷只凭着一些神子神牧和所谓的神迹，就能在魔法大陆屹立万年不倒——在人力无法抗衡灾难的时候，宗教无疑是最合适的解脱之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轻了下来，仓库内的魔法灯忽然被点亮。

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每一张脸都惊魂未定。

“……怎么会的……怎么会毫无预兆……”一位年轻法师小声地问着，眼神从周围的一张张脸上划过，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过了一会儿，白袍沙里欧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着丽莎道：“小姐，一定是沙里欧那个蠢货……”

丽莎皱眉思索。

“等到这次过去，我一定亲手烧死他……”白袍肯特咬牙切齿的表情，和他向唐纳打听越级法杖时随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丽莎淡淡地看了一眼肯特，转过身问道：“一共收集了多少吃的？”

刚刚加入了南方法师团的年轻法师们，一个个捡起惊恐中掉落在地上的面包或者肉块，放到丽莎面前做工粗鄙的长木桌上。

这桌子可能最早是驻守在这里的法师们用来进餐的，只不过荒废已久，放在潮湿的仓库里，桌面上已经长上了令人作呕的霉斑。

“单靠这些，我们恐怕连三天都撑不过去，”丽莎看着只占了桌面一个角的食物：“去搜一搜，这间仓库里有没有存着食物……”

几分钟后，人群再次汇集起来，单单从这些人的脸上，就能知道搜寻的结果了。

没有任何食物。

事实上，唐纳倒是搜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在仓库尽头的木箱里，堆放着大量的兽核，另一个角落则存放着秘银和魔金。那些兽核想必是大地圣院的守卫队在魔兽群山中的收获，而秘银和魔金应该是为了修补长城上的魔法阵而准备的。

“三天……”丽莎纤细的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姐，恐怕三天都维持不了，”白袍沙里欧指着大门一旁的两个水桶：“水只有这些……”

丽莎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个不大的水桶里，都只有半桶水而已。

“有人会水系魔法吗？”她蹙眉环顾四周，被她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低下头去。

没错，因为和契伽山关系不和，所以这里唯独没有苍蓝圣院的人。

就在丽莎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的时候，唐纳回答道：“我会……”

他回答的声音并不响，几乎要淹没在兽潮的动静中，但是每一个人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我以为你只会风系和火系呢……”丽莎抬眼看着唐纳。

“看来你功课做得还不够充分……”唐纳淡淡道。

见他和丽莎针锋相对，其他人纷纷向他怒目而视，丽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又道：“我们一共有三十一个人，你行吗？”

没等唐纳回答，沙里欧法师便道：“小姐，这里有活力药剂的。”他的意思是，即使以唐纳的能力，不够支撑三十一个人喝水的需求，也可以用活力药剂随时恢复他的精神力。

不得不说，丽莎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即使看上去威力巨大的水系魔法，大多也是利用冰霜的严寒为杀伤力，实际能够生成的水量并不多。而且，她也不知道唐纳究竟掌握了哪些水系魔法——以他对风系和火系魔法的专精程度看，不会在水系魔法上花太多时间的。

不过，唐纳没有再说话，而是平静地往仓库一角走去。不一会儿，他提着脏兮兮的瓶子和一张兽皮走过来，那兽皮明显是刚从魔兽身上剥下来不久，不但没有经过任何鞣制处理，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之后，唐纳便在众目睽睽下，坐到了桌子旁，把兽皮摊平，用同样脏兮兮的绘笔在瓶子里蘸了蘸，开始绘制一张水系法阵。

“我竟然忘了……”丽莎摇了摇头，之后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布置着对策。

“我们恐怕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丽莎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顿，看着一张张有些紧张的脸，继续说道：“不过，探索兽潮的秘密本来就是南方法师团的使命，现在正好给了我们一个试炼的机会。”

她嘴角微微上翘，笑得有些勉强，“最初的两三天，是兽潮最凶的时间，单靠人力对抗不了这么密集的兽群，所以我们得在这里躲上几天，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

“小姐，”白袍沙里欧问道：“我们要在这里一直躲到兽潮结束吗？”

“再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考虑怎么弄到吃的。”丽莎抬眼道。

“兽潮过后，恐怕附近什么吃的都留不下来……”白袍沙里欧苦着脸摇头道。

丽莎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姐……您的意思是，猎杀那些魔兽来吃？”沙里欧惊恐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丽莎问。

这时，不单是白袍沙里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奇怪的表情。

兽潮时来袭的魔兽和各大圣院豢养的魔兽，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只要一想到要去吃那些怪物，所有人都觉得既恐怖又恶心。

“不吃魔兽的话，还有另一个办法……”丽莎的眼神如同审视一般，从每一张脸上移过去。

两位白袍看着她的眼神，隐隐猜到了她的意思，都识相得闭上了嘴。

“小，小姐……”身穿浅绿色长袍的年轻木系法师怯怯地问道：“什么，什么办法？”

丽莎上下打量着他，摊手道：“吃人啊……把你杀了够我们吃上好几天……”

年轻法师脸色刷的白了下来，吓得浑身颤抖。

站在这个年轻法师身边的白袍肯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这两天多吃点……别到时候没剩几斤肉，光让我们啃骨头……”

年轻法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旁边响起零星的笑声。

只有白袍沙里欧知道，小姐的话并不完全是开玩笑，在魔法大陆经历兽潮的历史上，吃人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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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一个关于神的猜测

唐纳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一张最简单的水系法阵——没人在乎这个画在不久就会腐败变质的兽皮上的法阵完美与否，只要能用就行了。

他在仓库里找来一柄匕首，在兽皮中央小心地挖出魔晶槽来，然后冲着丽莎伸手道：“有魔晶吗？”他自己身上放着一小袋紫晶，只是不愿意把珍贵的紫晶用到这张破烂法阵上。

丽莎把头转向了沙里欧：“有魔晶吗？”

唐纳从白袍沙里欧手中接过一颗橙晶，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女神经居然继承了格兰蒂斯的吝啬。

没多久，唐纳便将兽皮糊到了石墙上，法阵一经激活，立刻有水雾在空气中形成，接着便是淅沥沥的清水滴落。他伸出双手，接了一捧水喝下，又抹了一把脸，才把水桶搬过来接水。

这时，丽莎早已布置完了计划，所有人都无所事事地四下坐着，看他做着这一切。

然而，唐纳做完这些之后，并没有停下，又从角落里捡来一张兽皮，提了另一个瓶子走过来。

直到他开始绘制另一张法阵，丽莎才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担心那些魔兽听到这里的动静吗？”唐纳问。

“隔音法阵？”丽莎问。

唐纳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便继续他的工作。丽莎只猜对了一半，这张法阵除了隔绝声音以外，还能屏蔽气息。这样一来，就算在这间仓库里宰杀魔兽，血腥味儿也不会散发出去。

唐纳的想法是：反正这里没人懂这个，再说为了活下去，暂时也管不了什么惊世骇俗了。

五个小时后，他又从沙里欧那里拿了一颗橙晶，激活了这张法阵。

法阵激活的瞬间，外面的魔兽动静也一下子轻了下来，这显然是这张法阵的另一个附加作用。

丽莎朝着唐纳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不觉得这很像魔法大陆和中土之间的关系吗？你们负责提供资源和便利，而我们则负责抵抗魔兽……”

唐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往仓库深处走去，等他走回来时，一手抓着一大块秘银，另一手握着一枚比鸡蛋略大的蓝色兽核，这枚十一级水系兽核是他翻遍整个仓库能找到的最高级的一枚。

接着他移开水桶，将兽核在滴落的清水中仔细洗净，又把水桶移回原地，这才回到桌旁，一边端详着手中的这枚兽核，一边缓缓道：“你觉得南面有什么？”

“不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一看吗？”丽莎回答得理所应当。

“总有些猜测吧？”唐纳问。

丽莎沉默着。

唐纳笑了笑，道：“让我来替你回答吧……越往南魔法元素越浓郁，所以你觉得那里就算没有天国，也应该藏着魔法的秘密，是吗？”

他的话，再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丽莎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淡淡地问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唐纳抬起头来看着丽莎，昏黄的魔法灯光照在这个女人平静的脸上，黑色的双眸比平时看上去更加深邃，这一刻唐纳隐隐觉得，或许他和对方的立场并没有那么水火不相容。

“你觉得魔法是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外沿太大了吧？”丽莎道。

唐纳微微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兽核，然而目光却只是聚焦在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个点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魔法师应该都想过这个问题吧……魔法究竟是什么？超凡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白袍沙里欧走了过来，坐在唐纳斜对面的椅子上，脸色稍稍有些不屑：“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去，那是神赐的力量吗？”

唐纳瞥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丽莎：“你不是不相信光明教廷吗？”

“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听见神的声音？真的在按神的旨意行事？”丽莎问。

唐纳明白丽莎的意思——经是好经，只是被歪和尚念坏了。事实上，按照唐纳的经验，只要教会的做法不符合既得利益阶层的核心利益，宗教往往会被世俗力量推翻或者改造。而歪和尚的说法，正是例子之一。

“你觉得神又是什么呢？”唐纳又问。

白袍沙里欧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丽莎举起摊开的手掌，示意沙里欧稍安勿躁，然后对着唐纳道：“你既然这么问，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咯？”

唐纳稍稍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

就在丽莎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缓缓说道：“我不知道神是什么，但是我有一个故事，你听了或许会感兴趣。”

丽莎抬眼看着他，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神，久到连智慧都没有降临……可就在那么久之前，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出生了。他是那样的聪明，以至于很快就把他征服了他所在的国度，然而随着他征服的土地越多，他就发现有越多土地等着他去征服……”

“这是一个国王的故事吗？”丽莎笑着问。

唐纳没有理睬她，继续说道：“可是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征服那么多地方呢，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苦闷之极……不过，别忘了他很聪明，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他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自己的军队变得力大无比……后来人们将这些力大无比的士兵称作骑士……”

丽莎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她觉得唐纳的故事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可单靠这些骑士还是太慢了……”唐纳摇了摇头：“这个聪明人的欲望仍旧得不到满足，于是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创造出一个更加神奇的东西来，唔……我们姑且将这个东西称之为魔力之源吧……”

丽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并不觉得唐纳在说一个真实的故事，但这个故事里，似乎代表着唐纳对魔法的看法。

“只要带着魔力之源，他的军队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施展超凡的力量，飞天走地、呼风唤雨。”唐纳接着说道。

“所以那个聪明人就是你理解的神？那他的军队在哪里？”丽莎冷冷地问。

“你听我说完，”唐纳继续道：“这个聪明人用这个方法，征服了无数的土地，但是有一次，他的军队或许是因为疏忽，把一个魔力之源遗漏在了某个荒原上……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那支军队回到那个荒原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动物居然已经学会使用那个魔力之源了，甚至它们的身体里也长出了小小的魔力之源……”

“然后呢？”丽莎问。

“然后……”唐纳顿了顿：“然后那个聪明人就让他的军队，把大大小小的魔力之源，铺遍他所知的所有地方，再把所有的军人都杀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丽莎愕然道。

“因为……因为那个聪明人把自己变成了魔法……只要魔力之源能够到达的地方，就都将成为他的疆土，他一个人的疆土……”唐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故事是唐纳根据他在这个世界的见闻而猜测的结果，它还很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有着致命的矛盾。

但是，它却足以让所有听者都凝神屏息，甚至汗毛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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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骑士向北法师向南

唐纳不可能把精卫号、彼得创世以及他和光明神之间的真实关系和盘托出。

所以，他只好把自己对这个世界来历的猜测，演化成一个故事，一个丽莎能够听懂的寓言故事。

这则寓言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涵盖了这个世界上的三个现象：骑士、法师和魔兽，而它最令人惊讶的地方在于结尾的大转折——创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后居然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化身为魔法。

虽然这个结局听上去如此离奇，可它偏偏又符合大多数人对神的认知——无声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事实上，唐纳所说的化身为魔法，还是为了便于丽莎理解。在他的内心，对工厂主文明的推测，有着另一个更符合逻辑的版本，只不过那个版本里涉及到的内容太多太复杂，别说丽莎听不懂，就连唐纳自己对其中的细节也没什么把握。

好在，这些逻辑对于说服丽莎并不重要，有时候寓言比真实的故事更有说服力。

这一点，从丽莎紧皱的眉头上，就能看出端倪。

“所以……在你的故事里，魔法就是神，而那些魔兽才是它的子民？”丽莎冷冷地问。

“不，魔法并不是神，”唐纳摇头：“但神可以化身为魔法，它也没有任何子民。”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它太冷冰冰了，在这个故事里，我看不到神的仁慈，也看不到解脱之途……”丽莎轻蔑地笑了起来：“不过，从这个故事里我看到了你的内心，那里没有任何希望。”

“我问你……四季变换有仁慈吗？生老病死有仁慈吗？不，都没有，”唐纳摇着头：“世界运行的规则不会有仁慈可言，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它接近规则，甚至已经化身为规则的一部分，所以它又怎么可能会仁慈呢？至于希望……”他苦涩地笑笑：“至少我在魔法大陆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或许是因为兽潮来袭让双方拥有了相对平等的处境和立场，又或许是因为丽莎看上去拥有足够的智慧和理性，所以唐纳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和她说这些话。

然而，当他说出魔法大陆没有希望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夹杂着不屑和仇视——不屑是针对他的实力，而仇视则针对他的立场。

唯独丽莎的眼神出奇冷静，她用极慢的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凭什么这么说？”

“在你所知的时间里，你们对魔法的研究有任何进展吗？”唐纳问。

白袍沙里欧大概想要反驳唐纳，但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脸憋得有些红。

以桌子上的魔法灯为中心，昏黄的灯光映在四周或站、或坐、或蜷缩半躺着的每一个人脸上。那些脸上除了恼羞成怒以外，间或也有别的表情，譬如一闪而过的羞愧，譬如低头沉思。

丽莎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唐纳：“你的意思是，中土世界在这一点上反而做得更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

唐纳轻蔑地笑笑，换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格兰蒂斯会长这个人怎么样？”他故意没有说出格兰蒂斯和丽莎的关系，是因为丽莎曾说这是一个秘密，唐纳并不准备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激怒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他在督学会这么久，对研究魔法也没有任何贡献。”丽莎知道唐纳要说什么，她对自己父亲的事情清楚得很。

“因为你们早就掉进陷阱了……”唐纳不屑地摇头。

白袍沙里欧终于被唐纳的话和态度彻底激怒了，厉声喝道：“你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

“假如你不相信他的话，又为什么要生气呢？”丽莎冷冷地看了沙里欧一眼，接着才扭头对着唐纳道：“我也不相信你的故事，但是很想知道你准备怎么编下去……”

唐纳并不介意丽莎怎么说，从她的眼神里，他已经看到了兴趣，这就够了。他继续说道：“不要忘了，那个聪明人是那么的聪明，以至于魔力之源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完美，像一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迷宫那样完美……”

“所以，我们都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丽莎笑着问。

“有出口……”唐纳顿了顿，盯着丽莎的眼睛说道：“入口即出口。”

“让我猜猜，你的意思是，要知道魔法的秘密，首先就要忘了魔法？”丽莎饶有兴致地问道。

唐纳没有说话，转过头去，重新拿起那枚兽核。

丽莎突然笑起来，笑出了声。

唐纳没有理睬她，而沙里欧等人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这么多，原来是要我们放弃魔法……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丽莎的笑声嘎然而止，只见她用手指着头顶，那里仍有魔兽的脚步声通过城墙厚厚的石壁传下来：“忘了魔法，那用什么来抵抗那些魔兽？！还是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都束手等死？！”丽莎赫然站了起来，魔法灯把她纤长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上，显得如此高大。

唐纳并没有让丽莎放弃魔法，不过他也不准备就此解释什么，而是等她说完，才冷静地问道：“我之前听你说，兽潮初临时数量虽多，魔兽等级却是最低的，在他们之后有更强大魔兽，直到兽潮将要消失的时候，才有传奇魔兽出现……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几个小时前，丽莎布置任务时所说的，唐纳在旁绘制法阵，其实都听到了。

“废话！那些弱小的魔兽是被传奇魔兽驱赶着越过龙栖之地的！”丽莎大声喝道。

“那么，是什么让那些传奇魔兽冒着被巨龙吞噬的危险，冲过龙栖之地的呢？”唐纳问。

“组建南方法师团队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到这个原因！”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的话，不用组建什么法师团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唐纳一把推开椅子，也站了起来：“它们是被更强大的魔兽驱赶过来的！假如有一天那些魔兽也过来了，你们拿什么来挡？！靠几个传奇法师吗？！还是全都躲到山上去等死？！”

偌大的仓库内，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每一双眼睛都狠狠地盯着唐纳，气氛近乎剑拔弩张。

唐纳缓缓坐了下来：“我没让任何人放弃魔法……只是希望你们给不会魔法的人一条生路，不要把他们绑在土地上，给他们一个机会……”

唐纳说到这里，突然浑身一震，他想通了“骑士向北法师向南”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看似在说骑士和法师，实际却另有所指。没错，骑士向北，法师向南，博士是在告诉唐纳，把中土世界留给普通人。拯救这个世界的希望，恰恰在于那些没有掌握绝对力量的普通人身上。

魔法是文明的陷阱，斗气又何尝不是，一旦尝过了其中任何一种味道，就会如同上瘾一般，成为力量的奴隶，然后一头钻进深不见底的迷宫中去。哪怕等到某一天幡然醒悟，也会像格兰蒂斯那样，被魔法遮蔽了视野，再也看不清浩瀚的真理之海。

可是……博士既然知道如何解开这个世界的局，他为什么不亲自去做，而是要把它布置成如今这个模样，设置无数的困难，让唐纳去一一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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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奇迹法阵

“我凭什么相信你？”丽莎打断了唐纳的思路，她的语气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

众人见唐纳似乎已经服软，也一个个收回怒视的目光，恢复到了之前或站或坐的姿态。

唐纳把飘散的思绪收拢起来，重新回到对话的语境中，平静地问道：“兽潮是不是一次比一次更凶？越过龙栖之地的传奇魔兽，是不是一次比一次更多？”他并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之前关于兽潮的猜测，只是基于他所掌握的信息。

可是，丽莎的反应，却让唐纳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她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冷冷地说道：“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唐纳他本来就没指望丽莎会这么快就相信他，在隐约想通了博士留给他的谜题之后，他更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她多说什么。在唐纳的经验里，哪怕有着同样目标的两拨人，也会因为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而势同水火。这种情况下，一厢情愿的坦诚相待，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没多久，在周围仍旧不怀好意的眼神中，他站起身来，往仓库深处走去。

几分钟后，唐纳借着远处魔法灯传来的微光，开始用掌心的火球融化秘银。

这里没有任何工具可用，唐纳唯一可以凭借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于是，他在秘银加热变软后，徒手将其拉成细条状，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沿着蓝色兽核的底部，做成一个毫无美感可言的三爪托架。

等到这个托架冷却变硬时，兽核已经牢牢地被其扣住，如果不考虑大小，这一步工作就像是在制作戒指上的宝石托架一样。

然而，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步工作，就把唐纳的手掌烤得一片焦黑。这和施展火系魔法不同，即使威力再小的火球，火系法师在施展的时候，手掌也只是虚握而已，不会真的和火球接触。但是要为秘银塑形，就必须要直接接触几千度高温的秘银。

假如唐纳没有拥有强大的火元素抗性的话，就刚才那么一会儿，两只手多半全都废掉了。

唐纳强忍住痛疼，同时也忍住用光明魔法快速疗伤的冲动，只是凝结出一小块冰柱来给自己冷敷。

他背靠在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

造成唐纳等人被困的罪魁祸首，那个因为借酒消愁而没有听到兽潮通告的白袍弥尔，在意识到自己已经酿下大祸的时候，当即做了一个更加冒险的决定。他隐瞒了兽潮降临的消息，让数百名火系中阶法师在南方防线上原地待命，而自己则谎称接到了圣院的召唤。

然而，他实在延误了太长时间，肥硕的身躯又增加了魔宠的负担。

当夜晚降临时，他才刚刚飞到红杉平原上空，身后的兽潮就席卷而至。

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弥尔就被狂暴的魔兽吞没了。

就在他的脚下，碧水农场的村民们奔跑了一天一夜之后，在距离圣山（注：辖区圣山并非圣彼得堡的光明圣山）不到一个小时脚程的地方，绝望地看着身后铺天盖地的魔兽。

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放弃了无谓的逃亡，而是转身朝着圣山的方向，匍匐、祈祷。

最终，所有村民都被魔兽吞没，连尸骨残骸都没有留下。

如果这次兽潮过后，蕾拉还有机会回到碧水农场的话，会发现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了。

……

星空下的冷泉湖湖面，韦斯利站在船头甲板上，身后的船舱里，乌娜露出一个头来。

“不，这次你们必须要听我的，一旦走散会更麻烦……相信我，他一定有办法的。”韦斯利扭头对着乌娜说道。

“假如……假如少爷正等着我们去救他呢？”蕾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船舱内传了出来。

“假如是他都解决不了的危机，你去了有什么用？”韦斯利语气有些严厉。

乌娜借着星光低头看了一眼跌坐在船舱内的蕾拉，轻声安慰道：“放心，没事的……”接着，她爬出船舱，走到韦斯利身边，低语道：“假如少爷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韦斯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我就让整个魔法大陆给他陪葬……”他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可听到乌娜耳中，却觉得这话如同雷霆万钧一般。

然而，正在乌娜觉得浑身冰冷地时候，韦斯利突然扭头对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放心吧，不会的。”

“嗯……”乌娜陪着笑，身体却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时，蕾拉也把脑袋伸到了穿舱外：“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韦斯利和乌娜侧头倾听，好像有轰鸣声从南方传来。

紧接着，他们看见南方的水天交际线上，有漆黑的影子像墨汁一样在深蓝色的湖面上晕染开来。

乌娜眼睛瞪得浑圆，惊恐地喊道：“兽潮……是兽潮……”

“快进船舱！”韦斯大喊一声，就把乌娜往船舱方向推去。

几分钟后，韦斯利手忙脚乱地激活法阵，驾驶着怪船往水下潜去。

没多久，他从操纵舱的观察窗里，看见头顶变得一片漆黑，连微弱的星光也看不清了。

“乌娜……魔兽有没有会水的？”他大声喊着。

“好像……好像有水系魔兽……”

“见鬼！”韦斯利骂了一声，驾着怪船往深不见底的湖中潜了下去。

“韦斯利大哥……”蕾拉突然问：“少爷，少爷他不会遇上兽潮吧……”

“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韦斯利大喝一声，像是把之前的那句豪言壮语完全忘了。

……

兽潮抵达圣彼得堡时，奇迹法阵已经激活。

就像这个法阵的名字一样，天空中的那个巨大光罩真的如同奇迹。

可是，当第一次遭遇兽潮的人们，听见震耳欲聋的声音袭来，甚至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魔兽身影时，还是会吓得跌倒在地上。

光明大教堂最高的阁楼窗户里，瑞蔻的目光越过城墙，凝视着这如同末日降临一般的场景。

无边无际的魔兽向着城市狂奔而来，即使是它们扬起的灰尘也远比城墙要高。那些飞行在空中魔兽，看上去更是无可阻挡。

“大人……圣彼得堡已经经历过一百七十二次兽潮了……”神子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下一秒，第一波兽潮撞上奇迹法阵的光罩，被尽数反弹出去，撞到它们身后的魔兽群中。

越来越多的魔兽，被挡在了光罩外。

空中撞上光罩的魔兽，沿着它的圆弧滑落下去，而地面上更多魔兽试图从光罩上翻越而过。

不管从哪里撞上光罩的魔兽，只要是受了伤的，就会被其它魔兽扑抢着撕碎分食，鲜血飙射到光罩上，像沿着玻璃器皿滑落的水渍一样。可那些血居然是五颜六色的。

直到这个时候，剧烈的撞击声、嘶吼声、惨叫声才传到了光明教堂上空。

这一刻，瑞蔻浑身都在颤抖。

“你现在在哪里啊？”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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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白袍肯特

两天后，三十多人的排泄物让仓库里弥漫着难闻的异味儿。

仓库深处昏暗的角落里，唐纳正手持绘笔，在秘银上小心翼翼地画上图元线条。他目力极佳，只要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就足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过去两天里，他每画完一层图元，就会用刷子再刷上一层秘银，反复进行，以至于每两层薄薄的秘银之间，都夹着一层细密的图元，而所有的图元线条，都从兽核的表面开始，到秘银托架的底部结束。

这个方法比起他之前的花瓣法更加细致，也更耗费时间，以至于两天时间过去，他的工作只进行到一小半。

这两天里，他除了去取一些吃的以外，一直都窝在这个角落里，没有再和丽莎她们说过话。

隔着城墙墙壁传来的动静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堆放在桌子上的食物也越来越少，最多再有一天，就得去捕猎魔兽来吃了。

正考虑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唐纳视线角落里。

是白袍肯特，操纵双头秃鹰的那个。

“我就说嘛，天才什么的都是假的，关键是勤奋……”白袍肯特团身坐在了地上，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了。

唐纳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笑。

“沙里欧他们家族的兽场，这次少了他这个中坚力量，估计损失惨了，所以这两天脾气坏得很。”肯特撇了撇嘴。

唐纳心想：你特意跑来不会是要做和事老的吧？

他随口问道：“您呢……不用操心这些吗？”

“别您不您的了，”肯特摆摆手：“你是小姐看重的人，我只是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小角色。”

唐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耸耸肩，不说话。

“我说……”肯特挠了挠头：“你那天说的那些，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要是在中土生活过，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的。”唐纳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真觉得会是那样的？”肯特问。

“你是说那个故事还是关于兽潮？”唐纳抬眼看着他。

“兽潮，我是说兽潮……神不神的我不关心。”

唐纳笑了笑：“你特意来问我，是因为你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对吗？”

“咳……算了，万一真是这样，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角色担心。”肯特摇着头站了起来：“对了，小姐说明天就要出去找吃的了，你自己小心点，我还惦记那根法杖呢……咦，你不会现在就开始了吧？”

“这里没工具，我练练手……”唐纳一边说着，一边举了举手上的半成品。

肯特看着那一坨奇形怪状的秘银，又摇了摇头：“真没见过你这么勤奋的，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

仓库内看不见外面的天光，这里也没有任何用于计时的器具，所以，时间的推进只能靠自身生物钟来判断。

譬如说，唐纳睡了一觉，起来后吃过东西，又过了大约几个小时。这样的话，应该是次日上午的样子。好吧，实际上谁也说不准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说不定把门一开，外面正是漆黑一片的深夜。

可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能继续躲下去了。原因再简单不过：没吃的了。

唐纳本以为丽莎也会给他安排任务，没曾想，他还专注着绘制图元呢，仓库另一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放下做到一半的法杖，站起身来，往那边跑了过去。没跑几步，关门声响起。“这就出去了？”他喃喃自语着，来到魔法灯照射着的这半边仓库。

只见二十多位中阶法师全都在场，唯独不见丽莎和另外两位白袍。

“小姐她们出去了……下次才轮到我们……”打伤唐纳的那个风系法师，直直地看着他：“到时候，就看你怎么领导我们了……”他故意把领导这个词儿咬得很重。

唐纳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角落。

他的魔法杖才只制作到一小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而且，他对这根法杖的效果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这里条件太差了，正常制作法杖需要用到的工具，一样都没有。

可是，没等唐纳走上几步，石门外就传来阵阵拍打声。

刚才说话的那个风系法师大喊着：“注意戒备！”手已经伸向了石门旁的法阵。

等到石门打开时，二十多个中介法师已经围成一个半圈，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对着那扇石门。

就在他们面前，两截动物尸体从洞开的大门外被扔了进来，接着是白袍沙里欧一边往门内冲一边喊着：“小姐！快！”

门外光线昏暗，不知道是清晨还是傍晚，巨兽愤怒的吼声令人毛骨悚然，突然间又有狂风呼啸，魔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的是一阵阵闷响，应该是魔兽被击倒坠地的声音。

唐纳意识到丽莎在做什么，她不能让任何一头活着的魔兽见到这扇石门被打开的情景，否则，靠这扇薄薄的石门，根本挡不住它们。

就在这时，丽莎纤瘦的声音窜入门中，白袍沙里欧顺势把石门关上。

唐纳一脸愕然，白袍肯特还没进来呢。

有火系中阶法师已经问了出来：“肯特法师他……”

丽莎面如冰霜，直接走到了那张脏兮兮的长桌前坐了下来。

沙里欧摇了摇头，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唐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隐隐有些喘不过起来。他虽然跟肯特认识不久，但是这个来自火之圣院的白袍法师，却是他来到魔法大陆之后，见过最随和的人之一。他对来自中土世界的唐纳丝毫没有恶意，言语中似乎还对中土怀有好奇。

可就是这样的普普通通的高阶法师，一天前还惦记着要用两千紫晶从唐纳这里订购一支十级法杖呢，转眼就死在魔兽的爪下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当然，令他心情沉重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只不过是第一次捕猎魔兽，就折损了一位高阶法师，那么凭着这些人，真的能在为期至少半年的兽潮中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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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推理

石门外响起魔兽互相扑打争斗的声音，应该是在抢食最后关头被丽莎杀死的那些魔兽尸体。

唐纳收拾起低落的心情，走到石门前翻看沙里欧和丽莎的战利品。

五截魔兽肉都带着被火烧伤的痕迹，每一截都有半个成年人那么大，其中除了一块连肠子都拖了出来的躯干以外，还有一片诺大的翅膀，其余三截都是腿。看截面整齐的样子，应该是用强大的风系魔法硬生生切下来的。

他拿出匕首，忍着恶心将那截躯干完全刨开，把内脏一点点取出，放在一旁，然后剥下兽皮，肢解兽肉。

一位穿着浅绿色长袍的女法师从随手的包裹中取出匕首，走到唐纳身边蹲了下来，开始处理另外几块兽肉。一位年轻的风系法师犹豫着踏出了一步，被打伤过唐纳的那个中年法师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至此，再没有人上前帮忙。

那个女法师剥完一条兽腿上的皮之后，对着唐纳轻声道：“我是米歇尔布朗……艾利的那件事情，谢谢你。”

唐纳笑着看了一眼对方，米歇尔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七八岁，非常瘦，有些惨白的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

“那个翅膀留给我弄。”他关照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忙了起来。

等到两人处理完所有兽肉之后，唐纳将能食用的肉集中在一起，用水系魔法冻住，最后才用火球将没用的那些内脏和血污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走到那张凝水法阵前，清洗手上的血污。

“你手怎么了？”米歇尔轻声问。

“不小心烫伤的……”唐纳耸了耸肩，他手掌上焦黑色的血痂已经开始脱落，刚长出来的新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不是火系法师吗？”米歇尔不解道。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米歇尔莞尔一笑，然后凑近过来低声道：“斯尔达本来是我们这些人的头儿，唔，就是之前打伤过你的那个。你小心点，我听说他没几年就能晋升白袍了……”

“谢谢你。”唐纳点了点头。

米歇尔将匕首清洗干净，甩了甩水才插如刀鞘。等到她走回春之中院的队伍中去时，其他几位绿袍法师，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唐纳走到长桌旁，对着丽莎坐了下来，那女人之前一直沉默不语，见唐纳过来才冷冷道：“我不是让你来做厨子的……”

“那些魔兽体型很大。”唐纳将带着鞘的匕首放在了桌上。

“还有更大的你没有看见。”丽莎不屑道。

“最大的有多大？”唐纳问。

丽莎抬眼疑惑地看着唐纳，见他表情认真，不像在没话找话，这才稍稍思索，回答道：“最大的比巨龙体型还要大，但是力量没有龙那么夸张，你问这些干嘛？”

“你不是想知道龙栖之地以南是什么样子吗？”唐纳看了一眼丽莎，低头缓缓说道：“那里地势比这里更高，重力更小，大部分地方是荒漠或者荒山，而且很冷……”

“你怎么知道？”丽莎眼神中明显带着怀疑，这不怪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发现过进化论，也没有人知道适者生存的道理。

“重力越小的地方，动物体型就越大，因为骨骼负担比较小。另外正常的飞鸟骨骼是中空结构的，我刚才处理的那个翅膀却不是，而且它连体毛都是普通的兽毛而不是羽毛，我猜它在这里应该飞不高吧？”

“你又没看到它的兽核，说不定它是风系魔兽呢？”丽莎反驳道。

唐纳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像丽莎解释进化论——即使是强大的风系魔兽，也是从弱小的物种进化而来的，而在它们还弱小的时候，是利用不了太多魔能的，生理结构不适应生存环境的那些，早就被自然淘汰掉了。

所以，长着翅膀的那些飞行魔兽，它们的祖先必定也是能飞的；相应的，其他魔兽即使进化出风系兽核，也最多像疾风猎豹那样，只能偶尔凭着风系魔能提速或者腾空，不会一直飞在天上。

丽莎见唐纳皱眉凝思的样子，突然道：“你说的对，它们确实飞不高……还有，那里很冷我也能理解，因为它们的兽毛都很浓密，可是你凭什么说那里都是荒漠呢？如果是荒漠，怎么可能养活体型那么大的魔兽？”

“我刚才处理的那头魔兽，背上有一个凸峰，那里存储了不少和脂肪，它的胃很大，但是胃泡分隔成了好几个囊，其中有一大半都装满了水，我想，假如不是因为它生活的环境里，食物和水源都比较稀少的话，它身上不会长出这些东西来吧？”

唐纳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正是因为有体型那么大的魔兽，才把那里变成荒漠的，而且你不要忘了，它们体型大，活动和捕食的范围也会很大……”

白袍沙里欧听到这里，不解道：“那兽潮来袭时，它们怎么会这么密集？”

唐纳看向丽莎，他知道凭这个女人的聪明，应该已经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可是丽莎却只是皱着眉头，不像是准备回答沙里欧的样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唐纳俯身从地上笼起一把沙土，洒在桌面上。

那些一直听着他和丽莎对话的中阶法师们，都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只见唐纳拔出匕首，用笔直的刀背沿着桌面扫了过去。随着刀背扫过，原先薄薄的一层沙土，全都涌到了刀背上，被推着往沙里欧的方向而去。

沙里欧顿时明白了唐纳的意思。

稀疏的沙土随着刀背的推挤，被不断地集中起来，这个过程再清晰不过。

丽莎这才沉声道：“如果你猜得没错的话，它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驱逐过来的……”

唐纳点点头，丽莎说的对，桌面上稀疏的沙土，也需要刀背扫过很长一段距离，才能被集中起来。

“可这是为什么？”沙里欧惊道。

“还记得我们飞过红杉平原时看到的吗？那里的农夫每隔一年都会用火，把残余的桔梗烧尽，因为那样做最方便……”唐纳缓缓说道。

“你是说……兽潮是被烧荒逼过来的？”沙里欧问。

唐纳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它们可能只是些桔梗而已……”

这一刻，只要是听懂了这句话的人，心头都不禁泛起阵阵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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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死局

唐纳的猜测在丽莎心中引起的反应，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大。这是因为她知道一个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听到过的秘密。本来，那个秘密正是她成立这支南方法师团的原因之一。可是听了唐纳的一席话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努力说不定都是徒劳的。

丽莎很不喜欢这个感觉。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她勉强地笑着，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是的，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唐纳点点头：“可万一被我猜中了呢？”

丽莎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道：“你说要给中土一个机会，可那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白袍沙里欧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应该不是在担心中土，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丽莎有点赞同唐纳的猜测了。

和他一样，周围的那些中阶法师，也都一脸震惊。

“……如果我能说服教廷呢？”唐纳试探着问道。

丽莎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就当是说着玩儿吧……说说看，假如我能说服教廷，还有哪些困难？”唐纳故作轻松地摊手道。

“失去中土，我们拿什么去跟矮人换魔晶？没有源源不断的魔晶输入，各大圣院的那些法阵靠什么维系？难道真的只靠法师来抵抗兽潮吗？”丽莎问。

“教廷也不可能同意，它们的奇迹法阵每发动一次，消耗的魔晶不计其数。”沙里欧补充道。

唐纳抬起手，用食指上下揉搓眉心，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丽莎，极北之国的魔晶储量已经不多了（这里精卫告诉他的），等他把手放下来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既不能说出精卫，又不能说出自己和极北之国的关系，所以这条消息根本无法说服丽莎。

反过来说，假如丽莎真的相信了，那这个惊人的事实，很可能会引起魔法大陆的彻底恐慌，走投无路之下，天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来——不管是对中土还是对唐纳，这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他只能换个说法：“那么，我们再做个大胆一些的假设……假设我能解决你们的魔晶需求呢？”

“这不是假设！这是做梦！你以为你是谁？辛西娅的小情人吗？还是格鲁纳达的私生子？”白袍沙里欧大喊道。

丽莎笑了笑，对着沙里欧道：“别那么认真嘛，他不是说了，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可是小姐，我觉得他是在故意搞混我们的脑子……”沙里欧道。

“你就这么小看自己的智慧吗？我们有这么多人，他只有一个，假如这样都能被他弄糊涂，那只能怪我们自己太蠢了……”丽莎笑着摇头，然后才对着唐纳道：“好吧，假如你能解决魔晶需求，可是我们还想要更多呢？注意，这句话不是代表我自己说的，我想你能明白……”

唐纳点点头，他确实明白丽莎的意思，即使只是商人，也不会因为得到了足够的利益，而放弃别的生意，事实上，在利益满前，根本没有“足够”这个概念。哪怕唐纳从精卫的魔晶储备中，取出一部分来交给丽莎或者山德鲁，他们也不会放着唾手可得的中土不去继续剥削的。

在地球上学过的历史告诉唐纳，人们不会因为危机，而放弃眼前利益的。有些个体或许能高瞻远瞩，但是当这些人以群体存在时，总是会表现得极为短视。

“没有假如了？”丽莎看向唐纳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嘲讽，又有一丝嘲讽：“我来替你假如吧……假如你不但说服了教廷，还把七位传奇法师也全都说服了，哦不，现在只剩六位了，看，你的工作简单了不少……”这时，她眼里只剩下嘲讽了。

唐纳沉默不语，他之前说的那些假如，都是真的能够做到的，但是说服那些传奇法师则完全不可能。

“这样一来，中土世界就从魔爪中完全解脱出来了，对吗？”丽莎调笑道：“可是不对啊，你好像还忘了混乱之地的那些骑士们哦……还是说，你以为他们只是因为善良，因为无欲无求才蜗居北方的吗？”

唐纳眉头微皱，他隐约听懂了丽莎的意思。

“你从中土过来，不会没有听说过三千年前的大战吧？”丽莎侧头道：“这次我来假如一下，假如三千年前那场战斗，是他们赢了，你觉得中土现在处境就会很好了？”

唐纳不得不承认，丽莎说的是有道理的。他虽然得到过极北之国和骑士联邦的帮助，但那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假如没有了魔法大陆掣肘，骑士联邦怎么可能会放着中土这个几乎没有防备的大蛋糕而不去动它呢？

丽莎仍然没有停止：“对哦，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由我们来保护中土。可是，你觉得可能吗？凭什么？我们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呢……”

这一次，轮到唐纳被震惊了。

丽莎说的都有道理，换从魔法大陆的立场来看，事实确实如此。

对于中土世界来说，南有魔法师，北有骑士的情况下，几乎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除非……

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攀上了唐纳的面孔。

“你说的对……”他冲着丽莎点点头：“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丽莎见他突然认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目光也变得疑惑重重。

此后，唐纳没有再说话。

没多久，几位火系中阶法师张罗着烤了小半条魔兽腿，那兽肉确实味道怪异，不过唐纳还是在回到他制作法杖的那个角落之前，忍着恶心吃了一些。

接下去的几天里，唐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根法杖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里开始越来越挂念韦斯利他们，至于瑞蔻，他还是很放心的，想来光明教廷足以保护她的安全。

……

冷泉湖湖底，韦斯利早已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

兽潮中，确实有一些魔兽会潜水，但是面对体型庞大的怪船，它们根本没有攻击的欲望。韦斯利亲眼看到魔兽在水下捕杀鱼类，又和怪船擦身而过，才终于停止了东躲西藏，重新慢悠悠地回到了和唐纳约定的那片湖底。

他和乌娜、蕾拉现在的处境，比唐纳要好得多——早在兽潮到来之前，他们就储存了足以吃上好几个月的食物，暂时不用担心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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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试探

五天后，唐纳的魔法杖仍旧没有完成，但是魔兽肉即将被吃完，轮到他和那些中阶法师去捕猎了。

本来，这些肉是够吃上更长时间的，但是魔兽体质诡异，众人吃了这些兽肉，要么难以消化，要么上吐下泻，所以消耗得特别快。

“你确定你也要去吗？”丽莎已经第二遍问这个问题了。

“你不是说了吗？我不是来当厨子的。”唐纳苦笑着摇摇头，他要去捕猎魔兽的理由有很多，但不包括他说的这个。

兽潮将会维持半年以上，韦斯利他们多半坚持不了这么久，而且拖得越久，后面的那些魔兽就越难对付，唐纳必须要抓紧时间。

二十几位中阶法师统统围在石门前，白袍沙里欧正在分发活力药剂，每人两瓶，每瓶可以恢复一小半神元。可是当他走到唐纳面前时，却故意把他忽略了过去。

“我没有吗？”唐纳对着他伸出手去，事关生死，他可不会客气。

“你凭这张嘴就够了，还要药剂干什么？”沙里欧显然对唐纳的那些话还耿耿于怀，他的回答引起了一片哄笑声。

唐纳仍然伸着手，却不和他争辩。

“沙里欧，给他。”丽莎吩咐道。

“小姐，数量一共就不多……再说，以他六级法师的精神力，够施展上百次三级魔法了。”沙里欧为难道。假如放在平时，他一定不敢反抗丽莎的命令，但是现在身处绝境，他也有他的考虑。

“那就给他一瓶。”丽莎道。

沙里欧把小小的橙色药瓶递给唐纳，脸上仍旧有些不甘。

唐纳知道自己不可能争取到更多了，只好把药瓶贴身放好。

“我最后说一遍，一定要清干魔兽后，才拍门，最后一个进来的人，要确认没有魔兽看到你进来，明白了吗？”沙里欧大声喊道。

众人纷纷回答明白。

唐纳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匕首，稍稍犹豫后，把刀鞘扔在了地上。

“开了！”沙里欧大喊一声，石门应声而开，刺目的阳光直射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曾打伤唐纳的那个风系法师斯尔达当先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二十几人鱼贯而出。唐纳混在几位火系法师中，也跟了出去。

空气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脚步声纷纷乱乱，耀目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唐纳不敢闭上眼睛，但是长时间没有见过阳光，视线中一片白茫茫的，人影就像鬼影一样。

最先走出仓库的人已经稍稍适应了户外的光线。“往那边……”青袍斯尔达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应和声和脚步声。

“约翰，这里。”是米歇尔布朗的声音，唐纳扭头向她看去，正准备跨步跟上。斯尔达的声音又起：“别管他……”

唐纳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他们跑去，视野内，被丽莎留在石门外的那些魔兽尸体全都不见了，而曾经从中找出过食物的那些木屋，也已成了一堆堆碎木。

“叫你别跟过来！”斯尔达停下脚步，朝着唐纳吼道。

唐纳停步，大声道：“谁跟我走，我尽量保你们安全！”

“靠你这张嘴吗？”斯尔达大笑，别人也跟着笑。米歇尔没有笑，不过也没有别的反应。

唐纳没再犹豫，扭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

在兽潮先锋到达南方防线的第八天中午，唐纳孑然一身，沿着守卫长城向东而行。

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脚步，四处观察。

和五天前相比，兽潮的密度已经大大下降，唐纳一直走了有半分钟，也没有遇到一头魔兽。

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唐纳从始至终都要隐藏实力，生怕被人看出他身上的出奇之处。

唯独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任他全力施展，也不会有人知道。

自从连升两级，从青鸟晋升六级法师之后，他还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呢。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魔兽的吼声和纷乱的打斗声，应该是斯尔达一行遇上魔兽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唐纳的余光中也赫然出现一个黑影，他朝着黑影定睛看去，只见一头浑身长着长毛的怪兽，正从城墙上探出头来，与唐纳四目相对时，嘴角竟然流下了口水。

匆匆一瞥，唐纳已经看清这头魔兽的模样。

它硕大的脑袋颇似一头熊，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两条细细的竖瞳，像猫一样，然而，它伸出城墙外的前肢看上去却又像灵长类动物那样灵活。

唐纳准备试试它的速度，拔腿便往东跑去。他不敢离开城墙太远，是怕在群山崎岖的地形中，没有魔兽那样行动自如。

怪熊见唐纳准备逃跑，怪叫一声，在城墙上狂奔起来，待跑了几步，才一跃从空中跳下来。

这怪熊跑起来四肢并用，如同大猩猩一样，可速度却惊人地快，只一小会儿，便已经接近唐纳。

唐纳突然感觉身后空气变得火烫，情急之下，他周身突然冒起蓝光，速度徒然加快。

怪熊挥舞着的前肢带起熊熊的烈焰，朝着唐纳后背燃烧过去，却被他猛然加速的蔚蓝色背影远远甩在身后。怪熊速度慢了下来，诡异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表情，吭哧吭哧又追了几步后，终于止步，眼睁睁看着唐纳跑远，沮丧地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城墙上又出现三头它的同类，也纷纷跳了下来。

说是同类，但这几头新来的怪熊却和之前那头有着些许的差别，譬如其中最小的一头，身上的毛发就没有那么浓密，四肢则显得更加细长。

远处，唐纳见怪熊没有追来，反而转身又朝着它们走过来。

知道自己速度有优势后，他就安心多了。

“果然会魔法啊……”他试着朝几头怪熊喊了一声，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最小的那头怪熊突然呜呜低吼了两声，往城墙跳了过去，虽然是这四头魔兽中体型最小的一头，但它还是没有一跃之下就跳上城墙，它自己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陡然撞到了墙上，轰地一声跌落下来。

“蠢东西，这里的重力和你们老家不一样。”唐纳看似轻松，实际上还是随时注意着前后左右的情况。

那头怪熊似乎是觉得丢了面子，嚎叫一声便往唐纳直冲过来，唐纳有意要试试它的能力，故意没有逃跑。

另外三头怪熊，也跟着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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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大火球的威力

唐纳不敢再托大，单手徒然向前伸出，刹那间，一个直径接近他身高一半的巨大火球轰然飞出，火球生成的热浪连唐纳自己也被逼得直直往后退去，慌忙中摔倒在地，即使如此，他还是避让不及，眉毛头发被烧着的焦臭味骤然升起。

那火球兜头击中跑在最前的那头怪熊，然后炸得四分五裂，炽红色的火焰余波向四面八方喷溅而出，等到强光和巨响都消失之后，只见一旁近将二十多米高的长城已经被炸出一片塌方，地上更是留下来了一个焦黑色的巨坑。

稍远一些的地方，三头跟着跑来的怪熊，身前的体毛都已经被爆燃的高温烧成了灰烬，正一脸惊愕的看着唐纳。

唐纳捡起摔落的匕首，匆忙站了起来，他内心的震惊比这几头魔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他晋升六级法师后，第一次全力施展，没想到十级火球的威力如此变态。怪不得萨丁会说，再多精妙的变化，也不如一颗大火球来的实在。

在今天之前，唐纳只在尼斯城中，见识过火凤凰拉斐尔施展传奇魔法，虽然他当时被矮人王和雄狮帕丁挡在身后，但还是切身感受到了传奇魔法的骇人之处。

可是十级魔法居然就有这么强的威力，他也是始料未及的。

不过，只一个瞬间，他就想通了此间的原委——魔法大陆的魔法元素本来就比中土浓郁，越往南就越是如此。

那三头怪熊也是火系魔兽，见到唐纳施展出如此骇人的火球，本能地惊惧起来，和唐纳之间的对峙只维持了一个照面，便怪叫一声，扭头狂奔而去。

“看来，我高估了你们……”唐纳摇了摇头，伸手抹了一把脸，眉毛似乎还在，但发梢果然蜷曲了起来，再低头看，身上的灰袍也染上了一层黑灰。

“看来以六级法师的火元素抗性施展十级火球，还是得小心一点。”

唐纳回想起丽莎她们第一次出来捕猎时的动静，显然那时候的兽潮密度比现在要高得多，白袍肯特多半是被密集的魔兽靠数量堆死的。

像是要佐证他的猜测一般，城墙上突然又有魔兽露出头来，一眼之下虽然看不清具体数量，但仅凭目测也知道，最起码有二三十头，而它们的长相也都和之前那几头怪熊全然不同。

“我去……”唐纳低骂了一声，刚想转身逃跑，却见那些魔兽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纷纷朝着那头被烧成灰烬的怪熊扑去，然后厮打了起来。

唐纳一脸愕然：这些怪东西放着活人不管，居然去抢一团碳灰吗？

他不敢托大，一边跑着撤离战团，一边回头查看，只见魔兽内讧的战团中，不时有魔法的余波溅散开来。

“果然是会魔法的……”他眉头一皱，脚下加快速度，全力奔跑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那些魔兽为什么要去抢那团碳灰。

它们的目的是那头怪熊的兽核！

……

昏暗的仓库里，丽莎坐在长桌旁，习惯性地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小姐，以他们的实力……恐怕没几个人能回来……”白袍沙里欧叹道。

丽莎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看出来？”

“您的意思是……”沙里欧疑惑地问道。

“三十多个人在这间小仓库里吃喝拉撒，不出三个月，别说那些感知灵敏的畜生，就是你站在外面，也能闻到这里的人味儿……”丽莎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明白了，您是故意让他们去死的。”沙里欧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惊喜。

“你只说对了一半……”

丽莎说到这里，突然听见一阵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坏城墙。她赫然站了起来，侧耳倾听，直到好一会儿都没有类似的声音再响起，才缓缓坐了下来。

“应该是大家伙，听动静离这里不远……”沙里欧皱眉道。

丽莎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小姐……您觉得那个小子说的那些，是从哪儿听来的？”沙里欧犹豫着问道。

“你不会自己去问他。”丽莎瞥了他一眼。

“您不会是觉得，他还能活着回来吧？”沙里欧一脸震惊。

“等着看吧……”丽莎随口说道，这时，恐怕她对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信心。

……

唐纳还不知道自己不小心破坏城墙时，弄出的声响被丽莎和沙里欧当成了发狂的魔兽。

此刻，他正体验着白袍肯特临死前面临的局面。随着他在外面留的时间越长，越来越多的魔兽被他吸引过来。

唐纳为了摆脱这些魔兽，除了蔚蓝斗气以外，已经用上了琴岛精灵的不传之秘，弦音步法。

这两种以速度和精妙变化见长的武技结合在一起，眼前的一切障碍顿时如同无物。巅峰状态下全力施展，唐纳的速度就连飞行魔兽也只能望其项背，只凭那这些连重力环境都还没来得及适应的魔兽，又怎么追得上他。

事实上，唐纳已经算得上幸运了，这也就是因为兽潮先锋已经过去八天了，要是被他撞上速度最快的第一波魔兽，情况就不可能这么乐观了。至少，比起耐力来，他就大大不如。

不过，即使如此，他现在也谈不上轻松。身后追着的，还有城墙上随着他奔跑的魔兽，已经聚集了上百头。好几次，他都是靠着蔚蓝斗气和精妙的弦音步法才堪堪躲过冷不防冒出来的魔法攻击。

经过这一路的奔跑，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些魔兽的实力，大概都在七八级之间。它们对于魔法的使用，几乎全部出自本能，不用任何蓄力和准备，但是因为智慧有限，而且魔兽之间外形差别很大，显然不是同一个族群的，所以互相没有配合，否则他的局面会困难上好几倍。

唐纳一边跑着，一边思考着对策。

他猜测，只要再次施展十级魔法，就能逼退一大群魔兽，而且这些靠着本能行动的蠢家伙们，多半会立刻放弃他这个目标，转而去哄抢尸体。

但是，他之前的那个十级火球，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火系神元，再来这么几次，等到五系神元全部耗尽，他就再没有办法了。

看来，还是得制作完那根法杖，再想办法脱身。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身形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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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我说服了它们

就在上百头魔兽面前，唐纳突然转身，左手配合着转身的动作甩出，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弧线如同实质一般，在空气中留下一抹青色的弧线。

紧接着，青色弧线周围的空气像是炸裂般发出一声巨响。响声乍起，青弧已在空气中转过半圈，四周风声呼啸而起，统统被它带动着旋转起来。青弧徒然扩张成一道长约十数米的透明镰刀，剧烈旋转着飞了出去，而那些被带动着的空气，则被它绞动着，化作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

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等到那把透明镰刀转到急速，连外形也看不清时，已经飞到兽群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躲避动作，数头魔兽劈头迎上这枚十级风刃，偌大的身躯被横着一切为二，又被其后赶上的飓风余波卷到空中。

风刃在兽群中肆虐而过，在它走过的路径上所向披靡，像割草一般劈出一道血线。一直等到它将远处的烽火台削去一个角，那些被卷上天空的魔兽尸体，才纷纷掉落下来。

唐纳根本无暇去看自己的战果，早在风刃出手后的瞬间，就已经一个转身，冲向了城墙以北的魔兽群山。

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在岩石和枯树之间闪烁，没多久就消失在山脊的皱褶之中。

这个时候，正如他所料，城墙一侧的魔兽为了哄抢那些尸体，已经乱做了一团。

唐纳透过枯枝的缝隙，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战团，苦涩地摇了摇头。

从这里到圣彼得堡，步行不知道要走上多久，一路上像这样的局面，又不知道会碰上多少次。

正思索间，身后突然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影跃在空中，离他已经不足五米，只要再发现得晚一些，他就被偷袭得手了。

唐纳猛地心里一紧，疯狂催动蔚蓝斗气，黑影徒然慢了下来。

这是一头脸似猎豹的四足魔兽，整个体型几乎比狮子还要大一倍，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交错的牙齿像是刀尖一样锋利，它四肢腿脚极其粗壮，但是足下却没有利爪伸出，而在它的身后，空气像奇怪透镜一样扭曲变形。

唐纳迎着猎豹伸出了匕首，那猎豹像人一样，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速度不减，只是稍稍低头，满嘴利齿朝着匕首咬来。

突然间，它眯成一条线的瞳孔涣散开来。唐纳抓住女妖之嚎生效的瞬间，蹲下身体，将匕首对准魔兽的喉间。

噗地一声，猎豹颈间血管被锋利的刀尖刺破，唐纳手持匕首往一侧猛地用力，身体也跟着团身翻滚。

“轰……”猎豹僵硬的身体砸落在地上，喉间鲜血狂飙，一个眨眼，它就舒醒过来，但是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扭头朝着刚刚起身的唐纳怒吼着，它颈间的伤口被扭头的动作撕裂得更大，暗红色的血像从盆中倾倒下来一样。

猎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前肢刚刚撑起到一半，就软了下来。没多久，它抽搐了几下，终于没有在动。

唐纳刚才脱身不及，还是被洒了一身血，他不敢大意，一边离开这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赶在血液浸透到长袍内层之前，他赶紧用圣光消融掉血迹，至此，火系神元只剩下几百枚了。假如放在几年前，一下子消耗掉如此多的单系神元，他说不定已经晕倒在地。好在经过数次耗尽神元的折腾之后，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变化。

唐纳确认身上没再留有血迹后，辨认了一下方位，往仓库的方向跑去。

没多久，刚才猎杀那头魔兽的地方，又有打斗声响起，想必是血腥味儿把那些魔兽引去的。

唐纳不敢多做停留，脚下弦音步法施展到极致，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

唐纳躲在长城以北的一处山脊上，确认那个熟悉的石门外没有魔兽聚集，才动身往那里跑去。

没跑出多远，又有一头魔兽发现了他的身影，尾随而来。

从杀死那头猎豹开始，唐纳在山地中，用女妖之嚎配合蔚蓝斗气，又杀死过三头魔兽，这个方法相比用魔法硬抗，有两个明显的好处。一是消耗精神力比较少，更适合长时间在兽潮环境下求生，二是无声无息，有利于隐蔽。

同样的，这种战斗方式也有两个弊端，一是太消耗体力和斗气，二是必须提前确认对战的魔兽不具备强力的魔法攻击力。

事实上，对后一点的判断，未必能一直准确，就在不久之前，唐纳刚刚在和一头魔兽的对战中，被出其不意地木系魔法控制住身体，假如不是他有蔚蓝斗气帮忙，可以瞬间做出应变反应的话，后果就很难说了。

实在太难缠了，必须回去，完成那支十一级法杖再说，唐纳这样想着。

现在，距离石门已经不远的情况下，他不再保守，而是一边奔跑一边弄出动静，故意将远近的魔兽聚拢起来。

他胸前气海之内的蔚蓝斗气虽然经过整整一年多绘制魔法阵时的不断锤炼，越积越多，但也经不起他刚才这么一路消耗，此时几乎所剩无几。

唐纳一边计算着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一边寻找适合下手的地形。

等他爬上石门所在的这座山脊时，身后的魔兽再次聚集了二三十头。

将兽群引到一处距离石门只有数百米远的山坳中，确认这里正好被凸出的山体挡住，看不见那扇石门后，唐纳才喘着气停下脚步。

“我说，送到这里就行了……”他对着兽群喊了一声。

兽群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见他停下，反而疯狂地扑上来，非要彻底送他上路不行。

唐纳耸了耸肩，神海内仍然充沛的土系神元倾泻而出。

视野顿时遍布飞沙走石，首当其冲的魔兽撞上席卷而来的巨石，纷纷砸落在地，没等这个魔法散尽，后面跟上的魔兽已经抢上去扑食尸体。

“好在你们够蠢……”唐纳低语了一声，用尽最后一丝斗气，绕着兽群的战团，回到那扇石门前。

他回身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魔兽跟上，才拍了拍门。

没有动静。

唐纳突然紧张起来，再次拍门，这回用了些力。

终于，石门轰然洞开，沙里欧拿手半遮在面前挡住强光，侧着头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唐纳没有管他，径直走进了门。

身后石门合拢，眼前瞬间暗下。

“你，你是怎么回来的？难道你没有遇上魔兽吗？”沙里欧骇然问道。

“我说服了它们……”唐纳随口应道，他突然从亮出来到暗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丽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她听出来唐纳是在嘲讽沙里欧——是他在唐纳出去之前，问他是不是准备用嘴对付那些魔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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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邪恶的骑士

等到唐纳的眼睛适应了仓库里的昏暗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

刚刚和他一起走出那扇石门的二十七人，只回来了六个，除了米歇尔布朗在处理一堆兽肉以外，其他五人都一脸怒容地看着他。不管唐纳是以什么方式活下来的，在刚刚目睹同伴死去的他们面前，这句玩笑话，显得如此刺耳。

米歇尔抬头看着唐纳，眼神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丝客气的笑容。

唐纳朝着她面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幸存者之一的青袍斯尔达，扭头悲愤地对着丽莎道：“他，他不适合领导我们……”

“哦？为什么？”丽莎平静地问道。

“他，他既没有实力，也不认同我们的使命……”斯尔达激动地解释道。

“斯尔达，我对你很失望……你居然到现在还觉得他没有实力……”丽莎摇着头：“这么明显的事实，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斯尔达狠狠地看了唐纳一眼，低头不再说话，事实上，这个结论他也已经猜到，只是内心不肯承认而已。

兽潮有多凶猛他是亲眼看到的，就在不久之前的那场混战中，二十一位中阶法师，失去了生命，连尸体都没有来得及抢回来。仅凭一个三级法师，出去这么久，还轻轻松松地返回，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斯尔达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到底隐藏了什么实力。在一个月前的那次试探中，这个中土法师明明在生死一刻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出奇的地方。

唐纳对丽莎的结论也心下了然。以他表面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兽潮中安全回来。其实，在之前走出这间仓库时，唐纳已经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可惜兽潮实在凶猛，他是被硬生生逼回来的。

白袍沙里欧同样明白其中的道理，在丽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赫然站了起来，面带防备地盯着唐纳看。

“没事……”丽莎对着他摆了摆手，沙里欧这才又坐了下来。

“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我陷入了习惯思维的陷阱……”丽莎笑吟吟地看着唐纳，死掉二十二位中阶法师的事实，似乎根本没有在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唐纳低头扫视地面，然后捡起他出去之前丢在地上的刀鞘，将匕首重新插了进去。他知道这个女人又在跟他斗智了，这种情况下，还是少说话为妙。

“我们一直以为，他的实力只是一个三级魔法师……”丽莎说到这里，故意看了看沙里欧和斯尔达等人，似乎很享受他们脸上的疑惑：“但是我们都忘了……他可能还是个骑士，一个强大的骑士！”

仓库内仅存的八人，同时朝着唐纳看过来，斯尔达等人的眼神中，愤怒和仇恨更重了——显然在魔法大陆，骑士没有什么好名声。

唐纳眉头微皱，丽莎并没有完全说错，他确实是一个骑士，至于强不强大，要看跟谁比。好吧，和这些四体不勤的魔法师比起来，他的武力算得上强大了。

“看来我没有猜错，这么说，由你领导南方法师团，就再合适不过了……”丽莎看着唐纳的表情，对自己的结论很满意。

“小姐，您真的要让一个邪恶的骑士来领导我们吗？”斯尔达低声争辩道。

丽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吓得斯尔达低头不敢再说话。

唐纳坐到长桌旁，将匕首放到了桌上，白袍沙里欧看到这把匕首，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小姐，”沙里欧道：“我觉得斯尔达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您知道我们在中土做了些什么，让一个中土法师掌握强大的力量，迟早会是一个隐患，更何况他还是个骑士。”沙里欧又看了一眼唐纳面前的那把匕首。

“我们在中土做了什么？那些事情至少有一大半都是教廷干的，不是吗？”丽莎轻蔑地笑了笑，然后扭头看着唐纳：“你看上去是一个有理智的人。”

唐纳没有给她回应。

丽莎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反应，继续说道：“现在你也看到了，那些魔兽有多麻烦，只有等到彻底解决了他们，才能回过头来处理中土的事情，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不对？骑士先生？”

“他们说的对，我确实不适合……”唐纳终于开口。

青袍斯尔达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白袍沙里欧则疑惑地看着唐纳，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只有丽莎照旧平静如常。

可就在众人等待着唐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却缓缓站了起来，往属于他的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那几个手下，还在我手里呢……”丽莎的声音在唐纳身后响起。

唐纳身躯微微一震，扭过头来时，眉头紧紧地锁着：“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那条街的……”

“圣彼得堡没你想象得那么大……”丽莎知道唐纳在套她的话，故意不提什么街道，而是把范围放在整个圣彼得堡。在她所知道的信息中，唐纳自从到了圣彼得堡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想来也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安排落脚点。

唐纳的面色一下子轻松下来，耸了耸肩道：“那你随意好了……”

“他们不在圣彼得堡？”丽莎撇了撇嘴，知道自己上当了，不过她也明白靠这个很难唬住唐纳。怪只怪她当时没有想到，唐纳会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就安排韦斯利他们撤离。

“谁知道你把他们带到哪儿去了。”唐纳摊了摊手，转身继续往暗处走去。

“真是个有意思的对手……”丽莎朝着白袍沙里欧道：“是吗？”

“……”沙里欧表情尴尬。

……

几个小时后，米歇尔布朗将一块烤熟的兽肉，拿来给唐纳。

“你真的是骑士？”瘦得有些过分的女孩儿，在唐纳一旁坐了下来。经过这十几天生死边缘的生活之后，她对仓库内脏兮兮的环境已经不在乎了。

“嗯……”唐纳将完成了一大半的魔法杖放到地上，面色如常地吃着难以下咽的魔兽肉。

“你……不会是圣骑士吧？”米歇尔的语气突然有些紧张。

唐纳差一点把口中的兽肉吐了出来，慌忙摆手道：“这怎么可能，圣骑士都是些老家伙，我只是一级骑士而已……”

“别骗人了，”米歇尔笑着瞥了唐纳一眼：“你要只是一级骑士，早就死在外面了……”

唐纳耸了耸肩，他就是知道这个答案没人会相信，才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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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脱笼

三天后，丽莎和沙里欧外出猎食。

他们离开了将近二十分钟，仍然没有回来，仓库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一阵吵闹之后，沙里欧带着四人，来到了唐纳所在的仓库角落，只留了米歇尔一人守在石门机关那里。

“假如小姐他们回不来了，我们会先杀了你……”青袍斯尔达狠狠地说道。

唐纳连头都没有抬，只从视线余光中看到几个人的长袍衣角，分别是两个青袍，一个红袍，一个黄袍。如果加上米歇尔这个木系法师的话，幸存的中阶法师正好能凑齐四系。

“我知道，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也会先动手的。”斯尔达道。

唐纳终于放下手中的法杖，抬头道：“不管我适不适合领导你们，至少你很不适合……”

“你……”

“你听我说，”唐纳打断了他：“首先，你不该来提前告诉我，这样一来就没有偷袭的机会了……”

“只有卑鄙的骑士才会……”

“你听我说完，”唐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其次，以我们之间的实力对比，你们只有偷袭才有一点机会……所以你看，因为你的愚蠢，你们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了。”

“嘴硬！”斯尔达怒喝了一声，后退一步，朝着唐纳伸出手来，他身边的四位法师几乎和他同样的动作。

但是，没等他们施展出任何魔法，便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唐纳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女妖之嚎配合蔚蓝斗气、弦音步法，效果妙到毫巅，就连凶狠的魔兽都逃不过去，相比之下，这几位毫无准备的中阶法师，更是像一群羊羔那样无助。

下一个瞬间，匕首冰冷的锋刃稳稳架在了斯尔达的喉间，唐纳的声音从他的脑后响起：“教你一个最基本的常识，魔法师和骑士战斗的第一步，是先给自己来一个防御魔法……”

斯尔达只觉得浑身都在紧张地颤抖着，这位活了近百年，却只跟魔兽战斗过的风系法师，在唐纳面前简直像个菜鸟。

距离唐纳最近的另一位风系法师，恶狠狠地喊道：“放开团长……”

“要不然呢？”唐纳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我……”正当他“我”个不停的时候，仓库另一头突然想起拍打石门的声音。

接着石门轰然开启，又关上。

“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丽莎的声音响起。

“小心点，要不然我会让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唐纳在斯尔达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将匕首移开。

斯尔达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上，双颊火辣辣地发烫，但是手脚却冰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动脚步，往仓库门口走去，眼神根本不敢往唐纳的方向看。

他带来的四位法师，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只不过，除了那个同样出自风之中院的年轻青袍法师以外，其他三人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唐纳看着他们走远，才又席地坐下。他相信，斯尔达是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段经历的。

刚把脚边摊开的兽皮上，那支即将完成的法杖捡起来，仓库另一头便传来一阵凌乱的欢呼声。

没多久，米歇尔跑了过来：“约翰，你听到了吗？小姐找到指挥处了，她用那里的法阵联系上了契伽山，营救我们的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唐纳手中的魔法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一个图元画得扭扭曲曲的。

“是吗？那太好了。”唐纳一边回答着，一边用匕首将那个图元轻轻刮去。

米歇尔凑近过来蹲下，轻声道：“我就知道斯尔达他们会吃亏的，你真该看看他那副败犬的模样……”

“是吗？”唐纳随口道：“我只是跟他谈了谈，给了他一些建议而已。”

米歇尔捂着嘴笑道：“那你的建议，肯定对他帮助很大。”

“他未必听得进去……”唐纳耸了耸肩。

“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米歇尔接着道：“小姐和沙里欧法师把时间都花在寻找防线指挥处了，只带回来一点点吃的。所以，我们晚一点要再出去一趟。”

“嗯……”唐纳若有所思。

“这次，我会跟着你的。”米歇尔莞尔一笑，她虽然很瘦，但笑容还是挺甜的，“行不行？”

“欢迎之至。”唐纳点了点头。

……

大约六七个小时后，唐纳听到了召集的声音。

“来了……”他喊了一声，将一颗紫晶嵌入法杖末尾预留的空槽，把即将受冷变硬的秘银，揉成一团，封住了空槽，这才站起身来，往仓库另一头跑去。

一边跑着，他一边将法杖塞进了长袍胸内的袋子。说是法杖，实际上这根东西除了头上稍稍露出的蓝色兽核以外，总共就不过十几公分长，堪堪够握住而已。

除了唐纳自己，无论是谁得到了它，都不会觉得这是一支已经完成的魔法杖。

事实上，就连唐纳自己也不清楚，这支法杖到底算不算制作成功了。

“最后一次了，小心点……”丽莎吩咐了一声，朝着沙里欧做了个眼色，后者打开了石门。

门光阳光并不是很强烈，唐纳故意赶在斯尔达身前冲了出去，他可不想这家伙准备好了之后，等石门关闭的那一刻，给他来上一下。

走出几米后，他才止步转身。

门内，丽莎平静地看着他，唐纳预计自己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这个女人了，心情不由得大好。

“约翰……”米歇尔朝着他喊了一声。

“嗯……走吧。”唐纳点了点头，刚想转身，只见身穿浅红色长跑的火系法师，也朝着他过来了。

“我，我想和你们一起行动……”这个火系法师看上去比米歇尔还要年轻。

“约翰……”远处斯尔达身边的那个青年风系法师，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唐纳以为他们又要找麻烦，但是却见斯尔达等人的眼睛都看着这个火系法师。

年轻的火系法师冷冷地朝着那些人瞥了一眼，转回头尴尬地对着唐纳笑笑，道：“我也叫约翰……约翰法雷尔……”

唐纳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火之圣院法雷尔家族年轻一代中的精英，在五院大考中，得到了中院第六还是第七的成绩，怪不得能在之前那次狩猎中活下来。

“走吧……”唐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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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捕猎

米歇尔布朗在走出石门后不久，就为自己加了一层木系防护罩。于是，她整个人像是披了一层严严实实的翠绿斗篷，隐隐还泛着光。

约翰法雷尔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火系魔法擅长进攻，但没有任何一个防御魔法可以提供全方位的防御。

唐纳照旧将匕首紧紧握在右手，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魔兽并非完全没有智商，在仓库石门附近死了不少同伴之后，大概本能地不愿意再接近这里。

唐纳带着两人走了小半分钟，仍然没有遇上一头魔兽。

夕阳从身后斜照过来，周围一片温馨的暖调，三人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假如没有兽潮肆虐的话，这景象简直像是冬日傍晚闲适的郊游。

“这个，”米歇尔指着一小段被震塌的焦黑色城墙，轻声问道：“看上去像是被火系魔法震塌的……”

“唔……”约翰法雷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最起码是十级魔兽才能弄出这么大的破坏。”

唐纳稍稍渐慢速度，这个塌方是他的大火球造成的，不过，上次也就是在这里，他才遇到第一波魔兽的。

“凑近点……”他对着米歇尔和约翰法雷尔道：“三个人背靠背，我们只需要杀死一头魔兽就够了，不要引来太多。发现魔兽踪影，不要出声，也不要直接攻击，交给我来。”

两位中阶法师应声凑近过来，三人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各自朝外，不断观察着周围。

“斯尔达他们也还没遇上魔兽……”米歇尔轻声道。

“假如他们先得手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约翰法雷尔似乎被那段被破坏的城墙吓破胆了。

唐纳没有理睬他，一边移步前行，一边慢慢转着圈子，另外两人也随着他慢慢旋转。

突然间，米歇尔拿肩膀撞了一下唐纳，同一时间，唐纳也听到了她那一侧的山林里，有什么东西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响起。

转身去看时，只见一双蓝得发紫的眼睛，在枯枝的缝隙里朝着他们看过来。

“你们留意有没有别的魔兽靠近，这头让我来……”唐纳小声吩咐一句，便往那头魔兽的方向迈出一步。

那魔兽见到唐纳三人都朝着它看过来，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也就从密林中缓步走了出来。

“小心……它速度很快。”米歇尔的声音有些紧张。

“管好身后。”唐纳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头魔兽速度很快，因为就在几天前，他就杀死过这样一头风系猎豹。

眼前的这头猎豹通体幽蓝，体型比几天前那头更大，要么就是它进化得更充分了，要么就是之前那头还没有成年。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这头魔兽更难对付，唐纳不敢大意。

果然，这猎豹像是有计谋一样，故意不紧不慢地朝着唐纳靠近过来。

唐纳知道它是要突然袭击，握着匕首的右手手心有点出汗，薄薄一层蔚蓝色的斗气光明泛出体外，时刻准备着迎接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正在这时，西面突然传来隐约的呼喝和战斗的声音。

猎豹扭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回头的一瞬间，陡然足下生风，朝着唐纳猛扑过来。

米歇尔和约翰同时大喊：“小心……”

那魔兽启动时，离开唐纳尚有二十余米，但只一跃就来到了唐纳面前。

它飞起在空中，张着血红的大口，交错的利齿在夕阳下闪着暖色的光，唐纳甚至已经闻到了它口中的血腥味儿。

米歇尔和约翰法雷尔见猎豹扑到了唐纳面前，它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道他没有听进去之前的警告，但是眼前的场面已经千钧一发，即使她们想要出手，也来不及了。

米歇尔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到魔兽咬断同伴脖颈的景象，这几天夜里，类似的场景反复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每一次她都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果然，一声闷哼声响起，接着是魔兽吭哧吭哧撕咬猎物的声音，可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米歇尔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她身边的约翰法雷尔正坐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同样惊愕莫名。

就在他们的面前，那头猎豹正倒在地上，喉间的血管被完全切开，鲜血正飙射而出，猎豹像是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似得，仍旧想要努力的站起来，可惜它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唐安正一脸轻松地站在稍远处，他的眼神根本没有放在这头将要死去的魔兽身上，而是四处游弋，小心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其他魔兽。

经过上一次用这个方法捕杀魔兽后，他已经熟悉了女妖之嚎、蔚蓝斗气、弦音步法之间的配合时机，况且这一次还不是被偷袭，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他甚至还有足够的时间，在切开猎豹颈间动脉的时候，用左手施展一个小型的风罩，以免被鲜血溅到。

事实上，这种以速度见长的魔兽，对于一般的元素法师来说可能防不防胜，但唐纳却是它们的天然克星。相比之下，假如换成一头擅长元素攻击的魔兽，他就未必能对付得如此轻松了。

唐纳一直保持着防备的姿态，直到那头猎豹心脏停止搏动，喉间的鲜血从飙射变成咕咕流淌时，才对着仍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米歇尔二人道：“快动手吧，切两条后腿应该就够了……”

米歇尔意识到自己的嘴巴还张得很大，赶忙紧闭起来，拍了拍坐在地上的约翰法雷尔，和他一起跃下山坡。

“动作快点，我估计一会儿就有魔兽闻到气味赶过来了。”唐纳一边四下观察，一边吩咐道。

米歇尔二人早已被唐纳表现出来的实力震到了，此刻对他的话完全言听计从，只见二人绕开地上的一大滩鲜血，三两步跑到猎豹身后。约翰法雷尔说了一声“我来”，便双手齐出，酝酿了大概一秒多钟后，两道薄薄的焰刃赫然出现在空气中，嗤的一声，猎豹的两条后腿应声被切了下来，断口处自然而然地被火焰封锁，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唐纳瞥了他一眼，以这个施法速度，对付速度这么快的魔兽，确实够呛。

随后，约翰法雷尔双手抱起一条兽腿，米歇尔努力了一下，抱不起来，只好双手拉着兽蹄，在地上拖行。

唐纳见她这么困难，便示意她放手，单手轻轻一提，便将兽腿夹在了腋下。事实上，这兽腿没有想象中那么沉，大概也就是三四十公斤，蔚蓝斗气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毕竟也是斗气，以唐纳正式骑士的修为，这点分量算不上什么。

三人不再停顿，急急往石门方向跑去。

等到他们靠近石门时，远处那头猎豹尸体的地方，已经有魔兽争抢的动静传来。

唐纳将手中的兽腿交给米歇尔，道：“你们先进去，我再观察一下，有没有魔兽跟着。”

说着，他不等米歇尔和约翰法雷尔两人回应，便扭头跑了出去。

不久，夜色降临，黑暗中不时有令人心悸的怪叫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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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是谁在敲门

兽潮来袭期间危险无处不在，夜晚尤其如此。

但是唐纳没得选择，来自契伽山的高阶法师，正在过来营救丽莎的路上，说不定山德鲁法师本人也在其中，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何况韦斯利他们安危未卜，拖得越久，见到他们的可能性就越低。

好在魔法大陆的冬天不是雨季，夜晚天高云淡，借着繁星的光亮，也能勉强看清周遭景物。

为了避免迷路，唐纳不敢进入山地，只好沿着守卫长城向东而行。

此地是大地圣院的防区，每隔一段都有明黄色的标记，等到这个标记消失，换成绿色的春之圣院标记时，便正好是神迹平原以南了。届时只需要再往正北方向去，穿过半个魔兽群山，就能到达神迹平原了。

唐纳走得很慢，一路都在守卫长城冰凉的城墙上摸索着，看能不能找到临时的藏身之所。去往神迹平原的路上，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天，他总要解决休息的问题。

可惜没有提前处理掉艾利布朗，他觉得有些无奈和苦涩。

假如现在能够控制一头飞行魔兽的话，情况说不定会好很多，可一旦这么做了，艾利布朗就会说出他会精神系魔法这一事实，不止如此，艾利说不定还能猜到他和教廷之间的关系。

唐纳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这些消息如果传到驭龙者山德鲁法师那里，结果会是什么。到时候，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山德鲁找到，然后活活撕碎。

谁能想到，那个疯女人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呢。唐纳再次在心里把这个女人咒骂了一番。

自和米歇尔他们分开之后，已经大约半个多小时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先是狂奔了一阵，确认离他们已经足够远了，才谨慎戒备着踽踽独行，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遇到一头魔兽，这实在太好运了。

可就在唐纳自觉幸运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黑压压地向他扑过来。

昏暗中，他来不及看清那黑影的模样，便运起蔚蓝斗气，踩着七彩的弦音步法，往前猛的一窜，堪堪躲过了那个黑影的袭击。

身后轰的一声，是那黑影扑空，砸在地上的声音。

唐纳扭头去看，只见一头巨猿正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未等唐纳有所反应，那巨猿便仰头发出“嗷”的一声长啸。

唐纳瞬间反应过来，它是在召唤同伴。敢于在兽潮中发出这样的响声来召唤同伴的，必定有所自持，不畏其他魔兽。

想到这里，他丝毫不敢停顿，转身便跑，然而刚跑了一步，便脚下拌蒜，摔倒在地。

居然有陷阱？唐纳心中大乱，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不管不顾地朝着身后挥出一个十级火球。

情况危急，他根本无暇考虑什么节约精神力了。

只听得轰的巨响，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周围的景象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十数头巨猿的身影出现在山林和长城上下，但是见到这光亮和动静的一瞬间，它们便扭转头疯狂地逃窜开来。

唐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假如它们不是被吓走，而是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他就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他慌忙从怀中掏出那支法杖，紧紧捏在手中，这才扭头去看那头被火球击中的巨猿。

那巨猿周身都在熊熊燃烧，剩下的小半个身体却仍扭动着，像是一头由火焰构成的魔兽。火球爆裂时的余波还点着了一侧的山林，被炸裂的城墙上，那些石头也都冒着火。

唐纳环顾四周，借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光芒，确认没有魔兽靠近，然后低头检查地上刚刚将他绊倒的陷阱。

只见一团绿藤胡乱地散开在地上，其中一根最粗的藤蔓则往那头巨猿的方向延伸过去，随着和它只见的距离越近，藤蔓也变得更加粗壮。

原来不是陷阱，是这头巨猿的战斗方式，它是一头木系魔兽。

假如刚才那些木系巨猿没有退去，而是都冲着唐纳发出这样一团藤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唐纳不禁心中大骇，随着时间的推进，会有越来越多强大的魔兽出现，情况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继续沿着守卫长城走，会不会被魔兽远远尾随？如果进入群山，那等到自己疲累不堪时，能在哪里休息以恢复体力和精神力呢？

稍稍犹豫之后，他还是决定，保持之前的策略不变，继续沿着守卫长城走。

不但如此，他还索性找到一处石梯，登上了长城。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在城墙上，可以很轻松地看清前后数百米的情况，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头顶的偷袭了。

几分钟后，他看到城墙一侧的空地上，有长长一排木屋倒塌后的残迹，心中猛地一喜——这里一定是大地圣院守卫队平时集中活动的地方。

果然，没多久他便在城墙这一侧的看到了一扇敞开的石门。

唐纳沿着石梯下到地面，接着他凑近石门，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在门外停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才闪身进去。

石门内星光照不进来，一团漆黑，但唐纳还是摸索到了门内的石门机关，毫不犹豫地关上了石门。

石门关闭的瞬间，他的手上已经燃起一小团火球，经过之前施展那个十级火球后，他的火系神元已经所剩无几，但是维持这个小火球还是绰绰有余。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石室中间一个巨大的沙盘地图，一侧是复杂的传音法阵——没错，这里就是丽莎曾经让他找过的防线指挥处。

可是，这儿距离之前那个仓库有很长一段距离，那次丽莎和白袍沙里欧只出去了半个小时不到，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呢？难道他们找到的，是另一个防线指挥处？

正思索间，一个奇怪的声音把唐纳吓了一跳。

石室外，有人正在小声拍打着石门。

是谁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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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夜半敲门者

唐纳下意识地熄灭火球保持沉默，甚至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以保证呼吸的绵长与安静，这是格尔纳达教给他的杀手技巧。

在这样一个兽潮来袭的夜晚，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石室，听着诡异的敲门声，实在是一件叫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会是谁在敲门？某种有智慧的魔兽？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守卫法师？或者是来自契伽山的守卫队已经到了？

或者是死在魔兽口中的冤魂？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即使平时不信什么鬼神的唐纳，也不由得后背冒汗。

一阵沉默之后，拍打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共响了四下，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唐纳听得清清楚楚。

等到听清这声音中特有的节奏时，唐纳只觉得头皮有些发毛。他知道是谁了，那女人手指在桌上轻扣的时候，也是这个节奏。

认出这声音的一瞬间，他还知道自己大概又上当了。

当下，只见他点燃火球，快步走到石室一侧的传音法阵前，用匕首小心地擦掉传音法阵角落里两个不起眼的图元。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有人声响起：“再不开我就砸门了……”

唐纳知道她做得出来，赶紧跑到门边，激活机关。

咔的一声，石门应声而开，幽暗的星光下，一个纤瘦的白色人影就站在门前，正是丽莎。

“跑得真快啊，我差点追不上。”她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石室，唐纳朝外看了一眼，确认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人，这才关上石门。

“你还没找到魔法灯吗？”一片漆黑中，丽莎笑着问道。

唐纳没有说话，脚步轻移，离开刚刚站立的位置，接着猛地朝着刚才丽莎出声的位置扑过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击中。

“杀了我，你一个人能行吗？”丽莎的声音在另一个角落发出。

“根本没有什么救援队，是不是？”唐纳站稳脚跟后，立刻移动位置，以免给丽莎偷袭的机会。

丽莎咯咯咯的笑声，又从另一个地方响起，这一次距离唐纳更远。

“你到底要怎么样？”唐纳问。

“告诉你吧，那个地方根本撑不到兽潮结束，三个月内跑不掉的话，就是死路一条。救援队什么的，只是一个幌子，用来逼出你的真实实力。你想必也看出来了吧？单靠一个人，根本走不出去的，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丽莎回答。

唐纳稍稍沉默，丽莎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单凭一个人，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兽潮中活下来，几乎不可能。别的不说，休息的问题就解决不了。一旦进入魔兽群山，可就没有这样的石室可供躲藏了。

“沙里欧不知道你的计划吗？”唐纳问。

“他？他还以为我真的找到指挥处了……”丽莎笑道。

“……这里就是指挥处。”唐纳道。

“别装了，刚才这点时间，你有足够的时间破坏传音法阵了。”丽莎道：“而且，我也不喜欢被人营救的滋味。”

“那那些人呢？就让他们等死？”唐纳问。

啪的一声，石室内突然亮了起来，丽莎正站在沙盘地图一侧，手边是亮着的魔法灯。

只见她不屑地瞥了一眼唐纳，道：“别跟我装什么仁慈，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通过这个传音法阵联系大地圣院，问题是，你会这么做吗？”

唐纳沉默了下来，他面前的天平上，一侧是白袍沙里欧和米歇尔布朗等人，另一侧是韦斯利、乌娜和蕾拉。要怎么选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悬念。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回避了刚刚这个问题。

“很简单，那两个小家伙告诉我，你是往东走的，你对这一带不熟悉，轻易不会离开守卫长城。”丽莎轻松地耸了耸肩。

唐纳点点头，她的猜测很正确。

“让我们把话说说清楚吧，我知道，你很不愿意看到我，更不愿意见到什么救援队。眼前这个传音法阵，肯定不能用了，让你修复好它，也没什么可能。所以，我们可以先一起行动。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想办法逃脱，我呢，也会想办法留住你，到时候，再各凭本事好了，怎么样？”丽莎道。

唐纳稍稍思考，似乎除了同意对方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以。”他平静地回答道。

“很好，理智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丽莎笑着点点头：“说吧，你准备去哪儿？”

“圣彼得堡。”

“圣彼得堡？”丽莎像是听到一个蹩脚的笑话一样，轻蔑地笑道：“你疯了吗？有奇迹法阵在，直到兽潮彻底结束之前，没有人能进入圣彼得堡。”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们可以在神迹平原分开，你去大地圣院，我去圣彼得堡。”唐纳回答道。

“唔……可以，”丽莎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才笑着道：“不过我猜你的目的地并不是圣彼得堡……”

唐纳没有理睬她。

“对了，那个城墙塌方是怎么回事？”丽莎又问：“看上去像是很厉害的火系魔法，不像是魔兽弄出来的。”

“你也有秘密吧？”唐纳反问道。

“好吧……”丽莎摊摊手：“我们都有秘密，这很公平，至少就现在来说是这样的。”

唐纳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旦脱离险境之后，他们之间短暂的合作就会结束，到时候，也就没什么公平可言了。

“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就先看看地图吧。”丽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沙盘旁。

这张沙盘除了涵盖整个大地圣院守卫队的防区以外，边缘处，还有大地圣院和神迹平原的箭头，不过，具体从地图边缘到达那里还要走上多久，没有任何标识。

“我有点不划算啊，去到神迹平原有点绕路呢……”丽莎道。

“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行动。”唐纳不屑道。

“别逞能了，”丽莎撇了撇嘴：“你要是一个人能行，会忍到最后一刻才被我用救援队的幌子逼出来？”

唐纳无语，他的打算几乎全被这个女人算中了。

唔……除了那支看上去如同儿戏一般的法杖。

可时至如今，唐纳还没有试过那支法杖，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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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什么武技

研究完地图之后，丽莎说了一声“我先睡了”，便在角落里和衣卧下。

唐纳在另一个角落里侧身躺下，直到几个小时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唐纳醒来时，丽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想到自己睡着时居然被这样盯着，唐纳不免有些后怕。

“我说，你真的才二十四岁？”丽莎突然问道。

“我出生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没有你呢。”唐纳含糊地回答。事实上，这个答案算不得撒谎，他在地球上出生的时候，别说丽莎，有没有魔法大陆都很难说。

不过，丽莎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只见她恍然点头道：“怪不得……”

沉吟片刻，她又道：“跟我说说你在中土遇到的那个女人吧，那个声称很恨我的女人。”

她这样问的时候，表情多少有些萧索，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

假如不了解她的人，见到她此时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有着伤心往事的漂亮女人而已。

唐纳当然不会被她误导，能让那个老巫婆恨之入骨的女人，一定比那个老巫婆更加可怕。

“她是你的情敌吧？”他问。

丽莎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你见到她时，她什么样子？”

“又老又丑，难看地要命。”唐纳不假思索地回答，其实他根本没见过那个老巫婆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丽莎自言自语，接着抬起头看了唐纳一眼：“她是我双胞胎姐姐。”

唐纳一脸愕然。

“你是在哪儿遇见她的？”丽莎问。

“如果我说出那个地方，你就知道我是从中土哪里过来的了。”唐纳扭过头去。

“无所谓，既然你说她已经死了，”丽莎冷冷地笑笑，站起身来：“走吧，活下去要紧。”

……

清晨，一轮朝阳正好在前方绵延的长城上升起。正值冬季，连日光也有气无力的，既不刺眼，也不温暖。

微寒的南风吹在身上，把兽皮包边的灰色长袍吹得呼呼作响。原本用皮索像系鞋带一样，绑得紧紧的长袍前襟，经过累日餐风露宿的折腾后已经有些松散，风就从它的缝隙里吹进去，将本应紧裹在身上的长袍吹得有些兜风。

好在唐纳是全系法师，既不怕冷也不怕热。

反倒是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丽莎，不时努力将白袍裹紧的动作，让他间接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这女人难道还怕冷？他摇了摇头。

“你出来的时候，带活力药剂了吗？”唐纳问。

丽莎伸手入怀，头也不回地抛了一瓶药剂过来。

唐纳伸手接住，不甘心地问道：“没了？”

丽莎没有说话，唐纳也就没再问。

两人在城墙上默默行走，各自负责侦查一侧。

此时离开石室刚刚几分钟，唐纳的心情刚刚从初至户外的紧张感中，慢慢沉静下来，不得不说，想到自己身边有一个强大帮手，信心要充足得多了。

不过，没一会儿，丽莎突然蹲了下来。

唐纳赶紧凑到她身边，从城墙石壁凹处向外探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谨慎地回头道：“在哪儿？”

丽莎白了他一眼，道：“我肚子疼……一定是昨晚吃的魔兽肉。”

唐纳一头冷汗。

“你替我盯着点……”丽莎说完便一个跨步腾空飞起，缓缓落在城墙脚下，还不放心地抬头对着唐纳道：“你敢偷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说罢，她似乎还不是很安心，挥手间，头顶便张开一片巨大的蒲叶，将她整个人都遮了起来。

“神经病！”唐纳撇了撇嘴，小心地四处侦查，眼睛刻意地避开丽莎的方向，他即不想看到什么令人尴尬的场面，也不愿意自己的眼珠子被这个疯女人惦记上。

可偏偏在这时，丽莎这一次的山林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只见一头巨猿的身影从一颗大树上落了下来。

那巨猿手中缠着一条绿藤，绿藤的另一端就挂在大树上，他就这样依靠绿藤的悬挂，飞速地从一颗树上飞下来，没等落到地上，另一只手也已经伸出，又一根绿藤挂上了前方的另一颗大树。

“靠，你当自己是蜘蛛侠啊……”唐纳低声咒骂了一声，又对着丽莎大声道：“你快点，有魔兽靠近！”

“……我没那么快，你先撑一会儿！”丽莎的声音有些尴尬。

“你要帮手原来是为了这个！”唐纳大喊一声，单手搭上城墙，一跃而下。

城墙之上离地二十几米，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假如放在以前，唐纳根本没有勇气跳下来。但是自从他晋升六级法师之后，就再没有这个问题了。

五级风系魔法就有飞行术，而且唐纳也不用真的飞，他只要稍稍借力，减缓落地的速度即可。

可是，还在空中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山林中到处都是刷刷的响声，不知道有多少巨猿正在往这边靠近。

“靠！这么多人猿泰山，你让我一个人对付？”

唐纳刚一落地，便有一头巨猿当先朝他扑过来，伸出的巨掌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席卷而出。

他一个侧滚，堪堪躲开那些藤蔓，身后丽莎焦急的声音响起：“别躲啊！我还没好呢！”

“你快点！”唐纳一边喊着，一边挥出一刀风刃，那巨猿躲闪不及，右臂上被风刃劈中，顿时劈开肉绽，疼得它呲牙咧嘴。

唐纳不想在丽莎面前过早展示实力，而且他隐隐间还觉得丽莎说不定假托内急，就是要试探他的深浅，所以，出手有意保留，刚刚那记风刃只不过是六级而已。

果然，身后丽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你会六级魔法！”

那巨猿吃痛之后，朝着唐纳不要命似的扑了过来，连魔法也顾不得施展了，直欲用它庞大的身躯，将唐纳整个都压扁掉。

唐纳昨晚就被这种攻击方式偷袭过，此刻有了准备，怎么会轻易中招？

千钧一发之间，只见他周身爆出蓝色光芒，脚下微微一晃，已经退出数步，而右手却高高举起匕首。

下一秒，他就侧翻躲开了巨猿。

再看那巨猿，却已经死死扑在地上，鲜血正从它头颈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武技？”丽莎讶然道。

唐纳半蹲着照山林看去，只见越来越多巨猿，朝着他的方向悍不畏死地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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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土系巨狼

“你再不出手就一起死吧！”唐纳大喊着，手却已经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支法杖。

就在他最后忍不住要出手的前一刻，身后突然狂风大作，转瞬间一个庞大无匹的飓风漩涡席卷而来，唐纳猛地向旁边越开，堪堪和那飓风的边缘擦身而过。

飓风卷起刚才那具巨猿尸体，连附近地面上的砂石泥土草根灌木也尽数卷起，轰轰然朝着巨猿群扑来的方向扫去，所有躲闪不及的巨猿全部被卷入、撕碎、抛洒向天空。

侥幸没有被波及的巨猿们，也如同见到天敌一般，怪叫着逃窜出去。

唐纳半蹲着，单手稍稍遮挡住眼睛，以免被不时飞出的砂石或者尸体残骸溅到，即使如此，被狂风扫到的脸颊也有些隐隐作痛。

其实，他本可以在这时候，用弱一些的防御魔法护住周身，但是考虑到自己精神力总量和丽莎相差甚远，他必须要节约神元，以便用在真正危急的时候。

巨猿退去，丽莎缓步走了过来。

唐纳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血腥味，泥土味，却唯独没有排泄物该有味道，他扭头道：“你不会又是装的吧？”

“要不然怎么逼你出手？”丽莎耸肩道，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唐纳狠狠白了她一眼，心想怪不得她刚刚出状况，就正好遇敌呢。想必是她提前知道有魔兽靠近——以丽莎的魔法造诣，自然可以比唐纳早一步发现魔兽踪迹。

“你这样算计，迟早会让信任完全崩塌的。”唐纳道。

“信任？我们之间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吗？”丽莎扭过头，笑着问道。

“那还合作个屁？”唐纳终于忍不住喝道。

“我们的合作是基于理智，而不是信任……”丽莎仍然笑着：“说吧，刚才那个是什么武技？我没听说过有哪种斗气是这个颜色的。”

“出于理智，我还是不说为妙。”唐纳冷冷道。

“有道理……”丽莎笑吟吟地点点头：“不过，就你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不足以让你有信心一个人离开。”

“你不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吗？”唐纳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城墙一侧的楼梯走去。

丽莎笑着摇摇头，跟上了唐纳的步伐。

……

此后的半天时间里，丽莎总算没再出什么花招。来袭的魔兽，大多数都被她一个人挡了下来，唐纳只在一旁掠阵。

这女人的魔法造诣和她的鬼主意一样出神入化，风系木系两系魔法，在她施展出来，令唐纳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也装了一个生物芯片。

不过，几次下来之后，他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丽莎的魔法虽然变化多端，且控制得极为精妙，但是她每个级别的魔法也只掌握了两三样，所有的变化，都只是通过两系魔法的配合完成的。

更有意思的是，通过一天的观察，唐纳终于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会选择修习风木两系魔法。

原因很简单：这两种魔法都可以提高她的机动性。

风系魔法可以让她飞檐走壁、来去自如，，而木系魔法则使她可以借助外物突然加速，后一点有些像那些巨猿使用魔法方式。

到了下午，丽莎大约也有些精神力不济。当她不再施展强大的攻击魔法，而是利用灵活的变化与魔兽游斗时，这个现象就更为明显了。

这个时候，她和唐纳之间，终于有点合作的样子了。

临近傍晚时，二三十头唐纳从没有见过的褐色巨狼出现在城墙两侧山林中，隐隐有要将两人包围的意思。

见到这些巨狼的时候，丽莎的面色有些难看。

“这些家伙完全不怕死，而且散得很开，很难对付！”她沉声道。

在此之前遇到的每一种魔兽，丽莎都会向唐纳解释它们的习性和弱点，譬如那种巨猿，看上去体格硕大，而且成群结队，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实际胆子很小，一旦遇到强敌，立刻就会崩溃逃散。

像这些褐色巨狼这样让丽莎也觉得棘手的，这一整天来，还是第一次。

唐纳不敢大意，赶紧问道：“它们会什么魔法？”

“土系！”

丽莎话音未落，只有一块巨石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抛了过来。

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似乎没有对那些巨狼造成任何影响，一人都抱不过来的巨石，如同弹丸一样猛飞过来，分毫不差地砸向唐纳。

“靠！”唐纳顿时运起斗气，踩着奇怪的步法躲开巨石，然而巨石速度太快，还是被擦到了左肩，顿时将一大片皮肉蹭得血肉模糊。

那巨石落在城墙上，轰然作响，石屑纷飞间，一小片城墙都被轰塌了。

“人肉投石机啊！”没等唐纳站稳脚跟，又是几块巨石向着他轰了过来。

唐纳左支右闪，将蔚蓝斗气和弦音步法都施展到了极致，也只能在纷乱的石块中勉强找到一条通路，周身还不时地被蹭伤一片，疼得他咬牙切齿。

那边丽莎比他要轻松不少。这女人不知何时身上已经覆了一层深绿色的木元素护罩，正高高飞起在空中。

狼群见她飞得太高，不易攻击，便将所有的火力都朝着唐纳倾泻过去。

“你再不帮忙！晚上看谁帮你守夜！”唐纳堪堪躲过两块巨石，踏上一块城墙残骸，哪料那残骸下面早已被巨石轰的四分五裂，根本受不住力，脚下一滑便朝着城墙下落去。

“我看你应付得挺轻松的嘛……”头顶上，丽莎笑吟吟地回道。

唐纳知道，在留力下去恐怕真要出事了。

就在一块巨石即将砸中他之前，他周身突然被风团裹住，往一侧猛地飘飞出去。

下一秒，他单手向一侧伸出，掌间绿萝藤急速窜出，挂上了一块飞行中的巨石，身形借着那石块的牵引力，突然加速撤离了石块最密集的区域。

仍自留在空中的丽莎，双目大睁，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她倾淫数百年，才能将风木两系魔法，练得如此出神入化，举目整个魔法大陆再也数不出第二个人拥有和她一样的战斗风格，只因这种战斗法，对于控魔的要求实在太高。

可是就在她面前，这个刚刚晋升六级法师不久的家伙，居然学的有模有样，甚至对于精神力近乎变态的吝啬使用，连丽莎都自叹弗如。

这一刻，丽莎一直以来的绝对自信，隐约瓦解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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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战意

“再不来，我就真要死了！”唐纳又喊了一声。

丽莎毫无反应。

唐纳暗暗咒骂了一声，此时，他身后就是高高的城墙，已经躲无可躲，索性朝着狼群冲了过去。

只见他如同对着枪林弹雨冲锋一般，身形左闪右避，不时飞起到空中，又不时利用手中的绿藤突然加速摆脱过于密集的巨石攻击。

然而，距离狼群越近，巨石攻击就越密集，待他冲了十几米后，已寸步难进。

进无可进之下，唐纳仍然忍受着不时被擦伤的剧痛，一步不退。

他知道这些褐色土系巨狼应该也像魔法阵一样，终有魔能耗尽的一刻，况且兽核中央的那团魔源，远不如魔晶那么持久绵长。

巨石如雨间，那道蓝色的身影纷飞腾挪，每被逼开一小步，狼群就会默契地迎上一步，一边防备着唐纳的反击，一边挤压他的活动空间。

然而，此时的唐纳，却像是发了狠一样，憋着不去施展强大的魔法，甚至忘了怀中还有一支法杖可用。

既然丽莎要看看他的真本事，他就偏不能让她得逞。这是他面对这个女人屡屡受挫之后，被激发出来的倔强。

这倔强化作汹涌的战意，让唐纳拼死坚持着，利用蔚蓝斗气、弦音步法，和从丽莎那里偷师来的魔法技巧，来硬抗十几头土系巨狼倾泻而出的魔法攻击。

骑士联邦几近失传的特殊斗气，傲视魔法大陆的控魔技巧，精灵族从不外传的秘术，这三样绝技，哪怕只有一样傍身，也足以令人侧目，待到三样集中体现在一人身上时，所展现出的威力，简直叫人目眩神迷，为之倾倒。

然而，就在一次起落之间，唐纳终于不及躲闪，被巨石带到腹侧。

他猛地凌空翻滚，才稍稍卸去巨力，即使如此，还是喷出一口鲜血。

待重新站稳时，他已双目发红，表情似要吃人一般。

只见他狂呼一声，胸中有无尽的苦闷仿佛都要在这一身狂呼中吐出。

恰在这时，唐纳胸前的气海突然生出一股巨力，原先如珠丸般大小的蔚蓝色气团，猛地扩张开来，蓝色气团充斥全身之后又溃缩下去，如同一次强烈的呼吸一般，最终融做更加紧致的一团。

自正式晋升骑士三年之后，唐纳终于在面对兽群，战意沸腾之时，迈进二级骑士的行列。

刹那间，他周身蓝光大盛，像被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包裹一般。

就在这团火焰中，他直如发狂的魔兽般，悍然前冲。

待到脚下七色光芒闪现时，唐纳的身影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已在半米开外，他就这样，像是穿越空气中无形的光栅一样，忽隐忽现地迎着狼群而去。

终于，唐纳抵近狼群，一头浑身长着褐色毛发，体壮如牛的巨狼双目骤然涣散，紧接着喉管被切断，匕首带起的鲜血随着唐纳挥舞的右手被高高抛飞到天上。

悍不畏死的狼群突然放弃了魔法攻击，朝着唐纳这里猛扑过来。

就在它们齐齐扑到唐纳面前的时候，突然被炸裂一般的巨力劈飞开来，鲜血和凌乱的肢体朝着四面八方喷溅。

在那突然炸裂的战团中央，唐纳正高举双臂，黑发迎风四散，如癫如狂。

他像是站在血色圆台中央的魔王，脚踏巨坑，四周尽是狼藉。

来到魔法大陆两年间，唐纳如同在黑暗的丛林中求生，始终小心翼翼，唯恐身份暴露。何曾有一分一秒，可以像现在这样肆意发泄。

就在刚才最后一刻，他将全部的土系神元不计代价地倾泻而出，同样的土系魔法，在他施展之下，威势是如此骇人，以至于那些几乎耗尽魔能的土系褐狼，没有留下一具全尸。

在难得的放浪形骸，肆意激越之后，唐纳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他突然想起，丽莎仍在空中，而城墙那一边还有同样数量的巨狼没有解决。

等他抬头去看时，根本找不到丽莎的身影。只有城墙另一侧，有巨狼的哀鸣声响起。

想来她是去处理那一侧的狼群了。

唐纳低头看着自己长袍凌乱，遍体伤痕，摇头轻叹：“弄得这么夸张，也就是干了自己该干的活而已……”

正思索间，丽莎站在城墙上喊道：“不想死就赶紧跑，这么大的动静，马上这里就是魔兽斗场了！“

唐纳闻言，赶紧往她的方向跑去。待到靠近城墙时，一个纵身飞了起来。反正已经被丽莎知道他会飞了，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

两人半蹲着身子在城墙上奔跑，才跑了一会儿，身后果然响起魔兽争斗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尸体够多，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飘得更远，又或者是唐纳确实弄出了很大的动静。所以，这一次的争斗，也来得特别猛烈。

假如刚才没有及时离开的话，估计又是一场恶斗。

想到这里，唐纳再次加快脚步。。

“留意一下两边的城墙，看有没有门……”丽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唔……”唐纳随意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问道：“你不饿吗？”

“饿。”丽莎头也不回。

“刚刚应该带一条狼腿的，可惜了……”唐纳摇着头。

“弄成那个样子，你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啊……”唐纳道。

丽莎没有说话，突然快速跑了几步，道：“这边有门……”

话音刚落，她就独自跳下了墙头。

唐纳闪身过去，只见确实有一闪石门半掩着，便也跟着她跳了下去。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由丽莎当先走了进去。

唐纳见没有状况发生才跟上。

刚步入石室的瞬间，石门突然关上，唐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根细藤已经缠在了他的颈间。

“你真的是中土法师？”丽莎的声音冷得出奇。

“你他么神经病啊！”唐纳一边假装暴怒，一边将匕首举到了面前，只要对方一用力，他就会拼死切断藤蔓。

“一个月前，你还是一个三级法师，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三级以上魔法用得这么……这么熟练？”丽莎叱问道。

“你没见过天才吗？！”唐纳大喝道。

“天才……”丽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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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迟到的坦诚

经过整整一天的合作，唐纳能够断定，丽莎最起码是一个十一级法师——当她全力施展强大的风系攻击魔法的时候，威力比唐纳将一系神元全部用上才能施展的十级魔法还要惊人。

而唐纳自己，只是一个六级法师而已，他和丽莎相比，就像一个普通人和五级法师之间的差距。

在丽莎面前，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可是魔法造诣相差了五级，感知力的差距足以弥补丽莎在速度上的劣势。

更加重要的是，一直以来，唐纳在用速度硬抗魔兽时，都离不开女妖之嚎的麻痹作用，可丽莎多半也是一个精神系法师。

以六级女妖之嚎对付十一级精神系法师，简直是痴心妄想。

假如搏命相争，一旦把她逼急了，说不定下场就是变成对方的魔宠。

丽莎在黑暗中沉默着，整个人像是彻底融进了黑暗，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假如没有颈间仍旧紧紧缠绕着的细藤，唐纳甚至会以为她已经从空间的某个缝隙中离去，只留他独自一人在这暗室之中。

丽莎当然没有走，她是在犹豫。除了左手上仍旧牵拉着那条细藤以外，她的右手正捏住一颗小小的银色圆球。

如果唐纳现在能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他一定会比现在更紧张。

那是一颗魔宠契约球。

丽莎没有学过如何在四维神海中构建一个克莱因瓶，但是以她十一级精神系法师的水准，只要捏爆这颗契约球，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一个六级精神系法师收为魔宠。

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当丽莎将契约球收回的时候，唐纳还不知道，正是他的理智和克制救了他一命。

“或许在你面前，我确实算不上什么天才……”丽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见到这个女人以来，唐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在她的声音中，仿佛有某种力量永远的失去了。这一刻，她就像是突然从一个顾盼生姿的艳后，变成独居深宫的慵懒妇人。

唐纳不敢大意，仍旧闭口不言，小心戒备着她层出不穷的诡计。

“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丽莎淡淡道：“兽潮是被更强大的敌人驱赶过来的。”

唐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承认这一点。难道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魔法天赋彻底镇住了对方？好吧，即使唐纳再自信，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丽莎很快就解释了原因。

“我抓到了那样一个敌人。”她说。

“一个有魔核的人类？”唐纳终于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唐纳便觉得颈间一松，细藤已消失无踪。

下一秒，魔法灯亮起，丽莎正坐在石室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櫈上，唐纳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刚刚她的声音并不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此刻，这女人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粗糙的岩石地面，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不知道那东西还算不算人类，但是它很强大，非常强大。”她微微皱起眉头：“我是在上次兽潮来袭时，在契伽山以南的丛林中发现它的。我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和其他魔兽不一样，它的身上没有厚重的兽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人类一样光滑，可它是蓝色的，腿脚非常细，脑袋却很大……”

唐纳想象着丽莎所描述的形象，那和他所设想的魔能辐射下自然进化的人类很接近，这么说吧，有点像地球人曾幻想的外星生物形象。

“既然他这么强大，又怎么会被你捕获呢？”唐纳似乎猜到了丽莎为什么没有魔宠。

“被我遇到的时候它还很小，只比婴儿大一些，七十多年过去，它已经变得和传奇魔兽一样强大了……可它还在变强。”丽莎道。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对吗？”唐纳沉吟道。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会引起多大的恐慌。”丽莎抬眼看了看唐纳。

“怪不得你在沙里欧他们面前，不肯承认我的猜测。”唐纳摇摇头：“看来，我们的立场并没有那么水火不容，至少，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所以，忘了中土世界吧，假如在这里挡不住它们，一切就都完了。想靠遗忘之海阻拦它们，是不可能的。”丽莎直直地看着唐纳。

唐纳皱了皱眉，右手不自觉地揉着眉心，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假如我告诉你，要战胜它们，唯一的希望是在中土呢？”

丽莎赫然站起来，像是要发怒，然而最终还是压抑住了怒火，重新坐下，沉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唐纳说不出理由，他只是觉得，精卫号把他投放到中土的做法应该不是偶然。

彼得在魔法大陆所留下的种姓制度是一个明显的暗示，暗示唐纳，这个世界的文明在被有意的压制。在魔法大陆的两年时间里，唐纳也切身体会到，追求强大的个体力量，是一个陷阱。

唐纳已经隐隐猜到了博士种种安排的用意。骑士向北法师向南，让落入力量陷阱的那些人离开中土，把那里留给普通人。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中土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博士在追寻的。这个谜题，只有等到唐纳再次回到中土，才有可能解开。

可是这些，又怎么能和丽莎说呢？

丽莎见唐纳脸色转换不定，误以为他仍在犹豫，便道：“我知道你在中土看到了些什么，但是我们正处在人类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看吧，人人都要为生存付出代价，这种时候，我们需要把所有的资源都交到有能力的人手中，假仁假义只会引导我们踏入深渊！”

说到这里，丽莎抬头看着唐纳：“没错，当我说有能力的人时，说的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

“我很感谢你的坦诚，虽然这坦诚来得晚了一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甚至有些同意你的观点。”唐纳面色有些痛苦：“但是，因为某个我说不清楚的理由，我只能拒绝你……请你相信，我并不是在逃避，对于人类的命运，我也在做着我的努力。只是，我们理念不同，彼此是说服不了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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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前夜

丽莎没有再说什么。唐纳从她脸上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这女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说服。

事实上，唐纳本来就没准备说服她。他所说的那些话，只是对于丽莎的一种回报。回报她难得的坦诚。

站在丽莎的角度，她所做的事情，或许手段尤可商榷，可目标确却无可置喙。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追求和唐纳殊途同归，只不过，唐纳比她知道得多一些，目标也更远大一些。

对于丽莎来说，兽潮以及兽潮背后的异人类，是她的终极敌人。

而唐纳的敌人，却始终没有露出过身影。

唐纳已经用寓言的方式，向丽莎描述过他的那个敌人，可那个故事在丽莎听来只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除了觉得新奇之外，根本没有留下涟漪。

正如白袍肯特所说，神不神的他不在乎，他所关心的只是兽潮。这样的话，又何尝不是丽莎的想法的。

唐纳只是一个孤独的行者，在这个星球上，是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的。

终有一天，他会像唐吉坷德那样，朝着别人眼中不存在的敌人挥舞着长矛，然后获得一场无人知晓的胜利，或者成为别人眼中不知所谓的疯子。

但这就是他的使命，他得知自己来历后，就无可逃脱的使命。唐纳并不是一个好战者，但他更不会成为一个逃兵，在最危难的时刻来临的时候，他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往往比那些好勇斗狠者，更加惊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让他被选中来承担这样一个使命吧。

……

赶在入夜之前，丽莎独自出门捕杀了一头魔熊，两人在石室中勉强烤了吃掉半条熊腿，然后睡了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继续沿着守卫长城往东，一路上遭遇兽潮时，丽莎终于毫无保留地出手。

唐纳则在战斗中，磨练着刚刚晋升的蔚蓝斗气。大约是距离精灵领地近了，弦音步法也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起来。

这段时间里，他这种独树一格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熟练，变化也越来越精妙。

在面对火系魔熊或者其他擅长魔法攻击的魔兽时，他已经可以用最节俭神元的防御魔法，靠近然后宰杀。战斗的武器也从一开始单纯使用匕首，到了使用低级魔法攻击要害。

这样的战斗方式，总归不是万无一失的，于是每过一天，他身上的伤痕都在积累。

除此之外，他在战斗中使用女妖之嚎时，还要小心回避丽莎的注意力，以免被她看出来精神系魔法的痕迹。好在丽莎似乎只当他是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武技，没有往那方向去想。

就这样，两人白天赶路杀敌，夜晚躲在城墙腹内。

第二十一天下午，唐纳突然发现，前方蜿蜒的长城上，每隔一段就有的明黄色山丘标识，变成了翠绿色的幼苗标识。终于到了大地圣院和春之圣院守卫区域的交接点。

“到了……”唐纳朝着身后不远处的丽莎喊了一声，身体仍然小心地半蹲着。这二十几天来，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遇到的魔兽也在变得越来越强。

“总算到了，”丽莎翻了翻白眼：“这段路都是陪着你白跑的。”

唐纳明白她的意思，对于丽莎来说，二十几天前离开那个仓库时，直线往北穿越魔兽群山去往大地圣院，是最短的脱险路径。

丽莎凑近一侧城墙，探头往下看去：“找个地方最后休息一晚吧，进了魔兽群山就没有机会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了……”

按照计划，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要折向北方，进入魔兽群山了。

放在平时，像这样纵向穿越半个魔兽群山，只需十几天而已。但是现在的情况的复杂得多，除了赶路时为了避开兽群，不能肆意横冲直撞以外，他们还要面临一个更复杂的问题，也就是丽莎为什么必须要和唐纳同行的原因，即如何休息。

两人早就商定过，从进入魔兽群山开始，每晚各自休息四个小时，在一个人休息时，另一个人则负责守卫。

不过说起来容易，一旦进入群山，先不要说只凭一个人能不能对付随时来袭的魔兽，就是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可供至少一人休息都很难说。

要知道，守卫长城毕竟都是建在山脊上，不但远近可以一览无遗，附近也没有原生魔兽可供外来魔兽捕食，相对群山中复杂的环境，不知道要安全多少。

于是，这最后可以借助人类建筑好好休息的一个晚上，便显得尤为珍贵。

硕大的太阳还挂在西面天空的时候，幽暗的石室内，两人便吃过了东西，各自占了一个角落和衣而卧。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唐纳隐约梦见冷泉湖底，韦斯利他们被巨大的水系魔兽吞没了，那头魔兽身体细长，身体两侧长着短短的鱼鳍，尾巴灵活地摆动着。

待到惊醒时才发现，他所梦到的所谓魔兽，不就是那艘他自己亲手设计的怪船嘛。

……

冷泉湖底，细长的怪船慢慢浮起。到了接近水面时，才缓缓停住。

透过船舱开口处往头顶看去，微微荡漾的水波透着暖黄色调，那是夕阳斜照在湖面上的景象。

不时有游鱼从舱口的水中游过。

突然间，啪的一声，一根竹刺扎破了湖水和空气之间的结界，扎入一条一尺来长的大鱼身体中。

“搞定！”韦斯利大喊一声，收回竹刺。

被大鱼拖进结界内的湖水，在舱底洒了一大片，两个女孩儿匆忙跳开。

“今晚喝鱼汤咯，”韦斯利咧着嘴喊道：“吃了两个月的干粮，我都瘦得皮包骨头？”

“胖子大哥，你一点也没瘦啊，好像还胖了一些呢，连船首的舱室门都快挤不进去了……”蕾拉反驳道。

“蕾拉，你不能以平民的眼光来判断胖还是瘦。我是一个贵族，贵族知道吗？就是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泡妞以外，什么都不干的人。”韦斯利白了波忒恩女孩儿一眼，又冲着乌娜道：“乌娜……还看着干什么，赶紧杀鱼啊。”

“我，我……我不会……”乌娜从小生活在火之圣院，让她烤肉或者制作些小点心什么的，不在话下，可她哪里接触过活鱼啊。

“嘻嘻，原来乌娜姐也有不会的事情……”蕾拉冲上来，从竹刺中把仍在扑腾的大鱼捋了下来，然后用匕首三两下便刮去了鱼鳞，待到开膛破肚后，又从鱼腹中取出一颗砂砾般大小的蓝色珠子，笑着道：“韦斯利大哥，你看，它也是魔兽哦……”

“不管了，是不是魔兽，我今晚都要喝到鱼汤……”韦斯利扭过头去。

“要是少爷在就好了……”乌娜扁了扁嘴。

“放心吧，这时候，他不知道在哪儿享福呢，哪里看得上什么鱼汤……”韦斯利安慰道。

就在他们正南方十几天路程的守卫长城腹内，唐纳在睡梦中舔了舔嘴唇，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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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魔犀

凌晨，天还没有全亮。

一灰一白两个人影伫立于山脊之巅，南风从身后吹来，衣襟猎猎作响。

北望群山，一切都氤氲在流动的晨雾之中，如梦如幻。

唐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冷冽而湿润的空气从鼻腔一直往下，冲散累日来积攒的浊气。

“走吧……”他轻声道。

“不急，等日出。”丽莎摇了摇头。

“你也会害怕？”唐纳扭头看了她一眼。

丽莎轻蔑地笑笑：“所谓勇气，不是从不害怕，而是就算怕得要死，也要坚持走下去……所谓智慧，也不是从不迷茫，而是永远在迷茫中寻找出路。那些既不知道害怕，也从不觉得迷茫的，都是些没有头脑的蠢货而已。”

唐纳心想：我只不过随口一句，你有必要解释这么多吗？耸肩道：“假如我比你更怕，是不是证明我比你更有勇气？”

丽莎没有理睬他。

几个呼吸之后，一轮淡黄色的朝阳，突然从东面的群山之下一跃而起。晨雾以看得见的速度消散开来。

“走！”丽莎喊了一声，当先跃下山去，唐纳随即赶上。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沿着山势的起伏，在薄雾中穿行，忽而飞起在空中，忽而跳跃在林间。

这样疾行了十几分钟之后，唐纳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跟着丽莎的节奏来了。

这女人的魔法造诣比唐纳高了整整五级，风系神元总量多出二十余倍，假如再这么飞来飞去，要不了多久，唐纳的风系神元就要告罄了。

于是，他只要落到地上，用弦音步法提高速度，只有被落下太远时，才施展一下蔚蓝斗气。

这两种奇技虽然都以速度见长，但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于突然加速和奇诡的变化，再加上群山地形复杂，为了跟上半空中几乎以直线行进的丽莎，唐纳不得不频繁地绕路，久而久之，他必须要将蔚蓝斗气施展到极致，才能堪堪追上丽莎的速度。

半个多小时后，丽莎的身影在空中一滞，接着翻身落在了唐纳前方不远处。

落地的刹那，她便朝着唐纳伸出手来：“停……不能从这里过……”

“什么情况？”唐纳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

“前面有大波兽群，万一惊动了它们就麻烦了。现在正是它们休息的时候，我们抓紧时间绕行。”丽莎一边说着，一边跨步往西北方去。

唐纳知道自己感知力远远不如对方，只好跟上丽莎。

“最凶狠的魔兽都是昼伏夜出，早晨是最安全的时候……”丽莎轻巧地绕过一颗倾倒的枯树，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唐纳点了点头，紧紧跟住丽莎。

两人刚走得几步，右前方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声低吼。

唐纳抬眼去看，只见一头怪牛正睁着赤红色的眼睛朝他看过来，被那怪牛看到的瞬间，唐纳只觉得浑身僵硬，差一点直挺挺地倒下来。

等到他暗叫不好时，丽莎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头怪牛身侧。那女人挥手间，怪牛的脑袋就被活生生切了下来，顿时鲜血狂飙。

丽莎朝着唐纳急速飞来，正想将他一把抓起，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得，轻咦一声，接着沉声道：“危险！跟紧我！”

话音未落，她便朝西北方向急速飞去。唐纳不敢迟疑，脚下发力狂奔。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有几声低吼，紧接着那低吼就传遍了整个山林。

唐纳身形起落之间，只觉得身后的大地仿佛都舒醒了过来，低沉的震动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慑人心魄。

“快！魔犀冲起来威势惊人，前面的魔兽都会躲开！我们正好借这股劲儿多赶路！”丽莎顾不得在隐藏踪迹了，大声喊道。

“好！”唐纳飞过一个小坡，人还没有落地，就已经伸手用绿藤挂住前面数百米处最高的一棵大树，身形被拖拽着再次飞起，几秒种后，眼看就要撞到一截树干时，只见他稍稍侧身避开，然后双脚蹬在粗大的树干上，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又在最低点主动放开绿藤，紧接着一声蓝光暴起，脚下七彩渐盛，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此时，身后的魔犀群也发力起速了，一时间地动山摇，无数飞鸟轰的冲出山林，向空中****而去。

唐纳亲眼看见一头魔熊跟着他并排跑了十几米，直到速度不济，被他超了过去。

那魔熊在被唐纳超过的瞬间，眼神中满是绝望。

头顶上，丽莎双手频频射出绿藤，借着拖拽之力疯狂加速。

唐纳借着被藤蔓拽行的空隙，匆匆回头一瞥，只见数百头之前见过的那种怪牛，从山顶上、山坳间、树林里、溪水旁密密麻麻地冲出，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百米而已。

只一瞥间，他便觉得眼前一黑，等到清醒过来时，绿藤已经脱手，眼看整个人就要撞上岩石。

他心中惊惧，慌忙施展飞行术，身体猛地向上窜起，下一刻又纵身往岩下的山坳中跃去。疯狂逃窜间，再也不敢回头去看。

“它们能这样跑多久？！”他朝着丽莎大声喊道。

“天晓得！”丽莎身形跃起又落下：“有它们开路不好吗？”

唐纳虽然被追得心慌，但也不得不承认，丽莎说的是对的。

与其鬼鬼祟祟地在群山中摸索前行，倒不如借着它们这股疯狂的势头，冲行一阵。

于是，他不再说话，也绝不往后看上一眼，只顾专心提速，遇山爬山，遇林穿林，径取直线而行，绝不浪费时间绕路。

如果放在一个月之前，蔚蓝斗气还没有晋升到二级的话，他说不定已经被魔犀群追上碾碎了。

即使是现在，他的风木两系神元也急速地消耗着，胸前气海中，那颗深蓝色的气团也渐渐暗淡下去。

整整奔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才发现，魔犀之所以一直沿着直线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居然是丽莎在空中有意引导着的。

无奈之下，唐纳只得打开一瓶活力药剂，仰头喝下。

没多久，他的风木两系神元又渐渐恢复活力，直到恢复了将近一半，药效才减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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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丽莎的故事

整个上午，两人都在取直线往北疾行，借着近千头魔犀的惊人威势，冲开了所有阻挡。

然而，魔犀群的耐力终归还是有限的，两个小时后，它们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到了中午时，领头的魔犀见始终追不上那个飞在空中的女人，便索性停了下来。

唐纳跟着丽莎又跑了一阵，身后的震动声终于平息。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惜魔犀群没有那么多。”丽莎从空中降了下来，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没，没有……那两瓶活力，活力药剂的话，我最多坚持一个多小时……”唐纳弯着腰，不停地喘息着。

“赶紧走吧，被它们这么一冲，我估计前面空了一大片。”丽莎刚跨了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但是却丝毫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样子。

等她走出几步，唐纳拖着沉重的双腿，也赶了上去。

此后，丽莎没有再施展魔法，唐纳也没有运用斗气，两个人就像普通人一样，凭着体力在山林间穿行。

正如丽莎所料，被魔犀群惊人威势所慑，附近一大片区域的魔兽，都逃窜开去了，一直走到夕阳快下山时，两人都没有遇上一头魔兽。

不过，相比上午的疯狂疾行，他们此时的速度简直如同爬行，整个下午，也只越过两三座山头。

到了将近入夜时，两人在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都是岩石，没有植被，魔兽大概不会过来。”丽莎顾不得风度，一屁股就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希望如此……”唐纳耸了耸肩，他是二级骑士，体力比丽莎恢复得要快。

随后，两人谁也没提关于吃的问题，只在岩石间的溪流中喝了几口水，便各自半躺着休息。

“你知道魔犀靠什么攻击吗？”丽莎突然问。

唐纳知道她要说什么，经过上午两次和魔犀的对视，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但是关于这个，他只能装糊涂。

“靠什么？”他假装不解道。

丽莎坐直起来：“我突然意识到，你说不定从维娜那里，得到了些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纳仍然半躺着，一动不动，心中却已翻江倒海。维娜一定是那个老巫婆的名字，丽莎没有猜错，他确实从那个老巫婆那里，得到了精神系图元和两个魔法模型。

“没有哪个六级法师可以跟魔犀对视之后，这么快就恢复过来的。”丽莎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它们靠眼神攻击？怪不得我当时觉得眼前一黑呢……”唐纳摇了摇头：“不过你别忘了，我同时还是一个骑士。”

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魔犀一定是精神系魔兽，他们的视线有精神攻击的作用，效果与女妖之嚎类似。

丽莎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又道：“你知道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反而有问题。譬如说，你对我没有魔宠这件事情，始终都没有表示过好奇。”

“我问了你会说吗？”唐纳故作轻松地白了她一眼。

丽莎说得对，唐纳之所以没有就这件事情表示过好奇，是因为他对此早有自己的猜测。可这恰恰是不合理的地方。假如说沙里欧和米歇尔因为地位和实力悬殊，所以不问，也就算了。可现在，唐纳和丽莎之间几乎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他对此丝毫没有疑问，反而很奇怪。

“或许……”唐纳又道：“因为你们和教廷不和，所以没有接受过洗礼赐福。”

“那我们试试好不好？”丽莎笑吟吟地怀中掏出一颗魔宠契约球，故意捏在手中，对着唐纳晃了晃。

唐纳顿时一言不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冻彻四肢百骸。

“既然我没有接受过洗礼赐福，”丽莎笑道：“你又在怕什么呢？”

“……你不怕那头蓝色的怪物跑了？”唐纳冷冷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克罗斯就是你的杰作吧？”

“你真的很聪明，”丽莎摇了摇头，把魔宠契约球又收入怀中，淡淡道：“放心吧，我没有把你当做敌人，不管你从维娜那里得到了什么，只要别传出去就好。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唐纳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丽莎的双眼，似乎想要从这双眼睛里，看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丽莎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摊手道：“我没有继承驭龙者家族的性格，或者说，我父亲就没有继承这一点。他就对于权力没什么兴趣，不是吗？”

唐纳没有说话。

丽莎笑了笑：“想听听我和维娜的故事吗？”

没等唐纳有所反应，她便自顾自说起一段往事。

几百年前，格兰蒂斯的妻子，一位风之圣院的白袍法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家人都难以区分，然而，她们的性格却截然不同，姐姐维娜生性活泼善良，妹妹丽莎阴冷而多疑。

等到两人长到十六岁那年，格兰蒂斯得知祖父驭龙者山德鲁法师，准备将驭龙术交给妹妹丽莎，因为她更符合山德鲁法师的要求。

格兰蒂斯并不同意祖父的这个决定，但是，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对方。

于是，就在授艺之前的一个月，格兰蒂斯将两姐妹中善良活泼的那个，也就是姐姐维娜，叫到了跟前，告诉她一个惊人的决定。

一个月后，丽莎顺利地学会了驭龙术，而姐姐维娜却失踪了。

又过了半年，姐姐维娜趁山德鲁法师外出，偷偷窃取了他的几件秘藏，远遁中土。

从那一天起，格兰蒂斯便进了督学会，担任学会会长一直到现在。

“你和我说起这些，是要告诉我，维娜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只不过被格兰蒂斯教唆，才变成这样吗？”唐纳冷冷问道。

“不……”丽莎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其实……我才是维娜……”

她声音很轻，然而听在唐纳耳中，却如同惊雷贯耳一般。只见他赫然抬头看着她：“你是说……”

“……这是父亲安排的，从他那晚把我叫到跟前之后，我就从维娜变成了丽莎，而真正的丽莎，被他幽禁了起来，只不过事情过去半年之后，被她逃了出来，还偷走了几件秘藏。”丽莎神情萧索。

“格兰蒂斯为什么要这么做？”唐纳惊声问道。

“这还不够明显吗？”丽莎叹了一口气。

“连你父亲，都觉得她很可怕？”唐纳问。

“是的……我和父亲，都觉得她很可怕……不过，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丽莎苦涩地笑了笑：“那就是，我必须要时刻装作她的样子，时间一长，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以为，自己就是丽莎。”

唐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双重人格，原来原因如此复杂。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故事？”他仍有些不放心。

“等你遇到我父亲时，自己去问他吧，不过……他未必肯说。”丽莎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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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魔兽战团

在对话的空白中，夜色席卷而来。

丽莎在巨大的岩石缝隙中，卷缩起身体，嘟囔了一句：“我先睡，到时间叫我。”

唐纳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其实，他回不回应都无所谓，丽莎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女人身上，兼具两种极端的性格。

她诡计多端、变化无常，可是却又算不上邪恶。她的那些手段，都有着明确的目的，而非单纯为了寻找智商上的优越或者拿他人取乐。

她极端理性，在决定放弃弱者，独自求生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唐纳自问站在她的立场上，做不到像她这么决绝，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做法从长远来看，几乎是最佳选择。

身处兽潮之中，他对魔法大陆又有了新的感触。

对于中土的贵族或者帝王来说，万世太平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在魔法大陆，兽潮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它所营造的巨大生存压力下，犹豫和软弱根本没有市场。

没错，这里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停战协议的战场，只有将军、谋士和士兵才是有价值的人。

唐纳仰头看着星空，喟然长叹。

这世上，每个人都只会站在自己或者自己所代表的族群利益上思考得失，而这恰恰是悲剧的源头。

或许，只有像唐纳这样的外来者，才能偶尔超脱物外，把纷乱芜杂的世界稍稍看清。

可是，假如放眼更大的世界，譬如整个宇宙，他又何尝不是迷局中的一员呢？

为了解开博士的谜题，进而找到并且战胜躲在暗处的那个敌人，他不也在追求力量吗？

唐纳摇了摇头，停止了这种庸人自扰般的纯粹思辨。

眼前要解决的事情还多着呢，容不得他把精力花到哲学上去。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丽莎，确认她是背对着自己的，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支其貌不扬的魔法杖来。

早知道会被丽莎追上，那天离开那间仓库之后，就应该试试这支法杖的效果。

现在从早到晚都和这女人相处，再要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可是，作为自己最有可能倚仗的底牌，却完全不知道它的实际效用究竟如何，实在让唐纳有些抓耳挠腮。

握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唐纳最终还是把它重新又塞回怀里。

他站起身，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半躺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上，手枕着脑袋，尽量让四肢都处于放松的状态。

紧张和疲惫如潮水渐渐退去，饥饿却像退潮后现出的礁石那样，突兀而明显。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或许可以找点野果充饥，他这样想着，朝远处的山林里看去。

可现在是冬天，怎么可能有野果呢，他自嘲般苦笑。那苦笑还挂在脸上，他就赫然坐了起来，眯起眼睛朝刚才的山林里看去。

虽然星光黝黯，但还是能看清，那片林子里树枝正轻轻摇摆，仿佛被风吹动。可那里是朝北的山坡，冬季南方更本吹不到那里。要把落尽了树叶的枯枝，吹得微微摇摆，需要的可不是一点点风。

想到这里，唐纳立刻朝着丽莎的方向退了过去。

“有点不妙……”他轻声道。

丽莎骤然翻身坐起，几乎像是从来没有睡着过一样。

“在哪儿？”她问。

唐纳指着之前看到动静的那片山林：“那里明明……”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丽莎便喊了一声：“快跑。”紧接着人便跃起在空中，单足在岩石上稍稍借力，又跨上另一块岩石，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唐纳不及多问，也纵身追了上去。

两人没跑得几步，就听身后的山林里响起一片怪叫声。

有了白天被魔犀瞪视后失神的前车之鉴，唐纳不敢再回头去看，只大声问道：“是什么鬼东西？”

“赤尾狐……喜欢偷袭……火系魔兽！”丽莎大声回应道。

“火系……”唐纳刚刚把火系说出口，只觉眼前一闪，整个视野内都亮了起来，接着是嗤嗤的燃烧声和快速袭来的热浪。

丽莎突然在空中扭腰转身，挥手间，爆裂无匹的狂风从唐纳头顶上堪堪掠过，从唐纳的角度看去，这女人倒飞在空中，面前的空气被她绞动得肆意狂暴，简直如同风暴女神一般。

随着丽莎的出手，热浪顿时停歇。

唐纳跨出一步，扭头回望，只见无数大小火团被狂风吹得倒飞出去，速度只比来时更快，而山林和岩石间的那些黑影，面对回敬过去的火球，竟然丝毫不避，仍直直地冲来。

“麻烦！”丽莎喊了一声，继续御风而行，不再去看那些火球击中黑影的结果。

唐纳见她都没有办法，当下不敢停留，脚下加速到了极致。

赤尾狐速度比魔犀慢得多，第一轮偷袭未成基本就告失败了，几分钟后渐渐被拉开距离。

丽莎正要降下来，突然大叫一声：“不好！”身形硬生生扭过九十度，朝着西北方向去。

唐纳来不及问什么，只是憋着劲儿追她。

十几秒后，他就知道丽莎为什么要叫不好了。

身前的山林里，蹄声四起，不知道有多少魔兽正朝着这里冲过来。

唐纳扭头便往回退，刚跑了两步，丽莎就在头顶喊道：“你找死啊，跟住我！”

“你这样来不及……”唐纳大喊道。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丽莎急道。

唐纳猛然醒悟，急忙偏转方向，跟着丽莎跑去。

星空下的群山中，密密麻麻的魔兽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狂奔而来。而夹在它们的中间，两道孤单的人影，以更快的速度，破开一切障碍物，往西北方向疾射。

就在被狂暴的魔兽群几乎扫到的时候，那两道人影奇迹般地从战场挤了出去。

数千头六七级魔兽的战场，声势远比百万大军交战更加浩大。

一时间，唐纳只觉得身后的大地都炸裂开来了。紧接着，无边热浪席卷而来，将唐纳的灰袍后背烧得一片焦黑，皮肤火辣辣地疼。

奔跑中，被烧去一半长袍渐渐散落开来。唐纳只来得及抓住那支法杖，便不顾一切地狂奔。

魔兽战团猛烈对撞，在接战线上迅速朝着两侧蔓延开来，蔓延的方向正朝着唐纳丽莎而来。

如同被死神追赶着，两人的轨迹在大地上画出一道抛物线，在被闪着寒光的镰刀刀尖扫中的刹那，侥幸绕过战团，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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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一个提议

大约埋头狂奔了半个小时之后，等到确认躲过一劫，唐纳才发现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

他身上的衣服全被魔兽战团的热浪波及，烧毁了身后的一半之后，身前那些也都尽数散落了。

此时，他正不着一缕地奔跑，模样简直如同在天体海滨撒欢的嬉皮士一样。

幸运的是，飞在半空的丽莎处境一点也不比他好。

这种情况下，唐纳自然顾不得去欣赏丽莎在星光下若隐若现的凹凸身躯，而是四下寻找可以遮羞蔽体的树叶或者兽皮。

可冬季的山林里，树叶早已枯萎，即使抓在手里，也会散落一地。兽皮更是不可能找到。

正光着屁股低头寻找，丽莎****的双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女人施施然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问：“找什么呢？”

“你……”唐纳偷偷瞄了一眼，却见丽莎身上已经披了一层绿色的膜，那膜既不像藤蔓那么粗杂，也不是由一张张树叶拼叠而成，而是像自然长成的一整张立体的叶子，其上隐约还有凸起的叶脉。只不过，这叶子只是薄薄的一层，而且完全紧贴在丽莎身上，反而把她的曲线衬托得玲珑有致。假如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单看这身材，说不定会以为这女人只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轻熟女呢。

“靠！”唐纳赶紧侧过身去，只一挥手，他的身下就多了一件材质类似的短裤。

刚才匆忙慌乱间，他竟然忘了自己是一个魔法师，不但走光丢了面子，还让这老女人嘲笑。

正腹诽间，他突然想起不好。

果然，丽莎追问道：“天衣之叶只有极少数女法师才会去学，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唐纳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是刚刚从智脑中调用的吧？只好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怎么停下来了？说不定它们一会儿又往这里打过来。”

“那些魔兽蠢得很，一旦发起狠来，不打到你死我活，是不会分开的，”丽莎轻哼了一声：“倒是你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其实你还有一个哥哥……”唐纳淡淡道。

丽莎皱眉看着唐纳，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要不然，我怎么会突然跑到督学会去？”唐纳道。

丽莎侧过头看着唐纳，然后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接着像是被呛到了似的，断断续续道：“你……差点，差点把我骗过去……”

“那真可惜……”唐纳耸了耸肩，他之前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怎么可能真的骗到丽莎。

“走吧，趁着这附近的魔兽都被吓跑了，我们再赶一段路。”丽莎摇着头道。

唐纳愣了一愣，心说：你睡了一个多小时，我还一分钟没合过眼呢。

不过刚刚经历那么惊险的一幕，他现在估计也睡不着，于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上了丽莎的步伐。

“你手上拿的什么？”丽莎突然瞥了一眼唐纳手上的魔法杖。

“一个半成品……”唐纳心里一惊，他很担心丽莎说要给她看看，好在这女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此后，两人一直往北，越过十余座山头，都没有碰到任何一头魔兽。

唐纳已经渐渐感到疲劳，而且，他很久没吃过东西，饥饿感变得越来越明显。

但是丽莎不说饿，他也不想提——对于早些走出群山，他比丽莎要迫切得多。

于是，两人像是在暗中较劲一样，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行。

沉默一直延续到天色渐亮。

丽莎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随口问道：“你的斗气为什么是蓝色的？”

“水系斗气……”唐纳胡编了一个说法。

“斗气也分的吗？”丽莎皱眉道。

“当然，你们常见到的都是火系斗气。”唐纳继续瞎掰。

“我觉得你在骗我。”丽莎扭头瞥了唐纳一眼。

“信不信随你……”唐纳轻哼了一声。

“你真的是一级骑士？”丽莎又问。

唐纳心想：米歇尔布朗果然是你的小密探。耸肩道：“现在是二级了。”

“我觉得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真的。”丽莎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忘了吗？我们之间的合作，靠的是理智，而不是信任。”唐纳回道。

丽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个提议……”

“你终于忍不住了……”唐纳轻哼了一声，过去一天一夜，他先后两次逃命狂奔，一分钟都没合过眼，一点东西都没吃过，早就又累又饿了。

“什么意思？”丽莎突然紧张地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唐纳反问道。

“……我是说，我们可以生个孩子试试。”丽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唐纳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丽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唐纳冷冷道。

“我会让你很快活的，而且你什么都不用做……对你来说，什么损失都没有，不是吗？”丽莎朝着唐纳做了个妩媚的笑容，伸手拨弄了一下长发，腰肢轻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女性温柔的风韵。

“你要是年轻个几百岁，说不定我真会犯糊涂……”唐纳又翻了个白眼，这次是当着丽莎的面。

丽莎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似的，一下子冲到唐纳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你不要自以为是，我不是爱上你了，只是想借你的种而已。”

唐纳站定在原地，淡淡道：“不借。”

丽莎的怒意渐渐消解下去，最终耸了耸肩，轻巧地说道：“不借就不借咯……”

两人又行了一阵，唐纳突然问道：“克罗斯是不是你生的？”

丽莎听到这个问题，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一点风度都没有。

唐纳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笑的，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想法。

“等你看到那个怪东西就知道了……”丽莎笑着回答道：“哦，我知道了，你以为我逢人就要借种是吗？”

唐纳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这么说，你是逼其他女人和那怪物****，然后生下克罗斯的咯？”

丽莎撇了撇嘴，苦涩地笑笑，没有回答唐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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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你的火球

太阳完全升起，宣告着两人进入群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这段时间里，他们遭遇了三次险情，先是被魔犀追着跑了半天，然后差点被赤尾狐群偷袭，最后一次从两波魔兽战团中避开的经历，更是惊险万分。

这些经历，假如大致总结一下，能够得到几个结论。

好消息是，有丽莎在空中侦查的情况下，几乎都能够提前预知危险，以两人的实力尤其是速度，差不多都能避开。而且只要适当利用魔兽的习性，大可以借势而行，这样一来，穿越群山的时间可以压缩到比预想更短。

坏消息是，完全没有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就算丽莎不说，唐纳也知道，昨晚避开那个骇人的战场之后，如果不加紧赶路，而是选择在原地休息，多半会被杀红了眼的魔兽群波及到。恰恰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这一路上才没有碰到其他魔兽——它们也知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本来，以唐纳和丽莎的能力来说，连续两三个晚上不睡觉根本不在话下，可眼下的情况不只是不睡觉这么简单。

除了几次遭遇险情，需要全力施展以外，即使行走在群山中，他们也不得不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精神始终都高度紧张。

在这么大的消耗下，不管是唐纳还是丽莎，此刻都已经极度疲劳，只是靠着坚韧的性格在强撑。

终于，两人登上一处山脊时，丽莎回转身道：“休息一会儿吧。”

“在这儿？”唐纳皱眉道，这里看上去不像是适合隐匿身形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犯了一个错误，那个山谷虽然没有植被，但是有水源。这里什么都没有，应该会好一些，而且地势高视野好，万一有点情况，也容易提前发现。”丽莎解释道。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唐纳就地躺了下来：“这次轮到我先休息了吧？”说罢，不顾丽莎反应，就闭上了眼睛。

“我一会儿叫醒你。”丽莎坐了下来，往周围山中扫视了一圈。

冬季清晨的太阳有气无力的，即使像这样平躺在户外，唐纳也不觉得刺眼。况且，形势所迫，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什么梦都没有做，像是昏死过去一般。

……

在最深度的睡眠中直接被叫醒，是最难受的事情之一。大脑的某个区域已经被唤醒，其他区域却仍要抵死拒绝，这样的错位，会让人头疼脑胀，痛苦不堪。

然而，唐纳却没有时间去适应这样的变化。

丽莎拽了他一把之后，就已腾空飞起。

在应对危机的本能趋势下，唐纳一咕噜爬了起来，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撒腿就跑。

跑了十几米后，他才听见身后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魔兽，总之数量又是很多。

天空中，太阳似乎仍然在他睡前的位置，根本没有动过。

突然从沉睡中醒来的不适感，比起之前单纯的疲劳还要折磨人。

正在这时，唐纳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的那支法杖没在手上。

醒悟到这一点，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还没有看清模样的魔兽，砸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过去。

十级火球在数百头赤尾狐的中央爆裂开来，轰的一声巨响，炽烈的火焰四下飞溅，无数赤尾狐的残肢被抛飞在空中。

这种擅长偷袭的火系魔兽，大概是被这枚火球的威力吓到了，没有被火球命中的那些，都怪叫着逃窜开来，慌不择路之间，甚至有摔下山去的。

唐纳顾不得去看它们的惨状，运起一身蔚蓝斗气，朝着刚才的山脊直直扑了过去。一部分没有逃远的赤尾狐，见唐纳不要命似的追过来，怪叫声中已经带着讨饶的意味。

然而，唐纳根本无暇去管它们，冲上山脊之后，他抄起地上的那支法杖，就又折返回去。

前方不远处的头顶上，丽莎正停留在空中，侧着头斜斜地看他，那眼神好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一样。

唐纳懒得跟她解释，也知道解释不通，只顾往前跑去。

“还跑什么？”丽莎冷冷道：“那些小东西已经被你吓走了。”

相比其他体型庞大的魔兽，阴险而狡诈的赤尾狐，确实算得上小东西——虽然它们的个头并不比普通人类小。

唐纳闻言停了下来。

“我这才睡了多久……再这样下去，还没走出群山，就要被累死了。”他故意把话题往无关紧要的地方引。

可是丽莎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放过他。

只见那女人仍然停在空中，似乎有意和唐纳保持距离，语气冰冷地问道：“你的火球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唐纳硬着头皮装糊涂。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刚才那个是十级火球，而你只是一个六级法师……一个多月前，你还只是青鸟法师。”她顿了一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别跟我说什么天才之类的鬼话，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你到底隐藏了些什么秘密？”

唐纳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法杖，仰头和她对视，却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只维持了片刻，就被剧烈的破空声打破。

无数巨石朝着两人飞来。

即使没有看到魔兽的样子，唐纳也已经猜到，是褐毛土系巨狼，而且这一次的数量远比他们之前在守卫长城遇见的要多。

一定是丽莎被他刚才的十级火球所吸引，全神关注于他的身上，才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巨狼靠近过来。

唐纳未及思考，一身蓝色斗气顿时腾地冒起，赶在密密麻麻的巨石落下之前，急速窜了出去。

然而，以此时空中的巨石密度，一旦落下，唐纳根本不可能避开。

慌乱中，他飞起到空中，试图用连日来练习的风木两系魔法控制身形的办法，在半空中避开石块。

可是眼下巨狼的数量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只堪堪让过几块巨石，他就被从身侧横飞过来的巨石击中，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栽了下去。

唐纳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被砸烂了，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危机之下，他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蔚蓝斗气也在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在空中翻了两圈之后，他看清了周围的形势，身体虽然仍在下落，手上的法杖却终于第一次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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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冰雪暴

土系巨狼来袭的时候，丽莎就是飞在空中，等到巨石如雨般落下时，她早就飞出了危险地带。

可是，此刻见唐纳深陷群狼攻击范围，她一时间也紧张到了极致。

这男人已经表现出太多令她惊讶的才能。不管是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兽潮的来历，还是那几乎解释不了的魔法造诣，都让她自叹不如。

在看到他以六级法师的造诣施展十级火球的时候，丽莎就觉得，说不定最有可能将魔法大陆从兽潮中解救出来的人选，不是单纯追求力量的驭龙者，不是试图另辟蹊径的格兰蒂斯，也不是丽莎自己，而是这个男人。

所以，当看到他被巨石击中，口吐鲜血、栽落下去的时候，丽莎的身影便如箭般朝他飙射过来。

可即使如此，她也知道来不及了。

巨石雨已经从最高处落下，距离唐纳不过十余米，等到唐纳落地时，如此密集的石雨将毫无悬念地把他砸成一团肉泥。

而她自己从空中往下，以她所掌握的那两个十一级风系攻击魔法，只会让那些巨石落得更快。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把这个男人从圣彼得堡带走。

没错，他是一个中土法师，但是他自己也说了，虽然途径不同，可他也在为人类的前途努力着。说不定，他真的有可能是对的。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他可以在中土崛起，然后拯救整个世界。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会在眼前如雨般落下的巨石中，化作灰烬。

丽莎咬着牙，在她的一生中，除了决定听从父亲的建议，取代妹妹的身份那天以外，还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她为了不去看那一幕惨状而闭上眼睛前，唐纳举起了那支其貌不扬的魔法杖。

他身体仍在往下落去，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绝望。

丽莎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然后，事实便证明了她的猜测。

一朵冰花开在唐纳面前，晶莹透亮，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芒。

几乎就在这朵冰花形成的同时，它那完美无暇的正六边形花瓣上，又各自长出一朵冰花，如此往复蔓延，一刹那间遮盖了整个视线。

紧接着，一声脆响，硕大无匹的冰花破成无数碎冰，直直往上飞去，像一场倒转了天地的冰雪暴一般。

就在唐纳面前十几米处，冰雪暴迎上了下落中的巨石雨。

阳光从巨石的缝隙间投下，丝丝缕缕的光线如同清晨的森林。

那光线穿过冰雪，五彩缤纷宛如梦境。

然而，下一个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所有的意境。无数巨石的碎屑冲天倒飞，骇人的冲击波中，一朵石末尘埃形成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此时，唐纳刚好落地，赶在尘埃落定之前，他朝着一侧狂奔了几步，一个纵身就跳下了山崖，身体刚刚跃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受伤已经很重，拼着一口气撑了下来，熬到这时，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闭眼前的刹那，他确认自己正往刚刚计划中的那个落点而去。

丽莎人在空中，目睹冰雪暴生成的瞬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一个多月前，她见到唐纳时，他还是一个青鸟法师。晋升六级法师后，他在和同样六级法师的斯尔达的对抗中，毫无还手之力，几乎一战身亡。

虽然隐隐有些失望，但丽莎也知道，想要看到奇迹哪有那么容易。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的罕见。

可是，一个多月后，丽莎就真的看到了奇迹。

在面临兽潮时，唐纳施展起六级魔法来，变换层出不穷，根本不像是刚刚仓促学会的样子。那时候，丽莎终于知道，他在和斯尔达一战中，是故意藏拙的。

丽莎隐隐佩服他的隐忍，也惊慑于他的天赋，甚至有些嫉妒。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他居然再造奇迹，以六级法师的造诣，凭空施展出十级火球。

这完全超出了丽莎的理解范围，就算一次倾泻六级法师的所有火系神元，也最多只有九级火球的威力，这已经是理论上的极限，怎么可能被突破？况且，自有魔法开始，还从没有人能够在一次施法中，就把所有神元都压上去。

那一刻，丽莎以为自己看到了唐纳的底牌，这底牌藏得够深，也足够骇人听闻。

可是她又一次料错了。

刚才那个冰雪暴魔法，是一个十一级魔法！

单凭这个魔法，那男人就已经拥有和丽莎公平一战的实力——而他只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六级法师而已！

更加令丽莎惊骇莫名的是，她知道这个十一级冰雪暴魔法是怎么来的。她还记得在那间仓库里，唐纳一直在对着一枚十一级水系兽核出神。但是他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还是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徒手制造出一支十一级法杖来？

不可能！这中间有太多不可能！

想到这里，丽莎不禁彻体生寒，数百年经历积攒起来的自信，顿时如同眼前那些巨石一般，被砸得粉碎。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样东西，她要亲口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一个人身上，能爆发出这么多奇迹。

天空中，丽莎的身形像一支梭镖，刺破正在腾空的蘑菇云，身后气流紧跟着她从天而降，在蘑菇云的顶上生生剜开一个巨洞。

可是等到冲出尘埃时，她看到的却是唐纳从山崖落下的情景。

再度升空的巨石雨中，丽莎朝着唐纳猛扑过去。

但她还是晚了，在离开还有数百米的地方，唐纳坠落的身体，落入一汪深潭，水花溅起十余米高。

“不！”丽莎大喊一声，身形急急坠下。

她不能让这个男人死掉，一旦死去，他身上所有的奇迹，都将成为永远的迷。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丽莎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在这个男人展现那些奇迹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希望。把人类从无穷无尽的兽潮中最终解脱出来的希望。那是他父亲毕生所追求的事业，也是她自己毕生所追求的事业。

而这希望，现在几乎就要当场破灭在她眼前。

巨石如暴雨般倾覆，丽莎展臂狂呼，空气以她为中心瞬间凝固，天地仿佛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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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暗流

疼痛弥漫四肢百骸，仿佛无处不在，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传导而来。

唐纳猛地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片黑暗。呛了一口水，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那个深潭之下。

在决定使用魔法杖孤注一掷之前，他借着在空中翻滚的时机，看到了山下的这汪水潭，又通过它蓝得发黑的颜色，判断这水潭有足够深，这个发现，以及他在昏迷前挣扎着用飞行术调整下落姿态的举动，加在一起，救了他的命。

虽然落水时，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但身体姿态却保持着足尖向下，水面的冲击力降到了最低。于是，他整个人得以维持向下的趋势，一直降到了水下数十米处才缓缓停住，接着开始上浮。

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此时周身剧烈的疼痛和渐渐浑浊的意志正向唐纳警示着，假如一直得不到救治，伤势将继续恶化下去，直到要了他的命为止。

唐纳猛地一个激灵，抖擞起残余的精力，检查神海。

连夜赶路以及刚才避让巨石，风系神元只剩三成，十级大火球消耗了九成的火系神元，另外为了激发那支法杖，水系神元也消耗了九成，除此之外，土木两系加上精神系紫色神元则基本没有动过。

得到这个结论的瞬间，唐纳的神海之内，六系神元便以一种连唐纳都不能理解的方式，组合成极为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宛如两条六色彩带，在细部纠缠交织，又在宏观上收尾相接，缓缓流动。

这个魔法模型，遵循着与其他魔法相同的规律，每系只能调用神元总量的十分之一。所幸的是，唐纳消耗最大的水火两系神元，刚好还够十分之一的数量。

在这个模型组合成功之时，唐纳身上突然泛出耀眼的圣光。

那圣光如此浓郁，几乎可以媲美任何一位神子亲手施展的效果。

沐浴在洁白的圣光之中，唐纳只觉得浑身舒坦，残余的生命力仿佛又一丝一缕地开始回流，渐渐变得茁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光慢慢暗淡下来，覆盖唐纳视野的纯粹白色缓缓退去，隐约现出深潭下的景象。

在圣光熄灭，周围归于黑暗之前，唐纳注意到这水潭下面的空间，远比露在山坳中的那个潭口要大，完全看不到四壁。

此时，圣光的暖意已经彻底消失，唐纳除了仍然能感觉到身侧的疼痛以外，还有周身彻骨的寒意。而他的火系神元已经耗尽，只能靠着二级骑士的体格，硬抗这股寒意。

刚才身处神恩光芒的中心，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水下，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过，赶紧伸手捂在嘴前，然后从掌心中一颗逐渐变大的气泡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而抬头望顶上看去。

一看之下，他不由得有些慌神。

头顶上没有一丝光，那个潭口不见了！

直到这时，唐纳才感觉到一丝恐惧，和韦斯利曾经在冷泉湖下感觉到的恐惧一样，有过之而不及。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无处不在的冰水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而确定应该在头顶的那个潭口，竟然消失了。

慌乱中，唐纳试图用水系魔法控制身体在水下移动，接着才意识到水系神元已经完全耗尽了。

正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身侧，一个巨大而粗糙的东西，摸了他一把。

唐纳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法杖朝着那东西举了起来，接着手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挂到了。

是什么魔兽？!

唐纳惊骇莫名，朝着那魔兽射出一块巨石。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水中传了过来，唐纳巨大的冲击波倒推了出去，身后又是撞上另一头魔兽粗糙的身体。

唐纳返身正要再次出手，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得，停住了。

他朝着前方游了一会儿，再次被那个粗糙的东西刮过，但是这一次，他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刚才两次碰到的都是石壁，那石壁之所以会像一双粗糙的大手那样在他身上摸过去，不是因为石壁在动，而是他自己在动。

水在流动，而他一直在随着水流而动，所以感觉不到。

想到这里，他便朝着刚才的方向身处手去，没过多久，果然又摸到了一片石壁。

石壁移动地很慢，也就是说，水流并不迅疾，这也是他感觉不到水在流动的原因之一。

唐纳不知道这水流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敢随波而下，于是趁着在石壁上摸到一个坑洞的机会，手臂稍一用力，身体停了下来。这下，他才明确感觉到了水流。

那个潭口应该在上游，只要在这里坚持上一会儿，等到水系神元恢复一点，就可以逆水而上，找到那里了。这样想着，唐纳便索性安心等待着。

以一个六级法师的精神力总量，不借助任何药剂的话，最起码需要一整天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但是唐纳不需要那么多水系神元。要在这样慢的水流中逆流而上，假如只凭借体力会很辛苦，但是假如靠水系魔法，只要学徒级就绰绰有余了。

于是，唐纳只休息了十来分钟，便脱开石壁，像一条鱼似的往上游窜去。

一路上，他只要游上一会儿，就会停下来，寻找四周的石壁，然后固定身体后，再次确认水流的方向，以免迷路或者浪费体力。

又过了十几分钟，唐纳突然瞥见头顶有亮光一闪而过。

返身找到那点微弱的亮光后，他便加速往上游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唐纳心中终于渐渐放松下来，眼前这个光斑的形状，和那个水潭口的形状一模一样。

但是，等到快要接近水面时，他还是谨慎地慢了下来，他不能确认，那些土系巨狼有没有离开。可不要刚刚脱险，又一头栽进他们的包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有一道黑影窜了下来。

唐纳透过逆光下的轮廓看清那黑影正是丽莎，赶紧躲进暗处，

然而，丽莎却不偏不倚地直直朝着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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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兔子与狮子

唐纳急忙往水下逃去，可是刚刚扭过身，就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击中，顿时昏死过去。

接着，一根细藤向他伸了过来，把他紧紧缠住，牵拉着迅速往上浮起。

他没有被拉出水面，而是被拖进一个直径数米的深绿色罩子。

刚被拖了进去，罩子下方的开口处，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拉上了看不见的拉链一样，把整个罩子都密封了起来。

此时从外面看来，这个封闭的罩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气气球，被几根粗壮的藤蔓紧紧扎住了口子。而这些藤蔓的另一端则深深刺入了黝黯的石壁，拖着这个大气球，不让它凭借浮力升上水面。

几分钟后，唐纳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湿滑的半透明薄膜上，天光从不远处的水面上投射下来，把周围照得依稀可见。

丽莎坐在一旁看着他，嘴角挂着血迹，脸上的表情却在笑，那支其貌不扬的水系法杖，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

“原来你没死啊。”她说。

“你不是也没死嘛……”唐纳没好气地回答道。

“很失望吧？”丽莎笑道。

“多少有一点。”唐纳翻了翻白眼。

“我死了，你一个人跑得出去吗？”丽莎说着，把那支法杖扔给唐纳。

唐纳接过法杖，疑惑的看了丽莎一眼。

“有了这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丽莎耸了耸肩。

唐纳没有说话，他知道丽莎说的没错，之前将他震晕过去的是女妖之嚎，十一级的女妖之嚎，根本不是唐纳能够抵挡的。

丽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把手拿在眼前看了看，摇摇头，道：“我想了想，决定收回之前的话，既然要合作，还是坦诚一点好。”

“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唐纳瞥了她一样。

“你不知道吗？女人总是很善变的。”丽莎捂嘴轻笑。

唐纳轻哼了一声，一边把法杖拿在手里检查，一边道：“既然有了这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又何必假惺惺的？”

“两个原因，一，我的魔宠契约球在之前逃避魔兽战团时掉了，二，我觉得从根本上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丽莎神情认真起来。

唐纳的目光从手中法杖移动了丽莎身上，淡淡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丽莎站起身来，微微张开双臂，轻笑道：“我可以让你仔细检查一遍。”

“那么小一颗珠子，你有心要藏的话，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唐纳轻蔑地笑了笑。

“所以让你仔细检查嘛……女人身上有哪些地方可以藏东西，你应该清楚得很吧？”丽莎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纳。

“你还是收起这一套吧，我没那么饥渴。”唐纳冷冷道。

丽莎又缓缓坐了下来，脸上笑意更甚：“看来，关于你的传言，几乎全是错的。”

“什么传言？”

“他们说，你是一头种马……”丽莎笑得双肩微颤。

“什么鬼东西？”唐纳皱眉道。

“就是说，只要是漂亮女人，你都不会放过……譬如火之圣院的小魔女和她的半精灵魔宠，你的两个侍女，哦对了，克罗斯说，你还有两个漂亮的女邻居……难道，我比她们差劲吗？”丽莎侧过头，斜斜地看着唐纳。

唐纳冷哼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

“难道说，好色也是你的伪装之一？”丽莎追问道。

“你不用再旁敲侧击了，我知道，你对我能施展十级魔法很感兴趣，对我能用这支法杖也很感兴趣。而且，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没什么差别……”唐纳淡淡道。

“接着说啊，但是什么？”丽莎抹了抹嘴角，那里仍然有鲜血一点点沁出：“有‘但是’的，对吧？”

“……兔子能和狮子坦诚相待吗？”唐纳问。

“你不是兔子，我也不是狮子。”丽莎正色道。

“你不用恭维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这头兔子，现在正拿着一柄利刃，”唐纳举了举手中的法杖：“然后你这头狮子过来问，哎……你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怎么做到的？”他侧头看着丽莎：“你觉得，兔子应该怎么办呢？”

丽莎皱眉沉思片刻，缓缓道：“你这个例子不恰当……”

“你来举一个恰当的。”唐纳道。

“……你不要忘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丽莎道。

“将军和士兵也有共同的敌人，可士兵假如要造将军的反，自己来当将军，你觉得将军会是什么反应呢？”唐纳问。

“假如这个士兵确实有能力，我可以把一部分军队交给他。”丽莎回答：“因为敌人已经迫在眉睫，这个时候，任何可能的力量都要利用。”

“可惜……”唐纳摇了摇头：“像是这样理性的人不会太多。”

丽莎哑口无言，她知道唐纳说得对，假如被驭龙者或者其他传奇法师知道唐纳身上的秘密，恐怕只可能有两个结果：要么交出秘密，要么死。不……结果只可能有一个，交出秘密，然后去死。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多疑。

“你现在，很想杀了我是吗？”丽莎突然问。

唐纳手中的法杖微微一颤，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他杀不了丽莎，这个女人比她强得多，她的精神系魔法，可以随时叫他失去反抗的能力。

“对啊，”丽莎自言自语道：“假如我是你的话，也会这么想的。被这个女人知道了最大的秘密，不杀掉她不行啊……”

唐纳沉默着，丽莎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只要抓到机会，他一定会痛下狠手。

“约翰史密斯，凯文贝尔……这些大概都不是你的真名，不过都不重要了，”丽莎缓缓站了起来，“我曾听说，一个真正的骑士，永远不会违背他的诺言，是真的吗？”

“确实有这样的骑士……”唐纳随口答道。

“你是吗？”丽莎问。

“恐怕不是。”唐纳摇了摇头，朝着丽莎看了一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那真可惜……”丽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你又演什么戏？”唐纳匆忙躲开地上的血迹，厉声喝道。

丽莎嘴角和胸前全是黑色的淤血，脸上的表情却仍然保持着自嘲般的笑容，“这次没演戏……狼群太凶了……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让我死得安心一点。”

唐纳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怀疑的神情。

“你可真残忍……”丽莎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坐了下来，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刚刚躺下不久，她就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这一次，不但是嘴巴里，就连鼻腔中也都有血流了出来。

“一定要逃出去啊……”丽莎最后朝着唐纳看了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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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让命运来安排

丽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稍向一侧偏转的面孔上，眉头微微皱着。

“真的死了？”唐纳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他朝着丽莎挪了挪，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细若游丝、似有似无，就算还没死，大概也快了。

照理，这女人现在要死了，唐纳应该很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升起极为复杂的情绪。

丽莎这个名字，他五年前就从特里莎的日记上知道了，从那时候起，他就隐隐把这个名字和那个恶毒的老巫婆联系在一起。然而这个名字的主人，却像流星一样突然出现，又将突然消失。

她说的那个故事，关于丽莎和维娜这对双胞胎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唐纳摇了摇头，他应该没有机会去向格兰蒂斯求证了。

丽莎曾经问过他，对格兰蒂斯印象如何。唐纳当时并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稍稍有些遗憾，应该告诉她，她父亲虽然吝啬，却非常有意思，是他来到魔法大陆之后，遇见过的最值得尊敬的人。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得又瞥了一眼丽莎有些苍白的脸庞。她活着的时候，总是似笑非笑的样子，现在快要死了，这张脸终于彻底平静，唐纳也得以近距离地端详她。没错，她应该是格兰蒂斯的女儿，五官隐约有那个老头的影子。

将视线从丽莎脸上移开，唐纳缓缓躺了下来，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看着头顶上微微荡漾的光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休息了，可是闭眼之后才发现，竟然睡意全无。

唐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但是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向他呐喊：救救这个女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没有她，你一个人跑不掉的。

不，或许在更深层的潜意识里，连后面那个理由也没有，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救活她。

“太危险……”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没错，太危险了。丽莎亲眼看见他施展十一级魔法，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驱散那个呐喊声，他反而更加心烦意乱。

或许，丽莎的故事是真的，她不是丽莎而是维娜，是天性善良的那一个，她继承的是格兰蒂斯的性格，而不是驭龙者山德鲁法师的。一直以来，她并没有要害唐纳，即使在知道他会精神系魔法之后，也是如此。

唐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真被你说中了……”他对着丽莎已经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苦笑道：“勇气是怕得要死也得去做，智慧是在迷茫中寻找出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和智慧，所以，让我们把决定权交给命运吧……”

说完这句话，唐纳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安心地端坐等待着。

经过之前半个多小时的恢复，他的水火两系神元已经足够施展一次二级神恩术，现在如果直接对着丽莎用，救活她的机会很大。

他所说的交给命运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他将等待精神力继续恢复，直到足以施展一次六级神恩为止，那大约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届时，如果丽莎已经死透了，那就是命运的决定，反之，假如能救活她，也是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唐纳摇了摇头，自嘲般地骂了一句：“愚蠢的人类……”接着，他根本没有去检查丽莎的状态，便用圣光将她笼罩了起来。

圣洁的光团占据了大半个气泡，像初升的朝阳，让人心情愉悦而坦然。

确认丽莎从头到脚整个都沐浴在神恩光芒中之后，唐纳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如同巨浪般瞬间将他吞没。

……

当唐纳自然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因为眼前是彻彻底底的黑暗，连一丝最微弱的光也没有。

几秒钟后，他才想起来，这是魔法大陆，神迹平原以南的魔兽群山，自己正在某个不知名的深潭之下，时间想必是深夜。

接着，他听到了水的声音，不是单纯的水流声，而是极微弱的水滴声，从头顶上传来。

是下雨了，怪不得会这么暗。

正这样想着，旁边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还活着？”

是丽莎，唐纳心中一动，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看来你命很大……”他淡淡回答道。

“这是什么感觉……暖融融的……”丽莎的声音仍然有些虚弱。

唐纳没有说话。

一段沉默后，丽莎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我曾听说过这种感觉……是神恩，对吗？怪不得我没有死……你又被我知道了一个秘密，真是麻烦啊……”她的声音柔柔的，一点也不像她。

“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差别了。”唐纳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救我？”丽莎问。

“其实我没想救你……你就当这是我们之间合作的一部分吧，”唐纳回答道：“你不是说了嘛，我一个人跑不掉的。”

丽莎笑了笑，笑得有些艰难，接着又问：“你其实不是中土法师吧？”

“是又不是……说了你也不会懂，懂了也不会信……”唐纳道。

“试试看，我应该能听懂的……”丽莎轻声道。

唐纳再度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其实这个时候睁眼还是闭眼全无差别，反正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光明神转世。”

唐纳缓缓说出这句话，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反应。

直到过了一会儿，丽莎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据我所知，声称是光明神转世的人可不少，但都被教廷当做异端扫除了。”

“那他们曾展现过神恩吗？”唐纳问。

从丽莎的方向，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大概是她在摇头。

“可你和教廷关系并不好……”丽莎道。

唐纳稍稍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你不是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吗？我不想被当做异端扫除掉。”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光明神转世的。”丽莎提醒道。

“我在光明大教堂，听到了神谕……”唐纳回答。

“他跟你说了什么？”丽莎问。

“可惜，他什么具体的内容都没有说。”唐纳苦笑道。

“我不明白……”

“他给了我一些暗示，从他的暗示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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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另寻出路

“譬如说呢？”丽莎问。

“譬如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又譬如说，教廷并不完全可信。”唐纳把精卫说成了教廷。自从看出这个星球的来历之后，他对精卫就隐隐有了戒备之心。因为，有太多他自己拼凑出来的东西，明明那么明显，可精卫却没有告诉他。

假如他的猜测没有错，博士的金蝉脱壳之计，更是证明了精卫号的可疑。或许在博士的计划里，他根本就不该来到魔法大陆的。

“这么说，我们共同的敌人又多了一个。”丽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开心。

“你相信我说的这些？”唐纳问。

“不信……”丽莎如实回答。

唐纳苦笑着摇摇头，这女人终归是没有变，想要蒙她太难了。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丽莎缓缓说道。

“最好不是之前那个。”唐纳冷冷道。

丽莎又笑了笑，她每次笑都很吃力，可她偏要笑，这要么是她笑点太低忍不住，要么是她太倔强，就算痛苦也要坚持把想笑的情绪表达出来。

“不是之前那个……”她说：“我可以暂时替你保守秘密，而且一定程度上帮助你，让你去中土世界寻找解救之途，但是假如你找不到，就得把这些秘密告诉我，怎么样？”

“……时间期限呢？”唐纳问。

“下一次兽潮来临之时。”丽莎道。

“这就是你临死之前要我答应你的事情？”唐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是……我当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条件可以和你谈的。”丽莎道：“怎么样，同意吗？”

“你能把讨伐骑士联邦的战争，延迟到下次兽潮来临之后吗？”唐纳问。

“我做不到，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只能告诉你，曾祖父他很重视这场战争，假如你要回中土的话，最好小心一点。”丽莎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遵守诺言？”唐纳又问。

“除了相信我，你还能怎么样呢？”丽莎道：“重新再把我杀死一次？”

“假如你改变一下说法的方式，我至少可以舒服一些。”唐纳摇摇头。

丽莎笑了笑：“可现在这样最简单也最直接，不是吗？再说你之前那么残忍，怎么不考虑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呢？”

“你不是没死吗？”唐纳道。

“那好吧……”丽莎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遵守诺言，直到下次兽潮来临之前，不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秘密……这样舒服一点了？”

“算了，你这样说，我反而心里没底。”唐纳道。

“那到底怎么样？”丽莎问。

“你不是说了吗？除了相信你，我还能怎么样？”

丽莎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还有别的底牌，对不对？”

“当然。”唐纳回答。

他不算撒谎，假如要弄到鱼死网破的话，他可以控制教廷彻底向契伽山宣战，虽然这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威慑住丽莎，让她知难而退，老实遵守她的诺言。

至于唐纳自己这部分的诺言，他觉得有差不多一百年时间，无论如何也能找到一些线索了。

况且，到了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还像现在这么弱。届时丽莎要他兑现诺言的话，最坏的可能，也无非是互相扯皮，然后交出一部分秘密。

事实上，丽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她提出这个条件，本身就已经包含了谢意在里面。只不过这女人嘴硬

而且，她也没有故意拿这么一个建议来骗唐纳的道理，因为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别看这女人活了几百岁，实际上和他曾经见识过的正常女人一样，死要面子，就算明明已经妥协，偏偏还要做出一个胜利者的样子来。

关于唐纳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丽莎没有再问，她也知道问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唐纳才道：“你猜狼群退走了吗？”

“难说。”丽莎道。

“你大概需要多久能恢复？”唐纳问。

“不知道……我以前没接受过神恩。”契伽山与教廷不和，丽莎没接受过神恩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唐纳眉头微皱，假如丽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那他岂不是要干等下去。韦斯利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他不能再耽误了。

想到这里，他便沉吟道：“我等天一亮就走，走之前会给你找点吃的……”

“你在开玩笑吗？单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跑得出去？”丽莎的声音有些着急。

“我没时间了……”唐纳轻叹道。

“人要找死，谁也拦不住……”丽莎说完这句，大概是知道劝不住唐纳，索性沉默下来。

……

天刚亮不久，唐纳正想让丽莎解开气泡口子让他出去，突然发现头顶稍稍一暗，水波荡漾。

他抬头去看，隐约能看清是一群褐色巨狼围着水潭在喝水。

“看来，它们把这里当巢穴了……”丽莎仍然直直地躺着，脸上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好像挺开心的嘛。”唐纳瞥了她一眼。

“我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想去找死。”丽莎脑袋没有转，眼珠斜斜地看着唐纳。

“它们要多久才会走？”唐纳缓缓坐了下来。

“你恐怕要失望了，它们不会走，就算出去捕食，也不会全部出动。”丽莎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饿死？”唐纳惊道。

“它们又不会水，你去偷袭一下，抓一头下来不就好了？”丽莎道：“不过，它们说不定会用石头把这个水潭给填了。”

丽莎的话仿佛提醒了唐纳，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站了起来，对着丽莎道：“放我出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它们发起疯来，真会把这里填了的。”丽莎瞪着他。

“你觉得我像是会做傻事的人吗？”唐纳朝着脚下的薄膜看着：“你不动手，我自己来了？”

丽莎无奈地摇摇头，艰难地向着唐纳站立的地方伸出手去。

噗的一声，唐纳脚下一空，落入冰冷的水中，待他抬头去看时，那层绿色半透明的薄膜又已经合上，丽莎正俯身看着他。

唐纳对他做了个安心的手势，然后沿着气泡下沿的藤蔓，一路摸索过去，最后在它插入石壁的地方，将其切断。

藤蔓切断的一刻，唐纳顿时被气泡浮力牵引着，往上升去。

丽莎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气泡在水中悬停住，接着反而被唐纳拉着，往水下潜去。

随着不断下潜，半透明的绿色气泡被水挤压，体积慢慢缩小，最终成了直径两三米的一个水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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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地下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央，一小团篝火正嗤嗤燃烧。

烤鱼的香味，慢慢盖住弥漫整个地下岩洞的怪味道。

假如不是唐纳曾经屡次实验火药无过的话，他一定不敢在这样的气味中点燃一个火球。结果正如他所料，没有任何爆燃之类的异常发生。

此时，他正坐在那团篝火前，脚下是布满苔藓的岩石，身侧是一条不知道有多宽的地下河——即使借着篝火的光芒，也看不到河对岸的岩石或者石壁。

在过去的两天（唐纳自己并不清楚过了多久）里，他一直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地下水系中，牵引着包裹丽莎的气泡顺流而下。

好在丽莎虽然算不上强大的火系法师，但总算也能维持住一个微弱小火球，这样一来，唐纳就可以接着身后气泡中泛起的微光，大致看清周围的景象，不至于一直在纯粹的黑暗中摸索。

几个小时前，他们挤过一条极窄的通道，被激流冲下了瀑布。

幸运的是，那道地下岩体间的瀑布并不算太高，以唐纳的能力，足以在落水之前减缓速度。更幸运的是，瀑布之下就是这条地下河，河里有鱼。

经过两天的恢复，丽莎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此时正坐在唐纳对面，焦急地等待着他把那条周身布满蓝绿条纹的大鱼烤熟。

到现在为止，他们离开守卫长城已经五天了，其间什么都没有吃过，有多饥饿可想而知。假如不是唐纳发现这种粗壮的水草可以点燃的话，他们估计不会介意直接生吃这条鱼的。

不多久，鱼肉被大致烤熟，唐纳撕了一半给丽莎，轻声道：“但愿没毒……”然后自己先咬了一大口。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半生不熟的烤鱼竟然肉质细嫩，极为鲜美，鱼刺也很少。

“要有点芥末酱就好了。”他贪心地想着。

丽莎根本等不及看他会不会中毒，直接狼吞虎咽，吃相颇为不雅。大半鱼肉下肚后，她才含糊着道：“我知道这条河会流向哪里了……”

“是吗？”唐纳随口应付道，关于这一点，他自己也有了猜测。

“我以前一直没想到过，冷泉湖为什么会叫冷泉湖。”丽莎舔了一口手指。

“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唐纳道。看来丽莎和他的猜测是一样的。

“这里既然有鱼，那么和外面的水系相连的可能性就很大，再说，这水一直往前流，总得有个出口。”丽莎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手上的鱼肉，虽然那上面的鱼皮已经被唐纳烤得焦黑一片。

“我就担心，它的出口要比我们想象得更远……”唐纳苦笑道。

“你是说……”丽莎猛地抬起头来：“绝境悬崖？”

唐纳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太悲观了？”丽莎笑道。

“我是觉得，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样事到临头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唐纳道。

“你一直是这样的悲观派？还是来了魔法大陆才变成这个样子？”丽莎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唐纳笑了笑，笑得有些萧索：“大概是从我父亲死后，就变成这样了。不过，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不是悲观，只是被命运教训地不得不如此。”

“可是克罗斯告诉我，你的运气好得出奇。”丽莎耸耸肩，大概觉得唐纳言过其实了。

“你不会也像他那样，以为那些都是好运吧？”唐纳问。

“唔……看来这两年，你的日子很不好过啊……”丽莎笑道。

“就像这几天来一样，没什么差别。”唐纳把整张焦黑的鱼皮撕下来，扔在一旁。

丽莎拿着鱼肉的手垂了下去，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抬头道：“你知道吗，假如你死了，这个世界或多或少会变得无趣一些，哪怕只因为这个，我也会遵守那个诺言的。”

唐纳愣了愣，突然想到自己本能地想要救活丽莎，或许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不过，他不会把这个感觉说出来，否则会很肉麻。

“但愿我不会因为相信你而付出代价，那样的话，我恐怕真要变成悲观派了。”他说。

丽莎笑着摇摇头，道：“说说你的过去吧……在你知道自己是光明神转世之前。”当说到光明神转世这样的字眼时，她的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

“我怀疑你是想要拼凑出我的真实身份来……”

唐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就在丽莎莞尔一笑，以为他要保持沉默时，他突然悠悠说道：“我有一个弟弟，已经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

当唐纳说到弟弟时，先是凄然地笑了笑，接着缓缓低下头去。

他想起了在兰特岛上的时光，想起李察还是一个孩子时的模样；想起他听别人管他哥哥叫哑巴时，又气又急的样子；想起他知道能去骑士学院时，脸上晶莹的泪水；想起自己曾经向他许下的诺言……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

突如起来的回忆，充斥唐纳的思绪。无论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归根结底，在唐纳的心里，他始终是兰特小岛上，铁匠汤姆的儿子。

无论走到哪里，只一闭上眼睛，他仿佛仍然能看到那个熊熊燃烧着的火炉，看到父亲微微弯着的背影和他手中铁锤落下时溅起的火花，看到李察拿着木剑在铁匠铺门口的阳光里挥舞。那是整整十年里，他最熟悉的景象。是家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唯一的投射。

假如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他愿虔诚地匍匐在神面前恳求，恳求用他现在的一切，换取自己回到六年前，回到兰特岛，和父亲弟弟一起，在岛上平静地过完一生。

可是，父亲已经死了，他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无辜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冰冷的刀剑，刺向这么一位与世无争的老人呢？

如今，唐纳执剑四顾，满腔的怒火，竟然不知道该撒向何处。

就在丽莎的面前，唐纳始终低着头。

丽莎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在想，会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这个平时看上去如此冷静的男人，在回忆往事时，这样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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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传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纳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吃饱了吗？”他问。

丽莎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那走吧。”唐纳拍了拍手上焦黑色的鱼皮残渣，起身钻进停靠在岸旁的碧绿色气泡。他已经在智脑中看到这个木系魔法的模型。智脑不会为魔法起名，所以代表这个八级魔法的只是一串数字代号。

丽莎随后也进了气泡，并且解开了固定在岸上的藤蔓。气泡顿时随着地下河的水流动了起来。

“我先睡一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说罢，唐纳不客气地倒头就睡。

丽莎对此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虽然她也没有合过眼，但是体力消耗远没有在水中牵引气泡的唐纳那么大。

事实上，两人沐浴神恩之后，除了身上的伤势在恢复以外，精力和体力恢复的速度也大大加快，要不然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岸边快要熄灭的篝火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四周再次归于黑暗。

丽莎在掌心燃起一小团火球，小心地坐了下来。

气泡吃了两个人的重量，小半没入水里，大半仍旧浮在水面上。

小火球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近处的一小片水面，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照旧是彻底的黑暗。

丽莎突然觉得，这就像是传说中通往地狱的冥河。

……

这一次唐纳醒来的时候，差一点以为气泡已经顺水流到了地面之上。

四周尽是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深夜的星空。

但是等他仔细去看，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星空。

这是一个辽阔到令人心悸的地下世界，被他误认作星光的，是穹顶石壁上的矿物散发出来的光芒。那光芒也是星星点点，但明显比星光更亮，而且，根据不同地方光线的亮度，可以大致判断出石壁距离自己有多远。

没用多久，唐纳就看出来，这是一条甬道。因为两侧和头顶的光线明显更亮，而气泡行进的前后方向上，光芒逐渐变弱直到消失。

“你终于醒了？”丽莎的声音响起。

唐纳扭头看着她，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你这一觉的时间，都够我穿越遗忘之海了。”丽莎没好气地道。

唐纳耸了耸肩：“这些光线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不知道。”丽莎道。

“不知道？”

“……我也睡着了。”

“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纳惊道。

“又黑又无聊，你来试试能不能一直瞪着眼睛。”丽莎朝他翻了翻白眼。

唐纳无话可说。就这样，两人跟着水流一直往下游漂去。

不知过了多久，丽莎突然站了起来，沉声道：“水下有东西……”

几乎在同时，唐纳也觉得身下的水波开始剧烈荡漾起来，他蹭的站起，然而水面已经如同巨浪一般翻滚，他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身形，被震荡得在气泡中来回打滚。

“是湍流还是魔兽？！”唐纳大喊着向丽莎确认。

“魔兽！”丽莎大声喝道：“我用气泡引它离开，我们上去！走！”

话音刚落，丽莎的身形就往上窜去，唐纳哪敢迟疑，猛地也飞了起来。碧绿色的半透明气泡在顶上突然开了两个口子，不及合拢，就被丽莎控制着往一侧翻滚过去。

就在两人脚下，一个硕大无朋的黑色巨洞吞没了那个气泡，惊涛骇浪之中，如同山脊般大小的光滑背脊在浪中浮起，又沉了下去。

“什么东西……这么大！”唐纳一边尽全力腾空，一边骇然道。

“我也没见过！”丽莎已经比他飞得更高，在飞行速度上，唐纳根本没法和她相提并论，这是纯凭风系精神力总量决定的，技巧和反应没有用武之地。

“又来了！小心！”就在丽莎的喊声中，唐纳只觉得身体猛地往上窜去，是丽莎用藤蔓缠住了他，硬生生把他提了上去。

水面上，像是突然升起一座山岳，深蓝色的巨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那巨兽似鱼又似龙，身上没有鳞片而是长满了蓝盈盈的怪瘤，如同黑洞般大张着的巨口旁，几条触须就有巨树那般粗细。水面被它搅动着，发出涵洞中特有的轰隆声。

随着这巨兽跃出水面，那张黑色巨口就猛地朝着唐纳逼迫而来，假如不是丽莎临时拉他一下，他已经毫无悬念地被吞没了。

饶是如此，他也被这巨兽掀起的气浪搅得心神大震。

巨兽一击不中，又落入水中，砰的一声，硕大的身躯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如同海啸一般。空气中突然飘起一股恶臭，是那巨兽身上脓疮破裂的气味。

唐纳握紧法杖，对准水面，准备等那魔兽再次出现时，给它来上一下。但是身体却被丽莎拖着朝甬道一侧狂飞过去。

“没用的！是水系传奇魔兽！”丽莎的声音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惊恐：“它还没出全力！”

唐纳闻言大骇，立刻放弃了攻击的打算，全力施展飞行术。丽莎只觉手上一轻，两人的速度又加快一截。

唐纳飞在空中，不忘回头去看水面，只见水浪如同涌动的山丘一般，朝着两人飞行的方向跟来。他回头大喊：“它跟上来了！”

丽莎一声不响，只顾狂飞。

唐纳眼看那巨浪越来越近，急道：“逃不掉！不如合力一战！”

丽莎终于也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知道唐纳说的没错，假如单凭她自己一个，说不定还能逃走，但是拖着唐纳，她速度比不过这头水系巨兽。

“女妖之嚎！”唐纳飞到丽莎身边，轻声提醒道。

丽莎放开藤蔓，默默点头。两人终于不再奔逃，而是悬停空中，静静地等着那头巨兽露面。

“它要积攒百年才能施展一次传奇魔法，轻易不会动用。我的女妖之嚎能定住它三秒左右，三秒钟内我们干不掉它，就得死在这里了……它一旦吃痛，不会给我第二次施展女妖之嚎的机会，来了……”丽莎飞快地说道。

两人知道生死就在这一刻了，反而变得出奇冷静。

果然如丽莎所料，那头巨兽仍然没有用上魔法，而是再度跃出水面。

这一次，大概是做足了准备，远比之前那一下跳得更高，近千米长的身体，第一次全部离开的水面。

“上！”丽莎一声叱喝，唐纳如箭般往下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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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合力（上）

唐纳知道，即使把这魔兽的眼睛捅瞎了也没有多大用处，以它传奇魔兽的实力，只用精神力就可以感知到敌人的位置。一旦三秒钟内结束不了它的生命，下一秒就是他和丽莎的死期。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直往那张巨口中射去，周身蔚蓝斗气爆燃到极致。这一刻，在他眼里，那巨兽仿佛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

进入黑洞的刹那，一颗七级火球就被他扔了进去。这样威力的火球，对于一头传奇魔兽来说，简直像挠痒一样，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唐纳也没想用火球杀伤它，他是为了借这火球来照明。

那火球在他面前百余米处爆裂开来，把巨兽口中照得如同白昼，崎岖古怪的口腔内壁像血红色岩石。

唐纳根本顾不得停留，身形仍旧如箭般往火球仍在燃烧的口腔深处飞射，借着火焰的光芒，他看清了这巨兽的食道入口，一头扎了进去。

又是一颗火球出手，火焰升腾的刹那，唐纳只觉得周身都燃烧了起来。这巨兽的食道是弯曲的，唐纳那弯曲处迎头撞上了自己的火球，可他对此全不在乎，连爬带滚地转过一道弯，继续往前疾飞，这时他已经用出在丽莎那里学来的绝技，双手凭出，一边四下扔出一个个小火球，一边靠着藤蔓的拖拽力急速前进。

假如不是这头魔兽已经被丽莎用女妖之嚎震住，唐纳这样贸然钻进它体内，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被蠕动的食道内壁挤压得动弹不得生生憋死，要么随着这巨兽的呕吐被喷出来，除此之外，别无第三条路。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得及，毕竟只有三秒钟而已。

不过，唐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自从做出决定起，他除了勇往直前，就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生死立决的唯一机会，任何迟疑不决，都会要了他的命。

在蔚蓝斗气的加持下，唐纳已经失去了准确的时间概念，他根本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脑子里只剩一个概念：冲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次转过一道弯时，他向前挥出的小火球竟然直直飞了出去，掌心射出的细藤也没有地方受力，整个人顿时失足跌落。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袭来，唐纳知道这是哪里了，就在这时，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湖泥浆在地震中晃荡的动静，巨兽正在醒来！

……

丽莎没有想到，唐纳会纵身钻进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口。但是只一个刹那，她就想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以这头巨兽山岳般庞大的体型和可想而知的皮肤坚韧程度，想要从眼睛或者别的什么器官中，攻击它的脑子，三秒钟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

可道理虽然如此，假如要她自己来做，丽莎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

照理，她施展完女妖之嚎后，是准备和唐纳一起对这巨兽发起惊天一击的，但是看到唐纳钻入它口中时，丽莎生生停住了。

她被唐纳做法提醒，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十一级女妖之嚎的魔法模型极其复杂，丽莎又不像唐纳那样可以瞬发任何魔法，她准备这个模型大概需要五秒钟。

这就是她告诉唐纳最多只有三秒的原因所在——本来在她预料中，三秒钟内她和唐纳会全力出手攻击，这样一来，如果没有杀死这头传奇魔兽，它一旦舒醒必定会因为受伤而突然发狂。

但是现在唐纳选择的这个办法，短时间内对这魔兽的伤害并不大，也就是说，它三秒后醒来时说不定只会有些疑惑。

这颇有些复杂的思考过程，实际上只占用了丽莎一秒钟时间而已。

想通这一点，她就立刻在神海中开始构建第二次女妖之嚎。

正如丽莎所料，那巨兽突然舒醒时，像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随着身体开始下落，巨大的眼球中分明写满了疑惑。丽莎再次施展女妖之嚎，为唐纳又争取了三秒钟时间。

……

唐纳一丝一毫时间都没有浪费，直接扑进了巨兽胃液和食物残渣混杂的浆汁之中，往下潜去。

他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索性为了保护眼球，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凭着求生的本能急速往下潜去，巨兽的胃壁已经开始蠕动，唐纳知道它正在舒醒过来。再下潜一阵，那蠕动突然变得极为剧烈，胃液翻江倒海，唐纳只觉得四周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在他完全承受不住的时候，震动突然间减弱下来。唐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仍旧拼命往下潜去。

他知道巨兽是窜起在空中的，头在上，尾巴在下，所一只凭身体受到的承托力，就可以得出前进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纳突然摸到了一处****，他心中一动，感知全开，手中细藤往各个方向延展开去。

下一个瞬间，他拽住一根细藤，沿着这张蜿蜒褶皱的****，往一侧猛地窜去。这时候，他在巨兽胃液中已经停留了数秒钟，身上的皮肤被腐蚀地隐隐作痛。

终于，他摸到了一条继续往下的通道，奋力挤开通道处的****，继续往下探索，十几米后，他停了下来。身前的****明显分成了两个叉。

从钻进巨兽口中开始直到现在，他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不过，这犹豫只维持了一瞬间。

紧接着，他奋力挤开松弛的****，钻进了其中一条甬道。

……

当巨兽再次舒醒过来时，丽莎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她的女妖之嚎还需要时间才能构建完成，但是巨兽眼球中已经冒起骇人的凶光。

丽莎淡淡一笑，虽然没有放弃继续构建这个精神系魔法，但脸上落寞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她此时的心情。

“Ma的……”丽莎平静地说了一句粗口，然后等待着迎接巨兽的惊天一击。她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躲不掉，也挡不住，与其惊慌失措，不如死得潇洒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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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合力（下）

巨兽舒醒过来的刹那，丽莎只觉得四周空气都被严寒冻结住了，那是水系魔法剧烈波动的效果。

吼的一声，那张黑色的巨口中带着恶臭的气浪喷涌而出。

紧接着，丽莎面前的的空气正的被冻结起来。巨兽张嘴处，数百米直径内，参差不齐如同犬牙交错般，无数冰凌发疯一样朝着丽莎猛长，像加快了成千上万倍的晶体结晶过程。

丽莎下意识地超后狂退，但是她的速度，怎么比得上这个传奇魔法蔓延的速度。

无情的寒意将丽莎笼罩起来，冰棱下一秒钟就会将她吞没，这样彻彻底底的严寒，将把她整个裂化成碎屑、粉末。这个时候，丽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概念：真要死了。

可就在冰棱堪堪要触到她衣角的时候，空气中的寒意竟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丽莎仍旧直直往后倒飞，那个边缘薄中间厚的冰棱圆盘，此时看上去就像一把巨大的圆刷，那些张牙舞爪的冰凌就像一根根密集的刷毛。

只不过，随着丽莎往后退，这冰盘也失去了动力，径直往下掉去，砸落在巨兽的脸上，发出骇人的巨响。

那巨兽并没有死，但是它的眼神比刚刚的丽莎还要惊恐。而且，这惊恐中还带着疑惑和无助。

丽莎知道该是自己再次出手的时候了，几乎已经散开一半的女妖之嚎重新凝结起来，赶在巨兽落入水中之前，再次施展。

做完这一步，她刚想迎上巨兽对着它腹部招呼时，突然看见巨兽腹下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浪花。

丽莎怀疑自己是一时眼花，因为她刚刚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巨兽下方，然后才落入水中。

但是几秒钟后，唐纳就亲自证明了她没有看错——他从水中猛地窜飞起来，手中正握着一颗鲜血淋漓的蓝色兽核。

失去了兽核的魔兽只是失去了魔力，但是强悍的身体机能仍在，等到再次清醒过来时，见唐纳手握着它的兽核窜出水面，疯狂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到了这时，丽莎哪里还会跟它客气，一出手就是十一级风刃，声势虽然不如刚才巨兽没有施展完的传奇魔法骇人，但也够这头失去了兽核的怪物受的了。

唐纳飞在空中，看见巨兽朝着自己扑来，更加不敢怠慢，手中法杖举起，几乎能够碾碎空气的十一级冰雪暴再度出现。

在两人不留余地的狂攻下，只剩一身蛮力的巨兽，整个脑袋刹那间被劈得血肉模糊，接着悲鸣一声，直挺挺地落下水去。

“走！”丽莎怕它拼尽全力做出最后一击，大喝一声，扭头就往甬道下流飞去。

十几分钟人，两人见身后没有任何动静，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敢不敢再下去？”丽莎指着水面问唐纳。

“不下去也不行，我风系神元快耗尽了！”唐纳回答得很直接。

丽莎微微一笑，随后挥动，又一个气泡将唐纳整个兜住，然后朝着水面落了下去。没等落水，丽莎自己也钻了进来。

水泡接触水面的瞬间，水压把它下半部分挤成小小的一团，唐纳顿时和丽莎撞了个满怀。

两人分开之后，唐纳正纳闷这女人看上身材不显，实际却还挺有料的，谁料丽莎竟然大声喝道：“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唐纳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果然浑身都沾着那巨兽腹中的污物，只不过，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一时竟然没有闻出来。

他翻了翻白眼，本来想用圣光来清洁的，但考虑到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不敢冒险用掉最后一点水系神元。只好朝着丽莎道：“你去它肚子里跑一圈试试……看看能不能比我干净？”

“疯子……我宁愿死掉也干不出来！”丽莎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不过脸上嫌弃的神情总算淡了一点：“对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唐纳自己也很纳闷这一点，刚才他找到兽核时，那上面已经散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唐纳当时只想着要取下这兽核，不顾一切地用风刃隔开其上连接的神经，伸手去拽。

但是刚刚碰到这魔核的刹那，他只觉得身体突然被吸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这个感觉和他使用法杖时很像，但是又有些难以名状的细微差别。在遁入黑暗不知道多久后，他突然眼前一亮，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入水中。连唐纳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也不想和丽莎解释太多，估计解释了她也未必信，于是故作神秘道：“我不是说了嘛，我还有底牌，这个只是其中之一。”

“误打误撞的吧？”丽莎鄙夷道：“真要是底牌，你藏着还来不及，怎么会这样明着炫耀。我听说传奇兽核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估计被你撞上了。”

唐纳被当场揭穿，却仍然气定神闲：“我说真话你也未必信，不如都说假话好了……”他这话正说反说都可以，可以理解成：我这是真话，但你不信；也可以理解成：反正你不信，我还是说假话吧。

果然，丽莎稍微皱了皱眉。

唐纳正要再和她瞎掰，突然觉得身下的水流又有点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被针刺了似得，弹了起来。

“别一惊一乍，是水流流速快了！”丽莎摇了摇头，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这样也好，能早一点出去。”唐纳笑了笑。

“你先别高兴的这么早，说不定真是往绝境悬崖去的。”丽莎大概和唐纳相处的时间久了，也沾染上了他的坏习气，譬如凡事都往坏处准备。

“管他呢，就算是绝境悬崖，我也爬得上去！”唐纳刚刚亲手杀死了一头传奇魔兽，此时正是信心高峰呢。

就在两人说话间，水流流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唐纳和丽莎终于停止了说话，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的水面。

十几分钟后，甬道迅速收缩，两人栖身的气泡再次潜入一片黑漆漆的地下水道，只不过这一次水流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个深潭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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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绝境悬崖

（花了点时间给本书写了一篇前传，过几天贴出来——透露一下，这个前传是个相对独立的短篇科幻）

人终归是怕黑的动物，即使火光能够照见的只有湍急的水流，唐纳也还是努力在掌心维持着一个小火球。

气泡在水中颠簸、翻滚，前方不知道会是什么，唐纳和丽莎都算得上心志坚定，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当这种情况像是没有终点的维持下去时，他们从暗自惊恐到渐渐麻木也没有经历太长时间。唐纳一度考虑放弃气泡，寻找可能的出口，直到渐渐累积的饥饿和疲劳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已经睡睡醒醒不知道几个轮回，但是每次醒来，情况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会没有终点吧？”丽莎在一次醒来后不久，忍不住问道。她在不断起伏的气泡中努力保持住身体平衡，脸上不见了往日从容的神情，眼球更是布满了血丝。唐纳心想，自己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估计我们总共漂流了多久？”唐纳问。

“十天？”丽莎回答得不是很确定。

“不会……十天早就饿得站不住了。”唐纳摇着头，实际上他整个人一直跟着水流在晃，就算摇头丽莎也看不出来。

“我早就饿得站不住了！”丽莎大声抱怨道。

“我猜大概有五天，在那个水潭下的暗流里也有两三天，地下河算一整天……就是快十天了，十天照这个速度应该出了魔兽群山。”唐纳分析道。

“我觉得我们已经到了中土了！”丽莎终于有点女人的样子了，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情绪失控。

唐纳翻翻白眼，刚想回应她，突然神情一震。

“怎么了？”丽莎正色问。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唐纳苦着脸说道。

“你还是先说好消息吧。”放在平时，丽莎一定会想先听坏消息的。

“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哪儿？！”

“圣彼得堡下面……深度大概两千米不到的样子……”唐纳皱眉道。

“妈的，看来真被你说中了！”丽莎已经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了。他们从魔兽群山过来，到了圣彼得堡地下，那么激流的方向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绝境悬崖。

“你是怎么……”丽莎问到一半，自己就猜到了答案：“你的魔宠在圣彼得堡？”

唐纳默认了这个问题，反正丽莎早就看出来他也是精神系法师了。

“照这个速度，从圣彼得堡到绝境悬崖最多半天时间。”丽莎沉声道。

唐纳“嗯”了一声，用木系魔法做了一个藤制的袋子，把法杖和几天前得到的那颗传奇兽核紧紧扎在腰间，然后坐了下来，开始养精蓄锐。

……

丽莎说半天时间还是保守了，实际上，他们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见到前方有朦朦胧胧的光亮。

在眼前突然放亮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放弃了气泡，同时出手试图用藤蔓勾住激流出口处的岩石。然而这里的岩石早就被激流冲刷地光滑无比，藤蔓根本无处受力。

于是，两人的身形跟着冲射而出的水流被抛到了悬崖之外。

唐纳飞在空中，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方位——明明大地就在脚下，可自己落下的抛物线轨迹为什么不朝着大地的方向去，而是与它完全平行。

不过，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克服了常识的偏见。

被他认作是大地的，根本就是绝境之壁；他落下去的方向上，那些云彩也不是云彩，而是瀑布气化后的水雾。

即使想通了这一点，他还是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在空中停住身形——刚才的水流实在太快了。

“往我这里靠！”丽莎在唐纳的头顶大声招呼，经过几次合作，她已经知道唐纳的风系神元维持不了太久的飞行。

唐纳一边朝着她飞去，一边抬头去看悬崖的上方，因为距离太远，那里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地平线，根本看不清悬崖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很快就有东西帮了他的忙——有魔兽一侧头顶上落下来。不知道是活的还是尸体，不过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就算是活的，很快也会变成尸体。

“五千四百米！”唐纳通过魔兽下落的速度做出了判断，当然，是用智脑计算的。

“往绝境之壁靠！”情急之下，丽莎也顾不上问唐纳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纳明白了丽莎的意思，就算她出手，也未必能帮着唐纳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于是赶紧跟着丽莎，往绝境之壁靠去。

因为被急速的水流冲出太远，两人花了几分钟时间才靠近绝境之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绝境之壁并是听上去那么光溜溜的一片，而是像大地一样，有凸起的丘陵和各种植物，只不过，那些植物都是朝着克服重力的方向去长，所以看上去都像是倒在了岩壁上一样。

利用藤蔓拖拽，两人很快就靠近了悬崖上方的平地，只不过越靠近那里，唐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有那么多魔兽？”他骇然道。

“废话！”丽莎大声回应：“要不然第一波兽潮会冲去哪里？”

“全挤到这儿来了？那怎么办？”唐纳正说话间，又有一头魔兽落下悬崖。

“问题不大！都这么久了，它们早就打得没力气了！”丽莎道：“要是在五院辖区，这时候都有猎兽队出来收割兽核了！”

唐纳暗暗点头。魔兽之间可不会和平相处，第一波冲到悬崖附近的魔兽想必一直在自相残杀，不说别的，至少魔能都耗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要去圣彼得堡吗？”丽莎脚踩在悬崖岩壁上，一手拽住藤蔓，一手指着远处的瀑布道：“那就是圣弗朗西斯河！”

“明白了！一会儿我就沿着它走！”唐纳大声回答道。

又是几个起落，丽莎先一步跃上了平地，唐纳只听得一阵怒吼和打斗声，等他自己也跳上平地时，丽莎身边已经倒了一大圈魔兽，其中没有任何一种是唐纳见过的。

“看！只要吓吓它们就行！”丽莎朝着唐纳笑道。

果然，以她立足处为中心，成群的魔兽都在慢慢往远处退，其中有一些就像败犬一般，都不敢朝着丽莎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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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圣城在望

唐纳学着丽莎的样子，杀了几头魔兽立威之后，就获得了同样的待遇——朝着圣弗朗西斯河奔去时，四周的魔兽自动为他开道。

跑了一阵，他突然回过头来：“你不是要去大地圣院吗？”

“我想看看，你要怎么进去奇迹法阵。”丽莎摊手道。

这还真是个问题，唐纳心想。

在兽潮来临之前，他根本没有听说过奇迹法阵这个名字，精卫也没有跟他说过。

“神子能进出吗？”他问。

“应该不能。”丽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不定行，毕竟是光明神亲自转世嘛。”她的口吻像是在嘲讽唐纳。

“好奇心害死猫！”唐纳喊了一句，扭头不再管她。

“害死猫？什么意思？”丽莎琢磨着这句话，魔法大陆没有这句谚语——就算有，以丽莎的性格也不会从中得到什么启发。她多半会说，没有好奇心的都是蠢货。

虽然近几个小时一直没有休息过，而且腹中空空，饿得发慌，但是随着气泡顺流而下的最后几天里，唐纳睡得并不少。现在奔走在平地上，远处的魔兽都像小猫一样温顺，唐纳突然觉得兽潮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只是，他的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距离绝境悬崖越来越远，四周的魔兽也渐渐有了凶残的表情，偶尔已经有魔兽向唐纳和丽莎发起攻击。只是它们的魔法看上去弱得有点可笑。

“有些是恢复了一些魔能的，还有一些是刚到……看，这头就是，”丽莎宰了一头巨大的黑色野猪：“不过，到了圣彼得堡附近就没那么轻松了，对了，你确定你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亮一亮身手吗？”

唐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丽莎说得对，假如他当着圣彼得堡中那么多人的面，施展强大的魔法，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魔法大陆，除非唐纳杀掉所有目击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他隐约知道丽莎为什么要跟着他了。

……

唐纳和丽莎站上绝境悬崖时已是下午，从那里出发，沿着圣弗朗西斯河向南，傍晚时来到一座沿河修建的小镇。

小镇被兽潮肆虐的不成样子，但是看得出来这里的居民在兽潮来临之前就撤离了——被破坏掉的建筑周围，没有死过人的痕迹。

丽莎提出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唐纳自己也快累趴下了，考虑到接下来的路程凶吉难料，还是接受的她的提议。

两人宰了一头魔兽，除了小半条兽腿以外，剩下来的魔兽尸体被丽莎抛在了距离小镇较远的高地上。

很快，唐纳就看出来她是故意的——这头魔兽尸体，就像在一堆已经有些潮湿的火药中间扔进的火把一样，将本来平静的兽群，全都调动了起来。

一等到丽莎离开，那些距离最近的魔兽便朝着尸体跑了过去，然后为了得到这团食物而厮打起来。战斗一旦开始，总会有魔兽受伤，其他魔兽就会落井下石，再去攻击那些受了伤的家伙。

一时间，战团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在距离小镇较远的高地往四周铺开。

唐纳和丽莎就这样一边看着那些魔兽撕斗，一边生火烤肉。

本来还会不时袭击一下他们的那些零星魔兽，也都被高地上的战团吸引，用上最后一丝力气去抢一口吃的。

“真够阴险的。”唐纳看着火苗上烤着的兽腿，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几天没吃东西，他和那些饥饿的魔兽也没什么差别了。

丽莎只当没有听到他的评论，伸着脖子，搓着双手：“差不多就可以了……”

唐纳将插着兽腿的树枝朝她扬了过去：“要不你先撕一块儿？”

丽莎咽了口口水，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却故意看向别处，“我哪有你那么着急。”

唐纳笑着摇摇头，又把兽腿放在火上烤了一阵，再跟丽莎分着吃掉。

随后，两人抓紧时间在小镇上为数不多没有被完全破坏的房子里，找了一间。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够实践离开南方防线的守卫长城时做过的约定：各自为对方守夜。

下半夜，唐纳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睡下，觉得这简直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次日早晨，两人沿着圣弗朗西斯河，继续往圣彼得堡去。

正如丽莎所说，一路上的魔兽变得越来越凶悍，当远远能看见奇迹法阵的半透明光罩时，周围的魔兽除了数量不如魔兽群山中那么骇人，凶悍程度已经没有什么差别。

一路上遇到魔兽攻击时，唐纳仍旧使用他在守卫长城附近练成的战斗方式，用速度、和低级女妖之嚎，一级风刃生凭这些魔兽。

在经历过魔兽群山中那样残忍的战斗，特别是在水下斩杀那头传奇魔兽后，唐纳的战斗技巧得到了充分的磨练，加上他可以瞬发任何魔法的优势，靠着精妙而又复杂的变化，他杀死魔兽的办法，令丽莎也啧啧称奇，好几次甚至袖手站在一旁，看着唐纳的表演。

“喂！看戏呢？！”唐纳吼了一声。

“你要是再不把你的蛋藏藏好，估计一路上我都不用出什么手。”丽莎耸耸肩，笑得有些异样。

唐纳赶紧低头往身下看去，然后抬头怒道：“瞎说什么呢？！”

丽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指着唐纳腰间道：“我是说，是说那颗水蛋。”

唐纳恍然大悟，怪不得魔兽都朝着他来呢，原来是看上他身上这颗传奇兽核了。

他一边用细藤和叶子严严实实地把这颗水系兽核包裹了起来，一边朝着丽莎瞪了一眼，心里有些小男孩儿被阿姨调戏了的挫败感。

重新把兽核子在腰间扎紧后，他突然对着丽莎身后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屁股露在外面已经很久了……”

“随便看……”丽莎耸耸肩。

唐纳无奈地朝着圣彼得堡继续跑去，丽莎当然没有走光，他只是想报复这女人一下，但是后者显然没上当。

十几分钟后，当唐纳看清圣彼得堡城下的情景时，终于确认丽莎跟着他过来的用意——要是没有这女人，他连靠近圣彼得堡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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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难民（上）

圣城西北角靠近工匠街的一座小庄园里，来自碧水农场的农夫埃德正在热情地招呼几个月前才刚认识的几位工匠。

“今天可真热闹啊，埃德，院子里那些都是你的同乡吗？”工匠阿达扯着他标志性的大嗓门。

“不不不，是小库卡的同乡，从北郊农场逃难过来的。”埃德憨厚地笑着：“前天晚上来敲门时，艾玛还以为是强盗，吓得都不敢开门……”

“咦……教廷不是给难民安排了地方住吗？”阿达问。

“你没见过难民房的样子吧？”瘸子格罗弗白了阿达一眼。

“有地方住就不错了，”阿达哼了一声，又问埃德：“怎么不把你们的同乡找来呢？他们说不定也来了圣城呢！”

埃德的笑容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同，同乡……”

瘸子格罗弗捅了一记阿达的腰眼，“瞎说什么呢，埃德他们是从火院来的，他们的同乡怎么会跑来这里？”

“哦……对对对，说错了说错了。”阿达挠了挠头。

一直拖在后面的安德森，走到埃德身边才轻声问道：“少爷有消息吗？”

“还是没消息，”埃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明天，明天我和艾玛再去问问。”

一个月前，埃德和艾玛去过一次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史密斯庄园，那里的女仆告诉他们，约翰少爷和蕾拉他们都不在，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应该是去了圣院吧……”安德森沉吟道。

“你们呀，尽管放心吧！”阿达大声道：“我从来也没听说过有海利安老爷会在乎什么兽潮。”

“就是说嘛！”瘸子格罗弗赶紧附和道：“兽潮来了，城里那些海利安老爷们，根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咦……瘸子，看样子你见过不少海利安老爷嘛？”阿达逗趣道。

“我当然没你认识得多，你的名字都刻在城外石碑上了，我怎么比得上。”格罗弗笑着回应道。

埃德见两位工匠拌嘴，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憨笑着。

“还不知道新桥能不能扛过兽潮呢……”安德森皱了皱眉头。

随着安德森的话说出口，气氛微妙地冷了几秒，随后，只听得阿达大声嚷嚷道：“埃德，小库卡呢？这小家伙又跑哪儿去了？”说着就往院子里跑去，一边摸着浓密的胡须一边喊着：“小家伙跑哪儿去啦？是不是看见胡子爷爷又躲起来了？”

格罗弗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没事的，桥底下又藏不了人，魔兽干嘛跟那些桥过不去。”

安德森点了点头，大概也觉得格罗弗的话有道理，眉头紧紧松开，然后朝着埃德问道：“艾玛呢？又去厨房了？”

“您也知道的，她就是闲不住……”埃德讪讪地笑着。

几人男人闲聊了一阵，艾玛才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肉走进来：“哎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把你们都坏了吧？”

“艾玛，这怎么好意思呢……”格罗弗正色道：“兽潮围城，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图吃肉才总往你这里跑呢……”

安德森虽然不说话，但是脸色也有些为难。

“这些都是乌娜小姐以前送来的腌肉，我和埃德都吃不惯肉，再说院子里种的豆子也有收成了。”艾玛笑着把一大锅炖肉放在了大餐桌上，又回头往厨房跑。

“没，没……没事的，我们真吃不惯。”埃德附和道。

安德森等到艾玛跑远了，才问埃德：“兽潮还有半年呢，你们要养这么多人，真行吗？”他指了指外面院子，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注意过，二十几人全是年轻人，一看就是能吃的。

“应，应该没事吧……”埃德回答地有些吞吞吐吐。

“这可不行！这些人凭什么来白吃百喝，埃德，你不能好心害了自己，收留他们也就算了，吃饭就该让他们去找教廷。”格罗弗一时动气，声音有点大，院子里立刻有面生的波忒恩小伙儿朝他看过来，眼神多少带着点敌意。

“看什么看？”格罗弗难得地挺直脊背，朝着那个小伙儿瞪了回去，那小伙儿一言不发，扭头去看别处，但是神情还是冷冷的。

“瘸子，算了。”安德森拍了拍格罗弗的肩旁，又对着埃德轻声道：“你们自己小心点，穷人也不都是好人。”

埃德点了点，神情有些尴尬：“也，也不能……赶他们走吧？都是小库卡的同，同乡……”

“埃德，你老实说，这些人是不是不大规矩？”格罗弗脸上的仍然怒意未消。

就在这时，院子里吵了起来，安德森第一个跑了出去，格罗弗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埃德苦着脸愣了一会儿，还是跟了出去。

“为什么我们没有肉？”一个身高马大的波忒恩汉子朝着艾玛嚷嚷着，在他面前的粗木桌子上，摆着几盘豆子。

“你在说什么？！”阿达把怀中的小库卡交到艾玛手里，孩子扁着嘴，似乎马上要哭出来了。

那个波忒恩汉子没理阿达，仍旧看着艾玛：“明明有肉，为什么让我们一直吃豆子？”

艾玛明显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抱着小库卡，怯怯地回答道：“我们也是吃豆子，肉……招待客人……”

这时，安德森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朝着艾玛柔声道：“你先带着孩子进去……”

艾玛闻言赶紧跑了开来，小库卡的直到这时才响起。

“你刚才说什么？”安德森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那个波忒恩汉子。

被他这样一问，其他难民也都站了起来，不大的庄园院子里，三个麦蒂姆工匠和二十几个波忒恩人对峙起来。

“三位老爷，”领头的那个波忒恩汉子口中说着老爷，脸上却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样是波忒恩人，那两个老东西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这么漂亮的庄园享福，而我们却只能像野狗一样逃难？”

“这有什么好比的！”阿达大声喝道：“比起那些没逃出来的，你们已经算幸运了！”

“你说的对。”波忒恩汉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老娘就没逃出来……”

“我爹在半路上跑不动了，硬把我推走的……”一个面色饥黄的波忒恩的女人用手掌抹着眼泪，其他人要么上前安慰她，要么也述说着他们没能逃脱兽潮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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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难民（下）

阿达愣了愣，被他们的话噎住了，他觉得这里面有些道理不对，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说。

“要是你老娘，还有你爹，你弟弟……”安德森朝着他们一个个指了过来：“看到你们这样，赖在两个无辜的老人家里白吃白喝，还嚷嚷着要吃肉，会怎么想？”

“他们看不到了。”波忒恩汉子面色狰狞，看样子是在强忍着泪水。他这句话出口，其他人也都喊着：“对……他们看不到了。”

阿达见这些人不可理喻，急道：“安德森，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好讲……”撸着袖子作势就要冲上去。

安德森一把把他拦住，对着他摇了摇头：“都是可怜人……”

“可怜有理啦？”瘸子格罗弗也忍不住了。

那波忒恩汉子看着阿达等人的气势，朝着左右的难民道：“谁都别动，就让这几位老爷打，打死了就当是自己没逃出来！”

阿达和格罗弗大概也没见过这样说话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了。

安德森拉着阿达的手慢慢放开，上下打量着那个波忒恩汉子，“挺有种啊，怪不得他们都服你呢……”

那汉子朝着他看过来，颇有些不卑不亢的样子。

“既然有种，那我来问问你，这两个老人收留了小库卡，算不算好心？”安德森平静地问。

那汉子轻蔑地笑了笑：“是收留了那两颗橙晶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安德森皱了皱眉头，扭头去找小库卡的祖母，只见那老妇人的脑袋突然从厨房门口缩了回去。

阿达心中大急：“啊呀，你躲什么嘛！”说着便朝着厨房跑去，一把将老人拉了出来：“你跟他们说！”

那老妇人被阿达吓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阿达，你小心点！”瘸子格罗弗大喊道。

“我都急死了！你有什么好怕的？”阿达朝着那老人吼道：“你……你告诉他们，有没有人拿了你的钱？”

老妇人为难地看看阿达，又看看那二十几个年轻难民，不住地摇头：“没钱，我没有钱……”

阿达瞪着眼睛，有点弄不清楚情况，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埃德和艾玛会黑了这老人儿子的抚恤金。

“小库卡他奶奶，”艾玛哭着喊道：“你可不能骗人啊！”

安德森摇了摇头，走到那老妇人面前，柔声道：“你对我们应该放心吧？”

老妇人用力地点头，小库卡就是这些人帮着救出来的，她怎么会不放心。

“那你把钱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吧……”安德森看着老妇人惊恐的眼神，解释道：“你是怕我们走了，你护不住那些钱吧？你放心，他们要是敢抢，你尽管给他们，事后来问我要就行，这些钱我拿得出来。”

那老妇人听完安德森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颤颤巍巍地伸手到厚厚的棉裤里，掏了很久，才掏出一个小布包，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解开，露出其中的四颗橙晶。

“你！”波忒恩汉子有些气急败坏：“你不是说，都被她们拿走了吗？！怎么还多出来了？！”其他人也都一脸不可置信。

安德森吩咐老妇人将魔晶收好，走回院子里，轻哼了一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是怕你们去抢。”

“对！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阿达帮腔道。

那波忒恩汉子脸上惭愧的神色一闪而过，吼道：“你们是老爷，我没话可说……但是谁能告诉我，一样是波忒恩人，凭什么他们轻轻松松，我们却家破人亡，凭什么他们吃肉，却拿这点烂豆子招待我们？”他指着面前桌上的盘子。

“一盘豆子？放在七十九年前，为了这盘豆子，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安德森突然吼道，接着像是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一样，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松开。

“安德森？”瘸子惊讶地看着他。

“真对不住，一直瞒着你们……”安德森朝着他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轻轻挥手，只见一个风团在院中打了个转又消失。

阿达和格罗弗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认识有几十年了，还从不知道安德森是魔法师。

“要动手就干脆点，我们正想求死呢……”波忒恩汉子撇了撇嘴，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安德森没有理睬他，仰头看着天上，缓缓说道：“上次兽潮来袭的时候，我在风之下院的缆车站排队等着去山上，可是人太多了，一直排了很久很久队伍都没怎么动，然后兽潮就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我们知道来不及了……”他说着说着，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仿佛正在重新经历当时的场景。

“……冬妮娅把诺拉交到我怀里，她要我发誓，一定让孩子活下来……我记不清杀了多少人，才爬上了一座不知道去哪里的缆车，眼睁睁地看着冬妮娅被魔兽吞没……”

安德森的语气仍然很平静，但是阿达和格罗弗却在擦着眼泪，他们听安德森说起过冬妮娅这个名字。

“缆车把我们带到了云上，那是一个海利安老爷的山峰……一共才十几个人到了那座山上，我们没有吃的……我求那老爷，我说我死了没关系，求他给诺拉一口吃的，帮我养活她吧……他不理我，我打不过他……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们一家的对手……诺拉一直哭，哭到没有力气为止……我知道她快不行了……”

安德森说到这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就这样任由它流着，仍旧仰着头。

阿达和格罗弗都不知道安德森有孩子，所以不用问就可以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极远处传来城外肆虐的吼声，提醒着所有人，这样的故事可能仍在发生着。

然后，安德森朝着那群难民道：“我知道你们会恨，会愤怒，会想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们身上，没错，不公平，这世界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可是不管你们要恨谁，也不该恨到这两个老人身上来……他们在用善意对待你们，如果这善意得到的是你们这样的回报，那下一次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怎么做？”

安德森将视线从天空收回，走到那个波忒恩难民面前，指着桌上的盘子：“你以为这只是一盘豆子？”一向稳重的他突然像雄狮一般暴怒起来，指着那个波忒恩人的脸吼道：“在兽潮里，这就是一条命！”

那波忒恩汉子脚下一软，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竟哭出声来。

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庄园的大门，隔着栅栏喊着：“约翰少爷……约翰少爷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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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住星空》——本书前传

对我们而言，时空显得是四维的，而在M理论是十维或者十一维的，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观察到另外的六或七维呢？

——霍金

一

米兰达出生在这架逃离旧家园的飞船上，迄今为止，她只在四维投影中见到过行星的样子。

二十七岁的她是飞船上唯一一个孩子，除了和卧床的母亲在一起以外，她大多数时候都跟着一头金发的伊芙——后者虽然看上去也像个孩子，但是已经经历过七次转世，真实年龄早已超过一万岁。

假如不是因为同情米兰达的母亲，伊芙说什么也不会接受这个带孩子的差事。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反而觉得，与其和那些老家伙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还不如逗逗这个孩子来得有意思。

面对米兰达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她也越来越应付自如。

“转世是什么意思？”米兰达问。

“……就是拔下你的一根头发，把它变成一个更年轻的你，然后砰的一声，原来的那个你死掉，全新的你在更年轻的身体里醒过来，像做了个梦那么简单。”伊芙已经有办法把极为复杂的技术细节，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出来。

“那魔网又是什么？”

“是你母亲告诉你这个词的吧……”伊芙压低了声音。

“是迦勒说的，他说……我们要从这件事情里吸取教训。”米兰达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道。

伊芙皱着眉头。迦勒是飞船上的智者。据说他已经转世八百多次，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但他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不可能对着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米兰达偷听来的。

“魔网本来是个好东西，只要它能覆盖到的地方，人人都可以施展魔法……”伊芙透过飞船舷窗看着那个淡蓝色的星团，有些出神。飞船已经经过六十多个星云，伊芙觉得大可以在其中任何一个停留下来。但是没人同意这一点，他们都被吓破胆了。

“我也可以吗？”米兰达看上去很兴奋。

伊芙将思绪和目光都从舷窗外收了回来，“什么？”

“魔法，施展魔法。”米兰达提醒她。

“以后恐怕不会有魔网了。”伊芙回答。

“为什么？和迦勒说的魔网舒醒有关系吗？”米兰达问。

伊芙吓了一跳，她没想到米兰达连这样话也听到了。关于魔网舒醒的话题，在飞船上是个禁忌，很少有人愿意直接谈论它——虽然每个人都在想这件事情。

“……是的，就是这个原因。”她低声回答。

“怪不得你总是盼着我睡着呢，原来舒醒不是件好事……”米兰达撅了撅嘴。

“不……”伊芙往各个方向看了看，确定没有人靠近，才轻声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魔网本来是死的，是我们造出来的东西，但是有一天它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不明白……”米兰达眨着眼睛。

“就像你睡觉的床，有一天活过来了，想要把你吃掉，是不是很吓人？”伊芙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把米兰达吓得在一尘不染的飞船合金通道里奔逃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米兰达渐渐知道，魔网是七万多年前开始建造的，在神圣第二魔法帝国的历史上，一度成为星际殖民最有效的手段，直到数十年前，魔网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为止。那是帝国的末日，无数人在那场浩劫中失去了生命，其中就包括米兰达的父亲。

三十二岁那年，米兰达第一次问受伤卧床的母亲：“您能和我说说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吗？”

蒂娜看了一眼女儿，嘴巴几次张开又合上，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米兰达懂事地闭上了嘴，没有再问下去。从那一天起，她对魔网从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憎恶。

二

三百多年后，飞船降落在银河系第二旋臂的某颗行星上。智者迦勒觉得这里已经距离旧家园足够远了，他将这颗行星命名为卢西恩——古语中重生的意思——寓意不言自明。

即将成年的米兰达在走下飞船时一边搀扶着母亲，一边问伊芙：“不是说这里距离仙女座就有两百多万光年吗？为什么飞船只飞了几十年就到了？难道我们比光还要快？”

飞船技术官克拉弗兰正好走过米兰达身边，笑着向她解释道：“我们确实花了两百多万年才从仙女座来到这里，但是因为接近光速，所以我们的钟走得特别慢……要不是那该死的减速瓶颈，我们本可以更早一些到达的。”

米兰达似懂非懂地看看克拉弗兰，又看看伊芙。

“是这么回事。”伊芙撇了撇嘴，大概是对自己的“学生”有些失望。

此时，米兰达的注意力都在这颗全新的行星上，没注意到一旁的母亲正看着行星表面荒凉草原，神情萧索。

三

米兰达第一次转世是在银河历1442年，虽然过程有些复杂，手续也很麻烦，但是归根结底，确实如伊芙所说，就像做了个梦之后从全新的身体里醒来。

这些年，包括她和伊芙在内，孤悬星外的最后几百个智人，已经在卢西恩建立起了新的家园。

经历了最早也是最艰难的几百年后，智人种族繁衍到了一万多人，各种秩序也慢慢被建立起来。魔网这个词，在这些年里一再被提起，但是每次提起它都会伴随着激烈的争吵。

终于，在银河历1767年，灾后重建委员会举行了关于“魔网”的一次公投。总共一万两千多张选票，有九千多张反对发展一切与“魔网”相关的核心技术，其中就有属于米兰达的一张。

“假如母亲知道，会很高兴吧……”米兰达得知公投结果时，流下了悲喜交加的眼泪。她的母亲蒂娜在几百年前病入膏肓时仍拒绝转世，成为来到新家园后第一个主动结束生命的智人。

米兰达认识的所有人都对这次投票结果很满意，但是当她问起伊芙的看法，后者却只是无奈地笑笑，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四

银河历38640年，米兰达第十九次转世时，已是神圣第三联邦的一位议员，联邦第四十六星域（联邦内相对靠近银河系中心的数十个恒星系）都在她的权力影响之下。

关于魔网的恐慌已经渐渐被人淡忘。新智人们甚至不清楚魔网到底是什么，只有联邦宪法中的那条魔网禁令，仍然提醒着最早的那批移民，危机随时可能降临。

在第二十次转世到来之前，米兰达收到议长召唤，回到了卢西恩——如今的联邦首星，已经成了一颗纯粹的行政星球。

而联邦议长，正是那个逃离旧家园的飞船上沉默寡言的智者，迦勒。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相遇，米兰达已经到了快要转世的年纪，而迦勒却还是个刚刚转世一百多年的少年。不过，这不会影响米兰达对迦勒的尊敬，假如没有后者的领导，新的文明不会这么快就被建立起来。

在卢西恩，米兰达见到了很多熟人——七十几位议员全都是乘坐那驾飞船逃出来的幸存者。虽然经历数十次转世，所有人的相貌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但米兰达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其中的大多数。

所有人都认识米兰达。这不奇怪，米兰达是逃离旧家园后第一个出生的智人，即使她从没有见过旧家园，这些老家伙们还是把她当做“自己人”。这多少让米兰达有些感动。

在这次兴师动众的重要会议上，迦勒向大家公布了一项新的技术，可以用来防止魔网入侵的技术——空间维度锁。

“您是说，在银河系外围布置维度锁？可这项技术不是还不成熟吗？”站起来大声说话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米兰达记得他的名字，克拉弗兰。他是那驾飞船上的技术官，数万年过去，他一点都没有变，仍然是一个科技迷。

“已经到了可以实用的阶段了。”议长迦勒安详的神情和他此刻年少的相貌多少有些不协调。米兰达在想，自己每次刚转世后，在四十六星域召开分议会时，说不定那些新智人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您准备把那里锁定到几维呢？”有人问迦勒。

“三维！”迦勒的回答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人数不多，但大家还是免不了交头接耳。

“那样一来，恐怕大多数空间技术在那里都不能使用了……我们等于是用一个围栏把自己关了起来，您不觉得这有点保守吗？”提出反对的人是伊芙。从会议开始时米兰达就注意到了她，但她一直静悄悄地坐在角落里，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发言。

“对啊，把那里压成一张三维纸片，我们自己不也过不去了……”有人应和道。

迦勒沉默着，等到诸位议员们把想说的话统统说完，才给出他的理由：“过去三万年里，旧家园的亮度下降了百万分之二。”

整个议会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即使年龄最小的米兰达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了很久，才有人起身：“或许我们可以再去得更远一些？”

没有人响应他的号召，所有人都厌倦透了漫长的星际航行，而且多远才是足够远呢？

米兰达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提出了她在联邦议会的第一个问题：“三维空间能阻隔魔网吗？”

“这是个问题。”克拉弗兰响应道。“魔网虽然被设计成四维系统，但是它大可以在三维空间内运行，只不过效率低一点……不对，三万年了，天晓得它自己已经演变成什么样子。我觉得维度锁拦不住它。”

当克拉弗兰说三万年时，所有人都理解他省略了时空之间的换算——新旧家园相距数千万光年，他们来到卢西恩的时候，旧家园就已经过了几千万年，但是魔网也受光速限制，它要来到这里，同样需要花费差不多的时间。

迦勒等到克拉弗兰说完，才继续解释：“维度锁不会杀死所有生命……”

坐在米兰达右侧的一位议员小声附和道：“某些碳基生物就是三维的。”

“……但是它们的发展会因为维度锁，而被限制在第三文明阶段。”迦勒说出了他的结论。

“您是说……早期电磁波文明？”克拉弗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没错，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撞不上文明自毁墙了。”迦勒解释道。

这一次，米兰达也听懂了——早期电磁波文明没法远离恒星系，只会不断制造电磁噪音，加大宇宙辐射底噪，对于以能量波为载体的魔网来说，会是天然的隔绝层；另外，议长所说的文明自毁墙就是第四文明阶段末期，几乎所有自然产生的文明都会在那个阶段自毁，绝少例外。事实上，联邦立法禁止发展魔网核心技术，等于是承认了第七文明阶段同样是一道自毁墙。

“而且，”议长大人年轻的嗓音打断了米兰达的思绪，“在星系外围布置三维锁，可以起到隐形透镜的作用，只要我们把自身行动限制在那三个维度以外，从星系外就观察不到我们。”

“这点我不同意，只要通过观察次星系运动，一样能推测到我们的存在……”克拉弗兰反驳道。

“总比完全暴露要安全得多。”迦勒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彻底一些，把那里锁定到二维，或者一维呢？”有人提出了一个很符合逻辑的问题。

“能量……以恒星自身作为能量源，我们最多将其星域内的七个维度蜷缩起来，再多就要额外的能源了。”迦勒笑了笑，“考虑到我们要布置的恒星系总数，我想不用我提醒大家，这会是多大的能量缺口吧？”

迦勒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来向大家解释这个方案的细节。第七天，维度锁计划在议会中几乎全票通过，唯一的反对票来自伊芙。

傍晚走出议会大厅时，克拉弗兰脸上的表情隐隐透着兴奋：“大工程啊……”米兰达朝着他笑笑，突然想起自己几万年前，离开那座飞船时，问过的那个关于光速的傻问题。

这时，伊芙就在她身边低着头匆匆走过，米兰达没有注意到她。

在随后几天的工程细则商定中，更多技术官员加入了进来。

最终，这项史无前例的浩大工程被命名为“星锁计划”，也有人将这项计划形象地称为“折纸计划”。

考虑到工程的庞大，最终的方案并没有采用迦勒一开始设计的那个，即在银河系最外围设置维度锁，而是以距离银河系中心三万光年作一个十维球，在球面附近的所有恒星系都将被锁定在三维。

为了配合星锁计划开展，联邦还在随后立法，将指定的三个维度列为禁区，联邦所有星域内，一切大规模生产活动都不得在这三个维度内进行。

这项立法通过时，伊芙照旧投了反对票，她在愤然离开议会大厅时留了这么一句话：“恐惧正代替我们做出决定。难道没有人看出来吗？我们这是在亲手为自己修建一座监狱，而这样做的结果，等于是放弃了整个宇宙……”

伊芙的话让整个议会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但是一分钟后，大家只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米兰达觉得心里有些痛，但想到母亲那张悲伤的面孔，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克拉弗兰击败了两位竞争者，以半数以上票的绝对优势，成为星锁计划的总执行官。米兰达所辖的联邦第四十六星域因为她在议会中不错的人缘，得到了其中近三十分之一的工程份额。

星锁计划开始执行数百年后，银河历39，113年，第二十次转世后的米兰达接受了克拉弗兰的求婚。迦勒主持了他们盛大的婚礼，那一天，克拉弗兰为米兰达点燃了一颗恒星，整个神圣第三联邦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克拉弗兰的做法严重违反了联邦环境保护法案，并且被罚重金，但米兰达在那一刻，还是觉得幸福极了。

在联邦婚姻条款上的婚期一栏，她和克拉弗兰一起，填上了一百万年。

这桩几乎受到所有人祝福的婚姻，在最初的三万多年里，如同大家预料那样幸福美满。可随后就在猜疑和厌倦等等负面情绪中，快速冷却了下来。

五

银河历76，211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从这一年开始，神圣第三联邦的历史将正式超过神圣第二魔法帝国——后者的纪年在唯一一波幸存者逃离旧家园时，就永远定格在了76211年。

也是在这一年，联邦运行了七万多年的代议制在全民公投中被废除。议长迦勒正式卸去任职。在联邦历史上他是唯一一个议长，这本应是个了不起的荣耀，然而，因为过于雄心勃勃的星锁计划耗去了太多的资源，迦勒被新智人们冠上了独裁者的称号。

不过，迦勒等第一代移民们，用交出权力为筹码，换来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将星锁计划写进联邦宪法。

议会解散后，米兰达的第四十六星域议员身份也自动解除，她回到了卢西恩，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至此，以迦勒为代表的魔法帝国遗老们，除了克拉弗兰仍旧担任星锁计划总执行官以外，其他人都正式走出了历史舞台。

伊芙已经消失了很多年，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六

银河历1，106，427年，米兰达在第六百零二次转世时，选择了男性身份。他和克拉弗兰的婚姻已经结束很久了，两人没有孩子。

卢西恩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适合居住，只有迦勒和米兰达等几百人仍旧生活在这颗联邦最古老的行星上。

七

星锁计划总共花费了一千七百多万年，在最后一个计划中的恒星系被装上维度锁时，整个神圣第三联邦举行了盛大的欢庆仪式。

然而这个时候，计划的倡导者迦勒和第一任执行官克拉弗兰，都早已因为厌倦生命而放弃了转世。

联邦最终请到了米兰达作为这项计划的代言人，向全星系广播了她的讲话。

“……这项蕴含了伟大智慧的工程，证明了我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更证明我们拥有与之相称的超凡耐心……它的意义是让我们的后人能够免于恐惧……这是联邦缔造者迦勒留给我们最大的礼物……”

当米兰达放下发言稿时，突然想起最后一次看见伊芙的样子。

那一天，当着所有“自己人”的面，伊芙说这个计划是在修建一座监狱。

八

银河历412，007，981年，米兰达在她位于卢西恩的家中见到了伊芙。

经过了数十万次转世，伊芙的模样早就翻天覆地，但米兰达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或许是因为那一头淡黄色的头发。

“变成男人的样子不赖嘛……”伊芙还像是在那架逃亡的飞船上一样，把米兰达当做一个孩子。

米兰达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已经几千万年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听说联邦把卢西恩送给你了？”伊芙微笑着。

“只是把软禁换了个好听点的说法。”米兰达苦涩地摇摇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带我到处看看吧……”伊芙自然地回避了米兰达的问题。

夕阳西下，巨大的卢卫一出现在天空正中，上面的城市遗址仍旧隐约可见。

走在荒凉的街道上，米兰达随口向伊芙述说起最新的消息：“……魔网进化了，它在星锁外布置了数亿个基因牧场，假如放着不管，估计要不了几十万年，星锁就会被全部腐蚀掉……联邦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可谁也不愿意去和魔网开战……”

她哭笑不得地摇着头：“你知道吗？他们居然通过了一份所谓的‘波脏水计划’，说是要用星锁上那些劣质基因去污染魔网的基因牧场，连一部分转世技术都被拿来武装那些低级生物了……”

“我去了星锁……”伊芙突然打断了米兰达。

“你去那里干嘛？”米兰达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没人替你解开维度锁，你怎么能进得去？”

伊芙淡淡地笑着，在一截破败的断墙上坐了下来，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准备回答米兰达的这个问题。

米兰达看着眼前的建筑残骸，突然意识到，这里就是当初通过星锁计划的那个议会大厅，也是在这里，伊芙说星锁计划是一座监狱。

“你知道吗？”伊芙开始平静地述说她的见闻：“那里的三维生物，把力细分成了四种，在他们眼里银河系像一个碟子，而我们都是暗物质，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完全搞清物质和能量之间的关系……我在离开之前，和他们做了个游戏，我问他们：消失的七维到底去了哪里……”说到最后那个游戏时，她的神情一点都没有恶作剧的痕迹，反而带着深深的悲悯。

“真是一群可怜的家伙……”米兰达笑了笑，不过她不理解伊芙要为什么会去同情那些低等生物。

“对啊，真可怜……”伊芙突然扭过头来，夕阳照在她金黄色的头发上，米兰达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那个最初的伊芙。

然后，当伊芙第一次向米兰达提出问题时，后者瞬间僵住了——她终于知道，伊芙同情的到底是谁。

“那假如光速也是一把锁呢？”

第398章别离

（发了一篇前传在“作品相关”中，没注意到的书友不妨看一下，以便了解本书世界观）

圣城在望，唐纳已经能感觉到和艾利布朗之间的精神联系，不管能不能进入圣城，只要能联系上艾利布朗，就至少能和瑞蔻说上话。

“走吧，我想你应该不是真的来看热闹的吧？”他朝着丽莎说道。

“许多年以后，当你回想往事时，一定不会后悔曾经救过我。”丽莎语气有些自嘲的意味。

“活得到那一天再说吧……”唐纳喊了一声，身形便如箭般朝着兽群冲去。

“疯子！”丽莎摇摇头，凌空飞起。

几分钟后，两人迎头撞上兽群，像投入水中的巨石一般，溅起惊天的浪花。

……

督学会小楼内，木质的楼梯踏板被踩得蹬蹬作响，学会副会长文森特法师就在南希不知所措的眼神注视下，毫无风度地冲上楼来，用力推开会长室的大门。

“会，会长大人……小姐，小姐她……”文森特用手指着外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丽莎怎么了？她拐走约翰的事情我还没和她算账呢……”格兰蒂斯皱眉道。

“小姐她，她把约翰带回来了……”

“你说什么？带回来了？”格兰蒂斯惊讶道。

“对，在北门外面呢……”

格兰蒂斯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城外？！你亲眼看见的？！”

“不，魔法阵协会的人说，有人看见约翰跟一个女法师在北门外，我听他们说的样子，应该，应该没错，就是小姐……”

“这丫头疯了！”格兰蒂斯从堆满稿纸的办公桌后跑了出来，连身后的椅子都推倒在地。房间一侧的树枝架子上，灰八哥不断地重复着他的话：“疯了疯了！这丫头疯了！”

就在格兰蒂斯即将走下楼梯的时候，文森特法师突然在他身后喊道：“大人，我去借魔法阵协会的传音法阵跟契伽山说一下吧？”

“去……”格兰蒂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

光明大教堂前的空地上，成千上万的难民正在唱诗班的引领下，低声吟唱。

整个神迹平原已经一片狼藉。半年后，从这座奇迹之城中走出去的农夫们，将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在那里重建家园、繁衍后代，以便让他们的后人把这一切都重新经历。

命运如同沉重的枷锁，无可逃脱。

此刻，他们沙哑低沉的嗓音汇集起来，萦绕于圣山上方，本应是赞美光明的祷歌，却像在述说无尽的哀伤。

天空渐渐阴沉，云层越来越低，深色的云底沿着奇迹法阵上方的圆顶不自然地弯曲着。

一切都被这史诗般的法阵阻断，唯有从南方吹来，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穿越光罩，掠过城市上空。

北门城墙的最高处，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临风伫立，如同君临人间的神女。

……

一头体型庞大的魔兽跃起在空中，在即将扑到唐纳面前的一刻，瞳孔突然涣散，脖颈间喷着鲜血倒了下来。

此时，唐纳距离北门城墙只剩几百米远，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目光对视的瞬间，瑞蔻的眼神中除了温柔还带着一丝少见的倔强。

即使隔着奇迹法阵，灵魂契约变弱了很多，唐纳也已经能通过站在半精灵女孩儿身后的布朗，听清瑞蔻在对他说什么了。

“老师……”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了：“回中土去吧……兽潮已至，战争即将来临。”

“小心！”丽莎大喊了一声。

唐纳慌忙避开一头魔兽。

丽莎随后跟上，将那头魔兽劈飞出去，“你不是跟这个半精灵不熟嘛？”她调笑道。

“帮我挡一阵……”唐纳说完这句，再次抬头看向瑞蔻。

“你怎么办？”他无声地问。话语通过艾利布朗传到了瑞蔻耳中。

“……老师，你知道吗？来到魔法大陆之后，我时时刻刻都感觉到精灵领地在召唤着我，那里才有我的使命。原谅我……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

城墙之上，半精灵女孩儿的眼泪划过脸庞，被烈风吹落。

“我说过要帮你一起去做的……”唐纳大声喊了出来。

瑞蔻用力摇头，伸手擦干眼泪，然后笑着朝风中喊道：“不要小看我……”

唐纳正要说话，突然间感觉到一丝异样，他和瑞蔻同时朝着天上看去，奇迹法阵的半透明光罩正从顶部开始渐渐变淡。

瑞蔻扭头大喊道：“不要！”

唐纳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教廷为了迎他入城，正在解除奇迹法阵！

“不！！！”唐纳同样朝着城中大喊，他已经看到瑞蔻身后站着一位神子，但是那个神子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丽莎杀退一波魔兽，看着天空中的异象，同样惊骇莫名。

在兽潮中平静地度过了一个月的圣彼得堡，此时突然全城大乱。无数人抬头看着天空，如同末日来临般哭喊起来。

安德森一行，正是在这个时候跑上了北门城墙的。

“约翰少爷在那里……”阿达指着唐纳的方向，朝安德森等人喊道，但是没有人在看他。他顺着大家的目光朝头顶望去，瞬间背脊生寒，浑身颤抖。

丽莎再次杀退了一群魔兽，回头看着唐纳：“……教廷在迎你入城！你真是光明神？！”

城墙上，瑞蔻突然放弃了命令神子，转而朝着唐纳大喊：“跑！”

唐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有他脱离了危险，教廷才会重新封闭奇迹法阵。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和艾利布朗的精神联系切断了——瑞蔻为了让他快跑，亲手杀死了艾利。

兽群大约也意识到了将它们阻隔在这座鲜美城市外的光罩正渐渐暗淡下来，变得越来越活跃。丽莎几乎要坚持不住了。

唐纳最后看了瑞蔻一眼，将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深深印在脑海中，然后毅然转身，一时间状若疯狂，连丽莎都吓了一跳。

身后城墙上，半精灵女孩儿看着唐纳远去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等到格兰蒂斯登上城墙时，看到的是丽莎和唐纳一起，往远离圣城的方向而去。身影起落间，唐纳直如一头发狂的恶兽，破开兽群，所向披靡。

天空中的奇迹法阵渐渐恢复了光明。

“安德森，约翰少爷是不是很厉害？”阿达直直地看着远处两道渐渐远离的身影。

安德森如梦初醒：“是个了不起的骑士吧……”

……

在遥远的南方，更加强大的魔兽仍在不断北下。

一头巨龙跃出契伽山，展开近千米长的双翼划过巨龙城上空，进入魔兽群山。

五大圣院的辖区，无数身穿白袍的法师，正跨上飞行魔兽的背脊。

冷泉湖上，韦斯利小心翼翼地钻出船舱，往圣城的方向望去，奇迹法阵半透明的穹顶似乎有些暗淡，不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往日的光耀。

圣弗朗西斯河仍旧在流淌着，被奇迹法阵阻断的地方，河水从护城河上绕了一个圈，又在奇迹法阵的另一侧重新汇入干流，奔向绝境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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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临行

当圣城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时，唐纳看着地平线上隐约的金色光芒，松了一口气。他的猜测是对的，他一旦离开，教廷就没有理由再解除奇迹法阵了。

危机解除之后，他突然被体力透支后的无力感击中，一屁股坐倒在地，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

瑞蔻说的对，兽潮已至，战争即将来到。

唐纳虽然可以控制教廷，但是只要看丽莎组建南方法师团的班底就可以知道，除了苍蓝圣院以外，其他四大圣院已经完全在契伽山掌控之下了。只要驭龙者山德鲁竭力促成，教廷就算来个鱼死网破，也未必能阻止这场战争。

况且，一旦教廷和契伽山开战，唐纳就等于是打出最后一张大牌，失去了所有的后手，这对于他未来要进行的计划，影响太大了。

更加重要的是，他对精卫有了戒备心，只要有可能，他会尽量少去动用教廷的力量。

瑞蔻虽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是她知道唐纳等不起了。

唐纳突然想起在中土药剂之都珀逊城时，瑞蔻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把别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呢？”

没错，这几年来瑞蔻虽然一直跟随着唐纳，甘愿做一个学生，但她其实从来都没有变，在危险面前，她是不会退缩的。甚至有些时候，她比唐纳还要决绝，譬如之前亲手杀死艾利布朗。

唐纳暗暗有些感激她的做法，但是又忍不住会担心她。想到她说出“对不起，以后不能陪你”时的表情，唐纳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敌人太强大了，任何软弱，任何犹豫不决、儿女情长都会让他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来。

有意思的是，这段时间里，丽莎居然难得的没有再说什么话来刺激他，直到看见他起身，才淡淡道：“你和教廷到底什么关系？”

“互相利用，”唐纳抬头辨认着方向，“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没那么简单吧？”丽莎道。

“那你觉得呢？”唐纳随口问，他计算着怎么才能绕过圣彼得堡去往冷泉湖。

“我觉得你说不定真和光明神有什么关系。”丽莎仍旧坐在地上，连日来的激战，她也早就疲惫不堪，可她脸上的表情一如唐纳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似笑非笑中带着一丝神秘感。

“我不是说了吗？光明神转世……”唐纳看了她一眼。

“好吧，光明神转世，”丽莎站起身来，拍了拍撑地时手掌上沾着的尘土，问：“接下来你又要去哪儿呢？”

“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唐纳问。

“我没什么问题。”丽莎摊开双手，笑着说道：“不过到下次兽潮之前，我也不会闲着。”

“回想往事的时候，你也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唐纳神情坦然，“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祝你好运……”他说到这里刚要迈步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在了原地，接着走到丽莎面前。

“怎么又不走了？”丽莎抱臂笑吟吟地看着他。

唐纳径直伸出手来，一阵嗤嗤的风声过后，冬季干涸的农田里现出一个奇怪的图形。他指着这个图形道：“四个结点，都有三条线汇入，一笔走不通。”

丽莎先是一愣，瞪着地上的图形看了一会儿，才猛地恍然大悟，这个图形分明就是圣城南郊的“达尔文迷宫”，唐纳是在向她解释七桥为什么不能一次走过。这是他临走之前，留给格兰蒂斯的一个礼物。

“为什么？”丽莎皱眉道，她虽然看懂了这张图形就是七桥的演化，但是单从这张图上，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一笔走不通。

“每个结点入一次必要出一次……”唐纳道。

“我明白了”丽莎大声道：“必须都是偶数线条的结点才能一次走通！”

“假如起点不是终点呢？”唐纳问。

“那就是说……有两个点可以是奇数线条？”丽莎抬头看着唐纳。

“替我谢谢你父亲，这道题目的奖金，就让他分给督学会的同僚吧。”唐纳说完这句便朝着西南方向跑了出去。

“说不定我有空的时候会来找你。”丽莎笑着喊道。

“找得到再说吧……”唐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没我找不到的人。”

“这世界上有的是你去不了的地方……”唐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身上已经泛起蓝色的光芒，偶尔有魔兽向他跑来，要么被他用速度生生拖远，要么在突如其来的昏厥中被一击毙命。

冬季荒凉的农田里，几头魔兽围着新鲜的同伴尸体啃食。

丽莎兴味索然地摇了摇头，一边往西走去，一边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去混乱之地吧？不是说回中土吗……”

一个多小时后，在距离大地圣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十几头飞行魔兽从天而降，落到丽莎面前。

“小姐……”领头的白袍法师试探着喊道。

“大地圣院的？你们来干嘛？”丽莎皱眉问道。

那白袍法师见丽莎冷冰冰的样子，再加上她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当下确认无疑，立刻回答道：“圣院收到契伽山的传音，让我们尽快来营……”他突然想起临行前那位大人的叮嘱，生生将说到一半的营救一词吞了回去，“……来接您。”

丽莎冷笑道：“那走吧。”

“小姐，那……那位中土法师呢？”那人问。

“死了！”丽莎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

唐纳一路奔走，等到远远看见冷泉湖时，已经临近傍晚。

他之前冲出包围圣彼得堡的兽群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接着又不惜体力地一路奔跑过来，一路上还要分心对付零星的魔兽，此刻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可就在这时，东面天空中突然有十几头飞行魔兽朝着他过来。

唐纳不用细看就知道，那些是人类豢养的品种。

不多久，他在快要接近湖岸时，被十几名白袍法师挡了下来。

“你是约翰吧？怎么没和小姐在一起？”领头的白袍法师问道。

“你们是来救她的吧？她被魔兽追着往那边去了……”唐纳往远离冷泉湖的方向指去。

“那好，就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顺便也为我们指路。”那白袍法师道。

“我还有点事情。”唐纳摇了摇头。

“少废话！我们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另一位白袍法师喝道。

“不能通融一下？”唐纳问。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领头的白袍法师神情有些轻蔑。

“那真可惜……”唐纳叹了口气：“看来临走之前，还是要过过瘾。”

离他最近的几位白袍法师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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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临行（续）

唐纳一边拔出插在腰间的法杖，一边道：“我不认识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照理不该这么做的，但是现在我的朋友生死未知，实在不能再耽误了。那么……”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法杖，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手段，根本没有保留。

对面的这些白袍法师就算看出来他要反抗，也绝想不到他的反抗会来得这么决绝，这么骇人。在他们眼里，这个刚刚从青鸟晋升上来不久的中土法师，在他们任何一个人面前，都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所以，当一股强悍无匹的纯粹寒意从虚空中爆发出来时，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轻蔑转为惊恐，就已经在遮天的冰雪狂潮中化作了齑粉。即使领头的那位白袍法师已是十级法师，在这么近的距离，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挨上一级十一级魔法，结果也毫无悬念。

唐纳静静地立在原地，胸前和脸上都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冻彻筋骨。直到这时，他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缓缓说了出来：“……就当这是战争的序幕吧。”

残暴的冰雪魔法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雪花，然后渐渐散开，较远的地方，几头失去了主人的飞行魔宠已经逃得不知所踪。

唐纳转身看了一眼圣彼得堡的方向，然后朝着冷泉湖继续跑去，心中默念着：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等他快要接近湖岸时，突然看见一个脑袋在远处冒了出来，接着是韦斯利的声音响起：“你都去哪儿快活了？！刚才那么大动静是你弄出来吧？”

唐纳心中猛地一暖，大声回道：“船呢？”

韦斯利的脑袋缩回水中，不多会儿，怪船浮上水面，乌娜和蕾拉同时从船舱中跳了上来，用力挥着手：“少爷……”

唐纳纵身而起，贴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飞了过去，口中大喊着：“潜下去！快潜下去！”

乌娜和蕾拉闻言赶紧钻进船舱，接着怪船就潜入了水中。

唐纳一头扎进水里，几分钟后，等他钻入船舱，落在船底时，突然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少爷……”两个女孩儿立刻蹲坐下来，双手扶住他，脸上都挂着悲喜交加的泪水。喜的是少爷终于安全了，悲的是他面色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没事，放心好了。”唐纳摆了摆手。

韦斯利大大咧咧地从船头走了过来，笑着道：“怎么弄得跟野人似的？”

“你去兽潮里跑一圈试试？”唐纳哭笑不得地摇头，“船上吃的还剩多少？”

“只要你咽得下，豆子和肉干吃上两个月都没问题。”韦斯利摊手道。

“那就好，那就好……”唐纳不停地点头，然后挣扎要站起来。但是他连日来一直在过度消耗体力，之前还能凭着寻找韦斯利等人的信念硬撑，此刻见到他们没事，突然松懈下来，一时间竟站都站不起来。

“少爷……”乌娜柔声道：“我扶您去船舱休息？”

“嗯……再给我拿点吃的来，哦，不要肉干！”

几分钟后，唐纳半躺在紧凑却干净的船舱里，对着一盘水煮豆子狼吞虎咽。

乌娜和蕾拉看着少爷吃东西的样子，脸上一边笑着，却又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

韦斯利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纳，笑道：“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吃的老鼠肉吗？”

“老鼠肉？”乌娜不可置信地问道：“您和少爷还一起吃过老鼠肉？”

没等韦斯利回答，蕾拉就先回应道：“老鼠肉我也吃过啊，很香的。”

韦斯利翻了翻白眼，他本来还想和唐纳来一段忆苦思甜，结果被蕾拉插了一脚，说不下去了。

唐纳用力咽下一口豆子，抬起头来：“让你吃上一个月的魔兽肉，你也会觉得老鼠肉很香。”

“魔兽肉不难吃啊……”乌娜有些疑惑。

这一次轮到唐纳翻白眼了，“你吃过兽潮中的魔兽肉就知道了。”

“啊……”乌娜惊呼道：“那个不能吃的。”

“我吃了一个月了，中间有几天想吃都吃不到呢……”唐纳耸了耸肩，继续低头对付手中的小半盘豆子。

船舱内一时沉默一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韦斯利才问道：“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中土，等我睡上一觉就走……”唐纳头也不抬地回道。

“哎……瑞蔻呢？不等她了？”韦斯利惊讶道。

唐纳手中的勺子突然一滞，低着头道：“……她留在这里。”

韦斯利看上去大大咧咧，什么时候都没个正经，实际上却是最了解唐纳的人，此时听唐纳这样回答，知道他不想细说，便默默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没多久，唐纳将空空的盘子递给乌娜，轻叹道：“有些对不起你们俩，下一次再回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乌娜还好一点，蕾拉恐怕会想家吧？”

乌娜和蕾拉虽然都知道唐纳来自中土，也通过韦斯利知道了这艘船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回中土的，但是听到唐纳亲自说出来，而且是立刻就要走，心情还是不免有些复杂。不过，其中的兴奋要比紧张更多。

“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麦蒂姆女孩儿神情坚决地回答道。

“要不是少爷，我们一家估计都逃不过兽潮……”蕾拉想起碧水湖畔的那个小小农场，难得的有些落寞。

……

圣彼得堡西北角的小小庄园里，那些波忒恩难民们在埃德和艾玛跟着安德森一行从北门回来时，就已经不知去向。

临近傍晚，三个工匠又来拜访，这一次，格罗弗连自己的小孙子都带了过来。

主客围着餐桌吃着简单的食物，两个孩子就在桌底下钻进钻出。

等到埃德喝了两口粗酒，正笑得开心时，安德森撞了撞格罗弗的手肘，后者立刻会心地点了点头。

“埃德……我家小子就爱和小库卡玩，以后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就经常带他来啦？”瘸子格罗弗笑着说道。

“好好好，经常来，经常来……”埃德脸上挂着波忒恩农夫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那就好，喏，这是我们的伙食费……”格罗弗从怀中掏出四颗橙晶，递到埃德面前。

“这，这怎么行？这太多了，太多了……”埃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艾玛也站了起来，帮着推拒。

“埃德！”工匠阿达大声道：“你们要是不收下，我们以后就不来了！”

“可是……”埃德推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尴尬地看着艾玛。自从有这几位工匠经常走动之后，往日冷清的小庄园变得热闹多了，埃德真担心他们就此不来了。

“真的不行，吃的都是自己院子里种的，”艾玛继续推拒着：“怎么能拿你们这么多钱……”

“哎呀！我们这些钱，还不都是约翰少爷给的！”阿达的嗓音又不自觉地响了起来。

主客正坚持不下，庄园大门突然被拍响了。

“不会又回来了吧？”埃德面色有些难看。

安德森率先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跟着他来到了院子里。

院门打开，安德森突然愣了一愣，接着恭恭敬敬地弯腰道：“神牧大人……”

神牧？整个院子里都像是冻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还在追打嬉闹。

就在所有人面前，一位神牧迈步走进院子，一身圣洁的十字白袍晃得埃德等人眼睛发晕，双腿发软。

安德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神牧身后，把院门又重新关上。

“蕾拉的父母在吗？”神牧的声音听在院子里众人耳中，如同圣音一般。

好一会儿，艾玛才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又拉了一把埃德，“我，我，我们就是……”

“教廷知悉你们曾收留难民，派我来降下神恩。”神牧缓缓说道。

……

庄园门外不远处，半精灵女孩儿透过稀疏的栅栏，看了一眼沐浴在神恩中的众人，然后转过身去，消失在了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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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离开（本卷完）

韦斯利熟练地操控怪船潜在水下，沿护城河缓缓前进，小心躲避着偶尔落水的魔兽。

唐纳就坐在他身旁不远，默默地透过观察窗看着城内的方向，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他带着半精灵女孩儿来到魔法大陆，如今却要一个人返回。再次相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十年，又或许要百年之后。

但是瑞蔻说得对，她是属于精灵领地的，属于她母亲的故土的。

和自己要追寻博士留给自己的线索一样，瑞蔻也有着自己的梦想吧？没错，不要小看她。那个曾经在遗忘之海上逼着他跳一支舞的女孩儿，是那么的光彩耀人。现在，她要暂时离开甜蜜和温存，去完成她自己的使命了。

她在说出道别的话时，心里肯定也很痛吧？可她杀死艾利时，却是那么的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觉得有些骄傲，为瑞蔻而感到骄傲。

没错，这次兽潮之后，骑士与法师就要一决高下，矮人和侏儒将要面对矿产枯竭的窘境，拥有兽核的异人类正在南方虎视眈眈。还有那个从没有露面，却强大到超越想象的工厂主文明。

这世界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毫无疑问，这会是一个伟大的时代。而这个时代，绝不是属于他唐纳一个人的。

正思索间，眼前景象突然一变，怪船已经出了护城河，进入圣弗朗西斯河干流。

……

圣弗朗西斯河冲下绝境悬崖的地方，是近千米宽的巨大瀑布。

正午的阳光照在水汽蒸腾的瀑布上，映出一弯彩虹。

悬崖边缘，仍旧聚集着数不清的魔兽，偶尔有撕斗发生，战团马上就会蔓延开来，直到被宽阔的河面阻截。

就在大河即将接近悬崖的地方，一艘细长的怪船渐渐浮出水面，然后奇迹般的腾空而起，掠过瀑布上方，朝着横无际涯的北方天空飞去。

怪船内，欢呼声响起，就连唐纳也忍不住微笑着。

“爽！”韦斯利透过观察窗，看着脚下的极远处的海面，大喊着。

“乌娜姐，我们真的飞起来了吗？”蕾拉坐在操控舱靠后的位子上，紧紧抱着乌娜的手臂，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越过了绝境悬崖。

“你自己往下面看吗？”乌娜同样激动得有些发抖。

“我，我不敢看……”

唐纳看了一眼两个神色紧张的女孩儿，笑着摇摇头，然后往船后走去。

接着他从头到尾把各个船舱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任何异响后，将剩余的十二个风系法阵也一一激活，每激活一个，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聆听，确认没有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走回操控舱内，笑着说道：“格罗弗的活干得还真不赖。”

由于近距离内没有参照物，韦斯利没有感觉到速度的变化。就连飞船迎面的空气，也都被风系法阵隔绝，没有太大的声响。

“你还没说我们回哪里呢？”韦斯利突然问道。

“先去一趟凯奥斯。”唐纳突然想起来韦斯利不知道凯奥斯大陆是什么地方，连忙补充道：“正北偏西一点点就行。”

韦斯利抬头辨认太阳的方向，然后控制着飞船慢慢调整角度。

“不用一直拽着操控杆，”唐纳看着韦斯利微微有些紧张的双手道：“调整好了角度，它会自动往正前方去。”

这是智脑在设计这艘飞船时，就考虑到了的功能，侧翼和尾翼在自然条件下，会被前进的气流自动捋直，船底风系法阵提供的浮力也会自动适应重力变化，调整飞船姿态。不得不说，魔法简直是黑科技。

韦斯利将微调了方向后，小心翼翼地放开双手。果然飞船仍旧直直朝前飞去，没有任何波动。

“白天看不清方向，晚上对照鸢尾七星再调整一下就好了。”唐纳随口说了一句，便在韦斯利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和韦斯利两人，俨然是正副机长的样子。

不过，比起飞机机舱，他们此时所在的操控舱要小得多，不但没有数量繁杂的操控设备，就连座位也很窄小。整个船舱只能堪堪容下四人而已——在设计的时候，唐纳并没有想到只有四个人回中土，这只是一个巧合。

“凯奥斯是什么地方？”韦斯利发现飞船可以脱离操控自动飞行后，索性把脚搁在了前面的观察窗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假如不是因为他太胖，座位又太小的话，他简直可以躺下来。

乌娜和蕾拉也静静地等待着唐纳的答案，关于中土世界，她们还一无所知。

“凯奥斯大陆是中土世界的中心，整块大陆比有十个赫尔斯还要大。”唐纳并不知道两者之间具体的面积比例。

“那赫尔斯是在最西面吧？”韦斯利想起自己渡过遗忘之海后，到达的是风之圣院，而风之圣院在五大圣院中是最西面的那个。

“嗯……差不多最西面了。”唐纳点点头。

“从凯奥斯到赫尔斯要多久？”韦斯利又问。

“我上次坐魔船走了半年。”唐纳回答道。

“半年？！”乌娜惊呼道：“中土世界这么大吗？”

唐纳笑着点点头，他从赫尔斯到凯奥斯走了这么久，虽然有坐船速度比飞行慢的因素在，但是中土大陆比魔法大陆大得多，也确实是事实。这在他向韦斯利说过的那个模型上，很好解释。所以韦斯利对此没有什么疑问。

考虑到乌娜和蕾拉从来没有到过中土，韦斯利便向她们介绍起中土的各种情况。

“……在中土没有什么海利安人，麦蒂姆人和波忒恩人，不管头发眼睛皮肤什么颜色，全都一样。”

这一点两个女孩儿都已经听他说过，所以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中土是很多很多块大陆构成的，每个大陆上都有很多国家，有国家就有国王，还有贵族……”韦斯利继续说道。

“那您和少爷都是贵族吧？”蕾拉记得胖子大哥成天把贵族一词挂在嘴边的。

“那当然，我可是响当当的一位伯爵，想不到到了你们那里，居然成了下等人了，真是可笑……”韦斯利不停地摇头表示着不满。

“伯爵是不是很厉害？那少爷是什么贵族？”蕾拉继续问道。

“当然厉害啦！一个伯爵领差不多有圣彼得堡那么大了。”

“您是说，有整个圣城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都是您一个人的？”蕾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少爷呢？”

“他的领地有半个神迹平原那么大。”韦斯利张开双手比划着回答。

这一次，不单单是蕾拉惊讶，连乌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事实上，假如她们会驾驭飞行魔兽的话，就不会觉得神迹平原有多大了——相比任何一家圣院的辖区，神迹平原都小得可怜。

假如把整个火之圣院比作凯奥斯大陆的话，神迹平原大概也只有两个特里斯行省那么大而已。只不过云端缆车的速度实在太快，才会觉得圣院辖区小——想当初，唐纳乘坐比远比中土马车更快的魔兽拉车，穿越只占火之圣院极小部分的红杉平原，也花了整整七天呢。

就算如此，五大圣院的辖区加上神迹平原，也只是挤在魔法大陆最北面的狭长地带而已。

唐纳透过身侧的小小舷窗，看着身后大陆的海岸线（假如绝境悬崖也算海岸线的话）在视线中延伸出去，一直到天空的尽头。

现在，他已飞翔在万丈高空之上，距离这块正在遭受，并且还要继续遭受兽潮肆虐半年的大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唐纳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重临这里，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而在飞船前进的方向上，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正等待着他去开创。

（本卷完）(未完待续。)

第402章重临博纳

凯奥斯大陆西部的博纳港，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张着白帆的特里姆帆船不停地从港口进出，就在这些体型庞大的海船旁，一艘狭窄细长的小船，也缓缓驶入港口。

一头黑发的帅气青年正站立船头，在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温暖海风中，贪婪地呼吸着。

不用说，这人正是刚刚从魔法大陆返回中土的唐纳。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它脚下的这艘船先是飞渡了遗忘之海，在陌生的码头靠岸后，又问清了博纳的方向，才来到这里。

此时，看着眼前繁忙热闹的景象，唐纳不由得想起四年前他和瑞蔻一起踏上这块土地时的情景。

港口仍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时间只过去四年而已，可唐纳却觉得好像已经隔了很远很远。

小船渐渐靠上距离港口最近的低矮栈桥。港口卸货的工人和来往的水手都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海船，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当乌娜拖着红色长裙从小小的舱口爬上来时，他们的眼睛更是直直地盯着她看，偶尔还有胆子大的水手，朝着她吹着口哨。

乌娜从小见惯了别人这样的眼神，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惊叹于眼前热闹的码头景象。虽然在海面上已经远远看到了这里，但是实际到了跟前，感触还是很不一样。

唐纳纵身跳上了栈桥后回身把乌娜也拉了上来，后者虽然比几天前卧床不起时好多了，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适应中土世界的重力，行动看上去明显有些迟缓。

韦斯利从船舱内冒出一个头来：“真的要我看着船？”他现在说的是西部语，听语气，显然是对这个安排极为不满。

这时，蕾拉略微有些憔悴的脸也从韦斯利身侧钻了出来，对着码头上东张西望，神情中既有好奇，又带着一丝紧张。

“船里这么多东西，搬上搬下不方便，就辛苦你啦。”唐纳朝着韦斯利笑笑：“对了，要吃什么只要在船头喊一声就行，这里有听得懂西部语的水手，只要给够了钱，他们会乐意帮你跑腿的。”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唐纳没有说，不管是这艘船还是船上的物资都太宝贵，只有韦斯利看着，他才放心——以乌娜和蕾拉的实力，还不至于在中土横行无忌，而且她们也听不懂这里的语言。

“我哪里有钱啊！”韦斯利大声喊道。

“蓝晶这里也能用。”唐纳已经沿着栈桥走到了码头上，乌娜就紧紧跟在他身后。

“我连蓝晶都没有！”韦斯利急得大喊。

不远处的一艘大船上，有几位水手听到了他们在说蓝晶，立刻用西部语喊道：“法师大人，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唐纳这才注意到，自己仍穿着从韦斯利行李中翻出来的灰色长袍，整件长袍耷拉在身上，简直像戏服一样。好在水手们对法师长袍不熟，看不出来这种对襟皮索，兽皮包边的灰色长袍是魔法大陆特有的。

想到这里，他便有意把长袍在胸前叠了一层，盖住标志性的皮索。然后用凡泰斯语朝着韦斯利喊道：“我去附近的商会给你换一些来，对了，你穿着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还是乖乖躲在船舱里吧，等我给你买来……”

没多久，唐纳带着乌娜一起，走进了博纳城中的美帝奇商会，将一颗橙晶兑开——虽然在拿出橙晶的那一刻，商会负责人就对他表现出极高的尊重，但还是按照惯例，扣除了一部分佣金。

接着，他又来到城内的成衣店，给自己一行四人买了足够数量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两人回到码头，把部分蓝晶和金币交给韦斯利，又在船上换上新购置的贵族服饰，然后才上岸租了马车，朝着尼斯的方向去。

有趣的是，两人刚刚出了博纳城，马车就在城外的车道上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声粗犷的喊声响起：

“车上的人听着，我们只要钱，不要命！”

唐纳根本不用掀开马车窗帘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给了乌娜一个手势，让她待着别动，自己弯腰跨下了马车。

只见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队伍，将两人乘坐的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赶马的车夫更是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唐纳见这些人中为首几个还穿着像模像样的法师袍，便笑着问道：“不会是美帝奇商会的副业吧？”他上岸后只在美帝奇商会露过财，所以才有这个疑问。

“少废话！别想用什么幌子来吓我们！我们只认钱，不认什么美帝奇。”一位面色不善的中年人厉声喝道。

“普约克还在尼斯吗？”唐纳又问了一句。

那中年人稍微愣了一愣，但是态度还是没有改变，“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好……”唐纳只当没有看见他的反应，“那我要是不给钱呢？”

“那我们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了。”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唐纳笑了笑，扭头朝着马车内说道：“乌娜，这些人交给你了。”

那些毛贼听不懂这句凡泰斯语，领头的那位更是以为他是在招呼车内的人拿钱呢。咧嘴笑道：“你知道厉害就好！”

接着，乌娜迈步走出马车，朝着唐纳道：“少爷，要留活口吗？”

唐纳正犹豫间，那盗贼头子突然来了一句：“我改变主意了，人和钱我们都要！”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乌娜。

唐纳摇了摇头，心想：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对着乌娜道：“全杀了吧。”

说完这句，他便袖手旁观起来。

乌娜轻轻点头，朝着四周的毛贼扫视了一圈，然后一出手就是一道骇人的火墙朝着拦在马车前的盗贼扫了过去，那火墙吞吐着赤红色的烈焰，所到之处连人带物全都化为灰烬。

立在马车一侧的毛贼头子这时才知道自己昏了头了，二话不说，当即转身奔逃。

但是，乌娜已经得到了唐纳的指示，哪里还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只见马车周围尽是吞吐的火舌，一眨眼间，二十几个盗贼全部化作了灰烬。火势过后，马车附近的地面一片焦黑，只剩几颗最顽强的石子仍冒着红光。

“美帝奇家做生意也不老实嘛……”唐纳摇了摇头。

不多久，马车车夫去而复还，见到马车外惊人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继续赶马，朝尼斯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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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又见摩恩

当天晚上，唐纳就在中途的小镇遣散了那个车夫，第二天一早，买了两匹马，继续北下。

乌娜此前没有骑过马，这一天他们不得不渐慢速度。

一路上两人也没闲着，唐纳一直在教乌娜讲西部语——他带乌娜出来，又把蕾拉交给韦斯利，就是为了这个考虑。

而乌娜对于中土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

需要有人驱赶的马车、路边农田里正在春耕的农夫居然没有魔宠帮手、到处都是普通人几乎没有一个魔法师、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明显的高山——所有这些都和她认识的世界完全不同。

不过，她很快就喜欢上了在中土的感觉。

首先，这里没有兽潮，不是现在没有，而是有史以来就没有兽潮这回东西，就连最弱小的魔兽身影也找不到。

更重要的是，没人在乎什么海利安人、麦蒂姆人，不管是农田里干活的农夫，还是旅店食肆中招呼客人的活计，都有海利安人的身影，那些人对乌娜的一头紫发视而不见，照样把她当成贵宾招待。

没用多久，乌娜就发现了在中土区分贵贱的方法。

“少爷……在这里，都是用穿什么衣服来识别人的身份的吗？”她一边轻抚着跨下的黑马，让它尽量平静一些，一边问道。

唐纳看了一眼她。

初临中土的乌娜，此时正穿着唐纳为她挑选的贵族服饰，上身是白色蕾丝花边修身淑女衬衣，腰部以下是能够盖住脚踝的红色长裙，头戴一顶灰色淑女帽，帽子上别着一支雏菊。

此时，她正和其他贵族女子一样，半侧身坐在特制的女子马鞍上，双腿都垂在同一侧。

不得不说，她这样一身标准的淑女打扮，和她跟在唐纳身后亦步亦趋的姿态不是很搭。

“没错，”唐纳回答道：“穿着漂亮衣服的都是有钱人，有些人身上还会在不显眼的位置绣着家族纹章，那样的人就是贵族，受国王或者皇帝册封的，身份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

“那少爷您的贵族身份，也是从您父亲那里传来的吗？”乌娜问。

“不……我父亲是一个铁匠。”接着，唐纳告诉乌娜在西部语中，国王、贵族、铁匠分别是哪些词，乌娜小声重复着。

就这样，两人每天一清早就出发，直到深夜才投宿，乌娜的西部语长进很慢，但是骑马却渐渐熟悉起来，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第八天下午，两匹黑色的骏马已经缓缓迈步在尼斯城的街道。

四下拥挤的人群中间游走的乞丐，沿街叫卖的小贩，各种魔药混杂的气息。一切都是老样子，唐纳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

沿着记忆中的街道，唐纳终于来到那座熟悉的建筑面前，仰头看着这个他曾经工作了半年多的地方，一时有些唏嘘。

就在这时，有一位面生的骑士走了上来：“请问两位有事吗？”

唐纳莞尔一笑，他此时容貌已经大变，估计这里没有人能够认得出他来。

“摩恩在吗？”他问。

“您找所长有事吗？”那个骑士对眼前这人到了面前却还不下马本来就有些不满，见他直呼所长的名字，心里更加抵触，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听了。

唐纳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摩恩手里取走那些禁魔药剂时，已经把他的信物交换给他了，此时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且，他对自己化名凯文贝尔时的形象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法用幻惑术暂时变回那个模样。

稍稍犹豫后，他朝着那骑士道：“你就跟他说，两年前交还给他信物，取走药剂的人，又来了。”

那骑士将信将疑地看了唐纳一眼，又看了看他侧后方同样没有下马的紫发女孩儿，转身走进了研究所大门。

不远处守在研究所门前的几位骑士不时地朝着马上的两人投来警惕的目光。

“少爷……”乌娜策马靠近唐纳身边，轻声问道：“我看那些人好像不是很友好，要不要我教训教训他们？”

唐纳笑着摇摇头：“误会而已，没事的。”

乌娜嗯了一声，又策马退了一步。

两人并没有等上太久，不多时，摩恩被人搀扶着从大门中走了出来——他在研究所前的那场大战里，失去了一条腿。

唐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乌娜，然后才朝着摩恩走去。

“您是……”摩恩见眼前这人一张陌生面孔，但是关于信物交换禁魔药剂的事情确实只有大师一人知道，于是仍旧保持着客气的神态，只是这客气中，略微还带着些警惕。

唐纳笑了笑，“进去说话吧？”

“好，好，进去说话，进去说话……”摩恩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此刻虽然还不敢相认，但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几分钟后，在研究所五楼那间唐纳曾经居住过的套间，他和摩恩相对而坐，乌娜照旧站在他身后。

“还是老样子嘛……”唐纳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陈设。

“您真的是？”摩恩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台离心机，没有给别人看见过吧？”唐纳笑着问。

“……老师！真的是您吗？！”摩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唐纳一把将他摁回到椅子上，柔声道：“坐下吧，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研究所情况怎么样？”

接着，摩恩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抑制着激动情绪，一五一十地把研究所内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边。

自从唐纳离开之后，贝尔研究所就一直风平浪静，想来是有了极北之国和雄狮帕汀的支持之后，整个中土再也没有人敢动这里的脑筋，而魔法大陆的战争计划要在兽潮之后，在此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按照唐纳的指示，摩恩一直保持着每月五十支“派翠的赐福”的产量，一支不多，也一支不少。在这样稀少的供应下，药剂的单价几乎一直保持在最初的高价上。整整三年时间，已经聚集起数量惊人的财富。

而这些财富中，只有一小半被用作了研究所几项日常研究的开支，其中就包括唐纳最关心的粮食增产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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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转移

经过三年间无数人力物力的投入，研究所已经有了数个可以使粮食增产的药剂配方，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药剂的成本仍然居高不下，距离能够实用还遥遥无期。而由露娜带领的育种计划，因为时间有限，刚刚经历三次播种选种，所以效果同样还不显著。

相比投入进去的巨额财富来说，这项研究的进展算得上缓慢了。

至于研究所在唐纳离开之后，新开的几个研究项目，或多或少地受到摩恩眼界所限，都是小打小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好在花费也不多。

将事情从头到底交代了一边后，摩恩双手支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老师，那些魔晶我都存起来了。”

“这个不急。”唐纳摆了摆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要在另一个地方重建研究所，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老师，”摩恩笑了起来，“我就怕您不肯带着我。”

唐纳会心一笑，然后正色道：“摩恩，我不想瞒着你，我要重建研究所，是因为这里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战争，像三千年前那样的大战。”

“那……那我们要不要赶快告诉所有人，好让他们准备起来？”摩恩慌忙道。

唐纳默默地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摩恩……往后这个世界恐怕会越来越不太平，我们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才能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而在那之前，我们做什么都要小心。”

“那……您的意思是？”摩恩疑惑道。

“五个人……”唐纳伸出一只手掌，“包括你在内，我只从这里带走五个人，具体是哪些人，你来给我推荐，除了能力要强，还必须要是你信得过的，在这里没什么牵挂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摩恩问。

“我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唐纳道：“但是不能告诉家人，你做得到吗？摩恩？”

“大师，我没问题……但是其他人……”摩恩在心里盘算着名单：“嗯……正好能凑满五人，绝对信得过！”

“那很好，你现在就去准备吧，我们明天这个时候出发，记住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暂时也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唐纳点点头：“一切器具暂时都不用带，我们去了目的地再想办法。”

“所里需要交代一下吗？”摩恩又问。

“你就说粮食增产计划运行不利，所以你们几个要去民间寻找新思路好了。把职权交给信得过的人，留下足够维持粮食增产计划的运行一年的资金，以后就让这里自负盈亏吧。重头戏我们要放在新建的研究所了。”

“是的老师！那我现在就去办！”摩恩神情很兴奋，一点都没有唐纳预料中的失落感。

“记住，要绝对信任的人，重建研究所的消息不能流出去……还有，那台离心机你毁掉好了，到了地方我会重做一台。”唐纳最后叮嘱了一遍，然后亲自把摩恩搀扶起来。

摩恩一边跳着往前挪，一边道：“对了，您今晚就住这里吧……自从您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

“既然这房间我离开之后就没人住过，现在我一下子住进来，岂不是等于告诉别人我是谁了？”唐纳笑着摇摇头：“我今晚不住尼斯，你们明天直接出发去博纳港就行。我会在码头上等你。”

“那，老师您先把魔晶带走吧。”摩恩立刻停下脚步：“我们带着恐怕不安全。”他补充道。

“也好。”唐纳点了点头。

……

从研究所出来，唐纳牵着马，在街道上缓缓而行，心情多少有些腰缠万贯的暴发户感觉。但实际上，这间中土最值钱的药剂所，整整三年间积攒下的魔晶，也不过七百多颗紫晶，只比韦斯利最值钱的那幅画贵出一倍而已。

“少爷，刚才那个地方是中土的药剂协会吗？”乌娜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不……”唐纳摇了摇头：“四年前这里还是一家旅店，现在是我的药剂实验室。”

“那……那些人为什么看上去不认识您？”乌娜有些不解。

“我形象很多变的。”唐纳笑了笑，乌娜也捂嘴轻笑。

此后，两人原路返回，在第七天早晨回到博纳港。

这时候，在船上已经等了他们十五天的韦斯利，已经叫苦不迭。

“还说要吃什么让水手去买？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水手会被酒楼拦在外面吗？”他抱怨道。

“我也没想到你要求这么高啊……”唐纳笑着回应道：“码头的小酒馆里，好吃的也不少。”

两人这样说话的时候，蕾拉也拉着乌娜在后面的船舱里悉悉索索说个不停，大概是在互相讲诉这些天来各种有意思的见闻吧。

“关于什么才是好吃的，我和你的理解不一样，”韦斯利摸着他肚子，他这时正穿着繁复的贵族服饰，真的有些贵族老爷的样子了，“对了，你不是说要带几个人回来吗，人呢？”

“他们在后面，最晚后天到吧。”唐纳拍了拍韦斯利的肩膀：“现在你解放了，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吧。”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蕾拉，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他刚要走出船舱，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唐纳翻了白眼，“……你明知道我听不懂这里的话。”

“所以啊……”唐纳笑着朝他走过去，再次拍拍他肩旁，大声道：“蕾拉，走，少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等到唐纳带着蕾拉走上了船头时，韦斯利的声音才从船舱里传出来：“快点回来！把我饿坏了，我就把乌娜吃了！”

唐纳哈哈一笑，没有理他。

第二天白天，唐纳在博纳城里大肆采购食物，把韦斯利提到过的那些贵族会为旅途准备的点心干粮全部买了回来。

当天傍晚，一架马车缓缓停在码头上，三男两女依次走出车厢，最后下来的摩恩，被身旁的一位女子搀扶着。

马车驶远后，一个紫发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示意摩恩等人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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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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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依次钻进小小的舱门，由乌娜引领着在靠近船尾的几间舱室内坐了下来，小船缓缓脱离栈桥，往暮色中的海面上驶去。

又过了一会儿，唐纳才现身出来。

摩恩立刻招呼露娜将他扶起来，然后这五位刚刚上船的药剂师便把船舱中间的过道挤得满满当当的。

“露娜，皮诺……别来无恙啊。”唐纳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道。

“你是……凯文大师？！”露娜惊呼道。

其余三人也都激动无比，只有摩恩因为早就知道唐纳的身份，没有像他们那么失态，而是微笑着向唐纳介绍道：“老师，这是一直和皮诺在一起的朵丽丝，这是佩纳尔，禁魔药剂的项目以前就是他负责的。”

唐纳记得这两个人，皮诺的父亲被骗自杀后，家道中落，就是靠着家里原先的仆人朵丽丝的支持，才能成为药剂师的，只是没有想到三年过去，居然连朵丽丝自己也成为药剂师了。至于，佩纳尔，唐纳除了记得他自己曾亲自任命他为禁魔药剂项目的负责人以外，没有别的印象了。

“那……摩恩都跟你们说了吗？”唐纳笑着问道。

皮诺突然激动地问道：“我们不是去寻找新思路对不对？”

“对不起，瞒着你们是我的决定，”摩恩挠了挠头：“其实，我们是跟着老师，去另一个地方建一个更大的贝尔研究所……”

摩恩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欢呼声。

船头的操控舱里，韦斯利回过头看了一眼，朝着身后的乌娜和蕾拉道：“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两个女孩儿莞尔一笑，这种心情她们也能体会，经历了最初的陌生之后，她们对将要去到的世界，也充满了期待。

等到欢呼声轻下来，唐纳才问道：“佩纳尔……你也没有问题吧？”

他只问佩纳尔，是因为他知道皮诺和朵丽丝在尼斯并没有家人，摩恩是托孤所长大的，露娜估计早就和家里决裂了，只有佩尔纳的情况，他不是很熟悉。

“大师，”佩尔纳笑着说道：“研究所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露娜在一旁解释道：“佩尔纳是个疯子，除了药剂学以外，他什么都不关心。”

“你不也是吗？为了想成为杰出的药剂师，连嫁人都不愿意……”唐纳突然想到了很多往事。

露娜突然面色一红，有些扭捏。

一旁的皮诺已经忍不住喊道：“大师您还不知道吧？露娜已经嫁人了！”

唐纳莞尔一笑，朝着摩恩看去，后者也突然扭捏起来。

“恭喜啊摩恩……”他笑着说道：“等到了目的地，别忘了提醒我，我欠你们一样礼物。”

“大师，我们有礼物吗？”皮诺做了个鬼脸，相比三年前，他似乎变得开朗了很多。

唐纳哈哈一笑道：“人人都有。”

正在这时，韦斯利在船头喊了一声：“都注意了，抓紧扶手！”

他说的是凡泰斯语，摩恩等人听不懂，只是疑惑地朝着船头看去。

“小心，船要飞起来了。”唐纳提醒道。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没人能理解，船要飞起来是什么意思。

于是，当船头抬起来时，这五位第一次乘坐飞船的药剂师，都纷纷往后倒去，好在从控制仓内只能激活十几个风系法阵，飞船一下子不至于提速太快，所以没人摔倒。

“大师，您是说，这艘船飞起来了？”皮诺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中间，他最年轻，最富有想象力，所以也是最早意识到船飞起来是什么意思的。

“没错，飞起来了，”唐纳笑着点点头：“你们也赶了好几天路了，都休息一会儿吧。等飞稳了，我介绍其他人给你们认识。”

……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赶在太阳在海面上完全沉下去之前，韦斯利把飞船升到了距离海面极远的高度，然后绕了一道弯，沿海岸线往西而去。

唐纳将全部法阵都激活之后，把韦斯利、乌娜和蕾拉三人领到飞船靠后的船舱，分别用各自听得懂的语言，介绍了一圈各自的身份。

总共八个人，虽然都各自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但是说话都听不懂，只能互相傻笑着点头。场面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没多久，韦斯利就和皮诺混熟了，还把后者带到了操控舱开了开眼界。

等到看清星光下的海面在极远处的脚下时，皮诺先是双腿一软，朝着后面大喊道：“朵丽丝，露娜……你们来看，我们真的在飞……真的在飞。

船舱里轰轰闹闹的时候，唐纳倒是在走来走去，小心地检查飞船有没有问题。好在，智脑为设计这艘飞船所选择的一系列法阵，配合运行地完美无缺。即使露娜和朵丽丝两人从船尾一直跑到船头，船内的颠簸也被抑制到了极小的程度。

几个小时后，等到所有人都的新鲜劲儿都过去后，飞船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在设计之初，唐纳本来是为六个人能够比较舒服的在船上生活而布置的舱室环境。所以，除了船首的操控舱，船尾的储藏室和“厕所”以外，中间沿着过道，分别布置了六个可供单人休息的船舱。

现在，乌娜和蕾拉挤在一间里，皮诺和朵丽丝也一样，这样就节约出两间舱室。再加上韦斯利和唐纳总要留一个人在操控舱里，所以九个人正好勉强住下，不多不少。

夜晚的繁星下，唐纳独自坐在操控舱里，静静地看着海面上隐约的波光和黑压压的海岸线。

乌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少爷……您饿吗？”

唐纳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不饿。蕾拉睡着了？”

“唔……”乌娜在唐纳身后坐了下来。

“她估计想家了吧？”唐纳问。

“这两天正兴奋呢，估计再过一阵就要想家了。”乌娜笑着说。

“唔……”

“少爷，”乌娜轻声问道：“您想家吗？”

“当然……”唐纳回答到一半，笑容突然变得苦涩起来。他当然想家，但是兰特岛上，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v(未完待续。)

第406章特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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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赫尔斯大陆上，费蒙帝国最南方的特里斯行省。

黎明时分的多恩港，仿佛还没有完全舒醒过来，只有成群的海鸟飞翔在朦胧的晨光下。

“真的不回兰特岛看一看？”韦斯利从窄小的舱口中爬了上来，回过头向唐纳确认道。

“等到都安顿下来，再接到李察再来吧……”唐纳笑了笑，其实，他何尝不想现在就回去看一眼，至少到父亲的墓前去看一眼，但是只要一想到岛上再也没有那间铁匠铺了，他就悲伤地难以自持。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吧。

“好吧，你说了算。”韦斯利撇了撇嘴，朝着码头上跑了过去。

唐纳看了一眼比印象中小了很多的港口，转身钻进了船舱。

没多久，乌娜等人都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除了摩恩和露娜以外，每个人手上都提着或大或小的口袋。

小船缓缓沉入水中。

十几分钟后，两辆马车在码头停了下来，两位赶马的车夫看上去仍旧睡眼惺忪。韦斯利走下马车，朝众人招手道：“来吧……一共只能租到两辆，大家挤一挤。”

虽然大家还不能完全听懂西部语，但还是不妨碍他们理解韦斯利的意思，既然只有两家马车，那九个人当然只能挤一挤了。

等到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后，又等了一会儿，唐纳才从海水中，爬了上来。趁着四周没人注意，他稍稍一抖，一层薄薄的圣光闪过，衣服上已经水迹全无，只剩地上一大滩水。

等到他挤上了一辆马车，韦斯利才问道：“搞定了？”

“搞定了，我找了个礁石固定的，很好找。”

韦斯利点了点头，掀开窗帘对着车夫喊道：“去特里斯魔法学院。”

……

临近中午，初夏的阳光晒在特里斯魔法学院门口的石径上，接近地面的空气被滚烫的石子烤得扭曲变形，从远处看去像一滩积水。

就在学院门口，两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将九名乘客卸下后，又缓缓离去。

“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唐纳指着学院门口的一块巨型石碑，不解地问道。

“哈哈，你走之后不久就有了。”韦斯利大笑道。

“胖子大哥，上面是什么？”蕾拉用简单的西部语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帝国的荣耀……”韦斯利说出这几个字时，难得的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老师……您从这里……开始学魔法的吗？”摩恩问。

“唔……”唐纳点点头。

这时，所有人都透过学院大门，看着种满高大橡树学院内，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神往的表情。

“走吧……”韦斯利朝着大家挥了挥手。

一行人进入学院，走在斑驳的橡树树荫里。不时有年轻的学员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

距离唐纳离开这里，已经时隔四年，与他和韦斯利同级的学生都已经离开，更年轻的则不认识他们。

“我们去你舅舅那儿吧……别让太多人看到你。”唐纳朝着韦斯利喊了一声。

“好，我明白。”韦斯利知道唐纳的意思，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去了魔法大陆的，假如不注意一下的话，他去而复还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帝国，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他又朝着唐纳坏笑道：“我在银雀花联邦南部的纽姆港上船去那里的时候，留了个心眼，给他们的信息是假的。”

唐纳会心一笑，韦斯利果然很贼。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维克多教授的小楼前，韦斯利敲了敲门，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仆打开门来，突然惊讶道：“韦斯利少爷……您，您怎么回来了？”她显然还不适应韦斯利此刻的伯爵身份，仍旧照习惯的叫法称呼他。

“你再看看这是谁吧！”韦斯利笑着指向唐纳。

“维恩公爵……真的是您吗？”那女仆一下子激动起来，虽然唐纳只在维克多的小楼里住过半年，但是这位女仆对于事后名扬整个帝国的唐纳印象很深，逢人就会说起他刚刚来到魔法学院时的事迹。

“是我。”唐纳笑着点点头。

“哦……天呐，光明神保佑，我就知道您一定还会回来的，您知道吗？居然有人说您，说您……”那女仆边说边擦着眼泪，说到最后一句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说他死了！”韦斯利帮她补充了一句，接着道：“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总得让我们先进去吧？”

“对对对，快进来快进来，韦斯利少爷，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吗？”女仆边把大门开打，边问韦斯利。

“哦，弥姆大婶，你实在是越老越啰嗦了……”韦斯利感慨道：“没错，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被称为弥姆大婶的女仆，听到韦斯利这么说她，反而开心地笑着。

随后，一行九人都走进了维克多教授的客厅里。

“大婶，你去把我舅舅叫来吧，不过，不要跟别人说起我回来的事情……算了跟老头子也说一声。”韦斯利终于还是没有把他父亲排除在外。

“是的是的，我现在就去，除了他们俩，我谁也不告诉……”弥姆大婶就笑着跑了出去。

这时，另一位年轻一些的女仆给他们端上茶水和点心，在经过唐纳和韦斯利面前的时候，那女仆也像弥姆大婶一样，盯着他们看了又看。

又过了一会儿，蕾拉轻声问道：“韦斯利大哥，您舅舅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吧？”

韦斯利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接着连忙抹嘴道：“没错，他是这间学院的教授，响当当的一级魔法师呢。”

摩恩等人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就算凯奥斯大陆的魔法师比赫尔斯大陆要多得多，但是正式魔法师确实也算得上响当当了。当初露娜就很以自己的这个身份为傲。当然，现在她和摩恩都是三级法师了。

不过，对于来自魔法大陆的乌娜和蕾拉而言，韦斯利这句话的调笑意味就很重了——在魔法大陆，只有在下院刚开始学习魔法的孩子，才会是一级魔法师。

只见蕾拉看向唐纳，轻声问道：“少爷，真是这样吗？”

唐纳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他舅舅维克多教授，是我的第一位老师。”

这一下，不单单是蕾拉和乌娜了，包括摩恩在内，所有人都对这位即将露面的老人充满了敬意。(未完待续。)

第407章一部分真相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久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才是客厅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头卷发，穿着脏兮兮法师袍的维克多教授冲了进来。他还是老样子，急性子，又不修边幅。

见到这位久违的老人，唐纳笑着站了起来。结果他一站起来，屋内除了韦斯利以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就连腿脚不便的摩恩也不例外。

维克多教授一张老脸高兴地笑着，大声道：“唐纳！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没等唐纳回答，就又朝着韦斯利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韦斯利张开双手，大声抱怨道：“您真的是我亲舅舅吗？”

但是这一次，维克多教授索性没去理他，而是直直地盯着唐纳：“他们都说你死了呢……要不是那小子和米诺他们坚持，估计国王连你的封地和爵位都收回了……”

唐纳一直笑着，虽然维克多没有给他来个热情拥抱什么的，但看到这个老头仍旧是以前那副样子，他心头暖融融的。

然而，维克多教授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韦斯利，接着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边环顾所有人。

“好家伙……这才几年功夫，你们都这么厉害了……唐纳，你不会也是去魔法大陆了吧？这几位也都是回归法师？”他指了指乌娜等人。

虽然普通人感受不到魔法师的气质，就像唐纳当年看不出维克多教授是正式魔法师一样，但是魔法师之间，是能够根据隐约散发出来的气势，大概判断对方的魔法等级的——当然，如果一方比另一方高出四阶以上的话，具体魔法等级就能一眼看出来。

而唐纳带来的这些人，除了皮诺，朵丽丝和佩纳尔三位药剂师只是魔法学徒以外，摩恩和露娜是三级法师，蕾拉是青鸟法师，乌娜则和唐纳、韦斯利一样，都是六级法师。这样的班底，自从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大概就从来没有在赫尔斯大陆出现过。难怪维克多教授反应这么大。

“是的，我确实去了去了魔法大陆，不过这些都不是回归法师。”唐纳笑着给维克多教授介绍了一圈，说到每一个名字，那人都会恭恭敬敬地朝着这位老人微微弯腰，搞得维克多面红耳赤，兴奋不已。

韦斯利则在一旁一边笑，一边翻着白眼。

唐纳正介绍到乌娜，学院院长德维斯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韦斯利撇了撇嘴，眼睛故意看向别处。唐纳则恭敬地叫了一声：“院长大人。”

“唐纳，果然是你。”德维斯院长也难得的微笑着，语气稍稍有些激动，他也和维克多一样，注意到了房间里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只不过他比维克多沉稳的多，仍旧不动声色。

“你还不知道吧？原来唐纳也去了魔法大陆。”维克多在旁提醒道：“这两个女孩儿就是他们从魔法大陆带回来的，不是回归法师，而是魔法大陆的法师！”

乌娜和蕾拉听到维克多教授介绍自己，便朝着刚刚进来的德维斯院长也恭敬地行了个礼。

又是一番介绍之后，唐纳才道：“维克多教授，德维斯院长，我和韦斯利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商量，我们去楼上的实验室说吧？”

“好好，去我的实验室。”维克多大声答应，招呼女仆招待好客人，然后领着唐纳和韦斯利上了楼。

刚走进他的实验室，他就在桌上拿出一叠稿纸，转身递给唐纳道：“这是我刚写完的论文，你有空看看……”唐纳笑着接过。

不一会儿四人坐定下来。

维克多和德维斯两人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是看这个架势，尤其是韦斯利都脸色凝重的样子，已经想到，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神情也相应地严肃起来。

唐纳想了想，朝着韦斯利道：“还是你先说吧……”

韦斯利点了点头，然后将他在纽姆港上船，在海上和空中渡过了将近两个月时间，又在魔法大陆登陆的事情，缓缓道出。

一开始，两位老人还都面色正常，但是听到韦斯利在接引船上的遭遇开始，眉头就越皱越紧，到韦斯利说出自己在魔法大陆被装进了笼子，又被分配给一位风之圣院的年轻法师做魔宠时，维克多已经站了起来，德维斯院长的更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维克多面色涨得通红。

“唐纳，那你呢？也一样吗？”德维斯院长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仍旧颤抖着。

“我是从凯奥斯大陆南方的翡翠港上船的，过程几乎一样。”唐纳缓缓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逃脱的呢？”德维斯问。

“我在离开这里之后，学到了一种新的魔法，可以豁免魔宠契约，”唐纳解释道：“后来，我在魔法大陆遇到了韦斯利，我杀了那个控制他的法师，让韦斯利假扮成我的魔宠，没有人知道我们回来了，也没有人知道我和韦斯利的真实身份。”

当唐纳说到中间的过程时，韦斯利一直在旁边点头。

德维斯院长听到这里，眼中突然流下泪来。

唐纳适时地沉默着，韦斯利稍稍犹豫，还是安慰了一句：“我们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维克多教授看了一眼德维斯院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唐纳和韦斯利道：“他年轻的时候，有个要好的朋友……关系就像你们俩一样……那个朋友就是去了魔法大陆……”

这一次，唐纳和韦斯利也都沉默了下来，相比起韦斯利来，唐纳心里或多或少还多了一丝自责——不过，那个秘密他大概只能永远地埋在心底。

好一会儿，德维斯院长终于平静了一些，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着，唐纳便将魔法大陆的形势详细地讲诉了一遍，从兽潮危机，讲到教廷，又讲到三千年前大战的来由和始末，讲到契伽山如何借此崛起。

其中每一件事情，都超出两位老人的预期，甚至推翻了很多深深扎根在他们心底的常识。

不过，唐纳还是在整个故事里，省略掉了相当多的内容。譬如教廷阴谋的真相，又譬如他和韦斯利现在的所谓使徒身份，甚至就连将要来到的那场战争，他和韦斯利也已经提前商量好，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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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强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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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多小时，实验室里只有唐纳一个人的声音，他讲到的某些细节，就连韦斯利也是第一次听说。

说完这一切，周遭的气氛已经变得极其压抑，唐纳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两位老人心中的世界正在慢慢崩塌，代之以残酷而冰冷的真相。

然而更加残酷的事情还在后面。

终于，唐纳看了一眼韦斯利，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继续说道：

“院长大人，维克多教授……我和韦斯利这次回来，是想要在赫尔斯大陆建立属于中土的势力，来抗衡魔法大陆……”

“抗衡魔法大陆？这怎么可能？”维克多教授满脸的不可思议。

“唐纳在魔法大陆两年多时间里，已经是那里最杰出的魔法阵大师了……”韦斯利帮着解释。

两位老人同时朝着唐纳看过来，后者郑重地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谦虚和客气的时候。

“有把握吗？”德维斯院长面色凝重地问道。

“有机会。”唐纳换了一个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就干啊！”维克多教授一下子站了起来，老脸胀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愤恨和激动的情绪表露无遗。

但是德维斯院长却皱眉沉默着，唐纳和韦斯利也是一样。

“什么意思？”维克多教授疑惑地看着他们，“德维斯，你难道不支持他们俩的主意吗？”

德维斯院长没有理会维克多，而是用极为慎重的语气对着唐纳问道：“要多久？”

“可能要百年以上。”唐纳知道，德维斯院长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要说一百年，这件事情只要干得成，我看多久都行！”维克多教授仍然情绪激动。

“维克多……”德维斯院长抬头对着他问道：“这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那些年轻的天才们，还上不上接引船？去不去魔法大陆？”

“废话，当然不能再……”维克多教授说到这里，突然生生停住，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听懂德维斯的意思了——假如从现在开始，突然之间，从费蒙帝国上接引船的中土法师数量锐减，就一定会引起魔法大陆的注意，残酷的镇压随后就会来到。

其实，在唐纳和韦斯利看来，事实稍微有点不一样，兽潮一过，短则十年，长则二三十年，只要魔法大陆从兽潮灾难中恢复过来，战争就会来到。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是避免赫尔斯大陆成为战争的重点区域。

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结果都是一样的。

直到这时，唐纳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情责任太重大了……我和韦斯利商量决定，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德维斯院长慢慢站起身来，“唐纳……只要问心无愧，就算背负骂名又算什么？你是强者你就要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胜利都是用牺牲换来的……而你的责任是让这些牺牲变得有价值。”

就在刚才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院长大人看上去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很多，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了很多，可是听在唐纳耳中，却是那么掷地有声。

德维斯往实验室门口走去，经过韦斯利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旁：“假如你母亲还活着的话，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韦斯利迅速擦了擦眼角，倔强地扭过头去。

维克多教授一直摇着头，等到德维斯消失在实验室门口，他才抬起头来，问了一个让唐纳哭笑不得的问题。

“那么，以魔法大陆的标准来看，我的魔法阵作品算不算得上杰出？”

唐纳：“……”

……

德维斯院长随后就离开了这座小楼。

晚餐是由维克多教授招待大家的，晚餐后，乌娜和摩恩他们都住进了附近一栋闲置的小楼。而唐纳和韦斯利则留了下来，听维克多向他们介绍这几年来，帝国的近况——简而言之，费蒙帝国最近又碰上麻烦了。

自从离开赫尔斯大陆，继而离开中土之后，唐纳对这片大陆的了解反而变得越来越深。在被人为监管的情况下，赫尔斯大陆极少出现真正的大战，所以即使想费蒙帝国这样国力明显偏弱，从过往到大臣都没什么抱负和雄心的国家，也能够维持上六百多年而不倒。

回想当初与荆棘帝国的那场战争，在艾瓦河流经龚塔草原的地方，那种明显可以卡死东西两界的军事要地上，居然连个像样的要塞都没有，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世界，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等到唐纳一走，帝国虽然凭借这场国战的大胜开疆拓土。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早已在龚塔草原一战上，消耗殆尽，短短几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

可以说，即使在韦斯利离开的时候，费蒙帝国国力看似最强大的时候，骨子里也是外强中干的。

事实上，假如没有唐纳在极北之国的影响力，大战后的费蒙帝国和荆棘帝国，都将因为粮食产量锐减而遭到矮人们的强烈制裁，赫尔斯大陆的魔晶配额会严重倾斜向银雀花联邦。这种做法，在极北之国被叫做战争制裁策略，魔法大陆也默认这个策略，从不干涉。

然而，即使没有受到制裁，费蒙帝国强大的表象也只维持了不到两年时间。

在某一次宫廷晚宴上，奥斯顿费恩皇帝酒性正浓时，向众位大臣说出了一个秘密——摆在科恩纳斯城墙上的那些弩车都是空架子。在皇帝陛下的口中，如何利用魔法弩恐吓荆棘帝国，继而一举拿下帝国六个行省的土地，继而建立起了赫尔斯大陆历史上最大的帝国，这些计谋全都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然而，等到酒醒之后，奥斯顿皇帝就知道坏事了。

不久之后，摆放在城墙上的一台弩车遭到了破坏，随后，银雀花联邦就向费蒙帝国提出了领土要求。

听到这里，唐纳和韦斯利只能相识苦笑。

“不知道这一次，皇帝陛下又要把露西亚嫁给谁了……”韦斯利摇头不止。(未完待续。)

第409章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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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维克多教授小楼的不远处，仆人们已经把一间差不多大的小楼收拾地干干净净。这里曾是学院一位魔法模型教授的住处，自从那位教授六年前死在了战场上之后，这里一直空置着。

七位刚刚来到赫尔斯大陆的客人，虽然有些疲劳，但是初临新大陆的兴奋之下，一时也睡不着，就全都挤在三楼的实验室里，用荒腔走板的西部语交流着。

“真没想到，大师居然是从这么不起眼的魔法学院里走出来的。”露娜将摩恩搀扶着坐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打开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西部语她勉强会说，但是看不懂。

“露娜姐，这间魔法学院很小吗？”蕾拉好奇道。

“当然，”露娜笑着回答道：“在凯奥斯大陆，最小的魔法学院也比这里大上好几倍。”

“唔……那就更说明少爷了不起啦……”蕾拉开心地笑了笑。

“老师当然了不起，他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把中土的药剂学提高到了全新的高度。”摩恩正色道。

“少爷也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把魔法大陆的魔法阵水平，提高到了全新的高度。”乌娜帮着补充道。

“难以想象，”佩纳尔摇着头：“真的难以想象……”

乌娜浅浅地笑着，心想：你们要是知道少爷是光明神的使者，恐怕会更加觉得难以想象了。

“你们知道吗？”露娜面色有些得意：“我第一次见到大师的时候，他还是个药剂学菜鸟呢……连酸艾草汁液在使用前要先加热都不知道……哦，那才只是四年前的事情。”

摩恩白了露娜一眼，“可我第一次见到大师时，他已经配置出了中土最纯净的‘派翠的赐福’，那距离你认识他才不到半年时间。”

露娜耸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我第一次见到大师的时候，是他面试我们的时候……”皮诺回忆道。

“对对，你回来之后还一直跟我说呢，”朵丽丝帮着补充：“你说所有人都嘲笑你那个散发臭味的驱兽药剂，只有大师很赞赏你。”

“那次我也在。”佩纳尔笑着道：“嘲笑皮诺的人里头，就有我一个。”

“乌娜，蕾拉，你们第一次见到大师时，是什么样子的？”露娜突然问道。

“我见到少爷的时候……”蕾拉神情有些为难：“唔……唔……是我用一枚兽核换来少爷的，其实，其实我是想把少爷变成自己的魔宠的……”她飞快地吐了吐舌头：“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成了少爷的魔宠……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少爷是个好人，假如没有少爷，我们一家人早就死在兽潮里了……”

蕾拉说到这里像是要寻找佐证似的，扭头看着乌娜道：“乌娜姐，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南郊工地上死了一个工人，少爷对我们说什么来着？”

乌娜微微一震，那一句话其实一直印在她的心上，她缓缓道：“少爷说……假如有一天你们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某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看似卑微的人，时时刻刻都生活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试着去想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要因为和他们素不相识，而无动于衷……”

乌娜复述完这句话后，才发现摩恩、皮诺和朵丽丝等人，脸上已经挂着泪水。

她识趣地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皮诺突然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大师给的，只要大师还需要我皮诺，哪怕就是叫我立刻去死，我也绝不含糊！”他一边说着，一边仍然不停地擦着泪水。

朵丽丝也站在他身边，含泪点着头。

“你们知道吗？”佩纳尔努力抑制着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天尼斯城那么多人一起保护研究所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告诉他，你老爹当年也曾经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摩恩含泪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了，就算做成了响当当的人物，没有孩子，你这个愿望还是完成不了。”

“先得找到孩子他妈……”露娜笑着补充道。

被他们俩这么一说，气氛终于又轻松下来，所有人都在笑。

……

夜色下的特里斯魔法学院景色迷人。

茂密的橡树林里，唐纳和韦斯利两人，沿着林间小径返回乌娜等人暂住的小楼。

“叫我说，这么蠢的皇帝，还是让他去死了算了。”韦斯利仍然有些不忿。

“一个弱小的帝国，符合我们的利益。”唐纳直言不讳。

“没错，”韦斯利笑了笑，“不管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只能答应。”

“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安分点，别乱插手就行。”唐纳笑着摇摇头。

韦斯利撇了撇嘴道：“蠢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唐纳很同意韦斯利的观点，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区区一个奥斯顿皇帝都搞不定，他们的事业也就不用想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道：“对了，明早你先带他们出发，我要再去个地方。”

“秘密？”韦斯利笑着问。

“哪有什么秘密，”唐纳摇了摇头，他和韦斯利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我在魔法大陆碰到一个疯女人，她说絮语森林里面那个老巫婆是她的姐姐，我准备去看一眼，万一她还没死，就顺便收拾一下，免得她继续乱来。”

“那你小心点。”韦斯利点点头，唐纳和他说起过絮语森林的那件事情。

此后，两人回到小楼，休息一晚后，韦斯利带着乌娜、摩恩等人继续北下，朝着科恩纳斯的方向去。

唐纳则在魔法学院取了一匹马，独自去往絮语森林，路上经过多恩城时，他还特意去矮人实验室看了一眼，果然如韦斯利所说，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在德维斯有意的保护和掩饰之下，他们俩回过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消息，没有扩散出去。(未完待续。)

第410章住在森林里的老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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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六年之后再次来到絮语森林，唐纳此时的感觉和六年前截然不同。

六年前，这片藤根纠结交错，枝叶茂盛繁密的森林，看上去神秘而又充满了危险。

可是现在，他行走在林间，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的光影，心情如同郊游一般轻松而惬意。

脚下到处盛开的所谓迷途花（又或者彼岸花），在如今的唐纳眼里，和长相类似的雏菊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可能对他产生迷幻作用。

至于那个森林中间的老巫婆——假如丽莎没有骗她的话，那老女人自从十六岁之后不久，就出走魔法大陆来到了这里——凭她一个人是如论如何也晋升不到高阶法师的。而且这里不是魔法大陆，她也没法像丽莎那样随身准备魔宠契约球。

想到这里，唐纳回身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距离森林边缘已经足够远了。接着身影一晃，周身蔚蓝斗气乍现，掌中青藤翻飞，整个人就朝着密林中飞了出去，身形起起落落，速度快如闪电。

不一会儿，他飞到空中，四下观察，确认方向无误后，又坠入密林中继续赶路。

大半天后，一片比想象中简陋很多的建筑群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有溪流经过的林间空地上，错落着十几间用原木随便搭建的矮房子，和一栋稍高一些的小楼。

只看了一眼，唐纳就知道那个老巫婆一定还活着——按照特里莎日记上的内容，这里应该早就被一把火烧掉了，但是这些建筑看上去明显没有被火烧过的迹象，要么是特里莎走后新建的（看样子不像），要么就是那场火被及时地浇灭了。

他稍稍皱眉，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突然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儿从一间平房后面绕了出来，看到唐纳的瞬间，先是一愣，接着拔腿便跑。那女孩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面黄肌瘦，似乎营养不良。

唐纳没有去追她，仍旧保持着步行的速度，缓步向前。

随着他踏入那些木屋中间被勉强夯实的平地，更多的女孩儿从木屋中逃了出来，往唯一那栋小楼跑去，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尖叫。这些女孩儿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二三，最长的应该也不超过二十岁。

唐纳仍旧没有去管她们，既没有向她们表示善意，也没有拦下来相问的打算。

就这样，当他来到那栋小楼前的时候，一个面容极为苍老的女人从小楼里走了出来，之前奔逃的那些女孩儿纷纷站在她身后。

那老女人远远打量着唐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这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被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巫婆盯着看，唐纳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不过，看到这个老巫婆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了。想来那老巫婆也有这样的觉悟，所以才没有走上来。

“什么人？”那老巫婆终于开口，说的是西部语，声音听上去简直不是人声，而像某种低劣的乐器发出来的。

“你是丽莎？”唐纳用魔法大陆的凡泰斯语问道。

那老巫婆突然周身一震，用凡泰斯语大声喝道：“你是那个妖精派来的？”

“维娜让我来的。”唐纳故意试探，想看看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果然是她！”那老巫婆看上去更加疯狂了：“我已经逃到这里了，她还要怎么样？！”

看来丽莎——哦不，眼前这位才是丽莎，之前魔法大陆的那个真的是维娜——说的是对的，不过，唐纳还是有些疑惑，难道老巫婆不知道这是她父亲的主意吗？还是说，唐纳被那个丽莎给骗了，改换身份的事情，根本就是她自己的主意，连格兰蒂斯都被她骗不去了？

在没法向格兰蒂斯证实的情况下，唐纳只能从眼前这个老女人身上得到答案了。

“你来这里多少年了？”唐纳问。

“不记得了！”

“那你总该记得，当时是谁把你囚禁起来的吧？”唐纳又问。

“你到底是谁？！”

唐纳看一眼渐渐暗了下来的天色，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这个意识刚刚冒出，一个克莱因瓶就在神海中一闪而没。

成了魔宠的老巫婆看上去一下子正常了很多。

没多久，唐纳就把当年的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老巫婆确实不知道改换身份这件事情是谁主导的。她只知道，自己被囚禁了起来，等到她逃出来时，丽莎已经另有其人，至于后面偷了山德鲁的精神系魔法图元和一部分魔法模型后，如何来到中土的，唐纳也没有多少兴趣了解。

另外，这些女孩儿都是老巫婆从絮语森林东面的城市里掳来的，以唐纳的了解，那里应该是银雀花联邦的某个公国，怪不得他在费蒙帝国没怎么听到有女孩儿走失的消息。

至于来到这里有多少年了，老巫婆之前没有撒谎，她确实不记得了。

就连前前后后一共掳了多少个女孩儿过来，她也同样不清楚。

等到所有问题都问清楚后，唐纳放开了对她的控制，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让你和维娜改换身份的事情，其实是你父亲的主意……”

那老巫婆刚刚从魔宠身份中解脱出来，本来还有些心神不定，但是听到唐纳的这句话后，突然疯狂的喊叫起来。

“不！你这个骗子！你和那个妖精一样，都是骗子！”她疯狂地摇头，长发披散，像一个入了魔的疯子一样。

“看看你做的事情吧？”唐纳指着她身后那些畏畏缩缩的女孩子，“你还觉得你父亲的决定是错的吗？”

“不！这都是他们害的……都是他们害的……”她一边喊着，一边朝唐纳冲了过来。

唐纳摇了摇头，再次控制住她。

本来，照他此刻的心情，是很想痛痛快快地把这个女人给杀了的，但是一时痛快，这些女孩儿就麻烦了——总不能带着她们一个个去找家人吧。

“把这些女孩儿一个个送回去，交到她们家人手里时，别忘了把记忆洗掉……全部做完之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去死吧……”他命令道。

“主人……如果找不到家人怎么办？”那老巫婆成了魔宠的时候，说话和正常的老人没什么区别，显然之前说话的语气是刻意弄成那样的，或许是为了平时恐吓那些女孩儿。

“找不到家人？”唐纳皱了皱眉，“你先找着吧，实在找不到家人的，半年后你把人送到……送到科恩纳斯去，到时候我会找到你的……”

唐纳说完这些，又看了那些女孩儿一眼，从头到底他和老巫婆之间都在用凡泰斯语交流，所以这些女孩儿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要被改变了，一张张脸仍旧是惊恐无比。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没多久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未完待续。)

第411章又见萝莉

一望无际的麦田，在盛夏的阳光下随风起伏，发出阵阵悦耳的唰唰声，正在除草的农夫从田间缓缓直起腰来，粗糙的大手捶打着酸胀的腰背。

远处通向帝国南方的道路上，一匹骏马正飞驰而来。一头黑发的青年从农夫眼前策马跑了过去，在扬起的阵阵烟尘中，渐渐消失在北方。

“非把马累死不可……”农夫嘟囔了一句，用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擦了擦汗，又弯腰继续他那看上去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计。

这条从特里斯行省通往都城科恩纳斯的道路，唐纳已经记不清自己来往过多少次了，但从来没有哪次，他能跑得这么快的——这不是他不珍惜牲畜，而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半浮着，马背上根本没有吃到多少分量。

来回絮语森林总共花去唐纳五天的时间，想要在韦斯利一行进入科恩纳斯前追上他们已经不大现实。

果然，直到离开多恩城第十二天的下午，远远地看见科恩纳斯时，唐纳还是没有见到那两架来自特里斯魔法学院的马车。

在那道熟悉的城门那里，唐纳总算见识了帝国如今的派头。两列高头大马的骑士，分立城门左右，银色的铠甲擦得锃亮夺目，只不过骑在马上的那些骑士看上去似乎都太年轻了些。

进城之后，唐纳正朝着和韦斯利约定的哪家旅店去，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位熟人。

“米诺……”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毕竟隔了六年，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唐纳！真的是你吗？”此时的米诺穿着一身轻质皮甲，已经不再稚嫩的脸上，仍然挂着唐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热情笑容。

他朝着唐纳跑了过来，等到看清对方确实是唐纳时，朝他胸口结结实实就来了一拳：“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呢！”

唐纳也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一言难尽，你还好吧？”

两人才刚说了没两句，跟前一架华贵的马车上，一位贵族女子掀开窗帘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颇有些居高临下地道：“法雷尔伯爵，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米诺朝着唐纳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轻声道：“一个倒霉公主，陛下让我保护她安全……你现在住哪儿，我晚点来找你……”

“那你先忙……我就住在博格伯爵府……”唐纳笑着回答道，博格是韦斯利的姓。

米诺点了点头，返身往那驾马车跑去，一边跑还一边不舍地回头道：“晚上等我……”

唐纳站在原地目送他随着那驾马车离去，那马车上好像有个复杂花纹的纹章，唐纳并不认识这个纹章的出处，既然米诺说是公主，那应该是银雀花联邦某个公国的公主吧。

想到维克多跟他说起过的帝国近况，唐纳不禁皱了皱眉。奥斯顿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让米诺这样的战争功臣，给一位小国公主做起了侍卫。

不过，这些终归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事情，唐纳只在心里牢骚了一句，在街旁打听了博格伯爵府的位置，牵着马往那里去。

韦斯利在科恩纳斯的府邸是距离帝国魔法学院不远处的一座大宅子，很符合他的身份以及多少有些张扬的性格。

唐纳敲开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仆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他进去。

等到穿过巨大的前厅，唐纳才知道这座府邸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一些，从纯粹为了气派而建造的前厅到真正的府邸之间，居然隔着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院子。院中的草坪如同地毯一般整齐而柔软，中间的几棵橡树看上去像是刚刚移植了没几年，应该是韦斯利搬进来之后，才有的。

乌娜和摩恩等人，正聚在树荫下席地而坐，见到唐纳后，纷纷朝他迎了上来。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唐纳笑着问道。

“昨晚刚到，只比老师早一天……”摩恩被露娜搀扶着，努力迎在前面。

“大师，新的研究所就建在这里吗？”皮诺一边问，一边做出陶醉的样子：“那可比原来的地方漂亮多了。”

“你想得太美了。”唐纳往他脑袋上轻轻拍了过去，后者不好意思地挠起头来。

“少爷，”乌娜柔声道：“您一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不急，韦斯利呢？”唐纳问。

蕾拉抢着回答道：“早上有一位贵族小姐来找韦斯利大哥，然后他们就一直没出来过……”

唐纳见所有人都在忍着笑，也笑着摇头：“贵族小姐？我去看看……”他倒真的对有女人来找韦斯利感到很好奇。“是在后面吧？”他边走边指着后面宅邸的方向。

“少爷，在三楼……”蕾拉在他身后喊道。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

事实上，唐纳直走到两楼，就返身下来了——他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他虽然在摇头，心里却多少有些高兴，至少证明韦斯利确实不是喜欢男人的那种。

没多久，见他去而复还，蕾拉好奇道：“少爷，没有找到韦斯利大哥吗？”

“先不找了……他一会儿要是出来，你们跟他说一声，我出去办点事情，晚餐前回来。”唐纳笑着回答。

在场所有人，只有蕾拉仍然搞不清状况，一脸懵懂。直到唐纳消失在门口，乌娜才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后者立刻脸颊绯红。

……

唐纳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那扇小小的木门。

“有人吗？”他弯腰敲了敲门。

“来了……”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多会儿，木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长满胡子的大脸。

“艾达鲁亚！”唐纳胸口一热，没想到六年后，艾达鲁亚还在这里。

“哦天呐……”艾达鲁亚一下子蹦了起来，“是唐纳，哦天呐……娜缇娅，是唐纳来了！”

接着，还没等娜缇娅出声，两个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后传了过来。

“艾达大叔，你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对呀对呀，老师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唐纳莞尔一笑，下一秒，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从艾达鲁亚身边挤了出来，正是爱莉米娅和爱莉曼达——好吧，唐纳又忘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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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娜缇娅的忧虑

唐纳正被两个小萝莉围在门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娜缇娅便适时地出来帮他解了围。

“你们是要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来吗？”她对着两个宝贝女儿笑着问道。

“才没有呢，我们不是在迎接老师嘛……”

“对呀对呀，是在迎接老师嘛……”

姐妹俩边解释，边各自拉住唐纳一只手，把他拖进门去。

唐纳任由她们俩拉着，小心地低头避开门框，跨入院中，只见娜缇娅笑吟吟地站在院子里。

这位来自极北之国的大使身上，仍旧是一身和她在费蒙帝国影响力极不相衬的普通素色长裙，假如不是身高太过特殊的话，她漂亮却知性的脸庞，配上朴素又得体的穿着，倒有些极品文艺女青年的样子。

唐纳只恍惚了一瞬间，便笑着道：“娜缇娅，真没想到你们还在这里。”

“我的大使任期还有十一年呢，本来以为在我任期内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了……”娜缇娅微笑着，一脸的温柔宁静，真不知道她的两个女儿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艾达鲁亚关上院门，走在唐纳身后，拿手比划了一下头顶和唐纳腰间的位置，沮丧地摇头。娜缇娅看到他这个动作，不由得捂嘴笑了起来。

唐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疑惑地扭过头去，只见艾达鲁亚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讪讪地笑着：“你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嘛……”

小小的庭院里立刻笑成了一片。

没多久，几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唐纳还是跟上次来时一样，席地而坐——只有这样，才不至于一直低着头说话。

“你们有李察和凯莉的消息吗？”他刚一坐下就问道。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娜缇娅笑道：“放心吧，他们都很好，现在应该正跟着格尔纳达在靠近极北之国的诺蒂斯山脉历练呢。”

“没错，有格尔纳达在，没什么好担心的。”艾达鲁亚粗声粗气地补充道。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唐纳确实很感激。

“老师，您这次回来，还要走吗？”爱莉曼达神情有些紧张地问，双胞胎中的另一个难得的没有“对呀对呀”，而是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唐纳。

“不走了……”唐纳笑着摊手道。

双胞胎相视对笑一眼，然后同时转过头来：“老师你还不知道吧？实验室已经搬到这里来了！”

娜缇娅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道：“我有一个主意，从现在开始到晚餐之前，你们俩各自做一个唐纳以前画过的齿轮出来，等做完了让你们的老师评判，看谁的作品更出色。”

“唔……这个主意不错……”唐纳笑着附和。

双胞胎姐妹一下子来了兴致，拔腿就往院子后面跑去。

“得了，我去门外守着……”艾达鲁亚也站了起来，他担任娜缇娅的武官已经很多年，彼此早就配合默契。

矮桌前终于只剩唐纳和娜缇娅维达两人。

“娜缇娅，”唐纳知道该进入正题了，正色道：“我需要尽快见一次辛西娅，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就安排，需要把李察他们接回来吗？”

“嗯！”唐纳点点头。

“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娜缇娅很敏感，已经从唐纳的神色中察觉到了异样。

“是的，”唐纳低声道：“和三千年前一样……”

娜缇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会是什么时候？”

唐纳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兽潮吗？”

娜缇娅摇头。

她不知道兽潮，是在唐纳意料之中的。关于魔法大陆的情况，在极北之国和骑士联邦也只是极少数人才隐约知道。当初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就不清楚暗影之刃的真实背景。事实上，假如不是当初第七神子把暗影之刃带到了尼斯，连辛西娅对此也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当下，唐纳把魔法大陆的大概情况给娜缇娅解释了一遍，后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所以，最晚在下次兽潮来到之前，就会有战争？”娜缇娅问。

“我预计兽潮后的重建最多花上二十年，一等到重建结束，他们就该动手了。”唐纳对具体时间也没有什么把握。

“只是为了报复吗？这未免也太不理智了，从这场战争中，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娜缇娅情绪有些激动。

“据我所知，原因比这个要复杂得多，报复应该只是一个借口。”这既是唐纳自己的判断，也是丽莎曾经提醒过他的。

“那你这次回来……”

“我有一些计划，但需要得到你们的帮助。”在没有见到辛西娅之前，确定能得到极北之国的帮助之前，唐纳并不打算说出计划的内容。

“明白了，”娜缇娅见唐纳不愿透露太多信息，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唐纳，请相信我……我们会继续和你站在一起的。”

“我对此毫不怀疑……”唐纳重重地点头：“也请你们相信我，不管做什么决定，我也都会把你们的利益考虑进去。”

“嗯！”娜缇娅感激地看着唐纳，“我会尽快通知到辛西娅。你这段时间会一直在科恩纳斯吗？”

“假如离开，我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唐纳回答。

娜缇娅点了点头，仰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的天空，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这下真要乱套了……”

唐纳知道她在感慨些什么，极北之国的资源即将耗尽，假如他们真的没有退路，不管是矮人侏儒还是普通人类，都将会迎来灾难。

唐纳勉强地笑了笑，安慰道：“危机之中也蕴含着机会，推倒重来的机会。”

娜缇娅突然笑着朝唐纳看过来：“你一定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唐纳心想：我当然知道。关于神谕的事情，他不准备告诉娜缇娅真相，即使见到辛西娅也不会说。正如德维斯院长对他的告诫那样，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将近傍晚时，双胞胎姐妹争先恐后地从院子后面跑了过来，手上各自拿着一个漂亮的小齿轮。

唐纳给出了两件作品一样出色的评语，然后拒绝了娜缇娅的晚餐邀请，在双胞胎姐妹依依不舍地眼神中，离开了这间温馨的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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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世界的格局

唐纳回到伯爵府时，众人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长长的餐桌中央摆满了精致而奢侈的烛台，烛火照亮餐桌上摆放考究的餐具，把每一张脸都映得红扑扑的。四周墙壁上绣着金丝的深色墙纸因为距离烛火太远，反而显得更加深沉。

餐厅一侧的窗户正对着将城市一分为二的波尔河，夜色下深蓝色的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有平底游船缓缓驶过，船头的歌手唱着舒缓的情歌，歌声传到这里，已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感受其中的韵味。

“只等你一个了。”韦斯利坐在餐桌尽头的主人位置上，对着唐纳喊道。

“不好意思，”唐纳朝着众人歉然一笑，突然笑着问韦斯利：“那位小姐呢？”

“回去了。”韦斯利的答案很简单。

唐纳刚在韦斯利下首的位置落座，仆人们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似的，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晚餐正式开始。

“怎么不把人家留下来一起用餐呢？”唐纳看着仆人将他面前的酒杯倒了一小半。

“我又没觊觎她家的财产，干嘛要搞得那么认真？”韦斯利撇了撇嘴，又贩卖起了他的贵族理论。

虽然乌娜和蕾拉她们现在也是一身标准的贵族打扮，但是由于魔法大陆和中土世界巨大的文化差异，似乎对韦斯利话中的意思并不是很懂。

只有摩恩等人会心地点着头。

不过，同样出身贵族的露娜对这个问题看得比谁都更清楚。别看她几年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懵懂样子，但那只是对“具体业务”不熟悉，至于贵族之间的花花韵事，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早已见惯不惯。

只见她笑着说道：“依我看那位女士恐怕不是一位小姐，而是一位夫人吧？”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地点起头来。

“真是这样？”唐纳惊讶道。

韦斯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他张开双臂：“欢迎来到贵族的世界。”

餐桌上笑声一片。

唐纳耸了耸肩，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朝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一定很着急了，其实我比你们更急，再等几天，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老师，我们一路上过来都没有看到魔药园，研究所建在这里，会不会缺少材料？”摩恩正色问道。

唐纳拍了拍韦斯利，给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扭过头，对着一位上了年纪的仆人道：“你们都先出去。”

等到所有仆人都走了出去，唐纳才开始着手解决摩恩的问题。

“摩恩，你们已经几乎从南到北穿越了大半个费蒙帝国，说说你们对这里的印象吧，没关系，都说实话好了。”

“唔……面积似乎比尤克里公国大一点，但是看上去很落后，我们一路上居然还看到不少农田都疏于打理，这在凯奥斯大路是完全不可能的。”摩恩回答。

“这里很少见到教会。”皮诺补充道。

“商业看上去很不发达。”这是露娜的观察。

“可是……我觉得这里比魔法大陆好多了。”蕾拉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唐纳笑了笑，自动忽略了蕾拉的意见，“你们说的这些，全加在一起就是我的答案——这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可以躲在某些人的注意力以外。不过，这还不够，我们还要去到更隐蔽的地方。”

“更隐蔽的地方？”摩恩想了想，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大师，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佩纳尔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唐纳走过去把窗关上，连窗帘也一并拉起。韦斯利知道他大概有要紧的事情要说，起身把自己的主人座位让了出来。

唐纳没有跟他客气，坐下之后，朝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看过去。

比初识时已经成熟了很多，也胖了很多的韦斯利，仍旧是那副不怎么正经的表情，本应笔挺的贵族礼服，总是被他穿得松松垮垮。棕色的卷发胡乱地堆在头上，隐隐有他舅舅维克多教授的风采。

乌娜自从跟随唐纳，气质就慢慢转向沉稳，但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还是免不了会露出一丝妩媚；蕾拉则像一个邻家小妹，时而乖巧时而俏皮，而且看什么东西都带着好奇。两个女孩儿虽然早已不在火之圣院，但还是习惯性地穿着红色的裙子。

来自凯奥斯大陆尤克里公国的五位药剂师中，银发的摩恩周身上下打理地一丝不苟，清瘦的脸庞总是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露娜还是老样子，栗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只是相比唐纳第一次见到她时，神情中少了一点贵族女子特有的骄傲。

皮诺的头发是浅黄色，整张脸都因为缺少色素而显得有些苍白，他虽然也已经二十出头，但性格还像是小孩儿一样。

坐在他身边的朵丽丝终于不再像当初跪在研究所门前的草地上求唐纳救救皮诺时那样瘦骨嶙峋，但或许因为成长经历的关系，那张长着淡淡雀斑的脸上，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些紧张，当她温柔地看向皮诺时，眼神更像是一位姐姐在看着弟弟。

五人中年龄最长、也是经验最丰富的佩纳尔，长着一张不容易让人记住的普通人面孔，而且正如露娜所说，他除了药剂学以外似乎很少关心别的，就连来到费蒙帝国后的这第一顿正式晚宴，他脸上的胡茬也都没有剃干净。

此时，见唐纳郑重其事，除了韦斯利以外，所有人都安静地放下手中的餐具，朝他看了过来。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要解释这个问题，需要从头说起，”唐纳缓缓说道：“假如把这个世界上的势力粗略地分一分，大概有四个——魔法大陆、中土世界、骑士联邦、极北之国……”

摩恩等人纷纷点头。乌娜和蕾拉对骑士联邦和极北之国所知甚少，此时听到少爷说起，脸色也变得更加认真了。

“这四组势力，按照强弱来看，拥有六位传奇法师的魔法大陆最强，拥有三位圣骑士的骑士联邦其次，接下来是极北之国，最后才是中土。”唐纳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魔法大陆也好，光明教廷也好，都不是中土的保护者……事实恰恰相反，中土只是他们的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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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我们的事业

唐纳看了一眼众人脸上预料中的疑惑，接着道：“摩恩，你还记得吗？你说穷人吃不饱饭，是因为粮食都卖给了矮人……你说的没错，多余的粮食确实是去了极北之国，但这些粮食是他们用魔晶换取的，而这些魔晶最后都去了哪里，不用我提示大家吧？”

“大师，这些魔晶不是都给了皇帝陛下吗？”皮诺出声问道。

“不，”露娜摇头道：“据我所知，那些魔晶只有一半留在了中土，另一半都缴纳给教廷了。”

她话音刚落，餐桌上就发出一声脆响——是几颗紫晶从唐纳手中被抛到了桌上。

“你们在中土见过这个吗？”唐纳问。

摩恩根本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什么，研究所三年来的收入，就通过美帝奇家族全部换成了紫晶。

但是除了他之外，露娜、皮诺、朵丽丝和佩纳尔都没有见过紫晶，皮诺和朵丽丝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露娜拿起一颗紫晶道：“我知道，这是紫晶，比橙晶还要珍贵。”

“一颗紫晶可以兑换将近一百颗橙晶。”摩恩帮她补足了细节。

“你们猜猜，韦斯利的一幅画，在魔法大陆最高卖到了多少颗紫晶。”唐纳平静地说道。

“韦斯利大哥，”皮诺突然好奇道：“您原来是一位画家？”

韦斯利摊着手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大师，您是说，一幅画卖到了多少颗紫晶？”露娜又问了一遍，以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唐纳笑了笑，对着乌娜道：“你告诉他们。”

“春之圣院的布朗家族，花了五百二十二颗紫晶买下了韦斯利大哥的《仲夏夜的星空》。”这个价格乌娜记得很清楚，不单是她，魔法大陆大概每一个人都能干脆利落地说出这个价格，因为实在太惊人了。

而这个惊人的价格，在五位药剂师这里，分量更加了得，这一点从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就可以知道。

唐纳等到他们消化完了这个数字，才开口问道：“现在，你们还觉得有一半魔晶留在了中土吗？”

“老师……您是说，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拿去换来的魔晶，几乎全都被魔法大陆不花任何代价就拿走了？”摩恩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唐纳点了点头，“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魔法大陆最强，中土最弱，极北之国其次弱……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魔法大陆在剥削中土，同时也在剥削矮人。”

“那骑士联邦呢？他们是和我们一伙儿的吗？”朵丽丝怯怯地问道。

“是也不是，”唐纳回答道：“因为魔法大陆比另外三个实力加起来还要强，所以骑士联邦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帮我们……实际上，假如他们真的能战胜魔法大陆的话，中土的命运仍旧不会改变，只是换了一个人来剥削我们而已。现在的局势，是魔法大陆有意主导下的一种平衡，这种平衡是三千年前的那场战争的结果，不过我相信在那场大战之前，还有不少没有被历史记录下来的冲突。”

唐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世界格局交代了一遍——他现在不会说，以后应该也永远不会说出，这一切其实都是一万多年前，由他自己亲手布置的。

他当初这样布置的目的，是为了向现在的唐纳暗示一些事情，最终的目的或许是对付远在南方的异人类，又或许是为了对付那个藏在暗处的工厂主——唐纳对此还不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弄明白，应该快了。

看着一张张悲愤的脸，唐纳觉得时机已经到了，双手摁着桌面站了起来：“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我的目标不仅仅是建立一座药剂研究所，而是建立一座囊括了药剂学、魔法阵、工程学甚至种植业在内的新城，终有一天，这座新城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格局，让中土世界不再是夹在魔法大陆和骑士联邦中间的弱者。”

烛光映照下的一张张脸，此刻都激动地胀红着，就连乌娜和蕾拉也不例外——她们都是魔法大陆的低种姓，相比那些高高在上的海利安人，她们更情愿和现在身边的这些人站在一起。

“大师，”皮诺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您是要做皇帝吗？”

他的问题立刻让餐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下来，连朵丽丝都笑着去推他的脑袋。

皮诺傻笑着挠头：“我觉得大师做皇帝挺好的。”

“要做皇帝还不简单，”韦斯利半开玩笑地指着窗外：“我们现在就可以跑去费蒙皇宫，明早之前准能叫奥斯顿皇帝把皇位让出来。”

唐纳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正色道：“现在，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要起步，这恰恰是我们最弱小的时候，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可以把我们的努力全部摧毁……所以，在生存和效率面前，我们只能先选择前者。”

“意思就是说，”韦斯利帮着解释道：“我们现在还太弱，所以情愿慢一点，也要躲起来发展。”

“老师，”摩恩撑着餐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为了您的事业，不管去哪里，摩恩都会追随到底！”

他话音刚落，露娜和皮诺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虽然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无一例外的坚定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乌娜和蕾拉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韦斯利看了看唐纳，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站起来表示一下。

只见唐纳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朝着大家举了起来。

“摩恩，你错了。”他笑着说道：“不是我的事业，是我们大家的事业。”

韦斯利这下才觉得没有那么尴尬，端着酒杯起身道：“就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说完，没等其他人举杯，他就先一饮而尽了。

所有人都喝完这一杯后，唐纳主动和韦斯利换回座位，吩咐乌娜去把仆人们叫回来。

接着，晚餐便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激动情绪中，继续进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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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可笑的计谋

米诺来到博格伯爵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在韦斯利来到科恩纳斯，于帝国魔法学院学习的那两年里，他和米诺经常见面，所以伯爵府的仆人认得这位尊贵的骑士老爷——米诺因为在卫国战争中的表现，也被奥斯顿国王（现在是皇帝了）赐予了伯爵爵位。

仆人一直把他领到韦斯利的会客室外，才敲门进来通报。

唐纳和韦斯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接下去的计划，听到米诺来了，立刻一起迎了出来。

三位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朋友，时隔几年后再度重聚，都有些激动。米诺虽然白天已经和唐纳偶遇过，但此时见到唐纳安然无恙，仍然感慨万千。

“你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他用力拍着唐纳的肩膀，语气像是在抱怨他没有给大家留一个音讯。烛火照他英俊而又熟悉的脸上，将他湿润的眼眸照得愈发闪亮。

“发生了太多事情，实在一言难尽……”唐纳脸上写满了歉意，虽然当时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但是他也能够想象，米诺他们会有多担心他。

“喂，这儿还有一个呢……”韦斯利笑着说道，恰到好处地帮唐纳把话题引开。

“对啊韦斯利，你不是去魔法大陆了吗？怎么会和唐纳在一起？”米诺好奇道。

“咳……我刚离开科恩纳斯就后悔了，追求魔法真谛之类的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我……”他摊着手自嘲道。这个说法，他早就和唐纳商量好了，以便保持相同的口径。

“这么说……你没去魔法大陆？”米诺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你这几年都在哪儿？”

“周游中土啊……”

“周游中土？那你们俩又是怎么遇见的呢？”米诺问。

“我是在凯奥斯大陆遇到唐纳的，当时他正因为欠了钱被别人追杀呢……我想大家朋友一场，就倾囊相助帮他把钱还了，结果搞得我们俩身上分文全无，只好一边赚钱，一边想办法回来，不过因祸得福，因此还结识了不少朋友。”这些内容唐纳并没有参与创作，全是韦斯利当场胡诌的。

米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到韦斯利说完，他才笑道：“你骗谁呢？恐怕是你花完了钱，唐纳来救你的吧？”

“有必要纠结在这些细节上吗？”韦斯利认真道：“再说时间过得太久了，谁还记得清呢？”

不得不说，韦斯利其实很聪明，他在一个杜撰的故事中，加入了一个更荒唐的因素，就把米诺对这个故事的疑点，引到了那个荒唐之处，而忘了整个故事同样很不可信。

只见米诺朝唐纳笑着问道：“说吧，他当时欠了人家多少钱？”

“还是让我们照顾一下某些人可怜的自尊心吧……”唐纳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韦斯利已经把基石铺好，哪怕再不牢靠，他也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前砖加瓦了。

米诺哈哈大笑，韦斯利正好趁机把他请进了会客室。

坐定下来之后，米诺还是没有忘记刚才的疑问。

“唐纳，那你又是怎么回去凯奥斯大陆的呢？”他问。

“还是我来说吧，”韦斯利继续发挥起他编故事的才能：“你知道吗？他母亲原来是凯奥斯大陆的贵族之女，因为躲避仇人追杀才躲到兰特岛上去的，可谁能想到，过了这么久，那些仇人还是找来了……”

说到这里，他适时地停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接下来的事情你猜也猜得到了。

“真的？”米诺皱眉看着唐纳。

“唔……基本就是这样。”唐纳点了点头。他没有撒谎，基本上就是这样。

米诺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道：“仇报了吗？”

“我花了六年时间，还是没有找到仇人。”唐纳极为苦涩摇头，这情绪不是装出来的。

“唐纳，等你知道了仇人是谁，一定要叫上我！”米诺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好，这件事情我帮唐纳记着了。不过，我们还是先说说眼前的事儿吧……”韦斯利见米诺情绪有些激动，忙打岔道：“我听唐纳说，皇帝陛下让你做起侍卫来了，真的假的？”

米诺缓缓放开剑柄，点头道：“是的，不过这没什么，保护桃瑞丝公主，就是在保护帝国的安全。”

唐纳心想，果然没有猜错，真的是一个公主。

“帝国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桃瑞丝公主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韦斯利不解道。

接着，他们俩便从米诺口中听到了费蒙帝国的近况。

自从奥斯顿皇帝无意间说出了弩车是空壳的秘密之后，这个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银雀花联邦，也传到荆棘帝国。

荆棘帝国和费蒙帝国一样，也还没有从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恢复元气，而且因为那场战争的失败，从平民到新任国王，都有强烈的厌战情绪。

但银雀花联邦恰恰相反，他们那场战争里没有损失一兵一卒，于是联邦内国土最大，影响力也是最大的古斯塔夫公国，自然而然地想要从虚弱的费蒙帝国这里，拿到点好处。

最近两个多月来，帝国上下都为此头疼不已。

不过，首相亚德里恩为奥斯顿皇帝出了一条妙计：分化银雀花联邦，拉拢联邦内的一些小国，将古斯塔夫公国孤立起来。

而唐纳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公主，就是来自计划中需要拉拢的小公国之一。

听到这里，韦斯利摇着头道：“这么明显的计谋会管用才怪……”

“你真乐观，”唐纳轻哼了一声：“这恐怕反而是中了别人的计谋。”

米诺疑惑地看着唐纳。韦斯利的话，他不管同不同意，总算能够听懂，但对唐纳的意思，却一点不明白。

不得不说，赫尔斯大陆以及费蒙帝国上到国王下到大臣，和尔虞我诈的魔法大陆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被地球历史熏陶过的唐纳自不必说，就连只在魔法大陆生活了三年不到的韦斯利，一经唐纳提醒，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米诺，你想一想，”韦斯利提醒道：“古斯塔夫公国要来威胁或者攻打我们的话，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我们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米诺回答道。

韦斯利哭笑不得地摇头：“最怕的是联邦的其他公国不团结，不支持他们！”

“这不就是陛下这样做的原因吗？只要把他们一一分化，单单一个古斯塔夫公国，又有什么可怕的！”米诺情绪有些激动。

“哎……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韦斯利有些无语，“帝国现在这样讨好那些小公国，不正是在示人以弱吗？就算他们本来没有野心的，现在大概也会被古斯塔夫公国说服了！”

米诺一脸惊愕，道理如此简单，他之前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韦斯利看了看唐纳，轻声道：“要不要简单点？”

“明早见到陛下再说吧。”唐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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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国事

三年前奥斯顿国王由神子加冕成为皇帝后不久，就有大臣提议要扩建皇宫，皇帝陛下亲自否决了这个提议——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奥斯顿虽然政治上有些幼稚，却还算不上昏聩无度。

最近这两个月来，面对昔日盟友古斯塔夫公国的逼迫，奥斯顿皇帝也一改往日闲散的生活方式，每日都和一帮大臣们商量对策。

从韦斯利这里得到了“对撞机”冥想法的露西亚公主，也因为晋升了三级法师，而列席这样的国事讨论。

这一天上午，皇帝陛下和诸位大臣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皇宫议事厅内弥漫着悲观的情绪。

原因很简单——以古斯塔夫公国为首的银雀花联邦内北方诸国，在三天前对费蒙帝国下了最后通牒：“十日之内割让三个北方行省，否则战场见。”

现在，距离通牒的最后日期只剩七天，而帝国的分化计谋似乎迟迟没有奏效。

“陛下……”如今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卡兹皱眉道：“不如索性把我们请来的几位公主王子扣下！”

“不可不可，”首相亚德里恩赶紧摆手，朝着奥斯顿道：“陛下，这几位都是来自他们南方诸国，万一把他们也逼急了，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吗？”卡兹朝着亚德里恩喝道。

亚德里恩的眼神避着卡兹，后者因为在卫国战争中突出的表现，就算对他这个首相也不是很买账了。

奥斯顿皇帝看了看着两人，冷哼一声，摇头道：“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先答应他们了。”

“陛下，”亚德里恩躬身道：“其实以退为进，也未尝不是一招妙计……能用三个行省换来帝国休养生息的机会，十年……哦不，只要有个五六年时间，强弱之势就能逆转过来。”

“只怕他们的胃口只会越喂越大……”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摇着头道。

此时，一直坐在奥斯顿皇帝身边沉默不语的露西亚公主，也附和道：“父亲，我也同意凯恩院长的意见……”

奥斯顿皇帝看了一眼女儿，面色愁苦地叹气道：“这一点，我又怎么会想不到呢？可问题是，如今帝国国力正弱，打不起啊……”

议事厅内再度沉默了下来，哪怕各人观点略有不同，可所有人都不能否定，皇帝陛下说的没错，帝国五年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亡国的大战，确实打不起了。代表着帝国最高武力的卡兹和凯恩两位四级骑士，虽然心有不忿，却也最清楚，帝国还剩下多少能战之兵。

“亚德里恩！”奥斯顿皇帝终于抬起头来，提高了嗓音：“你去告诉他们的使者，最多割让一个行省，否则就如他们所愿，战场上见吧！”

亚德里恩立刻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就算要答应，也不能答应得如此痛快。当即躬身道：“是，陛下！”领命朝着门外走去。

他还没走到议事厅门口，只见有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与他擦身而过。

亚德里恩走出大门时，身后才响起那侍卫的声音：“陛下……维恩公爵求见！”

“维恩公爵？！”露西亚公主面色大变，第一个站了起来，急急追问道：“你是说特里斯行省的维恩公爵？！”

“是的，公主殿下，是特里斯行省的维恩公爵，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同样来自特里斯行省的博格伯爵。”侍卫急忙应答。

亚德里恩听到这两个名字，同样身体微震，没怎么犹豫就返身又走进议事厅，这一次又和露西亚公主擦身而过——后者就在她父亲和凯恩等人的惊讶目光下，疯狂地冲了出去。

……

三位昔日特里斯魔法学院的同窗在皇宫门口的廊前重聚，表情却各不相同。

露西亚公主眼含热泪，唐纳面带微笑，韦斯利则抱着手臂在看热闹。

“露西亚……”唐纳还是习惯性地称呼对方的名字，而不是公主殿下。

在他的印象里，露西亚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可现在，这位昔日亦敌亦友的玩伴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女。那张明明很熟悉，却又透着一丝生疏的脸上，不见了几年前的那股蛮横劲儿，代之以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

“回来了？”露西亚终于还是忍住了泪水，微笑着问。

她不问唐纳去了哪里，也不问他为何不辞而别，简简单单一句“回来了？”，既包含着盼望已久终于得见的欣慰与感慨，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

韦斯利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好戏上演，大概觉得不够过瘾，撇了撇嘴道：“露西亚，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你的竞争者越来越多了，局势不容乐观啊。”

露西亚脸上波澜不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笑着问道：“韦斯利，你不是去魔法大陆了吗？”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了……”韦斯利兴味索然。

唐纳生怕两人真要在这里攀谈下去，赶紧道：“陛下还等着吧？”

“嗯，”露西亚轻声道，“大家都等着呢……”

几分钟后，当唐纳跟着露西亚，走进那间熟悉的议事厅，见到奥斯顿、亚德里恩、凯恩和卡兹等人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一丝错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时候战争刚刚结束，他也是和这些人在一起，谈论着战争的善后事宜。

随着唐纳和韦斯利的出现，议事厅内短暂地掀起了一波高潮，大家仿佛一时都忘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感慨于唐纳数年前的突然消失。当韦斯利说出他根本没有去过魔法大陆，而是在凯奥斯大陆遇到上复仇不成的唐纳时，卡兹和凯恩也有些情绪激动。

不过，短暂的叙旧过后，首相亚德里恩就把话题转回到了眼前帝国正在面对的危机——亚德里恩最了解皇帝陛下的心情。

首相大人刚刚开了个头，唐纳便对着奥斯顿皇帝道：“陛下，我从米诺法雷尔伯爵那里，已经听说了这些。”

“维恩公爵，”奥斯顿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着：“那支黑甲骑士团……还能联系上吗？”

不单单是奥斯顿皇帝，包括亚德里恩和凯恩他们听到唐纳回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也是这个。

那支由七级骑士恩里克斯率领的黑殿佣兵团，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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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晋升流云

奥斯顿皇帝本人只是一位魔法学徒，他虽然能感觉到唐纳和韦斯利已经今非昔比，但是对两人具体的魔法造诣，却并不清楚。

露西亚比他要好一点，她能看出来唐纳和韦斯利的魔法等级应该比她要高，隐约猜测他们在四到五级之间。

不过，即使是五级法师，靠一人之力，改变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也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的想法，大致上也和露西亚一样，所以当奥斯顿皇帝这样问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唐纳，等待他的答案。

然后他们就都失望了。

“联系不上了……”唐纳摇了摇头。

“那……那种魔法弩还能从矮人那里买到吗？”奥斯顿皇帝焦急地问道。

唐纳的答案仍旧是否定。

刚刚还气氛活跃的议事厅，立刻又陷入一片长吁短叹。

“陛下，银雀花联邦提了什么要求？”唐纳问。

亚德里恩首相代为回答道：“北方三省……”

唐纳看了一眼身边的韦斯利，然后朝着奥斯顿皇帝道：“陛下，我恳求您把我在特里斯行省的封地换成北方三省。”事实上，他本来和韦斯利商量的结果，是暂时只要一个行省的，但是机会难得，索性临时加大了条件。

“维恩公爵，”亚德里恩不解道：“你没有听清楚吗？北方三省……”

唐纳笑着打断了首相的话：“我愿为帝国解燃眉之急。”

这一下，不单单亚德里恩，包括奥斯顿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朝着唐纳看过来。

“维恩公爵，你真有办法？”奥斯顿皇帝正色道。

“我愿一试，假如不成功，也绝不反悔。”唐纳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他用特里斯行省换来的北方三省最后被割让给了银雀花联邦，他就认赌服输。对于一个封地贵族来说，这等于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但是不管唐纳能不能成功，对于帝国，或者对于奥斯顿皇帝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在赫尔斯大陆，封地贵族是需要向君主缴税的，也就是说，把北方三省给了唐纳，奥斯顿皇帝照样有税可收（主要以粮食为主），而割让给了银雀花联邦，那就从此再没关系了。

更何况，唐纳的条件是拿帝国南方最富饶的特里斯行省来换。

而在唐纳这边，他本来就是想要安于一隅，谋求发展，特里斯行省这种粮食产地，暂时对他没有多大意义，就算以后想要，也能找个办法再让奥斯顿皇帝吐出来。

所以，两下一拍即合，皇帝陛下立刻就答应了唐纳的要求，并且责令亚德里恩尽快办理手续。

唐纳没有说自己要如何解决这个危机，但是因为他的卫国战争中从北方借到的资源，以及此时甘愿让出特里斯行省的魄力，上到奥斯顿皇帝，下到凯恩等人，都猜测他大概又会去向矮人们借兵。

时间紧迫，唐纳和韦斯利并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告退离开了皇宫。

回伯爵府的马车上，唐纳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你行不行啊？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觉得这样问，很不尊重我吗？”韦斯利笑着说道。

唐纳莞尔一笑，韦斯利的话不无道理，一个六级全系法师足以在赫尔斯大陆横行无忌。即使韦斯利没有像唐纳这样变态的越级战斗力，依靠精神系魔法，也足够对抗十级以下的元素法师了——赫尔斯大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人。

“看来，我们缺一个管家，免得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忙。”唐纳指的是这次接受北方三省的事情。摩恩等人中只有露西亚曾经是贵族，但她的性格不适合干这些。乌娜和蕾拉更不用说，她们迄今为止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什么是贵族。

“我们缺的何止是一个管家。”韦斯利摇了摇头，想到唐纳向他描绘的那个庞大蓝图，他就觉得头大。

“总要一步一步来……”唐纳一边应和着，一边回想在费蒙帝国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

回到伯爵府后，唐纳让韦斯利在会客室里等他一会儿，去取了两瓶流云药剂过来——距离他们俩晋升六级法师，早就过去半年了。

“一起？”韦斯利接过药剂瓶。

“你先吧……我帮你守着。”经过魔法大陆这两年朝不保夕的磨练，唐纳已经养成了事事小心的习惯。

“赫尔斯大陆历史上第一个晋升白袍的机会，就这么让给我了？”韦斯利笑着问。

唐纳知道他这句话的重点在“第一个”，但还是耸了耸肩道：“不差这一会儿……”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韦斯利咧嘴一笑坐了下来，还扭了扭屁股，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喝下。

唐纳看着他倒在了椅子上，才在他对面坐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算是在给韦斯利护法。

三个多小时后，韦斯利醒了过来，等到神智清晰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在整个赫尔斯大陆上实力最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唐纳看着他不要脸的样子，笑着回答道：“当然知道，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真没劲……”韦斯利不得不承认唐纳说的是对的——他见识过唐纳越级施法的样子。

“好了，轮到我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三小时，感受一下大陆最强的滋味吧……”唐纳笑着喝下另一瓶流云药剂，然后在一阵头晕目眩中昏睡了过去。

韦斯利在小小的会客室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唔……也不过如此嘛……”

快到傍晚时，唐纳也悠悠醒转，至此，他终于也在学习魔法六年多之后，晋升为高阶法师。

在魔法大陆，晋升流云法师时会有一个小小的仪式，在这个仪式上，圣院院长会亲自把一件绣着元素图腾的特殊白袍赐予晋升者。

而在中土世界角落的赫尔斯大陆上，唐纳和韦斯利两人的仪式，只是相视一笑而已。

韦斯利简单吃过晚餐后，独自离开了伯爵府。

唐纳将众人召集起来，宣布次日一早离开科恩纳斯，继续往北方去。

夜色正式降临后，伯爵府的仆人向唐纳通报：露西亚公主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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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露西亚公主

看得出来，露西亚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取代了之前的宫廷装束，火红的长发随意地别在耳后，又披散到胸前，白皙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涂抹过胭脂粉黛的迹象。

没错，露西亚在刻意淡化自己的公主身份——她一定是还记得许多年前唐纳曾经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平民和贵族的话，即使现在唐纳现在也已经贵为公爵。

但露西亚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无论多么简单的服饰和装扮，都掩盖不住她身上的高贵气质。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这种气质都会勾起他们征服的欲望。

唐纳或许也不能免俗，只不过，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没有精力花在这些地方。

“韦斯利呢？”露西亚为了掩饰略微紧张的心情，装作随意地打量着这间会客室里的陈设。

“他去处理一些事情，刚走不久。”唐纳客气地笑着。

露西亚本来就不是为了韦斯利而来，既然唐纳不愿细说，她也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波尔河。

唐纳突然觉得气氛有一丝尴尬，两人毕竟已经快六年不见，现在就像两个突然共处一室的陌生人一样。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他随口问道：“还没有看厌吗？”

他知道在雄伟的费蒙皇宫里，大多数地方都可以看到这条穿过科恩纳斯的碧蓝色河流。

“你是不是去了很多地方？”露西亚侧过脸来，窗外的夜色映在她的眼睛里，显得更加温柔了。

唐纳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是啊，早就应该看厌了，”露西亚回过头去，仍然看着窗外，“可是你知道吗？我的世界就只有这么大，看厌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真不像是一位公主说出来的话……”唐纳笑着摇头：“更不像是露西亚公主说的话。”

露西亚也笑着摇头，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不喝点什么吗？”唐纳问。

“如果你是想灌醉我的话，似乎没那个必要……”露西亚洁白的脸颊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不过在烛光下并不明显。

唐纳莞尔一笑，走去将门打开，让仆人倒两杯果茶进来。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时，却是乌娜端着茶盘进来。

没等唐纳问，她就先解释道：“少爷，我怕他们做的不合您口味……”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露西亚浅浅地笑了笑，后者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

唐纳随意嗯了一声。

等到乌娜退出会客室，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后，露西亚疑惑地看了一眼唐纳，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问道：“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银雀花联邦，是吗？”

唐纳知道露西亚在说什么——即使她看不出乌娜是六级法师，也至少能感觉得到乌娜比她强，而这么强大的法师，居然只是唐纳的侍女，这显然说明了很多问题。

“几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他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此时的露西亚，心中满是疑问，她本来以为唐纳和韦斯利只是比她更早开始运用那种奇怪的冥想法，所以才会在短短几年内变得这么强。可是刚才那个紫发女孩儿的出现，完全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她觉得比起六年前，自己更加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你不信任我，是吗？”露西亚突然抬眼看着唐纳。

唐纳心中一震，露西亚的感觉很敏锐，扪心自问，他对露西亚确实谈不上有多信任。或者说，如果把信任分成不同等级，从泛泛的信任到可以生死相托的话，露西亚显然属于最浅的那一种，不要说和韦斯利相比，就算乌娜和蕾拉的分量也比她重得多——这种信任除了经历生死患难，别无其他途径可以得到。

但他当然不会直言相告，而是避重就轻地笑着问道：“怎么这么说呢？”

露西亚缓缓站了起来：“你知道吗？这将近六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最后见到你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对你说，谢谢你，谢谢你为帝国所做的一切，也谢谢你让我摆脱了悲剧的命运……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一句谢谢实在太轻了……”

她认真地看着唐纳：“没错……当你为帝国殊死抗争，与敌人性命相搏的时候，躲在皇宫里自怨自艾的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的信任呢……”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唐纳避开她灼热的眼神，淡淡地回应道。

露西亚只觉得自己卯足了力气的拳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可她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其实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有办法装傻。”

“这么明显吗？”唐纳笑着问。

“嗯……特别明显……”露西亚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你既然都看出来了，就别为难我了。”唐纳耸了耸肩。

“你就当这是我的乐趣所在吧，”露西亚忍不住白了唐纳一眼，轻叹一声道：“这次不会又莫名其妙消失吧？”

“应该不会吧。”

“那你要北方三省干嘛？那三个行省加起来也比不上特里斯行省的粮食产量。”露西亚说出了包括他父亲在内所有人的疑问。

“我怕特里斯行省拿在手里太烫手……”唐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是不是觉得我也很烫手？”露西亚笑着朝他看过来。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唐纳假装认真道。

露西亚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一点继续纠缠下去。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几句，唐纳见天色已晚，想到第二天一早还有事情，故意打了几个哈欠。露西亚知道他要送客了，心里虽然很不乐意，但自尊心实在不允许她继续赖在这里。

被唐纳送到伯爵府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最后一个问题，银雀花联邦的事情，是不是不用担心了？你放心，我不和我父亲说。”

“大概是的吧……”唐纳还是回答得模棱两可。

露西亚开心地点了点头，朝着一架华丽的马车走去。

临上马车前，她朝着唐纳挥手道：“再见，维恩公爵，既然你这么热情地邀请，我一定会去拜访你的。”

“什么邀请？”唐纳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露西亚已经一闪身钻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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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迷雾镇

盛夏中午的阳光，即使在费蒙帝国北方，也没有一丝柔情可言。

汗水随着丹尼的额头流到脸颊，又在下巴上滴落下来，可他根本顾不上去擦。他正低着头，小心地避开脚下的小麦根茎，用力将杂草连根拔除，他的左手上已经拽了一大捆这样的杂草。这些杂草不能随意抛在地里，否则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又会长起来，偷走本应该属于小麦的地力。

丹尼虽然不知道地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见过长满了杂草的麦田最终会是个什么景象——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六年前，丹尼刚刚八岁，还搞不大明白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记得父亲和母亲在某个下午哭得死去活来。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死在了某个遥远的战场上，从此以后，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男孩儿。

除此之外，那场战争留在丹尼的记忆里的，还有饥饿，几乎维持了一整年的饥饿。

只要一想到那种感觉，丹尼就觉得眼前的杂草可恶极了，恨不得把它们全部除掉不可。

但他毕竟只有十四岁，哪怕再努力，还是被父亲和姐姐落在了身后——丹尼的母亲在失去了两个儿子后，生了一场大病，此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等到丹尼也来到了农田最西面田垄，将几乎已经抓不住的杂草扔进竹篓时，他才发现，父亲和姐姐没有继续干活，而是站在了田垄上，看着西北方向的大路。

“迪娅，看什么呢？”丹尼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长串马车，缓缓往南方去，走在最前的马车看上去华丽极了，而队伍最后的板车上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一定是个贵族老爷吧，丹尼心想。

“克拉昂伯爵在搬家呢……”迪娅是丹尼的姐姐，今年十七岁，很快她也会像丹尼的大姐一样，嫁给附近的年轻小伙儿，成为别人家的劳力。

“克拉昂伯爵走了？”丹尼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以后我们不就没有老爷了？粮食可以全都留下来？”

“傻瓜，”迪娅敲了敲丹尼的脑袋，“克拉昂子爵走了，还会有别的老爷过来。”

丹尼白了她姐姐一眼，倔强地摸着头顶，“不准你再说我傻，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男人？哈哈哈哈，小丹尼，你好像毛还没长出来呢吧？”迪娅笑得前俯后仰的。

丹尼扭过头去，他知道迪娅说的是什么，在比自己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儿身上，他已经看到这样的变化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相比同龄人多少有些瘦弱的他，在这一点上，也同样落后了。

不过，他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被迪娅这样侮辱的，他要维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明年，明年就会去雾城做工……到你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是那儿的管事了。”丹尼知道，只要一说到生孩子的事情，迪娅就会又气又急。

不过，这一次，迪娅没有来得及发作。

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比尔喊了一声：“别吵了！干活！”

姐弟俩不敢再说话，只好互相瞪了一眼。

丹尼在跨下田垄之前，朝着远处蜿蜒的波尔河看去，心里想着：明年，到了明年，父亲就该同意自己去雾城做工了，到时候，只要他一个人的工钱，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了——六年之前，丹尼的大哥就曾是雾城的一名劳工。

……

费蒙帝国所谓的北方三省，是指西起艾瓦河，东至帝国与银雀花联邦边界，北邻北落悬崖的三个行省。

这三个行省从西往东，分别是潘普洛、桑坦和奥维耶。而流经帝国都城科恩纳斯的波尔河，就是在北方三省中面积最大的桑坦行省境内流入北落悬崖的。

桑坦行省境内唯一一座北落城市，雾城，就因为靠近波尔瀑布，一年中有好几个月都雾气缭绕而得名的。

此时，唐纳一行八人所乘坐的马车，就停在了距离雾城不远的，一个靠近悬崖，沿波尔河而建的小镇，迷雾镇。

这个听上去带着一丝诡异和神秘的小镇，实际上却热闹非凡。

从帝国境内运来的各种农作品和手工艺品汇集在这里，等待这被运到雾城，同样的，来自雾城的北方特产，又会在这里装船，被运到科恩纳斯或者更南方。

“少爷，真的有一座城市在我们的脚下吗？”蕾拉看着远处一个悬崖边宽阔的石阶入口，仍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要不然，这些货物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呢？”唐纳笑着问道。

“真不敢相信……”摩恩也摇着头，包括他在内的五位药剂师，也都没有到过任何一座北落城市——凯奥斯大陆太大了，在那里北落悬崖距离大陆南方的尤克里公国非常远。

露娜背对着悬崖的方向，看着长势并不很好的麦田，感慨道：“这里可以全部种上魔药……”

“你在尤克里公国，没有听说过魔药吃人的故事吗？”唐纳问。

“魔药吃人？”露娜回过头来，不解道。

“老师的意思是，全种上魔药，农夫们就没粮食可吃了。”摩恩解释道。

“魔药比农田赚钱多，拿赚来的钱，再去买粮食嘛……”露娜耸耸肩，觉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摩恩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中土世界总共就这些粮食，被你买走的那些，本来是要喂饱别处的农夫的。”

“那怎么办？”露娜摊手问：“没有魔药园，我们还怎么建药剂所？”

唐纳正要回答她的疑问，突然从小镇中心方向，跑出来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是维恩公爵吗？”那中年人人还没到，腰就已经弯得直不起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看上去是他的随从。

“没错，是葛朗台管事吧？”唐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发音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好笑。

“是的是的，公爵大人，小的我终于等到您了，”葛朗台来到唐纳面前时，低头哈腰只差要跪下来了，脸上的表情更是比见到亲爹还要高兴。

“这么说，克拉昂伯爵已经收到首相大人的信了？”唐纳冷冷地问。

“收到收到，不过，伯爵大人他……已经离开了，但是，雾城过去几年的收入账目，全都给您留着呢……”葛朗台脸上略微带上了一丝紧张。

“哼，我要那东西有什么用？难道说，克拉昂伯爵临走之前，还给我留了点财产不成？”唐纳冷哼道：“别弄这些虚的了，先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吧，晚点我会再问你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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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葛朗台

不管是在费蒙帝国还是赫尔斯大陆的任何地方，甚至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中土世界，贵族，特别是上层贵族，都是通过几代人甚至更长的时间的积累形成的。

而任何一个上层贵族，都会拥有庞大的班底，数量众多的各种大小官员来帮助他管理领地。

像唐纳这样几乎孤身一人来接收领地的情景，谁都没有见过。

葛朗台管事同样如此，当他从唐纳这里得知，自己需要直接向公爵大人本人汇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公爵大人来来的随从中，会有一位来和他交接雾城的管理事宜。

不过，为了早一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北方三省将要割让给银雀花联邦的事情，已经在大小贵族之间传得沸沸扬扬——葛朗台管事尽他最大的努力，满足这位年轻公爵的一切要求。

尽管这些要求听上去都那么荒唐，但葛朗台还是奉行着他的本分，只管去做，什么都不问。

在到处都灰扑扑的小镇上，勉强找到一间不那么脏的店家，安排公爵大人落脚后，葛朗台惴惴不安地被公爵叫到了跟前。

“你管理雾城有多久了？”年轻的公爵大人看上去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回大人，有十一年又三个月了。”任何时候，葛朗台都可以随时说出这个时间来，假如公爵大人愿意听的话，他还可以说的更精确一点。

“雾城一共有多少人？多少商户？”

“大人，有一百二十六家商户，人的话……”葛朗台有点搞不清楚公爵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有商户才会缴税，所以克拉昂伯爵从来没有关心过雾城有多少人。

“说个大概的数字就行。”

葛朗台暗出一口气，伯爵大人看上去似乎没有生气。

“大概三万人……大多数都是劳工。”他估摸着回答。这个数字应该差得不会太远了，整个桑坦行省也一共才四十万人不到，有几乎十分之一都在雾城，想到这个，葛朗台就暗暗有些得意。

“对于雾城的情况，应该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了吧？”公爵大人看上去似乎很满意。

“是的，大人，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葛朗台没有谦虚。

“那好，在我没有指定别的人选之前，你仍旧做这里的管事吧。”

葛朗台吓了一跳，这不合规矩，他是克拉昂伯爵的人，理应跟随伯爵去南方的，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听说银雀花联邦对这里早就虎视眈眈，葛朗台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倒霉的战争了。

“怎么？你不乐意？”公爵大人显然看出了葛朗台的心情。

“大人……其实，了解雾城情况的，还有不少人……”葛朗台的脸色尴尬极了。

“忘了那些传闻吧，这里既不会被割让给银雀花联邦，也不会再有什么战争了！”公爵大人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不像是装出来的。

葛朗台的想法有些松动，说不定这位大人的话是真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来接收北方三省呢？

不……不能大意，葛朗台提醒自己，到底会不会打仗，又有谁说得准呢。再说，伯爵确实给过他指示，一旦交接完成，就让他去南方。虽然公爵比伯爵封地更大，爵位更高，但公爵毕竟不是皇帝陛下，不能直接干涉另一个封地贵族的事务。

“公爵大人，我确实很想留下来……”葛朗台的语气很软，但是主意却很坚定，“但是，伯爵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去南方。”

葛朗台说完这些，静静地等待着怒火的降临。但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公爵，似乎突然之间转了性子，只见他平静地说道：“那你就留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个月……葛朗台大概明白公爵大人的意思了，要等他的人到了，才能放自己走。

这一下，葛朗台没有办法再拒绝了，万一这位大人真的发起怒来，克拉昂伯爵也不会替他出头的，南方没有北落城市，葛朗台对伯爵大人其实已经没有多大价值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低头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格朗台暗暗祈祷，在这一个月里，什么倒霉的事情都不要发生。

“现在你给我去找几个人，分别通知一下北方三省的骑士学院和魔法学院，让他们的院长来见我。”

公爵大人又下了一个不合规矩的命令，就算葛朗台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骑士，但他也知道，行省的骑士学院和魔法学院，都是归皇室直属的，哪有贵族直接给他们下令的道理。

“公爵大人……”葛朗台决定要提醒一下这位过于年轻的公爵，否则到时候那几家学院不给他面子，恐怕他的怒火还是会朝着自己来，“您说的这几家学院……都是皇室直属……”

公爵大人笑着道：“你让那些传信的人说，是维恩公爵请他们来，至于他们来不来，就不是你的事情了。”

葛朗台有些闹不明白，难道“维恩公爵”这个头衔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他当然不敢这样问。

“好了，你先去吧，记住，一个月。”

公爵大人说完这一句，就没再看葛朗台，后者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当葛朗台找到了人去给六家学院送信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有谁知道，这位维恩公爵，是什么来头？”

“管事大人……”一个年轻人惊讶道：“您难道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葛朗台记得说话的这个年轻人。迷雾镇上的人都叫他骑士吉米，可他根本就是个做着骑士梦的乡巴佬，他的乡巴佬父亲永远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送他去骑士学院。

葛朗台讨厌这样不守本分的人，假如不是伯爵大人把那些守规矩的下人都带走了，葛朗台绝对不会使唤这种做着白日梦的家伙——骑士吉米，真是笑死人了。

“管事大人，维恩公爵就是卫国战争中发明了神奇弩车的那个魔法师啊，您忘了吗？”骑士吉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似乎对葛朗台不知道这件事情，惊讶极了。

葛朗台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狠狠地白了骑士吉米一眼，“快去送信吧！”

等到那些送信的家伙门骑着马跑远了，葛朗台才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可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嘛……”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至少在这一个月里，他得保证雾城的秩序——没错，假如没了秩序，一切都会乱套，葛朗台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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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雾城入口

在来到桑坦行省，来到迷雾镇之前，唐纳一直在计划接下去的打算。但是事情实际到了眼前，还是有一种千丝万缕，不知从何开始的感觉。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管理过这么多土地，这么多人。

从科恩纳斯到桑坦行省的边界，只需骑马一天，而穿越桑坦行省则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由皇帝陛下亲笔签字的封地文书上写着，单单桑坦行省就有十一万平方千米，北方三省加在一起，则有二十三万平方千米之多。虽然这里是整个帝国境内最荒凉，已开垦耕地面积最少的地方，三个行省也拥有将近一百万人口。

接近整个英国的土地面积，和几乎从来没有拥有过土地的唐纳，形成了极为悬殊的反差。

唐纳知道，要管理这样大一块土地，需要相当数量的小贵族和技术官员，而他手下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实际上他手下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

可再过两个月就是秋收的季节，总得有人去把税收上来吧？要不，到时候手底下这些人，以及计划中将要招募的人，该找谁吃饭去呢？

这看上去有点幸福的烦恼，对于唐纳来说，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精力不能放在这些日常事务上。

好在，他已经提前想了一些办法，譬如，在离开科恩纳斯前，他给默克尔先生去了一封信，请求他放弃特里斯骑士学院院长的职位，来桑坦行省帮助自己。

默克尔先生的父亲是多恩城里的规模不小的商户，他们应该知道怎么来收税吧，唐纳这样想。

虽然对这里的贵族们带走了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官员有些不满，但是唐纳也清楚，那些人本来就属于那些贵族，就和他们的仆佣一样。这个规矩，不单单在赫尔斯大陆如此，整个中土大概也没有例外。

怪只怪唐纳崛起的太快。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舍不得把那个叫着吝啬鬼名字的家伙给放走，虽然唐纳看他也不怎么顺眼，可他毕竟正儿八经管理了雾城整整十几年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索性等韦斯利回来之后，把这些烦恼都交给他吧，至少他一直是个贵族。”

唐纳做完这个决定后，心情好了不少。

接着，他才把摩恩乌娜他们都叫了出来。

……

雾城的入口就在迷雾镇的北面，入口处供人行走的台阶只占到入口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则是一个缓坡。

唐纳一行沿着石阶往下的时候，就有劳工拖着沉重的货物，吃力地沿着缓坡上下。这些劳工们看到穿着贵族服饰的唐纳等人，神情明显有些紧张，大多数都会靠着一侧的岩壁停下来，低着头，等待唐纳等人过去，才继续干活——虽然两拨人走的路互相并不妨碍。

石阶本来是东西走向的，随着不断往下，慢慢弯过一道弧线，稍稍侧向北方，绕过这道弧线后，能看见石阶终点一下子开阔起来，一排低矮的石头栏杆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整个入口的石阶上方都是挖空了的，行走其间，丝毫没有压抑感，倒有些像走在某个巨大体育馆入口。

可一旦走到了石阶的尽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贴着靠北侧栏杆的是一条街道，没错，虽然并不是很开阔，但确实是一条街道。

只不过，和一般的街道不同，此刻众人眼前的街道，一侧是挖空石壁修成的商铺，一侧是万丈悬崖。靠近悬崖的这一侧，除了那些低矮的石栏以外，每隔几米就有一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起头顶的石壁。

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发现，这些所谓的石柱，根本就是当初修建城市，开凿石壁时刻意留下来支撑上方的岩体，防止塌方用的。

所有人都看着条从悬崖岩石中深深开凿出来的街道，目瞪口呆，就连唐纳也不例外。

这得要多少人力才能干成啊！

唐纳从栏杆处探头往下看去。

然而几乎垂直的岩壁下方，并没有开凿过的迹象。不对啊，雾城明明是连通南北的城市，怎么会只修这么一层呢？

他正疑惑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条蜿蜿蜒蜒的折线，从东面波尔瀑布的方向，向这里延伸过来。

原来如此——唐纳有些感慨。

整座雾城并不是垂直上下修建的，而是从迷雾镇这里开始，一路往东往下，修建出来的一条通道，看样子，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个垂直上下的坑道，连接上下两条街，就这样一路往东，穿越过波尔瀑布，最终到达骑士联邦。

他很快想通，当初为什么要这样修建。一方面，假如整座城市都修在同一条垂线上，被挖空的岩体受力积累起来，难免要形成塌方；另一方面，修成东西走向的阶梯状，也能避免上方抛物砸到下面——可以想象，在雾城最下方的骑士联邦，应该也有一个供货物集散的小镇。

真思索间，唐纳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朝着叫声看去，只见蕾拉站在距离栏杆不远处，不断地抚着胸口。不单是她，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

“少爷，”蕾拉的声音里仍然有些惊慌失措，“您，您不害怕的吗？”

唐纳这才想起来，他刚才探头往栏杆外看去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害怕的。但是这种恐惧高度的本能并不强烈。和他几年前第一次来到北落悬崖时，连崖壁都不敢接近的情况完全不同。

原因很好解释，他曾经从绝境悬崖下方数千米爬上去过，那时候还有大群魔兽在上面等着他呢。

虽然北落悬崖没有绝境悬崖上那么多植被可供攀爬，这里的魔法元素浓郁程度也远不能支撑唐纳长距离飞行，但是自从掌握了飞行术后，他对高度的本能恐惧，已经减弱了很多。

唐纳笑了笑，没有回答蕾拉的问题，而是指着远处的一辆平板拖车道：“你看，他们也怕的。”

众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单单那辆拖车，所有行走或者拖着货物的人，都是贴着内壁商户的一侧走的，靠近栏杆的这三分之一，根本没有人靠近。

“我刚才还想问，这里怎么不用牲畜全靠人力呢……”露娜自言自语道：“大概是怕牲畜发狂冲下悬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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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桑坦魔法学院（上）

雾城入口处的第一层街道不过两百多米长，唐纳一行来到街道尽头，看了一眼几乎深不见底的，连接下层城市的坑道后，就沿原路回到了迷雾镇。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纳让葛朗台为他找了几个当地人，然后除了命腿脚不便的摩恩留守在镇上以外，把其他人都派了出去，由当地人陪同着调查周边的人口情况。

他自己也没有闲着，每天早出晚归，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他们来到迷雾镇这一天是八月五日，三天后的傍晚，唐纳回到迷雾镇时，见到了桑坦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的两位院长。

他虽然叫不出这两位的名字，但看着有些面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数年前在卫国战争中见过。

两位院长见到唐纳后表现得很热情，桑坦魔法学院院长的神情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紧张。

这显然不是因为唐纳现在的身份——魔法师对贵族身份看得很淡——而是和唐纳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有关。

唐纳将两位院长请到了他在小旅馆中的临时办公室里，如今这整个旅馆只有唐纳一行，其他人都被葛朗台“请”走了。

“公爵大人……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桑坦骑士学院的院长尼尔森是一位二级骑士。

“学院现在有多少学员？”唐纳问。

尼尔森看了看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一级魔法师），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尴尬。

“不瞒您说，”劳伦特皱着眉头回答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从明年起，两家学院恐怕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唐纳不解道。

“大人，”劳伦特院长白头发白胡子看上去年纪一大把，但是称呼唐纳为大人时非常自然，“如今整个行省都成了您一个人的封地，大多数贵族都已经开始动身，要搬到南方去了。”

唐纳恍然大悟，整整三个行省，现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土地，其他中小贵族当然不会再留下去。

事实上，皇帝陛下在卫国战争大胜后，激动之下把整个特里斯行省赐封给唐纳，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即使是罗杰的父亲，在卫国战争中叛变的凯尔特公爵，曾经拥有过横跨两个行省的封地，也不过是只占每个行省的一小半而已。

不过，唐纳在战争结束后不久就消失了，奥斯顿皇帝虽然没有收回赐封的指令，但是因为唐纳没有任何家人留在费蒙帝国，所以特里斯行省的格局基本没有变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以公爵的身份，兴师动众地亲自跑来接收整整三个行省，其他贵族本来就担心银雀花联邦大举来犯，这下连封地都没有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去科恩纳斯，通过各种人际关系，从皇帝陛下这里得到一些补偿——六年前那场大战中，帝国死了不少贵族，却获得了荆棘帝国的六个行省，奥斯顿皇帝手头不缺土地。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学员们都走完了，那几家学院的教员，就由他来接收好了。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就这样说出口，他也吃不准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有些感同身受地说道：“那学院那些教员们怎么办呢？”

“学员都走空以后，陛下应该会把学院的魔晶配额也停掉……桑坦魔法学院也就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了。”劳伦特院长叹了口气，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唐纳的问题，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教员们多半会去其他行省的学院求职，至于他的院长一职，当然也就不可能保留了。

唐纳心下了然，又闲聊了几句后，就送走了骑士学院的院长，单独把劳伦特留了下来。两位院长虽然都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但是考虑到公爵大人自己就是魔法师身份，留下魔法学院的院长，也并不显得特别奇怪。

“既然学院维持不下去，不知道劳伦特院长是什么打算呢？也去南方吗？”现在单独说话，唐纳可以谈得更深入一点了。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劳伦特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唐纳笑了笑，直言道：“假如我能提供学院每年的魔晶配额，院长有信心把学院维持下去吗？”

“您来提供？”劳伦特有些不敢相信，桑坦魔法学院一年能从帝国获得近一万魔晶的配额，这可不是一个公爵能够提供的。

“没错，作为一个魔法师，我很乐意在自己的封地内保留魔法学院。”唐纳回答。

劳伦特很快就想通了，为什么维恩公爵能说出这样的话，早在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就有流言说他和矮人关系不错，这样的话，说不定他可以绕过皇室，直接用金币和矮人交易——用粮食直接和矮人交易魔晶是重罪，劳伦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他为难道：“即使有魔晶配额，也没有学员啊……”

“招不到贵族，我们可以招平民嘛。”唐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过，这样的话在劳伦特听来，更加难以置信了。

“平民怎么交得起学费呢？”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或许我没有说清楚，我给学院的支持不是魔晶配额，而是魔晶——不用金币来兑换的。”唐纳道。

“哦……大人，”劳伦特突然有些紧张，“我必须得提醒您，帝国不允许任何一个贵族私下用粮食和矮人交易的。”

唐纳莞尔一笑，劳伦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劳伦特院长，你知道橙晶吗？”唐纳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入怀。

一个魔法学院的院长，就算没见过橙晶，也应该听说过吧，唐纳觉得。

果然，劳伦特点点头道：“我听说一颗橙晶就可以兑换差不多一万颗蓝晶，唔……桑坦魔法学院一年的魔晶配额也才不到一万魔晶。”

这时，唐纳的手已经从怀中抽了出来，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劳伦特院长身前的矮桌上。

劳伦特疑惑地看了看唐纳，伸手打开这个小布袋，只对着布袋里看了一眼，他就几乎晕了过去。

那是整整几百颗橙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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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桑坦魔法学院（下）

“怎么样？”唐纳取出一颗橙晶留在了桌面上，然后将布袋扎进放回怀中，“现在你能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大人，”劳伦特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橙晶放到眼前，感觉到那上面的橙色光芒是那么的刺眼，“怎么才能把橙晶兑换成那么多蓝晶呢？”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唐纳笑了起来。

劳伦特稍稍犹豫后，没有把橙晶收起来，而是放回到了桌面上，正色道：“公爵大人，我很敬佩您在卫国战争中为帝国做出的贡献，我想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和我一样想。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有义务提醒您……把那些平民培养成魔法师，对您是不利的……不，就算只是教会他们认字，也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唐纳大概猜到了原因。

“大人，我完全能理解您对那些穷苦的同情心……但是，您的土地需要的农夫来耕种，大量的农夫……可假如这些农夫的孩子们都通过学习而变得有见识了，就不会愿意再回去种地了……”劳伦特解释道。

“这一点我会考虑的，”唐纳微微一笑，“不过，魔法学院一年也收不了多少孩子，相对于行省二十万人口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

“唔……”劳伦特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抬头看向唐纳，低声问道：“大人，您的志向不止是北方三省吧？”

唐纳嘴角微微弯起，他听懂了劳伦特的意思。

他跳开费蒙皇室将魔法学院的费用独自承担下来，似乎是想要建立国中之国。而他从平民中选拔人才，看上去怎么都像是在收买人心。事实上，唐纳并不忌讳有人这么想——用一个假象来隐瞒真实的目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唐纳故意含糊其辞，但是看向劳伦特的眼神中，却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大人……我会尽力把整个学院的人都留下的。”劳伦特显然听懂了唐纳的意思，立场一下子坚定起来。

唐纳心想：想不到这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有野心。

不过脸上只是满意地笑着。

……

几天后，唐纳先后见到了相邻两个行省魔法学院院长。

和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不同，他们对留在北方兴趣并不大，唐纳也就没有再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暂时来说，他对在领地内能有一家受自己控制的魔法学院已经挺满意了。

对于两个月后就将迎来的学院招生季，唐纳给劳伦特院长的指标是招收一千位适龄的贫民孩子，除了招生目标从贵族变成平民，以及由此来带来的一些小变化（譬如提供免费食宿和魔法金属，在一年级开设识字课程）以外，其他一切照旧——一年内没有凝结神元的就劝退，三年内没有晋升魔法学徒的也一样。

他将学院保留下来，只是为了培养能够识字的平民学生，以及为以后建立真正的战斗力先做打算而已。

至于要如何建立属于中土的战力，他还得根据一段时间内药剂学和工程学发展的速度，来斟酌一下。这是一件需要仔细考虑的事情，任何盲目的冒进都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眼中后果。

要知道，魔法师就意味着漫长的生命，假如中土有一小半人都成为了魔法师，那要不了多久，就会面临极为严重的粮食危机。

另外，假如单单发展魔法阵技术，同样也面临着魔晶资源枯竭的窘境。

这两条路，显然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至于如何在其中寻找到平衡，或者走出第三条截然不同的路来，都必须要仔细考虑，小心尝试才行。

而唐纳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之前，先做好各种准备。

所以，不管是真实图元，还是几乎不需要花费任何成本的“对撞机”冥想法，他暂时都不准备放出来——一旦在数百上千人的范围内推广开来，可就再也收不住了。

……

唐纳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他的计划，一边等待着几个方向上的消息，包括韦斯利、默克尔先生以及最为关键的辛西娅。

不过，他还没有等到这些，倒先见到了米诺和帕斯。

八月十二日傍晚，唐纳结束他一整天的巡查，骑着马回到迷雾镇时，就见到了这两位昔日的伙伴。

“我们去了桑坦城，可那里的人说你根本没有逗留，要不是帕斯提想到桑坦魔法学院问问，我们就白跑一趟了。”米诺笑着朝唐纳走过来，帕斯则显得稍稍有些拘谨，拖在了他的后面。

“看来我躲得还不够远……”唐纳高兴地笑着：“帕斯，好久不见！”

“……公爵大人。”帕斯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这位曾经在帝国武魔盛会上和唐纳讲道理的高阶魔法学徒，如今也已经是正式魔法师了。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米诺转回头笑着推了帕斯一把，“你这个木头！”

“没错，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唐纳开心地笑着，帕斯果然还是老样子。

“唐纳……好久不见……”帕斯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说真的，你躲到这里来干嘛？”米诺走到唐纳跟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让我猜猜，是皇帝陛下让你们来的吧？”唐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等米诺回答，帕斯便点头道：“是这样的。”

“我说帕斯，你也太老实了！”米诺无奈地摇摇头，又正色道：“就算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也想来看看你！”

唐纳笑着锤了米诺一拳：“天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米诺耸耸肩，顺着唐纳的话说。他曾和唐纳出生入死，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多年未见，也听得懂对方哪一句是玩笑话。

不过，帕斯似乎天生弄不明白这些，听米诺这样说，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不解之色。

唐纳不忍心再逗他玩，笑道：“我知道皇帝陛下还在担心银雀花联邦的事情……”

“岂止是皇帝陛下，”米诺摆手打断唐纳的话，“你真应该去科恩纳斯看看，整个皇城都在担心这个！”

“那你们索性等有了消息再回去吧。”唐纳摊手道：“反正也快了！”

“这正是我的打算。”米诺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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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博物协会

正如唐纳所料，米诺和帕斯是被奥斯顿皇帝派来探听消息的。

他们从科恩纳斯出来的时候，银雀花联邦最后通牒的十日之期已经到了，可是除了对方派驻科恩纳斯的使者仍然态度强硬外，却不见其他任何动静。

可以想象，米诺所说的——整个皇城都在担心这个——也算不上太夸张。

不过，唐纳既不可能将实情和盘托出，也不愿随便编个说法来骗他们，只好含糊其辞，推说只要等几天就应该有消息了。

然而站在米诺和帕斯的角度来看，唐纳的这种做法似乎隐隐透着不信任的感觉。

于是，两人只在迷雾镇留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就告辞离开了。

看着夕阳下两个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唐纳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

八月十九日，银雀花联邦派出的新任使者到达科恩纳斯，带来了海登古斯塔夫大公的意外表态——暂时放弃对费蒙帝国的领土要求——至此，费蒙皇都内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

三天后，消息传到迷雾镇时，葛朗台在公爵大人的临时办公室里得到了一项指示：停止雾城的一切商业活动，将所有商家转移到东面奥维耶行省的落石城（同样是一座北落城市）去。

葛朗台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雾城中几乎所有的商户都隶属于那些已经搬去了南方的大小贵族。在此之前，葛朗台还在好奇，公爵大人为什么会放任这些商户继续运营，迟迟不换上自己的势力。

事实上，雾城的一部分商户已经动过脑筋，想要通过葛朗台，表示对维恩公爵的效忠之意，只不过葛朗台现在还没有摸清这位年轻公爵的脾气，暂时没敢开口。

但是，当公爵大人的命令正式下达时，葛朗台还是有点震惊于他的动作之大。即使平时从来就奉行只做不说的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其实您也可以把这些商户都接手过来的……”

“哦？”公爵大人冷冷一笑道：“那就由你来帮我甄选一下吧，把这里和落石城中所有愿意效忠我的商户选出来，其他人就让他们追随主子们去南方吧。”

葛朗台暗自心惊，弄不明白眼前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的意思是……把所有愿意效忠的商家，都并到落石城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没听错，就是这个意思……雾城风景宜人，以后就不做商货之用了，反正落石城比这里更大，挤一挤还是挤得下的——至于你自己嘛，只要你愿意，落石城的管事一职还空着呢。”

“大人……”葛朗台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虽然对公爵大人撤销雾城的商运用途有些不解，但是想到自己可以管理两城合并后的落石城，一时竟兴奋得难以自持。

“怎么？你还是想去南方追随你的主子？”公爵大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不不不！”葛朗台赶紧躬身道：“谢谢大人赏识！小的我一定竭尽全力，把落石城管好！我敢保证，任何人敢不效忠于您，在那里都没有立足之地！”

……

八月二十六日，当韦斯利来到迷雾镇时，看到的就是繁忙的搬迁景象。

“这么快就动手了？”他找到唐纳后，笑着问道。

“从科恩纳斯过来的消息都已经到了好几天了，你怎么才到？”唐纳反问道。

“你不知道吗？消息总是走得比人快……”韦斯利不要脸的地辩解道。

唐纳摇摇头，不去和他争辩，“事情都顺利吧？”

“只要你愿意，现在古斯塔夫公国就可以立刻宣布效忠我们……”韦斯利摊着手，一脸轻松。

唐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就没再细问，而是笑着摇头道：“这个还是算了吧，就现在这点地方，我已经觉得脑袋发麻了。”

“我就说吧，我们缺的，何止是一个管家。”韦斯利翻了翻白眼。

“我觉得你是对的，我确实不是一个贵族……所以，管理土地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做比较合适！”

韦斯利立刻就意识到了唐纳的陷阱，不过，一番争论之后，他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使命——相比唐纳所说的其他事情，韦斯利觉得还是这个最为简单。

接过这项任务后，韦斯利马上展现了他的贵族风范——他跑了一趟科恩纳斯，找了几位熟悉北方三省的小贵族，将他们任命为自己的助手，然后就高枕无忧了。

唐纳知道他粗中有细，不会乱来，也就没去过问这些事情。

八月底，桑坦魔法学院即将招生，唐纳让摩恩等人也在迷雾镇附近的平民中开始招收适龄少年。

这个时候，迷雾镇上的商家已经先一步搬空，整个小镇几乎都空了下来，虽然条件有些简陋，但是足以容纳一个小小的药剂学院。至于药剂学院必备的器具和基础材料，在费蒙帝国境内都能采购得到，只要交给韦斯利手下那些小贵族就行。

唐纳还让韦斯利为摩恩等人找了一个语言老师，每天花一些时间教授他们西部语，乌娜和蕾拉当然也跟着一起学习。

这个时候距离唐纳见到娜缇娅，让她代为通知辛西娅才刚刚一个月时间，唐纳预计辛西娅不会这么快过来，于是等安排好一切，每个人都有事情做之后，独自离开迷雾镇，回到科恩纳斯。

在科恩纳斯上城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自己回到中土之前，就曾计划过要拜访的地方——赫尔斯大陆博物协会。

这个维克多教授心目中的圣地，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虽然不至于像圣彼得堡的督学会那么破落，但是这栋远离波尔河的两层石头建筑，怎么看也不像是担得起大陆博物协会这样的头衔。

等到唐纳自报身份后，协会会长亲自接待了这位协会名誉理事——好吧，唐纳的协会名誉理事徽章，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公爵大人，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里。”协会会长威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穿着应该是个不怎么得志的小贵族，不过，唐纳倒是很欣赏他身上浓郁的学者气质。

“说来惭愧，我六年前就曾被协会授予荣誉理事身份，居然到今天才有机会来这里看一看。”

唐纳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提出了他的要求：“不知道协会历年以来的刊物，是不是有完整的档案？能不能容我查阅一下？”

他虽然说的客气，但是以唐纳现在的身份，威廉会长怎么可能拒绝这个要求呢——哪怕唐纳不是协会理事，像他这样的上层贵族表示出对博物学的兴趣，对于协会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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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一切的解释

博物协会二楼简单却干净的休息室里，唐纳正面对的整整一大摞刊物，逐次阅览。

这已经是他来到协会后的第二天了，除了得出中土世界的数学发展被有意压制了的结论，其他几乎一无所获。

在这些刊物上，极少刊登数学相关的内容，大多数都是简单的物理学和炼金术，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神学。

唐纳是按时间顺序反着翻阅的，也就是说，他更关心协会近些年来的发现，所以，越往前翻，他就越觉得希望渺茫。

看完眼前这些后，唐纳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门外听到动静的协会工作人员，立刻进来帮他重新换上热茶。

“公爵大人，”威廉会长也适时地走了进来，他显然也一直守在门外，“还没有找到您关心的内容吗？”他显然是从唐纳的阅读速度上，判断出他在找什么东西。

唐纳微笑着点了点头：“还剩多少？”

“还剩最后一部分了，不过那些都是两百年前的东西，您也知道的，协会总共才成立了两百年……”威廉会长看上去有些失望，难得有一位公爵对博物学产生兴趣，他很期待对方能在这里找到他要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

唐纳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他觉得博士给他的种种暗示，都像是指明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中土等着他，假如这里找不到的话，他说不定要去一次凯奥斯大陆试试了。

“那就把最后一批拿过来吧……”他坐下喝了一口茶，吩咐道。

没多久，几位工作人员把唐纳面前的所有资料小心地收走，又有一人抱着一小摞资料进来，放在唐纳面前的桌子上。

“就剩这些了？”唐纳没想到所谓的最后一部分，会是这么少。

“协会刚成立的时候，每半年才能收集到足够数量的文章……”威廉会长满脸的歉意，好像这些都是他的责任似的。

“那你先去吧……”唐纳瑶瑶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可有可无地翻开一本小册子。

两百年前的册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古旧，连装订都和最近的有些不同。

唐纳随意地一页页翻过来，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扫一眼标题就知道内容会是什么，两百年前的内容，其实和现在相比，也并没有落后太多。

他一边看着，一边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要不要趁着见到辛西娅之前的空闲，去附近的大陆转一圈再说。

炼金术，炼金术……都是些想要把石头变成金子，或者把蓝宝石变成魔晶的疯子！

他摇着头，合上了册子，刚要把它放到一边，突然眉头微皱，又把它翻了开来。

唔……这篇炼金术的内容似乎和别的不一样，作者看上应该是个很有钱的家伙，他的研究对象居然是绝境之金，文章的标题是《难以捉摸的迷之金属——绝境之金》。

文章的标题虽然足够吸引人，但是内容却出奇的短，其中有一段描述是这样的：

“鄙人有幸得到了一小块绝境之金。在拿到手之前，我就听说这是一种极重的金属，事实果然如此。

不过，有意思的是，将这块金属卖给我的那个商人告诉我说，这种金属通过反复捶打，会变得更重。

在这里，我要揭穿这位贪婪商人的把戏。经过验证，我才发现，他所说的是错的，或者说，他用一个语言的陷阱迷惑了我。

事实是这样的：当捶打这种金属时，它的体积会越来越小——它很软，所以很容易做到这一点，但是总重量根本不会变。没错，那只是它的密度变大了——可那个奸猾的商人坚持说，他所说的变重，就是这个意思。

……

另外，我还发现，当对它加热时，这一小块绝境之金很快会融成一个水滴状，而且恢复到之前的体积……”

唐纳读完整篇文章后，紧紧皱眉，他觉得这篇文章里似乎蕴含了某种信息，但是又把握不到其中的重点。

一种密度会随着受力或温度变化的金属，这似乎有些超越他的常识。

现在，他必须要解决两个疑问，一是这篇文章是不是错了，二是假如它是对的，会是什么造成的呢？

“威廉会长……”唐纳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那位会长便开门走了进来，在看到唐纳并不是空着手，而是将一份刊物翻开到某一页上时，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沮丧变成了惊喜。

“大人，找到了？”他急切地问道。

唐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那份刊物递到他面前，指着那个标题道：“这篇文章你看过吗？”

威廉会长为难道：“您也知道……这些实在太古老了……”

“没关系，你现在看一下。”唐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嗯！”威廉将刊物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唐纳：“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篇文章没有错误吗？”唐纳问。

“错误？”威廉又低头看了一遍，因为文章实在够短，所以没一会儿，他就抬头道：“唔……有些语法似乎欠考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现象来说，确实是这样？”唐纳问。

“唔……确实是这样……”威廉有些摸不到头脑，虽然绝境之金极为珍贵，但是任何熟悉它的人，都应该知道这点——它的密度变化范围极大。

“除了绝境之金，还有别的金属有这种特性吗？”唐纳又问。

“大人，您不知道吗？”威廉更加疑惑了，他记得维恩公爵就是因为一篇跟金属有关的论文，才成为协会名誉理事的。

“什么意思？”唐纳不解道。

“每一种金属或多或少都有这个倾向……只不过绝大多数金属的密度变化范围极小，通常都是受力后密度增加，加热到液态后又恢复最小的密度，所以，大多数炼金术师都试图通过这个现象来改造金属的性能。”威廉回答道。

“铁也是这样吗？”唐纳突然想起他为李察打造的那把剑。

“是的，不过，铁的变化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纳点了点头，虽然他此时脑子反而更加糊涂了。

“那……有没有人推测过，这是为什么？”他问。

“唔……您等一下……”威廉得到唐纳允许后，走出休息室，不一会儿拿回来一本刊物，翻到某一页上递给唐纳。

《一个炼金术师的臆想》，唐纳看了一眼标题，他确认自己扫到过这个标题，只不过看到炼金术师和臆想两个词儿，就没往下细看。

不过这一次，他当着威廉的面，仔细地看了一遍。

威廉之所以把这篇文章拿来给唐纳看，正是因为它详细了回答了唐纳的问题——对金属密度变化提出了猜想。

通常对金属密度变化之谜的解释，是认为金属就像面包一样，只要施加外力，就可以让它变小，而加热之后，就能重新蓬松起来。

文章作者也认为这种可能性最大，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臆想一词，就是这么来的。

这种思路是这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文章作者称之为“虚”），而金属反复受力后，就有一部分被挤压到那个叫做“虚”的地方去了，一旦加热又从“虚”中缩回来。

至于“虚”是什么，作者的解释是：“虚”可能无处不在，是鬼魂栖身的所在，也是魔法元素堆积的场所。

他解释道：“绝境之金之所以能够隔绝魔法元素，就是因为绝境之金始终有一部分留在了“虚”之所在——所以它才那么重。”

而为了验证他自己的这种做法，他将一种密度变化范围很大的金属（软铜）反复捶打到密度很大时，发现这种金属也能隔绝一部分魔法元素。

唐纳读到最后时，双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连近在眼前的文字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所要找到答案，博士给他的一切暗示，居然就在这篇文章之中！

“威廉会长……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就算这样，声音出来也不像是他自己的。

威廉意识到眼前这位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劲，立刻退出了休息室，吩咐所有人都不得入内。

安静的休息室内，唐纳颓然坐倒的椅子上。

他一直以来，所有的疑问，全部得到了解释。

那篇文章的作者所说的“虚”，并不是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唐纳的神海就在那里，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也同样在那里。

那不是什么“虚”，而是三维空间（或者四维时空）以外的维度！

在地球上，曾经有超弦理论和M理论的物理学家证明宇宙的空间维度不止三维，但是他们只能在理论上推测这一点，却找不到这些维度在那里，而在这个星球上，那些维度就在那里！

唐纳终于明白为什么博士不信任精卫，为什么他要越狱，为什么他情愿抹去自己一半的记忆，也要重生到这个星球上来。

一切原因都展开在了唐纳的面前。

博士在这个星球上，发现了更高维度的宇宙，他一定是猜到地球上之所以观测不到这些高维度，是因为文明被压制了。没错，有极大的可能性，是那个留下科技遗址的文明，一直在奴役地球文明，而奴役的方法就是将地球降到了低维世界！

就像这个星球上的人，被工厂主文明奴役一样，地球人的命运也是一样——唯一的不同只是压制文明的手段不同！

所以，博士才想尽一切办法，用魔法大陆压制中土文明，用种姓制度和孤峰直起的魔法模型来压制魔法大陆的文明，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向唐纳暗示文明之间的压制和奴役！

而骑士向北法师向南，蕴含了两层含义，一方面是暗示唐纳，让骑士和法师走开，唯有未曾落入力量陷阱的普通人才能解救这个星球；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唐纳，中土的敌人不是只有一个，地球人的敌人也不止一个。

没错，假如博士的猜测没有错，那么，那个将地球降到低维的，科技遗迹的主人，才是地球人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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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真正的局面！

博物协会二楼的休息室里，唐纳的思绪继续展开着。

假如这个世界的空间超过三维（时空超过四维），那么另外那些空间维度也一定是以和他能够看到的长宽高有所区别的方式存在着的。

否则的话，任何三维的生物都不可能生存——就好像三维世界里，不会有二维生物一样。

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M理论中的膜模型——也就是说，三维世界是漂浮或者裹在多维空间上的一层三维膜，魔法元素是在膜以外的多维空间。

而在这样的世界里（可能是宇宙的常态），物质会比被锁定在三维膜上的世界更为丰富，部分金属甚至可以突破到三维膜以外的。

只要假定了这个理论，唐纳所经历过的很多现象，都可以得到解释。

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也能够打造一把大马士革剑？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大马士革剑，是金属铁在反复受到捶打后从三维膜上向高维沁出的效果。没错，千锻剑的实际原理，是以无法突破到膜外的碳元素为限制，将金属铁在高维空间挤压出了微量却又极为细密的加强筋的效果。

弦音步法之所以会让整个人突然消失，显然也是暂时突破了三维膜，在弯曲的高维空间内获得了更快的速度。

蔚蓝斗气能让时间变缓，说不定是利用了高维空间，使观察者暂时脱离当前惯性系，获得了动钟变慢的效应。

闪电之所以消失，是因为高维空间内的能量波（所谓魔法元素），在对应三维膜的每一个点上，都存在低势能的区域，使得积累了高势能的云层，通过往高维空间释放能量而消解势能差。

至于这个星球上重力越小的区域魔法元素越浓郁，有可能是因为工厂主文明将一部分重力，转做了魔法辐射的原始驱动力——换个说法就是，它能够将一部分引力波转换为其他性质的能量波（在M理论的猜想中，高维宇宙只存在一种力，而引力波是不受三维膜限制的）。

而五系魔法，应该是工厂主文明设计的一套解释器，这套解释器在高维空间内运行，一旦密钥（魔法模型）与解释器相符时，就会引发膜以外的四个维度塌缩，继而将能量转化成物质，从三维膜上展现出来。

这个塌缩的过程，就是唐纳所观察到的神海塌缩的过程，至于用数学模型来作为运行密钥，原因再简单不过——不管是几维的宇宙空间，数学都是最基本也最牢靠的。

可以想象，精卫号之所以能够解析魔法模型，用五种魔法金属绘制图元的方法，让土著人类获得接入这层解释器，相当于是一个逆向工程。

这个逆向工程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这个解释器高级秘钥虽然复杂，但是初识接入界面几乎是放开的。原因同样很好理解，假如接入界面过于复杂，那就不会有形形色色的魔兽了。

可以说，这里的人类之所以能够掌握魔法，反而是托了那些魔兽的福——工厂主文明为了培养出能够利用魔能的魔兽，才放开了解释器界面。

至于它们培养的魔兽的最终目的，应该和唐纳之前所料的一样，是为了制造电磁静默的环境，以及获得大量的兽核。

假如唐纳的猜测没有错，就是说，电磁静默的环境就是工厂主文明最适合生存的环境的话，那么工厂主文明本身，可能就是唐纳在那个讲给丽莎听的寓言中所述的一样，生命形态是能量波。

那么，这个星球上的兽核，也不是等待着他们来收割的最终产品，而是他们在宇宙间活动的中继站！

没有意外的话，当魔兽强大到能够吞噬恒星时，它们的兽核也将变得极为强悍，这么强悍的兽核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腐蚀掉了外层的魔法阵部分，所剩余的核心魔能部分，应该就是魔晶！

工厂主文明在更为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地培养魔兽，制造兽核，通过这些兽核的中继，它们就能在物质和能量间自由转换，并且将一部分兽核抛洒到更远的地方去，和一张张覆盖行星的魔网一起，组合成更多的基因培养牧场。

推测到这里，唐纳不禁要想，和工厂主文明对应的光明神文明（姑且如此称呼），他们奴役和控制地球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培养宇宙战争的士兵，就像被派到这个牧场的精卫号和博士那样？

唐纳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如他所见，在这个星球上，只要被魔法元素覆盖到的地方，电磁元件会被腐蚀，电磁力也会收到一定的限制。那么，或许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魔法元素也同样会受到限制？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像地球这样电磁环境极为复杂的行星，显然是会起到隔绝工厂主文明入侵的作用。

对于这一点，唐纳并没有什么信心，他暂时也不急于把所有事情都弄得清清楚楚。

目前为止，不管是工厂主文明，还是光明身文明，都不是他所能够企及的。

他现在真正需要知道的是，在维度没有被锁定的情况下，有哪些地球知识是可以用的，又有哪些和这里不兼容。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或许，就像格兰蒂斯被魔法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真理一样，唐纳自己也会被地球上的知识误导，走进一条死胡同。

没错，被锁定了维度的地球，是宇宙中的一个特殊环境，在那个环境里所发展起来的科技，应该也是极为特殊的。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从数学到物理学、化学等等基础学科，说不定都会走出一条和地球截然的道路来。

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对唐纳来说，有一个坏消息，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的敌人，包括魔法大陆和南半球的异人类，未必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好消息是：只要能战胜这些敌人，他至少可以拥有上千年的时间。

从这一刻开始，唐纳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在这颗星球上，四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这里相汇——一个还处于萌芽阶段的异世界文明，一个是二十一世纪初的地球文明，和两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神级文明留下的踪迹（工厂主文明留下的魔网、兽核、魔晶；光明神文明留下的精卫号）

当这一切，最终反应到赫尔斯大陆上，费蒙帝国的北方三省时，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唐纳不知道，但他突然很想试一试！(未完待续。)

第427章学城（上）

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唐纳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指着刚才那篇文章问：“威廉会长……能够联系上这篇文章的作者——奥斯汀沃特吗？”

“应该没问题！所有在协会刊物上发表文章的作者，协会都会留下通信地址。这篇文章才发出来……”威廉瞄了一眼刊物封面的日期，“……四年，唔……那就一定能找到！”

果然，几分钟后，协会的工作人员就抄了一张地址过来。

“好极了，公爵大人，奥斯汀先生就在科恩纳斯……唔，是在下城区……”威廉会长看到详细地址时，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用征询的眼神看着唐纳道：“我去把他请过来？”

“一起去吧……”唐纳并不在意什么上城下城之分。

……

科恩纳斯的下城与上城只有一河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城区街道整洁，到处都有正在盛开的鲜花，人们衣着光鲜，神采飞扬。

下城区……好吧，除了沿着波尔河的狭长地带为了上城看过来的风景而统一被栽了草坪和树木，又有专人养护以外，其他正好和上城区相反：街道上到处都是污水和难闻的气味，目之所及包括建筑和人都是灰扑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尘土。

唐纳被威廉会长以及一位熟悉下城的小伙儿带领着，走在这逼仄的街道上，不时有面色紧张的穷人，偷偷地朝他们看一眼，又小心地低下头。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带路的小伙儿停下脚步，似乎嫌巷子太脏而不愿进去，站在原地朝着巷子里喊了一声：“奥斯汀！奥斯汀沃顿在这儿吗？”

一个浑身脏兮兮，脸上连鼻涕都没有擦干净的孩子从巷子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喊话的小伙儿，笑嘻嘻地抬起头来对着楼上喊：“皇帝陛下！又有人来催债了！”

“皇帝陛下？什么意思？”威廉会长问带路的小伙儿。

那小伙儿紧张地看了一眼两位贵族老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唐纳出身平民阶层，知道这些把戏是什么意思，轻声提醒道：“谐音……”

威廉会长这才恍然大悟——奥斯汀的名字和奥斯顿皇帝的名字发音很相似。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假如在上城区，可没人敢开这样的玩笑。

三人在巷口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答复，倒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子，低着头默不作声从巷子里走出来，与唐纳等人擦肩而过，身后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跟着。

唐纳见那瘦高个虽然穿着粗布衣服，身上却弄得很干净，和下城区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正要出声喊住那人。

只听威廉会长抢先一步朝着那男人喊道：“奥斯汀，你去哪儿？”显然他也看出异样了。

那瘦高个听到威廉喊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从快走变成了奔跑，身后的女人也提着裙子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一脚低一脚高地跑了起来。

威廉会长急得大喊：“我是博物协会会长！不是来讨债的！”

瘦高个刚有停下的迹象，被身后的女人吼了一声“是骗你的！笨蛋！”，又赶紧跑了起来。

然而，两人没能跑远，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藤缠在了腰间，生生被拽停在了原地。

看着唐纳一行缓缓走过来，那女人忍不住哭喊道：“你们不能打他……他是贵族……他是一个贵族！”

“谁说我们要打他？”唐纳笑着问道。直到这时，他这才看清这两人的长相，那男人面容消瘦，一头黑发已经白了一半；正哭闹的那个女人，穿着和气质都有些风尘味儿。

“你们……真的是博物协会的？”瘦高男人怯怯地问道。

威廉会长摸了摸胸口的口袋，将一枚博物协会的徽章取出来递给那个男人。

“还真有这么个协会？”刚刚还在哭闹的女人，立刻止住了哭声，探头朝着那枚制作精致的徽章看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让你们看笑话了……”瘦高男人将徽章交还给威廉，面色惭愧地说道。

唐纳双手轻轻一抖，缠绕在他们两人腰间的藤蔓立刻消散成了灰烬。

“走吧……”他笑着说道：“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实验室……假如你有实验室的话。”

……

奥斯汀沃顿确实有一间实验室。

在小巷尽头，一间几乎直不起腰来的阁楼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属材料，每一块都只有极小的一点点，擦拭地干干净净，整齐摆放在木质的架子上，外面又用洗得发白的棉布盖住。

另一侧朝着阁楼天窗的桌子上，则是各种简单的实验器具，虽然其中有很多看上去都年代久远，但是看得出来，所有的器具都被维护保养得极为妥帖。

唐纳并没有触碰任何一件器具，只是用眼睛一件件扫视过去，威廉会长一边看着，一边啧啧称奇，实验室的主人奥斯汀脸上挂着即有些得意，又有些自觉寒酸的复杂神情。

奥斯汀的女人站在通向阁楼的楼梯上，看着这三个男人都奇怪地弯着腰（阁楼太矮直不起腰），想不通这些破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奥斯汀先生……你真的是一位贵族吗？”唐纳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他是一位男爵！”女人抢先回答道。

“那你想必是把所有的收入，都花在了这里吧？”唐纳笑着问。

奥斯汀尴尬地点点头。

“看到这间实验室，我就放心了……”唐纳满意地点点头。

奥斯汀一脸疑惑。

但是威廉会长却已经猜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只见他笑着拍拍奥斯汀的肩膀：“恭喜你奥斯汀，我想公爵大人是要送给你一间实验室，一间真正的实验室！”

“真的吗？大人，这是真的吗？”奥斯汀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纳。

“不……”唐纳轻轻摇头。

奥斯汀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沮丧下来，仿佛巨大的幸运与他擦肩而过，却最终没有落下。

就连威廉也有些弄不明白唐纳的意思。

直到这时，唐纳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送你的不是一间实验室，而是一座学城！”

“学城？”

科恩纳斯下城区小小的阁楼里，当唐纳说出他的决定时，三位听者全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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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学城（下）

“在我的封地内，有三座魔法学院，其中两座马上就要空置下来……我会在其中选择一座建成只研究博物学的学城。奥斯汀，所有你需要的东西，包括器具、材料等等，只要我能做得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唐纳说到一半，又转向威廉：“威廉会长，我希望你能帮我出面，将那些对博物学感兴趣的学者们，也请到那里去，如果你能够来参与管理这座学城，就再好不过了。”

这一下，不单单奥斯汀沉浸在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中，就连威廉也激动地微微颤抖。

“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是，博物协会能够搬到您的封地去，并且获得您的资金支持吗？”他试着用自己的理解问道。

“没错，大致上是这样的。”唐纳点点头：“但是，我更愿意换个新的称呼，不是像协会这样松散的机构，而是一座有资金支持、有学科分类、有完善组织的学城——虽然目前只有一座魔法学院那么大，但是只要将来有必要，随时可以扩大规模。”

“那……谁都可以进入这座学城吗？”威廉会长疑惑道。

“我现在暂时还只有一个蓝图，你听听看，这样行不行……”唐纳微微一笑：“来到学城的人，将大概分成几种，一是有明确研究方向的学者，我会根据他的研究方向和学识水平，每年给予一定的资金，譬如奥斯汀先生，我打算每年给出十万魔晶来支持他的研究。”

当唐纳说出这个数字时，只听得奥斯汀和威廉两人都倒抽一口气。

“第二类是管理人员，负责审查学者的研究申请，监督每一个研究项目的费用流向——当然，我自己也会参与其中；第三类则是助手和学徒……”

唐纳按照自己的理解，将一个大学的简单轮廓描述了出来，而这样的蓝图听在奥斯汀和威廉耳中，只觉得宛若天堂一般。

不过，相比奥斯汀，威廉显然更谨慎一些。

“大人……您说的这些实在太完美了，我恨不得马上就能投身这项事业，”威廉话锋稍转：“但是，这座学城似乎远比魔法学院更加费钱！而且，我暂时还想不到，它能够以什么方式来回报您……”

唐纳心想：老子最不缺的是钱，最缺的就是人才和知识，只要能换来后面两样，多花点钱算什么。

不过，他没有这样说，而是更加直接——当一整袋数百颗橙晶呈现在威廉面前时，后者立刻明白，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不是说着玩儿的。

于是，就在这间小阁楼里，唐纳坐在本属于奥斯汀的实验台前，用一张有些泛黄的稿纸，画下他心目中大学的组织架构草图，交给威廉。

“威廉会长，这个学城的管理工作就暂时交给你了，”唐纳用笔尖指了指草图上代理城主字样，威廉自然明白这个代理的意思——真正的城主是公爵大人自己，“协会那些工作人员，你可以选择一些带过去……不过，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动静搞得太大……”

“我明白了！”威廉其实并不明白具体为什么要控制影响范围，但是他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我会用密信通知那些学者，尽量把影响力控制在学术圈子里！”

“很好，我不想被别人看做是一个做事心血来潮的笨蛋……”唐纳随便给了个理由，笑着道：“那么事不宜迟，你们各自安排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唐纳离开下城后，去到上城区娜缇娅的小院，把几颗橙晶换成了相应数量的蓝晶，又在那儿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当他来到科恩纳斯北门时，威廉和奥斯汀已经早早等候在了那里，威廉带来了三个协会下属，奥斯汀则把他的女人带上了。

此后，他们辗转两家魔法学院，最终将学城定在了距离迷雾镇三天行程的潘普洛魔法学院——潘普洛行省在桑坦行省以西，靠近艾瓦河。

他们来到潘普洛魔法学院时，正遇上即将离开这里，前往南方的前任院长一行。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威廉就把学院的所有后勤人员部接收了下来——这些人大多数是当地平民，正愁学院空置下来后，没了生路呢。

安排完这些后，走在空旷却整齐的魔法学院中，想到这里即将成为一座新生的学城，不管是唐纳，还是威廉、奥斯汀都有些心驰神往。

接着，唐纳在这里逗留了三天，和威廉、奥斯汀一起，将学院原本的建筑群，也重新做了规划，细化了学城的各种设置。

第三天傍晚，在未来的学城大门外，唐纳对着两位初创元老，给出了他对学城未来发展的方向性意见。

“在我的理解中，博物学终极目的，应该是探究世界运行的本质，而在探寻的过程中，应该有两种方法相结合——就拿奥斯汀的那篇文章来说，他用绝境之金的性质，推测出一种假设，又为了证明这种假设而设计了另一个实验——没错，我要说的就是，探寻真理的方法，包括了实验和理论两个层面，而理论有时候也会以假设和猜测的方式出现。”

唐纳顿了一顿，确认威廉和奥斯汀都听懂了他的意思，继续说道：“奥斯汀在那篇文章中的猜测，就是‘虚’的那个概念，在我看来就很精彩……当然，如果能以更严谨的方式，论证‘虚’确实存在，那就再好没有了……”

说到这里，唐纳突然心血来潮，刷刷刷几下，用惊世骇俗的风系魔法将门口石牌上的“潘普洛魔法学院”字样悉数擦去，重新写上了一个新词。

威廉和奥斯汀还是第一次见到唐纳施展魔法，一时间看得瞠目结舌——唐纳这样做也包含了立威的成分在内。

等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注意到石牌上刚刻下的这个词。

“大人……这是……”威廉疑惑道。

唐纳笑了笑，既没有回答威廉的这个问题，也没有试图帮助奥斯汀去设计一个能够验证多维空间的实验。

他只是给威廉留下了五万颗蓝晶当做草创费用，关照他每隔十日将最新进展用密信汇报给他，就独自上路，离开了这里。

……

唐纳在石碑上留下的，是从西部语（字母文字）真实和理论两个词中各取一部分出来，组合成了一个新词。

他相信，只要这个词刻在这里，终有一天人们会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就像关于这个新词，唐纳并没有解释一样，对于这个世界的科学发展，他也竭力遏制住自己亲手干预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来自被锁定了维度的地球，知识结构也同样被锁定在了狭小范围之内。就好比一辈子生活在海底的鱼类，怎么能用自己的所知，来指导生活在广袤宇宙中的文明呢？

他所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条件，一个可以让文明自由生长起来的条件。这个条件现在还远远谈不上完善，还被包括魔法元素在内的各种因素压制着。但是唐纳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这些枷锁。

到那时，他将以一个学习者的身份，来聆听宇宙的真实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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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丹尼的机会

九月中旬，天气终于不再那么炎热。

傍晚的田垄上，丹尼和她姐姐正走在返回农舍的路上，当远远看见“骑士吉米”时，丹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吉米居然骑着一匹马。

吉米骑马的样子还真像一个骑士。

丹尼摇摇头，他一直就想不通，在雾城做杂役的“骑士吉米”怎么会看上他的姐姐迪娅。

吉米不但长得很魁梧，而且懂得非常多，据说连雾城的管事老爷都认识他；而迪娅只是一个疯言疯语的傻姑娘——丹尼的这个印象主要来自于迪娅一直不肯承认他已经是个男人了。

每次吉米回到村子里，丹尼都会缠着他讲一些雾城的事情。对于“骑士吉米”来说，雾城是连接他心中圣地骑士联邦的通道；而在丹尼，雾城就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可以离开永远一成不变的农田。

所以，当迪娅还红着脸停在原地的时候，丹尼就朝着吉米跑了过去。

“吉米！你不会是当上管事了吧？”他大声喊着。

“不！雾城的商户全部要搬到遥远的落石城去，这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管事了！”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丹尼注意到，吉米是笑着说出这个消息的。

“不，这是真的！”吉米的马跑得很快，已经来到了丹尼的身旁，不过他的眼睛却看着迪娅。

迪娅看上去也和丹尼一样失望，不过失望的理由却不一样，“那你呢吉米？你也要跟着那些商户一起去落石城吗？还是说……你被辞退了？”

丹尼知道迪娅在担心些什么，要是吉米被辞退了，她在村子里那些姑娘们面前，就再也没法趾高气扬了。不过，他还是觉得吉米在骗人，因为他明明是在笑，那种高兴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不会走！暂时也没有被辞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这次回来是要告诉丹尼一个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吉米终于把眼神从迪娅身上，转到了跟前的丹尼。

“所以，你确实是骗我的是吗？雾城的商户没有搬走，他们还会继续雇佣劳工，对吗？”丹尼笑了起来。

“不，丹尼，我要说的是一条远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你有机会成为一个魔法师了！”吉米翻身下马，“说真的，我都有点羡慕你呢！”

“魔法师？”丹尼完全搞不清楚吉米在说什么，他难道是被太阳晒傻掉了吗？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狭小的农舍里，烛火忽明忽暗。

吉米已经当着丹尼的父母，把那条消息仔细解释了一遍。

新来的贵族老爷要在桑坦行省的魔法学院，招收一千位平民学生，不但不收取学费，就连饭前也全由这位老爷来出。

即使已经听明白了这条消息的内容，丹尼的脑袋也还是蒙的。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和魔法师联系起来——不单单是他，任何一个平民的孩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很显然，这样的一条消息，把丹尼一家都震惊了，幽暗的农舍里气氛有些奇怪，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丹尼的父亲沉声道：“不行……”

一直注意着父亲脸色的迪娅，也立刻帮腔道：“没错，马上就要秋收了，丹尼一走，父亲和我两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可是……”吉米不可思议地看着迪娅：“像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魔法师啊……难道你们不知道一个魔法师意味着什么吗？”

丹尼的父亲叹了一口气：“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会害了这个孩子……”

吉米脸上有些发烫，他隐约觉得迪娅父亲的话，是在针对他，他想成为一个骑士的事情，整个村子都知道。不过，他觉得这一次不一样，骑士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丹尼成为魔法师的机会，就在眼前。

“丹尼……你自己说……”吉米的语气听上去已经有些焦急。

“我……我不知道……”丹尼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等待惩罚的孩子。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不去……”丹尼的父亲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你们！你们难道不明白吗？这是天大的好机会！放在以前，要交上千个金币才能去魔法学院学习！可现在……现在不要钱就可以去……”吉米一下子站了起来，除了愤怒和不解以外，他还觉得有些委屈，以至于几乎要流下泪来。

“你以为做魔法师有这么容易吗？”丹尼的父亲语气生硬地喝道：“那只是某个贵族老爷一时兴起，拿我们取乐呢！等他乐完了，不想再玩了，你让丹尼再回来种田，他愿意吗？还是说你想让他也被人嘲笑，被人叫做‘魔法师’丹尼吗？”

“我……”吉米的面色痛苦极了，他憋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可到头来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农舍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农舍时，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孩子他爹……”是丹尼的母亲，她艰难地从病床上侧过身，朝着丹尼父亲伸着手：“让孩子去吧……”

“你怎么也跟着胡来……”丹尼父亲的口气似乎软了下来。

“我们……就剩这一个儿子……让他去试一试……去试一试……”眼泪从丹尼母亲的脸颊上滚落下来，她应该是想到了自己死在战场上，连尸首都没能见到的两个儿子。

“母亲……”丹尼冲到病中母亲的床头，紧紧抱住了她。

“丹尼，你也想去试一试的，对不对？”母亲柔声问他。

丹尼终于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丹尼在朦胧的晨曦中告别家人。

坐在吉米身前的马背上，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间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小小农舍，看着父亲和姐姐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心里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收担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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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雾城会谈

桑坦魔法学院没有像唐纳计划中那样招满一千平民学生，到十日三日正式开学那天，也只有四百多位适龄孩子来到这里。

不过，迷雾镇上的药剂学院大概因为招生工作做得更细腻，倒是顺利招收到了四十多位平民少年——比原计划的三十位还要多。

十月上旬，两家学院都正式开始运作起来，位于潘普洛行省的学城也在唐纳和威廉的信件交流下，紧锣密鼓地筹办着。

雾城的搬迁工作，在葛朗台的努力下，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全部完成——或者说，是完成了唐纳最关心的这部分——十月中旬，雾城就成了一座空城。至于落石城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运作起来，唐纳并不着急。

同样是在十月中旬，封地内三个行省的秋收正式开始，不过，唐纳早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韦斯利，后者找来的那些小贵族们，正卯足了劲要给公爵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十月十九日，默克尔先生终于出现在了迷雾镇。

时隔六年，见到唐纳安然无恙，默克尔先生既高兴，又有些不解，到唐纳将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时，他也像维克多教授听到这些时一样，震惊得难以自制。

不过，得知凯莉确实是被唐纳安排人接走的，他还是很高兴——凯莉的父母和哥哥都知道她被人接走，但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将所有这些都交代清楚后，唐纳正式邀请默克尔先生来担任三个行省的总督——这是他新造的词儿，意思是掌管和监督封地内从税收到司法的一切日常事务。

在简单听了唐纳的计划，知道他苦于缺少帮手后，默克尔欣然接受了这项工作，随后，韦斯利就把他手下的那些小贵族，悉数划给了默克尔——后者在卫国战争结束后就被奥斯顿国王册封为子爵，如今已经担任特里斯骑士学院院长多年，有足够的威信。

至此，唐纳终于将北方三省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

十一月六日，发出邀请足足三个月之后，唐纳在迷雾镇见到了辛西娅，与她同行的有矮人王格鲁纳达、娜缇娅和艾达鲁亚——娜缇娅告诉唐纳，李察和凯莉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过来。

此时的迷雾镇，除了一间几乎全封闭的药剂学院以外，再没有别的闲人，不过，小心起见，唐纳还是把他们几位请到了已经全部撤空了的雾城。

“看上去，你是要大干一场了？”辛西娅看着空空荡荡的雾城街道，笑着问道。

“没错，我们得大干一场了……”唐纳更换了主语。

辛西娅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点头道：“我们就等着这一天呢。”

当下，艾达鲁亚主动留在了雾城入口处守卫，其他人则在雾城第一层街道最大的一间石室里坐了下来。

娜缇娅仍然是三个月前唐纳见到她时的装束。

辛西娅穿着一声深灰色的棉质长裙，黑色长发编成了十几个细辫子垂在脑后，假如身高再高一些，皮肤不是那么雪白的话，倒有点像在高档酒吧驻场的爵士乐歌手。

矮人王格鲁纳达满脸长胡子，除了身体更壮，浑身散发的气势有点骇人以外，衣着形象和格鲁纳达也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三人都坐在适合普通人类身高的石凳上，双脚悬空，看上去多少有些奇怪。

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都异常严肃。

“大概的情况，娜缇娅都和你们说了吧？”唐纳问。

“没错……你说大概有二十年。”辛西娅点点头。

“战争波及不到极北之国，但是会让粮食减产……”唐纳沉声道。

辛西娅伸出手，示意唐纳不必解释这一点，然后看了一眼矮人王格鲁纳达，得到后者点头默认后，缓缓说道：“唐纳，不瞒你说，我们的危机比这场战争还要严重，极北之国最多还能开采五十年魔晶……再往北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唐纳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辛西娅会这么直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了他们的诚意。

“唔……”他点了点头，“我会尽一切可能，为你们找一条出路……但是我同样需要你们的帮助。”

“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们会竭尽所能……”或许是因为神谕的力量，又或许是因为危机迫在眉睫，辛西娅的态度非常干脆。

“我的计划是……让你们重回中土。”当唐纳说出这句话时，三位听者都微微一震。

“唐纳……我们有三千多万人口……其中大部分是没有战斗力的侏儒……”辛西娅提示道。

“我的封地内有四十万人口，费蒙帝国将近有六百万人口，整个赫尔斯大陆是一千一百万……”唐纳早就做过功课了，“凯奥斯大陆至少有六千万人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光明教廷的地方，我们都是不受欢迎的种族，如果大量移民过来，我担心不用魔法大陆出手，中土就会变得一片混乱……”辛西娅摇着头。

矮人王和娜缇娅也都皱眉不语。

唐纳没有直接回答辛西娅的问题，而是开始述说起他最近几个月来的见闻：“你们知道吗？只要能合理地进行灌溉，再加上一些工具和畜力，单单我的土地上，可供耕种的土地面积就能提高三分之二，粮食总产量能提高一倍。”

“你确定？”辛西娅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我确定……如果有足够的工具和更合理的方法，中土的粮食产量至少可以提高三分之一。”唐纳点了点头，在见识过凯奥斯大陆和赫尔斯大陆极为粗放的灌溉措施和田间管理方法后，他对这一点非常有信心——事实上，假如能够开发出除草剂或者化肥中的任何一项，这个数字还会成倍地上涨。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你的土地上先试一试？”辛西娅问。

“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在我的土地上，先做给你们看一次，当然，适当的工具还是需要你们提供的……”唐纳回答道。

“可是，就算有足够的粮食，也解决不了种族之间的矛盾……”娜缇娅担心道。

“没错……”矮人王格鲁纳达第一次开口，“这才是最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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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雾城会谈（续）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唐纳并没有直接回答娜缇娅和矮人王的疑问，“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的凡人曾经想要修建一座高塔，一座通往天国的高塔……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项伟业之中，可就在高塔修建到一半的时候，被神发现了，神怎么能允许那些凡人来挑战他的权威呢？”

唐纳顿了顿，在辛西娅略微有些疑惑的眼神注视下继续说道：“然而，神并没有出手摧毁这个高塔，他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神把这些凡人分成了矮人、侏儒、人类、精灵，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仇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修建这样的高塔了。”

唐纳会想到这个传说，是因为他现在所要做的，恰恰就是要修建一座通天塔——一座从凡人通向神明的通天塔。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辛西娅轻轻点头，神情有些凝重，“但是正如这个故事所说，在凡人之中散布矛盾和冲突，对于神来说，是件一劳永逸的事情……我想不到什么方法，可以解开这个死结……”

“当合作产生的利益足够大时，矛盾自然会解决。”唐纳不打算说出他和光明教廷之间的关系，正如德维斯院长所说，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辛西娅提醒道。

“在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魔法大陆之前，这个问题是得不到根本解决的……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唐纳解释道。

辛西娅缓缓点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工程学院和一座工厂，”唐纳指了指脚下，“还需要借助你们在骑士联邦的势力，帮我秘密转运一些东西。”

“我们在骑士联邦的影响力，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辛西娅道：“除了雄狮帕汀以外，另两位圣骑士和我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合作，除了要瞒过魔法大陆以外，还需要瞒着他们？”唐纳问。

“没错……如果你准备在这里做出能够抵抗魔法大陆的东西来……我想不管那是什么，骑士联邦都会有不少人感兴趣的。”辛西娅回答道。

“所以我们的计划才需要秘密进行……”唐纳意识到了局面的复杂。

“唔……”辛西娅点点头：“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保护这里的……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所说的工程学院和工厂吧……”

……

唐纳已经站在了距离雾城入口十多公里的下方，波尔瀑布正垂在他的眼前，水声惊人。

“这条瀑布可以提供工厂所需的绝大多数动力……”这也正是唐纳选择在雾城发展的原因之一。

“这会是个巨大的工程！”辛西娅感慨道。

“学院将建在上方，工厂以下的部分，我想用来招募一支佣兵团，常驻在这里。”唐纳描述着心中的蓝图。

“那你得弄到足够的秘境金属才行……”辛西娅摇摇头，显然有些不看好唐纳的最后一个设想。

“唔……”唐纳点点头，他知道辛西娅说的是什么。

秘境金属是骑士联邦通行的货币材料总称，也是用来打造兵器的最佳材料，特点是重且坚硬，其中最珍贵的秘境玄钢在整个骑士联邦范围内都早就被开采一空，只有极北之国以北的勇气荒漠上才能寻觅得到——圣骑士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就是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进入勇气荒漠。

或许，真的可以想点办法……唐纳这样想着，不过，暂时还不是考虑这些时候，他必须把学院和工厂所需要的资源和人力向辛西娅交代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辛西娅终于大体弄明白唐纳要在雾城做些什么。

在他的计划里，雾城将会有一个人类和侏儒共建的工程学院，除了要求辛西娅将极北之国的工程学院搬过来一部分以外，唐纳还将亲自在这里授课，等到学院开始运作一段时间后，会由这里的学员动手，在靠近波尔瀑布的地方，修建一家工厂。

至于这家工厂到底用来生产什么，唐纳只说了一个词儿——魔法阵。

事实上，唐纳不会幼稚到认为矮人和侏儒对他毫无保留。他知道，自己所描绘的工程学院蓝图，才是吸引辛西娅配合他第一步计划的关键。

无论是辛西娅还是娜缇娅都可以看得出，唐纳对他之前提供的那些小发明、小机械并不怎么在乎，所以，当他言之灼灼地说要建立一座世所未见的工程学院时，对向来迷恋机械文明的侏儒一族来说，吸引力之大可以想象。

而在唐纳来说，他也确实需要极北之国的帮助，无论是材料、资源、人力，还是基础的金属冶炼加工，侏儒们都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这会为唐纳节约大量的时间。

双方唯一的意见分歧，出在学院的构成上，唐纳坚持要以普通人类为主，辛西娅的态度正好相反，最终的人数比例，在两人的协商下，定做了一比一，人类和侏儒各占一半。

虽然以绝对人口数量来衡量，中土人类似乎吃了点亏，但是毕竟绝大多数资源都是由极北之国提供的。而且，在唐纳的计划中，这间工程学院只是用来发展实用技术的，更有价值的基础科学研究是潘普洛学城的使命。

在学院需要的物资中，最令辛西娅头疼的是，唐纳需要大量的绝境之金——至少够搭建两个小实验只用。

不过，因为工程学院将是秘密筹建的，一切从极北之国过来的材料和人力都需要时间慢慢转移，所以，辛西娅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办法筹集这些绝境之金——学院最快也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正式运作起来。

三天后，辛西娅告别唐纳时，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一把我们把家底都压上了……你可不要玩砸了呀。”

“相信我，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唐纳回答地极其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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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帝国的忧虑

秋天的科恩纳斯，天蓝得如同一整块宝石，叫人心旷神怡。

修建于数百年前的皇室花园里，高大的金梧树下已经堆积起厚厚的一层落叶，按照奥斯顿皇帝的喜好，在正式入冬之前，这些落叶是绝对不能扫去的。

此时，皇帝陛下就脚踩这些落叶，沿着被精心修剪出漂亮弧线的长青灌木缓缓踱步。

从银雀花联邦而来的危机终于过去，但奥斯顿皇帝的心情却并不好。

这一点，从亚德里恩的脸上就看得出来——首相大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神情也是小心翼翼的。

“你说……维恩公爵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把古斯塔夫那个老狐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皇帝陛下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听凯恩院长说，维恩公爵和博格伯爵似乎已经今非昔比了……”亚德里恩轻声道。

“唔……这对帝国来说，可未必是一件好事啊。”奥斯顿皇帝摇着头。

亚德里恩心里一紧，不敢去接这句话。

奥斯顿皇帝似乎有意不放过他，扭头道：“嗯，你觉得呢？”

其实，亚德里恩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之前虽然也期盼着维恩公爵一出手就能扭转局势，甚至还期待着听到一队黑甲骑士血洗古斯塔夫公国的消息，但是到头来，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海登大公就偃旗息鼓了。

可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反而令亚德里恩心惊肉跳——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维恩公爵的实力，恐怕已经超出大家的预计了。

不过，越是这样，亚德里恩就越不敢在奥斯顿皇帝面前直说——不止是因为皇帝陛下不爱听坏消息，更重要的是，万一陛下把露西亚公主嫁给了维恩公爵（亚德里恩早看出这个苗头了），自己岂不是两头不讨好嘛。

所以，亚德里恩毫不犹豫地说道：“陛下，维恩公爵对帝国一片忠心……”

“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奥斯顿皇帝看向亚德里恩的眼神中，明显地露出一丝失望。

“陛下说的是……”亚德里恩脸上写满了钦佩。

……

皇宫内，公主寝宫的阳台上。

侍女维罗妮卡正在为露西亚公主梳头——公主今晚并没有什么晚宴要参加，不需要梳什么头，只不过一主一仆两人都无事可做而已。

“维罗妮卡，你说……像这样的景色会看厌掉吗？”露西亚轻声问道。

维罗妮卡朝远处看了一眼，蓝色的波尔河静静地流淌着，河岸旁宏伟的帝国斗场被夕阳映成了金黄色，漂亮的马车在街道上穿梭着，偶尔有盛装的贵族从马车上下来，应该是要去参加某个贵妇举办的沙龙或者宴会。

“殿下，这样的景色怎么会看厌呢？”维罗妮卡笑着说道。

“可是……你不觉得这些都像假的一样吗？”露西亚问。

“假的？殿下，您是说这景色太美，以至于不像是真的吗？”维洛妮卡好奇道。

“维洛妮卡，你知道吗？这个国家还有不少人饿着肚子呢……”露西亚轻叹道。

“殿下，您是说那些懒惰的穷人吧？”

露西亚摇了摇头，维罗妮卡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科恩纳斯，她父亲也是上城区的一位小贵族，和她说这些，她怎么听得懂呢。

“殿下，您觉得这样好看吗？”维罗妮卡把一面镶着金边的镜子拿到露西亚面前。

露西亚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头顶略微有些复杂的发髻，微微摇头道：“你还是帮我解开吧……”说到这里，她扭头朝着自己的寝宫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我觉得这样很好看！”奥斯顿皇帝笑得很开心，“比你之前的随随便便的样子漂亮多了！”

“陛下……”维罗妮卡屈膝行礼，然后赶忙退了出去。

“可我还是喜欢简单一些。”露西亚一边自己动手解开发髻，一边微笑着说。

奥斯顿皇帝笑着摇摇头，“好好好，你自己喜欢就好……对了，你不是说要去拜访维恩公爵的嘛，怎么一直不去呢？”

“他刚刚接收了封地，应该忙得很吧……”露西亚神情有些萧索。

“这些事情，又不用他自己去忙，你想去见他就去嘛……”奥斯顿就在露西亚身边坐了下来，神情温柔，这位赫尔斯大陆上第一任皇帝，此时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样。

“可他未必想见我……”露西亚淡淡地说道。

“哦？他对你这么说的？”奥斯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能感觉得到。”露西亚苦涩地笑了笑。

“露西亚……”奥斯顿皇帝的声音渐渐严肃起来：“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有什么野心？”

露西亚蓦然扭头，惊讶地看着她父亲，“您怎么会这么想？”

“他不想见你，会不会是因为心中有愧？觉得自己会做对不起帝国的事情？”奥斯顿正色道。

“不，您想错了，父亲……他不想见我，是因为别的原因……”露西亚扭过头去，看着一成不变的美景。

奥斯顿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他恐怕已经不止四级法师的实力了……”

“父亲，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露西亚没有回头，自顾自说道：“但是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露西亚，人是会变的。”奥斯顿提醒道。

露西亚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

十月下旬，奥斯顿皇帝得知维恩公爵在桑坦魔法学院招收平民学生时，立刻召见了首相亚德里恩和皇家骑士团团长卡兹，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等人。

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认为维恩公爵此举，应该只是因为他自己的平民出身，而不是要对帝国不利。

听完这些陈词，奥斯顿皇帝摇着头道：“你们都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陛下……”亚德里恩道：“其实您不用太担心这个……桑坦行省的平民中，能有几个像维恩公爵那样的魔法天才呢？单单一家魔法学院，要培养出魔法师来，最少也要以十年计。但是以帝国现在的版图，只要能有十年时间休养生息，区区北方三省，又算得了什么呢？”

奥斯顿皇帝微微点头：“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疏忽大意，你给我多安排人手，密切注意北方三省的一切消息……”

“是，陛下！”亚德里恩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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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计划（上）

在科恩纳斯，奥斯顿皇帝正为北方三省正在发生的事情忧虑。

而在迷雾镇上，唐纳也同样有他的烦心事——要做的实在太多，所有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互相影响掣肘，千丝万缕几乎理不清头绪。

他知道，假如在中土全力发展魔法师队伍，会有改变中土人口结构的潜在威胁，而且短期内也不足以形成对抗魔法大陆的整体实力，何况长远来看，他的对手还不单单是魔法大陆。

从博士的那些暗示来看，唐纳必须得先发展适应这个世界的科技和工业文明，才有可能从两个神级文明的包夹中逃脱出去。

现在，他通过极北之国几乎无条件的信任，不但能获得一次跳跃式的工业基础发展，还能让中土人类参与其中，打破侏儒族对机械文明的垄断。

然而面对这样的机会，唐纳却苦于没有足够的人手——整个北方三省四十万人几乎全是农业人口，除了要借助桑坦魔法学院来完成部分平民孩子的脱盲工作以外，更大的困难是要把这些人从繁重的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

以地球上的经验来说，只有先发展工业，才能推进农业人口到工业人口的转换，可唐纳现在手头根本没有成规模的工业可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

在地球上，工业革命是从蒸汽机的出现和大工业生产开始的，可是就唐纳所知，这个星球上似乎没有矿物燃料——他在这里既没有见过煤，也没有见过石油。

也就是说，就算他把蒸汽机造出来（有智脑帮助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到），也没有什么意义；长远来看，更大的问题是，没有煤炭和石油，日后要发展化工行业，也会碰到极大的阻碍。

正是因为没有蒸汽动力可以凭借，他才不得已将自己手中的第一家工厂，选址在雾城，以便利用波尔瀑布这个天然的动力源。

困难如此之多，还没个可以商量的人，这才是唐纳最头疼的地方。

最终，他还是决定，即使不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以韦斯利为例，就算唐纳说了，他也不想听，听不懂——也得先把一部分最困难的事情安排下去。

所以，就在十一月底，秋收结束的时候，他把韦斯利、默克尔和以摩恩为首的五位药剂师全都召集了起来。

在迷雾镇上因陋就简的小会议室里，唐纳开宗明义道：“我有一个为期四年的计划，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去实现。”

七位听者除了韦斯利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他人都认真地看向唐纳。

“我想在这四年内，将北方三省的耕种面积提高三成，粮食总产量提高五成，但是农业人口减少一成……”

唐纳说出自己的计划后，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唐纳……单单这次秋收，部分地区就出现了人手短缺。既要增加产量，又要减少人手……这恐怕没那么简单吧？”默克尔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我没弄错的话，你也没有种过地吧？”韦斯利问。

唐纳没有回答韦斯利的问题，而是解释起了自己的计划：“过去三个多月，我几乎跑遍了三个行省，看到的是除了天然河流流经的区域以外，还有大量的荒地存在……我计划利用每年冬天的农闲，修建一批水利设施……”

“我也到处去看过……”默克尔皱眉摇头：“三省内的农田基本都在地势较低的地方，方便灌溉，而那些荒地地势都相对较高，要把河水引上去……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

“这个问题，我会雇佣矮人的工匠来解决……只要在高处建蓄水水库，利用风车从低处抽水就可以做到。”唐纳对此很有信心，北方三省几乎全是平原，所谓的地势较高以东西纵线来说，也不过十几米高差，通过沿途修建风力水车，足以应付这点高度差。

“这样的话……或许真可以试一试！”默克尔显得有些兴奋，不过想到唐纳的另一个打算，又不免有些担心：“但是，这样做恐怕只会需要更多农夫，不单修建水库、引水灌溉需要人，新开垦出来的农田同样需要人手来耕种。”

“没错……”唐纳点头道：“所以，我的计划是，从周边邻国以及骑士联邦，大量购买牲畜……这样不但可以加快水利工程建设，也可以提高农耕效率。至于某些只有人力才能完成的农活，我会让矮人工匠们设计生产出一批更好的农用器具来，相信也能提高一点效率。”

“看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韦斯利耸了耸肩。

“嗯……”默克尔搓着手道：“这样的话，提高粮食产量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我还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要减少那么多种地的人口？难道，你要把他们全部培养成魔法师不成？”

“不……”唐纳摇头道：“我要在雾城建一个学院和一个工厂，还有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

“老师……我觉得就算仍旧需要这点人，哪怕能提高一成粮食产量，也是件了不起的好事！”摩恩第一次开口：“而且，一旦有足够的粮食，以后总会有足够的人手的……”

唐纳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正和时间赛跑，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都要尽量利用起来。

“摩恩，”他笑着说道：“我需要问你借一个人。”

还没等摩恩反应过来，露娜就已经点头道：“大师，您是想把研究所的粮食选种工作，在这里继续做下去吗？”在贝尔研究所时，露娜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只不过她的进展并不大。

“怎么样？”唐纳看看摩恩，又看看露娜。

“我同意！他也不会有意见的！”露娜笑着看向摩恩，后者果真欣然点头。

“不过，这一次你的工作不单单是选种……而是包括研究施肥策略、种植密度、防虫除草等等一切在内……”唐纳解释道。

“可是大师……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啊，我的魔药园我自己也没管过……”露娜为难道。

“我明白，所以，你现在的工作是去向那些农夫学习，然后在实验田上逐步寻找出最佳的方案……你是一个药剂师，应该比那些农夫更懂得怎么做定量的实验吧？”唐纳笑道。

这时，摩恩突然正色道：“老师……我想去做这个！”

“摩恩，露娜是你女人，她做你做还不是一样……再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未完待续。)

第434章计划（下）

“老师，是什么工作？”摩恩来到赫尔斯大陆已经四个多月，虽然最近被任命了迷雾镇药剂学院院长的职责，但是他现在日常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和四十多位学员一起学习西部语文字呢，现在听到唐纳有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一时竟有些兴奋。

“这个等一会儿再说……”

唐纳笑着摇头，然后花了些时间和默克尔先生仔细讨论了第一步修建水利工程的方案，最后决定，组建一支由小贵族、土木工匠和农夫代表构成的水利工程工作小组，由默克尔先生担任组长，唐纳除了自己也将参与其中以外，还会邀请娜缇娅也参与进来，以便衔接和组织侏儒工匠的工作。

安排完这些后，默克尔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会议室，前往迷雾镇以南一天路程的桑坦城——虽然唐纳还是每天待在迷雾镇，但是由默克尔常驻的桑坦城，俨然已是北方三省的政治枢纽。

等到默克尔走后，唐纳从怀中取出一沓稿纸，递给了摩恩。韦斯利朝着那沓稿纸瞄了一眼，然后微微有些疑惑地看向唐纳。唐纳对他做了个“不要紧”的表情。

摩恩只翻开了一页，便惊讶地抬头道：“老师……这是一个六级魔法药剂的配方？”

“没错，你看看里面有多少种魔药是中土可以找到的。”唐纳已经将配方中提及的魔药，对应魔法大陆魔药总纲中记录的特点和形状，全部按智脑记录的内容抄录了一边，所以才有那么厚一沓。

唐纳并没有将这一沓稿纸装订起来，所以摩恩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把这些稿纸分发过去，五位药剂师每人手中拿着一部分，一张张看过来，又不时地把自己能够辨认的放到一旁。

几分钟后，这项工作就完成了，总共一百多种魔药中，只有三种是摩恩等人不认识的，比唐纳当时得出的十一种要少得多，原因不言自明——唐纳总共就配置过两种药剂，远不能达到将中土魔药了然于胸的境界。

“才三种吗？”唐纳笑着点了点头，“我会通过特殊渠道，弄到这些魔药以及它们的种子……最多需要一年时间，你们要在这一年里，先给我把这张配方吃透，一年后，全力攻关！”

“大师！”皮诺突然举了举手中的一张配方：“我看到配置工艺里还提到了一种材料，是您刚才那些图上没有……”

“你是说魔核吧？”唐纳伸手入怀，取出一颗七级魔核递给摩恩，笑道：“这个，我有的是！”

摩恩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这颗魔核，然后递给身边的露娜，没多久，几位药剂师就全看了一遍。

“这个你们也留着研究吧，看看配置工艺里溶解魔核的方法，有没有什么难题……不过别浪费，在没有正式开始配置之前，我每个月只能给你们一颗……”唐纳提醒道。

“大师，我明白了，您放心！虽然暂时还没有那三种魔药，但是另外一百多种都很常见，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摩恩面色凝重地说道。

“很好……那你们先去吧。”唐纳笑着点点头。

就在五位药剂师即将走出去时，唐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摩恩。

“老师……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摩恩重新坐了下来。

唐纳等了等，确认另外四位药剂师都走远了，才皱眉道：“摩恩，我希望你理解我，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个东西太重要，也太敏感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摩恩似乎有些听懂了。

唐纳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成一小片的稿纸，展开之后，递给了摩恩。

“刚才那张配置工艺的最后几步是错的……这张才是正确的。”唐纳对着摩恩说完，然后看了一眼韦斯利，后者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摩恩正要说话，唐纳伸手制止了他，缓缓说道：“这不只是因为我要把力量控制在自己手里，更重要的是，一旦这种药剂流传开来，中土必定会陷入混乱。”

“老师，我知道的！”摩恩重重地点了点头：“魔法师就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消耗更多的资源！”

“好……你把这上面的最后几步背下来吧……”唐纳正色道。

几分钟后，摩恩将稿纸交还给唐纳，离开了会议室。

“你信任他？”韦斯利轻声问。

“我信任他。”唐纳点了点头。

“嗯……说吧，你给我安排了什么活儿？”韦斯利往椅背上靠了靠，伸了个懒腰，他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索性主动问道。

唐纳笑了笑，将刚才摩恩留下来的那张稿纸撕下一个角，然后写了几行字上去，递给韦斯利道：“三种魔药以及种子，越多越好，运到这个地址……”

“你不会是想要我重回魔法大陆吧？”韦斯利一下子坐直起来。

“我是要你交给一个神子，当然，如果你愿意回魔法大陆，我也不介意。”唐纳笑道。

“神子？”韦斯利脸上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现在神子好像每年都会来一趟科恩纳斯。”

“我问过了，要五月才来呢。”唐纳摇头道：“你去一趟索尔克大陆吧，中土西部的神子平常就在那里。”

“好……”韦斯利点头道：“我看你留的地址是凯奥斯大陆的？”

“地址是极北之国的暗桩，所以，你得让神子转由普通人交给他们。”唐纳提醒道。

“既然跑一趟，要不要让教廷运一点魔晶过来？”韦斯利问。

“不用，我带了几百颗紫晶回来，以中土的物价，几百年都够用了。”唐纳摇头道：“而且，魔药没人注意，紫晶我担心中间环节要出问题。”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一来一回可又是两个多月”韦斯利叹了口气。

“你可别在那儿又勾搭上哪个夫人。”唐纳笑道。

“这可难说……”韦斯利恬不知耻地摊了摊手掌。

唐纳摇摇头：“早去早回，这里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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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乌娜和蕾拉的任务

雾城入口下方的第三层街道只有百米余长，无论街道宽度还是从岩体内凿出的石室，都不如第一层那么大。

临近十一月底，季节已经正式入冬，虽然北方三省近来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但是从雾城往北眺望，又有另一番景象——除了头顶有一些乌云以外，北面万里晴空。

这并不是说与雾城毗邻的骑士联邦就有着不错的天气，而是因为巨大的海拔高度差距之下，北落悬崖以北的云层也相应得要低得多——具体来说，那里的云层是在雾城由下往上约三分之一处。

所以，此刻从悬崖往外看去，往日里骑士联邦隐约可见的田野城镇全都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目之所及，唯有云海。

“少爷……这里的风景倒有些像云上山峰呢。”乌娜微笑着说道。

“确实有点，”唐纳手扶着悬崖边的石柱，笑着点点头，乌娜和蕾拉虽然都有云上生活的经验，但毕竟没有见识过这么陡峭的石壁，都不敢站得距离悬崖太近。

“不过……这里看不见别的云上山峰，也没有云端缆车。”蕾拉补充道。

“唔……好啦，我不是带你们来看风景的。”唐纳转回头看着两个女孩儿，“从还在圣彼得堡时算起，那个简易火球模型我已经交给你们一年多了，今天检查作业。”

“乌娜姐，你还说少爷可能忘了呢……”蕾拉用求救似的眼神看向乌娜。

乌娜半开玩笑地瞪了她一眼。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唐纳笑着摇摇头，指着悬崖外道：“就里正好谁都看不见。”

“我还一直没试过呢……”蕾拉看上去有些紧张，“乌娜姐，还是你先来吧。”

“唔……那就乌娜先来吧……”唐纳点点头，笑吟吟地看着乌娜。

“嗯！”乌娜看了一眼悬崖，示意蕾拉让开一些，然后缓缓抬起手来。

就在乌娜双手完全抬起的瞬间，一个大约有足球大小的蓝色火球刹那间在她掌间出现，然后呼的一声往悬崖外飞了出去。

唐纳探头去看，只见那火球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直到落下十几公里后，才散成星星点点，如同焰火一洒落。

他回头正要夸赞几句，却发现乌娜脸上的神情有些沮丧。

“明明应该是四级火球的……为什么……”麦蒂姆女孩儿喃喃自语道。

唐纳笑着解释道：“这里是中土，魔法元素比较稀薄而已……你这个确实是四级火球！”

乌娜这才笑了起来。

“很不错，才一年多就掌握四级火球了！”唐纳赞许地看了看她，接着转向蕾拉：“你怎么样？”

“我才掌握二级火球……”蕾拉一边沮丧地低语，一边也朝着悬崖射出一颗蓝色火球。

如果，只论火球的大小的话，比起乌娜刚才那颗也没有小太多，但是这颗火球在天空中维持的时间却短得多，只飞出一两公里就解体了。

“也不错了！”唐纳鼓励道：“你才学习魔法多久。”

乌娜也拉了拉蕾拉的手臂，轻声道：“听见没，少爷也说你很不错了……”

蕾拉毕竟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被安慰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没多久，三人走进街道一头竖井中的吊笼，合力拉动吊索，由于头顶几百米处那个复杂的减速轮组存在，吊索拉动好长一段距离，吊笼才上升一点点。等到两个女孩儿都筋疲力尽后，唐纳一个人出力，反而上升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

十几分钟后，吊笼升到竖井顶部，唐纳将吊索稳稳固定在吊笼顶上，又缠绕了几圈，扎了一个神扣，这才带着两个女孩儿一起走出吊笼。

照他的估算，这个竖井最多也就六百米深，整个雾城大概是由一百多个这样的竖井坑道连接起来的。

他一方面吃惊于吊索材料的坚韧，另一方面又深感当前这种纯靠人力驱动的动力机构效率之低——虽然深井内有两部吊笼，运送物料多的时候，可以靠合理安排配重来减少人力负担，但是在唐纳看来，效率还是太低。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在没有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的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动力问题——如果用魔法阵来驱动的话，魔晶消耗太大，不可能大面积推广开来。

走在二层街道上，蕾拉突然问道：“少爷，您说中土的魔法师用的图元都是假的，所以实力其实很弱……那么那些同级的骑士，他们打得过吗？”

“唔……”唐纳将思绪从动力问题上拉了回来，“同级的中土法师，比同级的中土骑士要强一些。”

“那不就是说，假如级别一样，骑士联邦的骑士，要比魔法大陆的魔法师弱很多？”这一次是乌娜问。

“在中土来说，确实是这样的……”唐纳点点头，“不过……要是在骑士联邦，魔法师就完全不是骑士的对手，反过来也一样。”

“怪不得中土会被魔法大陆控制在手里呢……”乌娜沉吟道。

“嗯！怪不得骑士不去魔法大陆，魔法师也不去骑士联邦！”蕾拉附和道。

“我有两件任务要交给你们……”唐纳边走边说道。

“少爷，您说。”乌娜赶紧道。

“一是继续练习魔法阵，不过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把真实图元泄露出去，我会把你们俩的工作地点列为禁地的，但是你们也要小心，哪怕暂时离开房间，也要把画到一半的法阵销毁掉。”唐纳缓缓说道，“另外就是尽快把这个火球模型掌握到最高级……”

唐纳说到这里，转身看了看两个女孩儿：“也就是说，乌娜的目标是六级，蕾拉的目标是五级。”

乌娜和蕾拉都各自点头，唐纳所说的就是她们现在的魔法师等级，也就是她们所能构建的最高级别魔法。

“最快两年左右，迷雾镇就会有一支魔法师小队，到时候，教授他们魔法模型的工作，就要交给你们俩了。”唐纳道。

“啊……就是说，我也要做老师啦？”蕾拉兴奋道。

乌娜也淡淡一笑，不过显然没有蕾拉这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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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新形势

迷雾镇很小，唯一一条主街道，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也不过几百米而已。

本来，镇子周围还有不少货物堆场，现在雾城撤空之后，堆场也就成了空地，更加突显出小镇之小。

小镇最靠近北落悬崖的这一头，本是商户集中的局域，他们撤走之后，留下的六七座面朝街道的石制小楼，是如今镇上最大的“建筑群”，也是迷雾镇药剂学院的领地。

而在小镇靠南的这一头，原来的一间木结构两层旅店，现在则成了迷雾镇上的禁地——除非受到邀请，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走进这里。

这间小旅店被因陋就简地改造之后，现在的功能划分极为简单：二楼是三间卧室兼实验室，分别属于唐纳、韦斯利和乌娜、蕾拉——两个女孩儿合住一间；一楼除了最大的一间房间被当做会议室以外，其他暂时都空着。

别看这里条件简陋，几乎全不设防，实际上却是整个赫尔斯大陆最难潜入的地方——哪怕唐纳和韦斯利都不在，也有一位六级法师（乌娜）镇守。

唐纳卧室的小窗正对着通往镇外的道路，数百年繁忙货运留下的车辙沿着宽阔的土路，穿越过两旁的农田，一直通向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一条经波尔河分流而出的小河也沿着这条土路穿过小镇。

沿着河岸和道路的，是不知道什么年代栽种的枫树，从粗壮的树干猜测，它们或许比费蒙帝国的历史还要长。

冬日的傍晚，不管是红叶落尽后嶙峋的树干、收割完毕后田野间露出的黄褐色泥土，还是沿着小河一路蔓延的枯草，都给人一种万物凋零的荒凉感。

而在小窗的另一侧，唐纳正在简易的魔法台灯下，端详着那支制作粗糙的法杖。这是他所制作的第二支魔法杖——第一支在一年多前委托圣彼得堡拍卖所拍卖了，但是唐纳估计是拿不到那点魔晶了。

唐纳已经试过，至少在雾城他是没法激活这支法杖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的魔法元素稀薄，一样的魔法威力会更弱，调动起的元素波动也比魔法大陆要弱得多。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到辛西娅给他运来一批秘银后，试着制作一支十级法杖（如果还是不能激活，就再制作九级），要么现在就把这支法杖拆解开，先利用这些秘银再说。

唐纳虽然能够施展十级魔法，可同样的十级魔法，在魔法大陆的威力和中土世界不可同日而语；而魔法阵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后者利用的是魔晶中的魔能，和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浓度无关。

也就是说，以魔法大陆标准所设定的魔法阵等级，假如放到中土来，会比同级的魔法威力要强得多。

当然，维克多先生这样的“魔法阵大师”所制作的中土特色魔法阵，不在此列。

事实上，所谓的魔法阵等级，根本就没有客观的标准，唐纳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最初设定等级的依据是这样来的：由整数关口的神元总量来设定魔法师等级，再由魔法师等级得到相应的魔法等级，最终以魔法和魔法阵威力的对比，来设定魔法阵等级——这些工作肯定是彼得最早在魔法大陆完成的，所以等级评定也是以那里的标准来定的。

假如拿到中土来划分的话，会和现在的标准差距甚远。

简单来说，就是在中土，魔法阵等级被低估了——同样级别的魔法阵要比由魔法师来施展的魔法，威力大得多。

唐纳虽然没有具体做过测算，但是依照他在雾城试验下来的感受来说，在这里，他必须要施展十级魔法，威力才能抵得上在魔法大陆时的八级魔法。

也就是说，只要八级魔法阵（相当于魔法大陆环境下的八级魔法）就能在中土对抗十级法师了。这对唐纳，是个巨大的利好，也是他最早就决定用魔法阵来抵抗魔法大陆的原因。

更加利好的消息是，智脑已经在解析八级法阵了。只要魔法阵工厂能够按照唐纳的设想顺利运作起来，他就可以批量生产出八级法阵来。就算智脑再也解析不出更高级别的魔法阵，凭借海量的八级法阵（如上所述，在中土威力相当于十级魔法），也有机会让传奇法师有来无回。

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唐纳曾以六级法师的水准，激发过他现在手中这支十一级法杖。

要知道，这支法杖是他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匆忙赶制的，假如有合适的工具和足够的时间，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制作出跨越两个等级的法杖。

注意，这两个级别的差距，正是他现在和传奇法师之间的差距。

没错，唐纳虽然才刚刚晋升到高阶法师，但是只要精神力充足的情况下，他是可以施展十一级魔法的——十一级魔法和传奇魔法之间，不管是在魔法大陆还是在中土，都只有两级差距。事实上，因为魔法威力会等比例减弱，在中土世界，这种差距反而会变得更小。

那么，只要唐纳能够用一支制作精湛的法杖来弥补这两级的差距，他就可以和驭龙者山德鲁以外的任何一个传奇法师掰一掰手腕了。

想到这里，唐纳终于还是出手，将他手中的这支法杖全部拆解开来。

……

十二月初，默克尔的水利工程小组组建完毕，唐纳随后就来到了桑坦城。

工作小组前期调查得到的结论中，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只要利用赫尔斯大陆南高北低的斜坡地形，在桑坦行省最南端的上游引流分流，就完全不需要风车抽水了，这样一来等于是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坏消息是，唐纳对工程量的预料严重不足。

即使以宽五米，深二米的小河来算，桑坦行省南北纵深三百公里，哪怕只取直线，总共也要三百万土方的工程量，假如召集两万民壮，九十天时间（十二月初算到三月初），分摊下来，每人每天需要完成将近两个土方。

要知道，这全部都是按照最乐观的数据来计算的，实际工程会比这个计算量大得多。

也就是说，集结整个行省之力，一年也最多修建一条这样的小支流，这和唐纳预想中的四年提高三成耕种面积可就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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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风车

桑坦城的议事厅宽敞而明亮，水利工作小组的十数人，包括小贵族、农夫代表以及娜缇娅，全都看着唐纳。

在他面前的，是平摊在桌面上的一张手绘地图，看纸质应该不是最近才画成的。

“雾城原先的劳工现在去哪儿了？”唐纳皱眉问道。

“都搬去落石城了，那里现在的商货流量加大了好几成，确实需要这么多人手。”默克尔回答。

“唔……”唐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地图，好像看着一个环环相扣的死结一般。

没有足够的人手，一切计划都无从谈起，可是没有更多耕地，就养不活足够的人，没有更高的呃农业生产效率，也不可能把人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看来解开这个死结的第一步，还是应该从提高效率做起。

“那就照现在计划的先做起来来吧，”他终于点了点头，“默克尔先生，宁愿效率低一点，也要保证工程合理进行，开渠引流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人为制造一场洪灾……”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默克尔扫视一圈，几乎所有人面色都很慎重。

计划既定，水利工作小组当下就各自分头去落实各种事务，唐纳单独把娜缇娅留了下来。

“你们的工匠什么时候能到？”唐纳问。

“第一批十几人已经到了，都是从骑士联邦直接过来的……但不是说不需要造风车了吗？”娜缇娅问。

“造不造风车现在还不好说……他们现在在哪儿？”

“就在桑坦城。”

……

半个小时后，桑坦城内，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商号里，唐纳一下子见到了十四位侏儒工匠。

这些工匠除了一名女性以外，全是男的——这还是唐纳第一次见到男性侏儒。

男侏儒普遍都比娜缇娅稍高一些，除此之外，外貌和普通人类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听了娜缇娅介绍唐纳身份后，这些侏儒工匠都显得非常兴奋，有一位年纪较长，留着八字须的老工匠还郑重地将一块怀表送给了唐纳——即使以唐纳的体型来看，这块怀表也有些太大了。

“用上了您发明的合金之后，才能做得这么精致的……上一次发条可以走十二天呢……”老工匠面色有些得意。

“你怎么不说，每隔十二天，误差就有一个小时之多？”唯一的一位女性工匠笑着说道。

那老工匠被她挤兑得有些不高兴，争辩道：“我再改进改进就好了……”

唐纳一边惊叹于侏儒族的机械文明之发达——要知道，他们制作绝大多数产品都是靠手工打造的，一边打开表盖欣赏起来。

他确实是在欣赏。

虽然这块怀表只有孤零零一根时针，也是每转一圈十二个小时，但是和地球上的钟表不同，这怀表是没有表面的，也就是说，只要打开表盖，就能看见全部裸露在外的整个机芯。

“我不得不说，这件作品实在太惊人了……”唐纳小心地合上表盖，珍而重之地放进怀中：“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这块表的。”

老工匠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但还是不忘瞪了刚才给他拆台的那个女工匠。

“唐纳，你不是说要造风车嘛，我已经跟大家说过这件事情了……”娜缇娅适时地将话题引到正事上，然后笑着说道：“还有，我看你还是坐下说话吧，否则大家的脖子都要断掉了。”

哄笑声中，唐纳也笑着席地而坐，这样正好可以和站着的侏儒工匠平视。

“维恩大师，您说的风车是什么样子的？”老工匠首先问道。

“有纸吗？”唐纳话音刚落，就有人为他递上了纸笔。

他先是按照记忆中荷兰人的风车式样，画了一个草图，然后在智脑的协助下，在草图旁画上了简易却又最为合理的传动机构。

他这样画着的时候，周围凑了一堆人头，每个人都啧啧称奇。

“你们没见过风车吗？”唐纳抬起头，好奇道。

“极北之国没什么风。”娜缇娅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是要用这个来往高处抽水吗？”女工匠问。

“不，用来给小麦脱粒、磨粉……取代现在的人力或者畜力，这样就可以把农夫解放出来，让他们种出更多粮食。”唐纳很能把我到极北之国的痛点，只要提到更多粮食，就一定能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连娜缇娅听了唐纳的这番话，也脸色潮红，显得兴奋极了。

“那里的风够大吗？”老工匠很快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除了春夏之交的几个月以外，其他季节有足够大的风……”唐纳早就考察过这一点了，整个赫尔斯大陆，几乎全是平原地形，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有足够的风力。

“维恩大师，这么大的一架风车，如果全部用金属做的话，成本恐怕会很高呢……”那位女工匠提醒道。

“不不不，照我的意思，除了核心部件用金属外，其他都可以用木材加工，就连主传动轴都可以用木材……反正足够粗壮，强度适当低一点也没关系。”唐纳解释道。

“那我们得雇佣一些当地的木匠才行……我们个子太小，不大适合干木工活儿。”女工匠说到木工活儿时，侏儒工匠们的脸上都有些不屑，显然，他们对金属制品有种天生的迷恋，这种迷恋并没有涉及木器加工。

“这个没问题……”唐纳点头道：“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先试制一架出来，等到证明确实能提高效率，再推广开来。”

“维恩大师，木匠什么时候能到？”老工匠搓着手道。

“在桑坦城试制不适合，我们还是去迷雾镇吧，工匠我等会儿让默克尔帮我去找……”唐纳对着娜缇娅道。

“默克尔正忙呢，就别给他找麻烦了，木器工匠就由我去科恩纳斯找来吧……那里有赫尔斯大陆最好的木器工匠。”娜缇娅回答道。

“好极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迷雾镇吧，我都等不及了！”女工匠兴奋地搓着脸，本来就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被她搓得更红了。

“先不急，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唐纳摆了摆手，“你们谁能想到办法，提高北落城市的货运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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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发条

不管是娜缇娅还是那些工匠，从北方来到中土，都绕不过北落城市，所以当唐纳说起如何提高那里的货运效率时，几乎每个人都能出点主意，俨然是一场头脑风暴。

然而，每一个主意，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要么是成本太高，要么是工程上根本实现不了。

譬如说，娜缇娅就提出，所有货运中负担最大的一项——由南往北也就是从上往下走的粮食，可以修建一条贯通上下的长坑道，直接抛下去，在最下面做一个弹簧减速平台来承托。但是这样做首先要开凿一条七十公里长的竖井，其次粮食包装很容易在坠落过程中因为高速或者冲击而散开，万一遇到雨天，就更麻烦了。

有一位工匠试图完善娜缇娅的方案，提出索性所有粮食都拆开包装，经由一条密封在山体内的斜坡倾倒下去，由下面的货场再行包装——这个方案同样也因为工程量的巨大被否定了，而且谁也没法保证岩体内部的干燥。

最后，大家都不得不承认，沿着北落悬崖的表层修建北落城市，以便避开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似乎是个唯一的办法。

这个结论对于唐纳来说，还有一层含义——看来，这些北落城市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彼得的意志下被修建出来的。

其实，唐纳自己也有一个设想：用降落伞或者其他减速方法，将粮食运送下去。不过，这种方法既受天气影响，也不能保证落地的方位，而且一旦降落伞撞上北落悬崖，就麻烦了。

所以，这场头脑风暴慢慢进入到如何在现有的北落城市基础上，提高效率，减少人力工作的范畴。

不过，这样一来，困难又回到了唐纳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动力。没有动力源，就没有任何自动化机械施展手脚的空间。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中年侏儒出声道：

“维恩大师，您能把刚才那块……那块表再给我看一眼吗？”

“当然可以……”唐纳从怀中取出那块怀表，递了过去。

那个中年侏儒打开表盖，看了一会儿后，指着裸露的手表机芯，对着老工匠道：“布鲁诺，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发条？”

“没错！就是用了维恩大师发明的合金技术做出来的。”名叫布鲁诺的老工匠回答道。

“嗯……”中年侏儒合上表盖，朝着唐纳道：“维恩大师，我觉得只要把发条做大一点，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说看……”唐纳微微皱眉，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

“只要把一个大发条安装在现有竖井的顶上，粮食往下运送时，上紧发条，其他物资往上运送时，再由发条来出力……”中年侏儒缓缓说道。

“恐怕做不出这么大的发条吧？”唐纳摇摇头。

“做得出的！”老工匠布鲁诺连忙道：“这里做不出，家里也做得出，做好了再运过来就行！”他说的家里，自然是指极北之国。

“弹簧性能有这么好吗？”唐纳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大师，您再看一眼……”中年侏儒将怀表递了过来。

唐纳接过怀表，打开表盖，然后一眼就看傻了——他之前只关注到手工打磨的机芯，对于发条并没有关注，现在才发现，这只表中的发条已经上到最紧，可也只是三四圈而已，要知道，这块手表虽然没有秒针，但也是差不多每秒多一点就施放弹簧势能的，单单三四圈的发条，就能工作整整十二天，这是什么概念！

没错，这个世界上的金属种类远比地球要多，性能也更强悍！

一旦想通这一点，一直萦绕在唐纳心中的那个难题，也暂时得到了一丝解决的希望。

这个星球上并不是找不到动力源，波尔瀑布就是一个现成的动力源，只不过电磁被魔法元素影响的情况下，他没法找到合适的储能方法，将瀑布的水力，用到别的地方去。

可是，假如可以制造出强劲而耐用的发条，这个问题至少可以得到缓解了——发条就是最原始、最直观的储能装置。

“维恩大师……”那个中年侏儒接着说道：“因为往下运送的物资要比反向的多得多，所以只要把这个发条做成活动的，等发条上紧之后，把它取出来，还可以用到别的地方，譬如说，做成发条驱动的平板车，用来代替现有的人力……”

唐纳缓缓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梅森！”女侏儒工匠抢着帮他回答道。

“非常好，梅森，你的这个主意非常好！所以，就由你来负责这项改进！”唐纳赞许地看着梅森。

而唐纳因为发明了渐开线齿轮和合金技术，这几年来，在极北之国的侏儒工匠之间已经有了极高的声誉，所以当他用这么肯定的口吻赞许梅森时，这位至少活了上百年之久的工匠，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

“好的，维恩大师！不过，万一工程遇到什么问题，我能来请教您吗？”梅森不好意思地问道。

“当然可以！你就在雾城实验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唐纳点头道。

“那么，你们现在就出发？”娜缇娅笑着问。

“对，现在就出发！”唐纳站起身来。

“木器工匠还要吗？”娜缇娅显然也想到了用发条储能，可以代替风车动力。

“要！当然要，两个工程同时进行……对了，再有其他工匠赶过来，你把他们直接送到迷雾镇就行。”

在唐纳和辛西娅达成的计划中，大约会有三千名侏儒以及一百多名矮人，加入到雾城工程学院的建设中来。现在，唐纳就打算在学院建设的过程中，先把这些人用起来。

“娜缇娅维达，我需要家里制作一批强力发条送过来，您能帮我转达一下吗？通过您的渠道，速度可以快一点。”梅森已经进入了角色。

“当然可以……还需要别的什么吗？”娜缇娅问。

“齿轮！需要各种各样的齿轮！”老侏儒工匠布鲁诺急忙提醒道。

娜缇娅看了一眼唐纳，笑着摊手道：“你们还是别急着走，把需要的东西先整理一份出来吧。”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唐纳和十四位侏儒工匠一起，完成了风车方案的定稿。

一众侏儒们，在见识了唐纳的“奇思妙想”和令人目瞪口呆的计算能力后，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崇拜。

而唐纳也几度根据极北之国的金属加工能力，对方案做出了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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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兄弟重逢（上）

十二月三十一日，费蒙帝国历六百三十八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唐纳统治北方三省第一个年头的最后一天。

迷雾镇上的风车工坊已经动工，在附近就地取材的巨大木料被木器工匠们锯开后，整齐地堆放在镇上原本的货物堆场上。

侏儒工匠的小屋子里，时刻都在发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从南方传来的消息，默克尔先生已经召集起一万多民壮，正式开始开挖第一条引水渠。

唐纳则在自己的小实验室里，全神贯注地往包括魔核的秘银上绘制图元。这一次，他面前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从秘境刻刀、火棉毛刷，到可以溶解魔金的溶液等等，一应俱全。

围绕着这颗十一级水系兽核，他已经整整绘制了三十多层图元，每绘制一层，都会用毛刷刷上一层加热液化后又即将固化的秘银。

这样三十层下来，仍然只占到这枚兽核底部面积的十分之一而已。比起唐纳上一次匆忙赶制时，不知道要细密了多少倍。

就在他刷完一层秘银，准备继续往上绘制图元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唐纳放下制作到一半的法杖。

“少爷……”乌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有人找您。”

“又是梅森吗？”唐纳问。这几天来，负责发条动力项目的梅森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了。

“不……是一个矮人带着一男一女。”乌娜摇头道。

唐纳赫然站起，在乌娜惊愕地眼神中往门外冲来。

……

“哥哥！”李察看见唐纳从楼梯上跑下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抱住了他。

整整六年不见，李察已经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长成一个魁梧的小伙儿了。虽然身高仍然比哥哥唐纳矮一些，但身体却比原先更壮、更结实。

“李察！”

兄弟俩缓缓放开对方，眼里都闪着泪花。

“哥哥，你为什么不叫上我？”李察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唐纳心中猛地一紧，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不怪你哥，”一直站在旁边的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轻声安慰道：“谁也没想到暗影之刃会在那种情况下被全部干掉……”

“嗯……”唐纳含糊地点着头，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愧疚，为自己不能向李察说出全部实情，而感到愧疚。

不过，李察迅速抹了一把眼泪，脸上再次泛起阳光灿烂的笑容，“哥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是三级骑士了！对了，凯莉也是二级骑士了！”

唐纳赞许地点着头，朝着安安静静地站在李察身后的女骑士道：“凯莉……”

“唐纳，好久不见了……”

凯莉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皮甲，只有肩膀和关节上以银色的金属保护，本来是棕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整个人气质淡然，看向唐纳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六年前那种几乎满得要溢出来的崇拜之情。

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唐纳便不知道该要和她说些什么，凯莉似乎也一样。

“哥哥，你知道吗？我们是特意赶在新年夜之前回来的！”李察憨笑着说道。

“不是我们……是李察非要这样，害的我几天没睡好了……”格尔纳达翻了翻白眼。

李察被说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唐纳一边拍着李察的肩膀，一边笑着对格尔纳达道：“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很简单，快给我找张床，让我睡一会儿再说……”格尔纳达耸了耸肩，然后又皱眉看了一眼唐纳，摇着头道：“才五六年而已……”

唐纳知道他在感慨什么，他和格尔纳达一别才五六年，格尔纳达想必还是一个十二级骑士，距离圣阶仍然有距离，可唐纳却已经从一个一级法师，一跃成为高阶法师了。

不过，他只是假装没有听懂，笑着指向镇子中央的一排小屋道：“侏儒工匠们都在那儿呢，你不介意的话，让他们给你安排一间房吧，应该还有不少空着的。”

“睡觉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格尔纳达挥了挥手，一边朝着那边走去，一边嘟囔道：“这帮家伙，到哪儿都敲个不停。”他显然已经听到从那里传来的金属敲打声。

兄弟俩和凯莉一起，目送格尔纳达走远，然后李察才扭头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干嘛不回兰特岛？”

“奥斯顿皇帝把北方三省赐封给我了，现在这儿也是我们的家了。”唐纳伸手抚乱李察的头发，后者傻傻地笑着，似乎很享受哥哥这么做。

“那……等过了新年，我们一起回兰特岛看看好吗？我想去告诉父亲，仇人已经全部杀死了！”李察说到最后一句时有些动情。

唐纳轻声嗯了一句。

……

傍晚，唐纳让乌娜把摩恩他们也叫了过来，就在旅店原先的餐厅内，办了一场新年夜晚餐。

几位从迷雾镇药剂学院借调过来的厨师手艺都非常不错，虽然镇上的物资远远比不上桑坦城这样的大城市，可是简单的食材经由他们妙手处理，倒也显得颇为丰盛。

唐纳本来想叫格尔纳达也一起来参加的，但后者似乎真的很贪睡，谢绝了他的邀请。

晚餐开始之前，他就把乌娜、蕾拉和摩恩等人全部介绍李察、凯莉认识。

当得知李察就是唐纳的亲弟弟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此间的半个主人。而李察也还是像六年前那样憨厚淳朴，甚至在被大家盯着看时，还有一丝害羞。

其间还有一个细节，当唐纳介绍到凯莉时，正琢磨着该如何说明两人的身份关系，凯莉就主动提醒道：“同乡……我是唐纳的同乡……”

唐纳便顺着凯莉的说法介绍，两人暗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轻松。

晚餐从傍晚一直进行到夜色漆黑，摩恩等人离开时，李察轻叹道：“可惜韦斯利大哥不在……”

“别着急，最多再过两个月他就回来了。”唐纳笑着安慰道。

当晚，蕾拉和乌娜主动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凯莉，李察则被安排在韦斯利的卧室。

趁着三个女孩儿在楼上收拾房间时，唐纳向李察大概述说了一遍自己在魔法大陆的经历。

李察几乎是半张着嘴听完这段经历，直到唐纳说完，他才长出一口气：“真没想到那里这么惊险……”

“现在，说说你们在骑士联邦的经历吧！”唐纳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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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兄弟重逢（下）

通过李察的讲述，一幅波澜壮阔的骑士联邦地图仿佛在唐纳面前缓缓展开。

这六年来，李察先是跟着艾达鲁亚到达了骑士联邦，经历了两个多月的重力适应期。

接着，他和凯莉一起，在艾达鲁亚的介绍下，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为各个商团在城邦之间的行商保驾护航，其间，他们游历了小半个骑士联邦，见识过商团混战，佣兵反目，盗贼横行的乱象。

就在两年前，佣兵团在一次与盗贼的对战中几乎全军覆没，而李察和凯莉却在危难关头，被突然出现的格尔纳达所救。

“哥哥，你说巧不巧？！”李察说起当时惊险的情景时，面色胀红，仿佛仍在为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感到激动和兴奋。

“嗯！”唐纳高兴地点着头。

他知道不会有这么巧的时候，格尔纳达一定是长期在暗中保护李察，但是看到弟弟还这么单纯直率，唐纳自然不会说穿。

事实上，他这样听下来，不由得对格尔纳达暗暗感激。为了让李察在不知道有人保护的情况下自由成长，矮人王之子一定废了不少心思。

“哥哥，你知道吗？原来骑士联邦就是有几百个小城邦和三个大城邦组成的联邦！那里真的没有贵族，每个城邦都是由城邦长老会管理的，而这些长老有的甚至是穷人……”李察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各种见闻。

唐纳则一直笑着点头，到了关键的地方，才会打断他，问得仔细一些。

“还有还有……哥哥，你猜为什么高阶骑士很少有用弓箭的？”李察神神秘秘地问道。

“因为重力太大，弓箭飞不远？”唐纳问。

“嗯，”李察傻傻地笑着：“还是哥哥厉害……”

“我猜刚刚从极北之国出来的矮人和侏儒，还不敢爬高，甚至不敢住有屋顶的房子吧？”唐纳笑着问。

“哈！真的是这样，骑士们就是用这个办法的！那些胆小的侏儒，连楼梯台阶都不敢爬！”李察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唐纳点着头道：“那是因为极北之国重力太大了，对于侏儒来说，从台阶上摔倒就有可能把命丢了。”

“哈哈，我猜艾达鲁亚大叔，刚刚到中土时也是这样的！下次一定要问问他！”李察拍着大腿笑道。

“我要是你，一定不会去问……”唐纳哭笑不得地摇着头：“他准会对你吹鼻子瞪眼的。”

“那还是等他开心的时候再问吧。”李察朝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突然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哥哥，你说我们俩现在谁更厉害一点？”

唐纳莞尔一笑，显然，李察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骑士联邦，没怎么接触过魔法师，而且他的骑士等级相对唐纳的魔法师等级来说，太低了，在唐纳有意抑制魔法元素波动的情况下，感觉不到这一点。

“唔……”他故意含糊地回答道：“要是在骑士联邦的话，我打不过你，不过在中土应该还是我比你厉害一点吧……”

“那可不一定！”李察笑着道：“骑士的能力可不是只看斗气等级的，还得看战斗技巧呢！”

“这么说，你的战斗技巧很不错咯？”唐纳忍俊不禁地问道。

李察一边挠着头，一边嘿嘿笑着。

唐纳看着弟弟的样子，仿佛仍然能看到那个在兰特岛上挥舞着木剑的男孩儿，甚至，从弟弟的笑容里，他还能看到一丝父亲的影子。

想到这里，他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对了哥哥，凯莉最近这两年看上好像一直有心事，我看她多半是想家了……”李察皱眉道。

“是吗……你问过她吗？”唐纳稍稍扭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角。

“没有……”李察摇着头，将腰间的黑色怪剑抽了出来，凌空挥舞了几下，然后对着唐纳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还剑入鞘。

“还在用这把剑呢？”唐纳见到这把怪剑，恍惚间又想起那间小小的铁匠铺。

“当然！”李察扭头看着唐纳：“这是哥哥的剑，我会一直用下去的！”

“唔……”唐纳欣慰地点着头，伸手道：“给我看看。”然后从李察手中接过长剑，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六年过后，这把剑上已经不可避免地磕出了几个小口子。

李察见哥哥眉头微皱，有些沮丧地说道：“我已经很小心了……”

“嗯！我看得出来！”唐纳把剑交还李察，“这次我帮你再改进一下！”

“改进？哥哥，这把剑还能再改进吗？”李察有些疑惑。

“当然……”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几秒钟后，李察也听到了几个女孩儿下楼的声音。

“少爷，全都整理好了……”乌娜微微笑着，仍旧是一副恭恭敬敬地样子。

“真不好意思，要让你们搬地方……”李察习惯性地挠着头道：“其实……我可以和哥哥挤一挤的。”

“那怎么行呢……”蕾拉抢着摆手道。

乌娜也笑着轻轻摇头。

唐纳拍了拍李察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要挤一张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李察开心地笑了起来，凯莉也在一边捂嘴轻笑。

“可惜，不在迷雾镇上没有迎接新年的活动……有点冷清啊……”唐纳看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夜晚，摇头感慨。

“少爷……”蕾拉犹豫了一下，又推了推乌娜，后者这才低着头说道：“我们……我们准备了一些魔法焰火的……”

唐纳知道她们在为难什么，他之前明明叮嘱过她们俩，不管制作完成还是制作到一半的魔法阵都要销毁的，现在她们说准备了焰火，自然是违背了他的指示。

他微微皱眉，两个女孩儿则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李察和凯莉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那还傻站着干什么？”唐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走吧，我来看看你们的成果……不过，下不为例……”

“嗯！”蕾拉赶紧点头，拉着乌娜就往外跑了出去，后者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唐纳，直到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才放了下来。

“我去看看怎么放的！”李察也赶紧跟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团色彩绚丽的焰火窜上天空，然后在数百米高处炸裂开来，如同盛开在夜幕中的鲜花一般。

李察的欢呼声伴着两个女孩儿悦耳的笑声，从焰火升空的地方传来。

就在焰火盛开的时候，凯莉的声音在唐纳身边响起。

“谢谢你……唐纳。”

唐纳稍稍偏转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悠忽闪起的焰火光芒下，凯莉的表情认真极了，“这些话，我存在心里好几年了……”

她把目光转向焰火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夜色倾诉：“在兰特岛的时候，我觉得这世界上最远的地方就是多恩城，最宏伟的就是多恩城的城墙……假如不是因为你，我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

“不管有我没我，世界就是这么大的。”唐纳笑着摇摇头。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世界就是这么大的……”凯莉轻轻点头，“唐纳，你有梦想吗？”

“应该有吧……”唐纳回答道。

凯莉似乎并不在意唐纳的答案，没有等他说下去，就低声道：“你知道吗？这六年里，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那么多战斗，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勇气，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骑士这个称号……对不起唐纳，”她扭头看过来，脸上满是歉意：“我的梦想在北方……在那片洒满光荣与梦想的土地上……”

夜风吹动凯莉的长发，她挺拔的身姿迎着微寒的风站立，平静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坚毅和倔强。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她轻轻地摇着头：“从最开始，我们的结局已注定……只是我们太年轻，还看不透。”

唐纳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假如告诉凯莉，他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或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在女人告诉你：她的梦想在别处时。合适的应对不是告诉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而是沉默。

“你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是吗？”凯莉苦笑着说道：“嗯……对于魔法师来说，什么勇气和光荣之类的词，都像是笑话吧？”

“不……”唐纳适时地打断了她：“我不觉得那是笑话，恰恰相反，我对真正的骑士一直充满敬佩……你说的对，当初我们都太年轻了。”

凯莉惊讶地看着唐纳：“你这的是这么想的？”

唐纳微笑着点头。

阳光仿佛重新回到了凯莉的脸上，只见她笑着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兰特岛？”接着，又立刻补充道：“我是说，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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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风车的缺陷

新年第一天，四下无人的雾城街道上，唐纳被格尔纳达的斗气弹开，堪堪要落下悬崖时，身形突然奇迹般地停在空中，下一刻又朝着矮人飞扑过来。

……

几分钟后，唐纳将长剑往地上一扔，摇头道：“不打了。”

“哪怕你速度再快，以你现在的力量，我就算不用斗气，你也攻不进来了。”格尔纳达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打算用魔法试一试吗？”

唐纳看了一眼四周的石壁和悬崖，耸了耸肩，“算了吧，我还不想把这里打烂掉。”

格尔纳达会心一笑，接着问道：“你真的有信心把中土的粮食产量提高一倍？”

“你听辛西娅说的？”

“嗯……”

“有机会，”唐纳沉吟道：“但是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现在还说不准。”

“我有必要提醒你，就算极北之国也不是铁板一块，长老会中就有反对辛西娅的人。”格尔纳达小声道：“骑士联邦更乱，你凡事还是要小心一点。”

“唔……你的意思是？”唐纳皱眉道。

“矮人也干得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格尔纳达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唐纳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个矮人，然后扭头头去静静地看着悬浮在骑士联邦上空的云层，“就凭你们到现在为止给我的帮助，值得我现在全力来帮助你们……”

事实上，格尔纳达所提示的事情，唐纳又何尝没有考虑过呢。他要让普通人类加入到工程学院中来，又独力建起潘普洛学城，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手。就连他现在的真实实力，辛西娅他们也并不清楚。

即使唐纳对极北之国没有任何恶意，他也会小心地将最核心的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格尔纳达会直接这样提醒他，唐纳还是非常意外，对这位矮人王之子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对了，李察是个天生的骑士，但凯莉不是……”格尔纳达提醒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唐纳点了点头：“李察天性坚定，就算经历再多，也改变不了他的本性；而凯莉容易受环境影响……说不定，我让娜缇娅带她去骑士联邦，是犯了一个错。”

“这倒未必，至少她看上去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格尔纳达摇了摇头：“只不过，她的成就不会太高……”

“唔……只要她开心就好。”

……

二月初，经过数十位木器工匠，十几位侏儒和上百劳工近两个月的工作，迷雾镇的空地上，终于立起了一座风车。

当木制的扇叶在风中缓缓旋转，又经过一系列简单的传动装置，带动起一架磨盘时，整个小镇都响起了欢呼声。

紧接着，当着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一位农夫将带着麸皮的小麦粒慢慢倒进磨盘，不多久，就有粗制的面粉从磨盘一侧的孔中流出，被底下木桶接住。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连李察和凯莉也混在人群里欢呼。

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唐纳有些不忍心说出自己的结论，一言不发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维恩大师，”侏儒老工匠布鲁诺从人群里追了出来，“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把这种风车普及出去了？”

“你跟我来……”唐纳微微摇头，等到距离人群较远时，才解释道：“虽然我没有种过地，但是只要随便问一个农夫就可以知道，他们不担心没时间把小麦磨成粉，因为大部分收上来的小麦，只要脱粒后就得运出去了……所以，我们费心费力制造出风车来，如果只能用来干这个，那就吃力不讨好了。”

“那您的意思是？”布鲁诺不解地看着唐纳。

“农夫一年里最繁忙的时候就是春耕和秋收，风车解决不了春耕，我的本意是想用它来解决秋收时的脱粒工作……可就现在的传动效率来说，带不动脱粒机械……”唐纳道：“虽然十月十一月时的风量会比现在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

“那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传动部分做得更精致……唔，或许用上一些牛油来润滑，还可以再提高一些效率。”布鲁诺试着出主意。

“你们已经做得很精细了，再精细成本就高得离谱了。现在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唐纳一边摇着头，一边在心中默算。

想要达到给小麦脱粒的功率，就得把风能存储起来，集中释放。就地存储风能最简答的办法，是利用重力势能——也就是说，利用传动装置把重物举升起来，然后利用它落下的时做工，来带动脱粒机。

假如按照十吨的重物，举升五十米算（假设中土的重力加速度和地球相似），那么重力势能是五百万焦耳（瓦秒），一点四度电（千瓦时）都不到。

只要想到十吨重物和五十米高的工程量，他就立刻否定了这个方案。

“大师，或许可以用风力来上发条，然后用发条出力来给小麦脱粒？”布鲁诺问。

“唔……可以试试。”唐纳虽然在点头，但是内心却有些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发条也未必能存储多少势能，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

万一这个世界的金属真的可以达到极高的弹性，以至于能制造出能量密度极高的发条，那么中土的工业命脉等于是完全掌握在极北之国手里了——就算唐纳能发展出冶金产业来，中土世界也没有极北之国那么多矿产。

“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等到从家里运来的发条。”布鲁诺有些沮丧：“可这一两个月，我们就没事情做了。”

“谁说你们没事情做了，”唐纳收拾起心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布鲁诺身高太矮，唐纳的动作看起来倒像是在安慰小朋友，“这些时间，你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继续简化结构，降低每台风车的成本，反正不能直接用风车动力，不如从能够快速推广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

“好嘞！”布鲁诺虽然一把年纪，但是接到新的工作安排时，竟然表现得和那对萝莉双胞胎差不多。

想到这里，唐纳不禁有些奇怪，这里明明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工作，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姐妹怎么没有出现。

他的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几天，二月九日，娜缇娅就把双胞胎带到迷雾镇来了。

直到看见这对小姐妹把镇上的其他侏儒们弄得鸡飞狗跳，唐纳才知道，娜缇娅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把她们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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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所谓骑士

二月十三日中午，唐纳还在自己的卧室试验台前，继续制作那支法杖，楼下突然响起阵阵欢笑。

几分钟后，他在楼下见到了从索尔克大陆回来的韦斯利，后者正高兴地搂着李察的肩膀问长问短。

“唐纳，你听见没有，这小子居然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搞到手……”韦斯利比李察矮一些，搂着他肩膀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勉强，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着放开手，拍着李察的胸口道：“这一点，你可得跟你哥好好学学……”

说到这里，他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凯莉：“凯莉，你说对不对？”

“我……”凯莉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韦斯利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赶紧改口道：“李察，来来来，让我试试你现在的本事！”

刚把李察拉到屋外，他就轻声问道：“凯莉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李察小心地看了一眼身后，见凯莉没有跟上来，才小声道：“韦斯利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在骑士联邦，人们都很讨厌魔法师，所以凯莉也开始讨厌起哥哥来了？”

“天晓得……”韦斯利耸了耸肩，“咦，你的剑呢？”

“您真的要跟我打？”李察回到中土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在唐纳面前露一手，此时听说韦斯利真的要试试他的本事，突然间兴奋了起来，“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剑！”

这时，唐纳和凯莉已经跟了出来。

见李察跑了回来，凯莉抽剑向他抛了过去，“用我的吧！”

“好嘞！”李察一跃而起，凌空将长剑摘下，落地之后，笑吟吟地看着韦斯利：“放心，我不会伤到你的。”

韦斯利大笑道：“我知道！”

紧接着，李察持剑朝着韦斯利冲了过去，快要接近时，长剑突然挽出一道剑花，就连地上的尘土也被绞动得飞扬起来。

唐纳瞄了一眼凯莉，只见她神情也明显有些兴奋。

“很厉害嘛！”韦斯利笑着点头，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等着李察挥剑去刺他似的。

可李察却偏偏停了下来：“韦斯利大哥，您干嘛不动？”他在魔法大陆的这六年里，虽然身经百战，可从来没有一个对手会像韦斯利这样，面对即将劈到面前的长剑一动不动的。

“我一动，你的剑就拿不住了……”韦斯利笑道。

“我才不信呢！”李察不屑地扭过头去。

“那你就来试试嘛？”韦斯利摊着手，笑嘻嘻地看着李察。

“来了！”李察脚下用力，长剑直直地刺了过来，从长剑剑尖到右脚脚尖，在空中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刚刚还弥漫全身的斗气光芒，突然间全部集中到了右臂上。

韦斯利知道李察不会真的把剑刺到他面前，于是见他身形展开，就大喊一声：“我动咯……”同时让过一步，右手轻轻一挥。

李察顿时感觉长剑上传来一股巨力，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长剑已经脱手，绕着韦斯利飞了一圈后，才轻飘飘地浮在他面前。

“嘿嘿……还是打不过韦斯利大哥。”李察一手反握住悬在空中的长剑，一手挠着头，脸上没有任何沮丧的神情，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韦斯利也笑着朝他走过来，“才五六年，就已经这么厉害了！了不起！”

“您是在说反话吧？”李察看了看韦斯利，又扭头看了看唐纳。

“他没说反话，真的很了不起！”唐纳欣慰地看着李察，不单单是为了他的进步，更重要的是见到他面对失败也气定神闲，没有一丝戾气。

“哥哥，你也说反话！”李察乐呵呵地走了过来，正准备把长剑交还给凯莉，突然疑惑地问道：“凯莉，你怎么啦？”

唐纳闻言也朝着凯莉看去，只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惊疑。

“没什么……”凯莉匆忙摇头。

……

下午，韦斯利推开唐纳的房门。

“凯莉到底怎么回事？”他皱眉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唐纳放下画到一半的法杖，想了想才回答道：“我猜她有可能受骑士联邦的氛围影响比较大吧……”

“仇视魔法？”韦斯利问。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见到你那么轻松就赢了李察，对自己坚信的骑士道路产生怀疑了。”唐纳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太随意了……”韦斯利摇摇头。

“她要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必须得过这一关……”

……

同一时间，李察和凯莉在镇子旁的空地上修习斗气。

李察正全神贯注于气海之中，突然听见凯莉问他：

“你不难受吗？”

“难受？”李察全身松弛下来，不解地看着凯莉：“什么难受？”

“我们那么辛苦，每天出生入死，到头来反而和韦斯利大哥的距离差得更远了……你没看出来吗？他根本就没怎么出力。”凯莉百无聊赖地挥了挥剑。

“你怎么知道韦斯利大哥就不辛苦呢？”李察摇头道：“还有，老师不是说了嘛，骑士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骑士精神。”

“你还记得红胡子团长吗？整个佣兵团都知道他是好人，可他还不是死在了盗贼手里，我敢打赌，再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他了！”凯莉反驳道。

“可他还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不是吗？”李察问。

“李察，”凯莉看着李察：“我不想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岛上出来，最终又在某个卑微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死去……我要做的，是一个真正的骑士，而不知道一个好人！”

“所以，你还要回骑士联邦的，对吗？”

“当然，难道你不回去了？”凯莉惊讶道。

“不，”李察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一直是哥哥在照顾我，这一次，我要留下来帮他。”

“这不是你的事业，”凯莉失望地看着李察：“你迟早会后悔的。”

李察憨厚地笑了笑：“那就等到我后悔再说吧。”(未完待续。)

第443章还乡

二月十四日，韦斯利回到迷雾镇的第二天。

格尔纳达找到唐纳，“我刚收到辛西娅的信，以后我就常驻在你这里了，还有，侏儒工匠和学徒们，会在这几个月陆续赶过来。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一下……我想住到雾城下面去，一方面有利我修行，另一方面也算是帮你守门。”

“好极了！”唐纳点着头，略微犹豫后说道：“不过，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说吧，反正我在这里也是闲着。”格尔纳达耸了耸肩。

“我想请你把蔚蓝斗气传授给另一个人。”

“我得先提醒你，不管是李察还是凯莉都学不了这个了，一个人只能修炼一种斗气。”格尔纳达摇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蔚蓝斗气对于骑士间的战斗，帮助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否则也不会弄到几乎失传的地步。”

“不，不是李察，”唐纳解释道：“那人没修炼过斗气。”

“我无所谓，反正也是空着，不过，你要先做好准备，蔚蓝斗气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修炼得成的，即使能练成，进展也极慢……”格尔纳达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微微摇头道：“唔……你是一个异类。”

“嗯，”唐纳笑着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去把他叫来……”说着便走了出去，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他和韦斯利的声音。

“我都一把年纪了，你现在跟我说，让我修炼什么斗气？”

“学了好处很大，你就听我的吧……”

两人一边争论着，一边走进屋来。

“咳咳，”格尔纳达看了一眼韦斯利的体型，似乎意识到了这项任务有多艰巨，对着唐纳道：“先说好了，我只管教，能不能成功，不是我说了算的。”

韦斯利听了这话，更加兴趣寥寥，唐纳用力推了他一把，朝着格尔纳达道：“你随便怎么折腾他都行，他意志力很强的！”

“你说的这个人，一定不是我！”韦斯利急着争辩道。

“看吧，他还很谦卑……我没记错的话，这也是骑士精神之一吧？”唐纳不急不慢地说道。

“好吧……”格尔纳达摇着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韦斯利一眼，“我这段时间还在迷雾镇上，你随时来找我。”

等到格尔纳达走远之后，韦斯利摊手道：“好吧，我承认自己最近确实轻松了点，可你也不用这么折磨我吧？”

唐纳同样摊手道：“你猜我为什么能越级施展魔法？”

“难道和这个有关？”韦斯利突然严肃起来。

“你要是真的不想修炼，那我也不勉强你了。”唐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唔……其实仔细想一想，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意志力坚强，而且很谦卑……”韦斯利不要脸地点着头。

……

韦斯利正式开始学习蔚蓝斗气后，唐纳就带着李察、凯莉踏上了去往兰特岛的路途。

他们花了二十一天时间穿越整个费蒙帝国，从赫尔斯大陆最北端的迷雾镇，来到最南方的多恩城，然后坐船又经过一天两夜，最终于三月十日早晨登上兰特小港的码头。

温暖的春风从海上吹来，远处点点白帆沿着赫尔斯大陆的海岸线缓缓驶过，人们脸上都挂着阳光一般的笑容。一切都没有变。

三人漫步在码头到镇子的小径上，不时有人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朝他们看来——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这几人怎么看着这么严肃，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终于，一个脸颊被太阳晒出两坨红晕的女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凯莉？”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三四岁，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儿。

“你是……”凯莉一下子没有认出这个女人。

“天呐……真的是凯莉？”女人突然把孩子抱在怀里，朝着三人跑了过来，“我是笆笆拉呀……”

“啊！芭芭拉……这是你的孩子吗？”凯莉笑着问。

这下，不单单是凯莉，就连唐纳和李察也知道这女人是谁了——她是镇上粮店老板的大女儿，只比凯莉大一岁。

“哦……凯莉……”芭芭拉突然抹起了眼泪，“这是你的侄子呀……是我给特纳生的孩子呀！”

“天呐……芭芭拉，你嫁给我哥哥了？！”凯莉几乎叫了出来。

“是的，是的，我嫁给你哥哥了！”芭芭拉继续抹着眼泪，“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特纳一定高兴坏了……哦，妈妈会更高兴的！”

芭芭拉怀里的孩子惊恐地看着她，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扁着嘴哭了起来。

“傻孩子，你哭什么呢？”芭芭拉含泪笑着：“这是你姑姑，凯莉姑姑……奶奶经常说起的呢！”

“芭芭拉，爸妈都好吗？哥哥他好吗？”凯莉也动情地哽咽起来。

“都好，都好……”芭芭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起凯莉：“他们见到你一定高兴坏了！”说着，便朝着小镇的方向跑去，凯莉跑出去很远才想起来回头喊道：“晚上来我家酒馆吃饭！”

“好嘞……”李察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等她们走远，才转过头对着唐纳道：“哥哥……我们去哪儿？”

这一刻，兄弟俩都有一丝落寞。

凯莉有她的家人在等候她，可是他们在兰特岛上却一个亲人都没有，就连记忆中的铁匠铺也早已化作了灰烬，只有在小岛南侧的悬崖上，两个不起眼的土堆下，埋葬着父亲和母亲的尸骨。

“去看看父亲吧……”唐纳朝着那个悬崖看去。

……

唐纳看着埋葬父亲的土堆已经长满杂草，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颓然跪倒在土堆前，把头深埋进杂草丛中，失声痛哭。记忆中关于父亲的影像和他说过的话，一一重现，仿佛就是刚刚发生的那样。

李察也跪在哥哥的身旁，仰面朝天，眼泪一颗颗滴落下来，他大张着嘴，无声地吸气，终于在喊出了一声“父亲”之后，嚎啕大哭。

六年了，距离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已经六年了。

在这六年里，从没有人来到铁匠汤姆的墓前祭奠，小岛上的邻居们，就连他被埋在了这里都不知道。

只有如今墓前的兄弟两人，哪怕身在万里之外，相隔汪洋天堑，也无时无刻不惦念着这个小小的土堆。

（跟到这里的读者朋友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唐纳要拯救的不是中土也不是这个星球，而是被锁住了维度的地球。可支持着他走下去的人，却是他在这个星球上的父亲。）(未完待续。)

第444章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兄弟俩才站起身来，合力把两个土堆上的杂草拔除，又由李察挥剑修葺得整整齐齐。

唐纳从附近的草地上摘了一些鲜花，分别放在两个土堆前。

“哥哥……要不要立一个石碑？”李察试着问道。

唐纳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李察点了点头：“父亲说不定也不喜欢。”

兄弟俩又在刚刚墓前站了一会儿，唐纳将母亲信上提过的那个问题，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一遍。

快到中午时，两人才离开这片草地，沿着平缓的山坡往兰特镇走去。

“哥哥……我们回家去看看吧？”李察说到回家一词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也知道，兰特岛上已经没有兄弟俩的家了。他所谓的回家，只是指回到铁匠铺本来在的位置去看看。

“嗯，回去看看……”唐纳点了点头。

……

兰特岛真的很小，从山坡上下来，经过那片少男少女们幽会的红树林，就是兰特镇的最东侧了。

这条路，兄弟俩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可从没有哪一次走得这么慢，这么沉重。

铁匠铺所在的地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应该不会还是一片废墟，说不定已经盖上了新房，成了别人的家。

假如现在房子主人问，你们找谁，要怎么回答？只要一想到这个，唐纳就觉得一阵阵心痛。

终于，在进入小镇街道时，有人认出了兄弟俩。

“啊……这不是汤姆家的两个孩子嘛！”赶车的老头拉停了他身前的那匹瘦马，惊讶地朝他们看过来。

“吉姆大叔……”李察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什么时候回来的……”赶车的老吉姆试探着问道。

“上午刚到……”唐纳笑着回答。

老吉姆先是一愣，接着自顾自笑了起来，“你看我，还当你是哑巴呢……真是老糊涂了……”

兄弟俩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先干活去了，你们俩也快回家吧！”老吉姆说着便赶起车往镇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朝着兄弟俩挥挥手。

假如老吉姆知道自己是在跟一位公爵大人说话的话，绝不会这么轻松自在。很显然，唐纳成了战争英雄的事情以及后来被册封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如同与世隔绝般的兰特小岛上来。老吉姆只是通过唐纳和李察身上的穿着，猜测他们现在很有出息的——唐纳从迷雾镇出发时，特地换上了普通的民间猎装，这样既不至于被认出魔法师身份，也不会因为过于奢华而显得和这个小岛格格不入。

“哥哥，”李察边走着，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吉姆大叔让我们回家去看看，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家没有了吗？”

“他可能是随口说说的吧……”唐纳微微一笑：“吉姆大叔自己不也说了吗？他有些老糊涂了。”

“吉姆大叔一直就挺糊涂的。”李察也跟着笑了起来。

兄弟俩虽然都开着玩笑，但是心里却都空落落的。

他们就这样说笑着转过街角，然后突然生生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哥……”李察惊讶地喊出声来。

唐纳知道他怎么了，他自己也同样震惊——就在几十米开外，铁匠铺仍旧在原来的位置，不但什么都没有变，就连大门都敞开着。

“说不定又有别的铁匠搬到镇子上来了。走，看看去……”唐纳强压着忐忑的情绪，朝着铁匠铺慢慢走去。

他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只要走到那间熟悉的门口，就会看到父亲的身影。李察一定也是这样，所以，他才拖在后面，比唐纳走得更慢。

快要接近那扇门时，唐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接着，他站在门口，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他惊讶道。

铁匠铺里正燃着炉火，火光映在一个女孩儿的身上，在她简简单单的灰色亚麻长裙上映出一片红色的轮廓，和她红色的长发连成一片。

那女孩儿本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炉火前，当听到唐纳的声音，抬头看过来时，却突然变得惊慌失措。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回来……”女孩儿慌忙解释。

直到这时，李察才走到唐纳的身边，当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他也同样震惊，“露西亚公主……”

没错，铁匠铺里坐着的这位平民装束的女孩儿，正是露西亚。

唐纳跨过门槛，四下打量着，事实上，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和原先的区别来。墙上太整洁，地面太干净，小板凳太新，火炉外壁上没有锈迹，风箱拉手上也不是以前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样子。

可单单做到这样，就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

“是你重建的？”唐纳感激地看着露西亚，他想起韦斯利曾经说起过，自从发生那件意外之后，露西亚曾经到岛上住过一年。

“嗯，我和韦斯利一起弄的……”露西亚像个被主人当场擒获的盗贼一样，局促地站在墙角：“他没有告诉你吗？”

“真的好像！”李察也走了进来，东摸摸西摸摸，似乎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神奇。

唐纳笑着摇摇头，韦斯利确实没有告诉他，或许，他是想给唐纳一个惊喜。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唐纳疑惑道。

“我……”露西亚尴尬地笑了笑：“我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住一个月。”

“邻居们不觉得奇怪吗？”唐纳笑着问。

露西亚有意忽略过这个问题，“我很喜欢这里……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时间在这里像是静止了一样。”

“没失望？”唐纳知道露西亚在说什么，那是多年前，在絮语森林时，自己描述起兰特岛时曾经说过的话，当时他还跟露西亚说：去了多半会失望。

“一点都不……”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对话勾起了她美好的回忆，露西亚从最初的惊慌中恢复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淡然。

李察似乎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有点不妥，说了声：“我去里面看看……”就朝铁匠铺后面本来是老汤姆和两兄弟睡觉的房间去。

可进去没一秒钟，立刻又低着头跑了出来，嘴里嘟囔着：“那我出去转转……”

唐纳莞尔一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铁匠铺后面的小屋现在等于是露西亚的闺房，李察想必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这么窘迫。

“你瞎转什么呢？”他一把拉住李察，把他摁到了墙角旁的小椅子上。

那张椅子本来是李察小时候常坐的，可他现在的体型却和这张椅子格格不入，更加突显出李察的窘迫——好吧，实际上并不是同一把椅子，只不过做得很像。

唐纳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是邻居们帮着回忆的吧？”他摸了摸身下的凳子。

“嗯……他们都很和气……”露西亚点点头。

“谢谢你，”唐纳诚恳地看着她：“我想韦斯利那家伙是不会这么有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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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玛丽大婶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唐纳渐渐发现，露西亚居然认识铁匠铺附近的每一位邻居，就连集市上的玛丽大婶，都不例外。

话题始终都围绕着兰特小岛，李察也慢慢不再尴尬，加入到哥哥和公主间的对话中来，当唐纳说起李察小时候的趣事时，小小的铁匠铺里，便响起阵阵笑声。

偶尔的安静中，唐纳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凯莉也是坐在这里，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只不过，当时的凯莉关心的都是外面的世界，而此时面前的露西亚反而对兰特小岛情有独钟。

世事看似离奇，其实回想起来，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兰特岛上的女孩儿梦想着外面的世界；而帝王家的公主，却享受这小岛宁静的生活。两者之间只是环境使然，并不存在谁对谁错，也谈不上境界高下。

或许在少女时代的凯莉看来，唐纳和她是同一种人——出生于兰特岛，却并不属于这里。

可实际上，唐纳早在来到兰特岛之前，就已经在地球上见识过纷纷扰扰、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因这样，他才会爱上这小岛的一切。这样的心情，大概反而和露西亚现在的感受更加相似。

不知不觉间，门外的阳光已经偏向西面，时间到了下午了。

唐纳起身道：“你们不饿吗？”

“我早就饿了……”李察也笑着站起来：“我们去集市上买点吃的吧，我都好久没尝过玛丽大婶的手艺了。”

“嗯！一起去？”唐纳笑着问露西亚。

“我……”露西亚突然间有慌张起来：“我，我不去了……”

“那我和哥哥带您带些回来吧！”李察说到一半，人已在门外。

唐纳笑着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兰特镇上的集市远没有唐纳记忆中那么热闹，不是这里变得冷清了，也不是记忆出了差错，而是他走过的地方太多。可远远看到那熟悉的集市时，唐纳心里比起当初面对科恩纳斯一江横贯、尼斯城万人空巷、翡翠港千帆竞发、圣彼得堡群魔乱舞的景象，更加激动。

李察直接就往玛丽大婶的摊位跑了过去。

“玛丽大婶……”他故意不说要买什么，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摊位后面胖乎乎的大婶。

“哦……天呐……”玛丽大婶又是捂嘴，又是揉眼睛的，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李察！是李察吗？”

“玛丽大婶……”唐纳也站到了李察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哑巴……真的是你们兄弟俩……”玛丽大婶高兴地抹着眼泪，周围的摊主也都围了过来。

“玛丽大婶，”李察笑着纠正道：“我哥早就开口说话了！”

“对对对！会说话，早就会说话了！你爹每次过来，都要说一遍的……”玛丽大婶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有些难过，不过，只是难过了一下，就又恢复了笑容，接着问：“李察，那你大嫂呢？”她早就习惯了唐纳不会说话，所以下意识地去问李察。

这时，周围的几个摊主也都聚了过来，每个人都像是自己家里有了喜事一样，开心地笑着。

“真的是汤姆家的两个孩子？”

“还真是呢……小哑巴真是越来越像他娘了……”

唐纳莞尔一笑，对大家的误会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对每一个人点头。

“玛丽大婶，凯莉也回来了，不过……她可不是我大嫂。”李察笑着解释。

“傻孩子，我是问你大嫂呢？她不是上个月刚从外面回来嘛……”玛丽大婶道：“凯莉？哦……凯莉也回来了吗？”

“我大嫂上个月刚回来？”李察被玛丽大婶弄糊涂了。

唐纳连忙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对玛丽大婶道：“这孩子还有点晕船呢……玛丽大婶，给我们来三大块黑面包吧，外加一根胡萝卜、一颗……”

“知道了，还是老样子对吗？”玛丽大婶居然还记得唐纳早年间来这里会买些什么，三两下就挑选好了，见唐纳和李察手里都没有带着篮子，便连同篮子一起朝他们递了过来。

唐纳接过篮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大婶，以前你每次都多给我一块面包，要不是这个，李察都长不到这么壮实，多下来的就当是当年的面包钱吧……”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玛丽大婶一边推脱着，一边埋怨道：“小哑巴，你女人刚回来的时候也这样，现在你又这么大手大脚，这可不像是过日子的人！”

“玛丽……你还没看出来吗？李察恐怕真的做成了骑士了……这兄弟俩都不在乎这些钱了，你就快收下吧！”旁边的摊主笑着帮腔道。

“那可不行……”玛丽大婶像是真的生气了似的，把金币硬塞回唐纳手里，瞪着他道：“你要这样，大婶就不卖东西给你了……”说到这里，口气又软了下来：“听大婶的，你要是没带散钱，让你女人明天来付就行。”

唐纳讪讪地收回金币，笑着点头。

兄弟俩又和大婶聊了一会儿，当被问起这几年都去了哪儿时，唐纳只说自己兄弟俩都在帝都科恩纳斯做事。

“科恩纳斯啊……那一来一回得好几年吧？”玛丽大婶咋舌道：“怪不得你们一直不回来呢……对了，这次住不了多久又得回去吧？”

唐纳点头称是。

没多久，兄弟两人在人群的目送中离开了集市。

“哥哥……玛丽大婶说的，不会是露西亚公主吧？”李察等到周围没人了，才轻声问道。

“唔……可能她当时以为我已经死了吧。”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回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她尴尬。”

“嗯！怪不得她不肯跟我们一起去集市呢？”李察笑着挠头道：“哥，我觉得露西亚公主挺好的。”

“你还是替你自己操心吧……”唐纳用力推了他一把，李察假装跌跌撞撞差一点摔倒，又笑着回应道：“哥哥没娶媳妇，怎么轮得到弟弟呢？”

唐纳轻轻摇头，想起半精灵女孩儿在城头上含泪和他告别时的景象，心底突然抽搐了一下。(未完待续。)

第446章跨越万年的棋局

回到铁匠铺后，李察果然像约定的那样，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露西亚起先还有些紧张，见兄弟两人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心里虽然狐疑，但多少有些侥幸的感觉。

唐纳亲自动手，做了一锅蔬菜汤，三人一起就着这锅汤，各自啃着面包。

对于唐纳和李察来说，在这熟悉的地方，吃着久违的食物，一时间都百感交集。唐纳一开始还能忍住，可等到李察中途突然哭了起来时，他也难免有些眼眶湿润。

露西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是低着头一小片一小片的把黑面包撕下来，塞到嘴里细细咀嚼，那模样倒真有点像是嫁到铁匠家里来的小媳妇。

吃过午饭，露西亚起身想要收拾，唐纳笑着拦住了她，“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呢。”

“你们一回来，我就变客人了……”露西亚没和他抢。

等到兄弟两人收拾完了餐桌，李察便说要出去转转，这次唐纳没有拦他。

铁匠铺里终于只剩下唐纳和露西亚两人，气氛有些奇怪。

“李察还是老样子……”露西亚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经历了那么多看上去还是像个孩子……他比我更坚定。”唐纳平静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背负的东西太多。”

“那么明显吗？”唐纳笑着问。

露西亚笑着点点头：“能和我说说吗？”

唐纳低头沉思，他并不是心志坚如磐石的独行侠，可是自从向韦斯利说起这件事情，又被他央求着收回那些话后，他就再也没有尝试过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整个故事太过复杂，于宏观处极为庞大，完全超出了这个星球上人们的想象；细微处又错综复杂，千丝万缕难以厘清。就算他想要找个人来倾诉，又有谁能听懂呢？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事情既复杂又离奇，你确定真的想听吗？”

露西亚平静地点头：“我会试着去理解。”

“还记得维克多教授的博物学研究吗？”

“嗯。”露西亚莞尔一笑，应该是想起了维克多教授在特里斯魔法学院的桩桩趣闻。

“那你觉得博物学和魔法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唐纳问。

“魔法看上去和数学有点关系，可细细想来却又……或许光明神创世时用数学作为魔法的根基，是要启迪世人的智慧？”露西亚摇摇头：“我想，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能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真实的答案……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你！”露西亚重重地点头。

唐纳轻轻笑了笑，他猜测，露西亚一旦听完她的所有解释，就会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轻率。不过，他还是缓缓说道：

“魔法是从博物学发展而来的，只不过中间经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是十万年，也可能比一百万年更长……”他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露西亚，接着说道：“没错，我的意思是，魔法是被创造出来的，是被像维克多教授那样的人创造出来的。”

“你是说光明神也是博物学家？”露西亚疑惑道。

唐纳摇了摇头，他突然发现，要向这个星球上的人解释一切是多么的困难——因为无处不在的魔法早就塑造了一个坚不可破的世界观。

“不，我的意思是有一个世界，也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一样，但是那里没有魔法这个东西，也没有超凡的力量，有的只是利用博物学改造世界的方法……那种方法并不掌握在某个人手里，而是几乎由所有人共享的。但是经过极长时间的发展，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工具，这个工具就像是一个存着力量的盒子，人们只要拥有钥匙，就能随时从这个盒子中获取力量……这个盒子就是魔法，魔法模型就是钥匙……”

唐纳几乎没有考虑露西亚能不能听懂，直接把结论说了出来：“而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想要从一把简简单单的钥匙中，研究出这个存着力量的盒子……这显然是痴心妄想。”

“是魔法大陆的人造了这个盒子？”露西亚问。

唐纳仍旧摇头：“不……造这个盒子的人在那儿。”

唐纳往上指去，露西亚抬头坑了一眼天花板，心里更加疑惑了。

“在天上，在星空中……你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距离遥远的太阳，或许就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生活在那样的太阳照耀下。”唐纳接着说。

露西亚面露痛苦之色，唐纳所说的这些内容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一下子很难反应过来。

不过，过了很久之后，她像是想起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似的，再次点头道：“嗯！每一颗星星都是太阳，每一颗太阳都照耀着这个世界，然后呢。”

唐纳并没有解释有些恒星系内的行星并不能孕育出生命来，那对于解释他的理论并没有帮助，只会让露西亚更加疑惑。

“然后？然后，有人把那个力量的盒子放在了那儿……”唐纳指了指南方：“目的是要把我们搞糊涂，让我们以为，魔法就是一切……让我们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都去研究那把钥匙，而看不清世界的本质。”

因为露西亚没有见过魔兽，也不知道兽潮的危机，所以唐纳为了简化这个问题，没有谈到魔法本身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生命的猜测——那会让露西亚彻底摸不着头脑。

“嗯，”露西亚似乎有些弄明白了唐纳的逻辑，“那么，世界的本质是博物学？”

“世界的本质是博物学研究的对象……可这个世界上对于博物学感兴趣的人，只会像维克多先生那样，被人嘲笑。”唐纳接着道：“而且，据我所知，在中土世界最繁华人口最多的地方，博物学研究是被光明教会明令禁止的。”

“所以，他们把魔法带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来，目的只是为了把我们变笨？”露西亚不解道。

“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他们用魔法控制住了这个世界的博物学发展，这样一来，不管过上多少年，哪怕到了太阳熄灭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唐纳解释道。

“那你……”露西亚惊讶地皱起眉头。

“没错，我的敌人就是他们。”唐纳点了点头。

“可假如你说全是真的，这怎么可能？”露西亚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的这些人，比神还要强大，比神还要恶毒！”

唐纳平静地看了一眼露西亚，淡淡地笑着：“你不是说了吗？我背负的太多了……”

“可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是说，假如你的敌人是他们，那你完全不可能战胜他们，就算你成为传奇法师也没有用，因为正如你说的，力量的盒子都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传奇法师也只是拥有一把钥匙而已。”

“你说的对，”唐纳点点头：“我确实战胜不了他们……我需要一整个世界来对抗他们。所以，我所要做的，是解开绑在这个世界手上的枷锁，让一亿人，十亿人，甚至一百亿人，一起来创造一个奇迹。”

唐纳并没有告诉露西亚，其中有一些枷锁，是他自己在一万多年前，亲自锁上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万年后的自己，看清宇宙的本质——而这些枷锁的另一层目的，是为了给他自己创造一个可以驾驭的世界。

没错，唐纳自从在科恩纳斯的博学协会见到那篇论文时，就已经看清了这个事实。

博士应该知道文明萌芽一万三千年后，会相当于地球上中中世纪时的水平，而庞大繁茂的博物学（科学）之树，正好可以从这里开始生根发芽。

这个世界现在的格局，对于当地人来说，充满了压迫与奴役。而对唐纳正要进行的计划来说，恰恰是最好的格局。

他可以利用矮人的机械文明来推动第一波工业发展，利用极北之国和骑士联邦对魔法大陆的仇恨获得立足中土的机会，而等到他把中土从骑士和法师的夹缝中拯救出来的时候，就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科学精神在中土世界蔓延开来了。

没错，博士在这个星球上，用了一万多年下了一局棋，这局棋的目的有三层。

一是利用文明间的层层控制和压迫来暗示唐纳，宇宙文明之间冷漠的本质和地球人的真实的生存状态——博士为了避开精卫号的监视，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信息，他要对唐纳说的所有话，都在这个世界上，以隐喻的方式存在着——所以，当唐纳接过这个棋局时，要小心精卫号，小心光明教廷，甚至在某个时间点上，他还要暗中借力除掉它，至少要除掉光明教廷，以便切断精卫号在这个世界的信息网。

二是把这个世界的文明正好推动到相当于地球中世界时期，这个黑暗的时期需要英雄，而暗中掌握教廷，又获得了极北之国全力相助的唐纳，就是最适合做这个英雄的人——稍微展开一下就能想到，在这一万多年里，在南北双重控制之下，极少发生大规模战争的中土世界，无论政治还是战争理论相对地球来说，都要幼稚得多，这对唐纳同样是重大的利好。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博士用尽一切手段，让魔法没有在中土泛滥开来，是给唐纳准备了足够多的人口，足够多可以被科学的参天巨树覆盖到的人口。现在，唐纳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用足够多的人口，和足够长的时间——只要他能晋升到传奇法师，就能有三千年时间，假如加上精卫号中不成熟的量子扫描技术，那就是更加漫长了——来引导一次文明的爆炸，最终脱离这颗星球，并且去尝试拯救被锁住了维度的地球文明。

实际上，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同一个人完成的——博士就是唐纳，唐纳就是博士——他在一万多年前，亲手策划了这个局，又由失忆后的自己，来看清这个局，并且把这局棋继续走下去。

这个浩大到难以想象的棋局中，只有一个失误——那就是铁匠汤姆的死。

现在，当唐纳看清这一切前因后果的时候，对父亲之死的愧疚，已经转化成一种力量，一种推动着他去完成这个计划的力量。

将地球从光明神文明中解救出来是他对地球的责任，对自己的责任；而将这个世界从工厂主文明手中解救出来，是对父亲汤姆，对弟弟李察的责任。哪怕再难，希望再渺茫，哪怕敌人强大得难以想象，他也要全力而为。

阳光从铁匠铺的大门外照进来，这场景普普通通，一如整整十年里唐纳每天都要面对的一样。可是这一刻，这春日午后的阳光，对于唐纳来说仿佛有了另一层含义。

就在这时，露西亚的声音在唐纳耳旁响起：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帮你，好吗？”

（开书到现在，一直有人说这本书圣母，可事实上，假如唐纳是只顾自己的人，他就只会一头栽进力量的陷阱中去，成为工厂主文明奴役下的一员，最终迎来被兽潮吞没的下场。）(未完待续。)

第447章小岛无事（上）

面对露西亚的请求，唐纳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他知道，露西亚想要帮他是因为感激，感激他拯救了帝国。

又或许这种感激已经有一部分转化成了爱慕。但是，就像多年前凯莉因为少女的幻想和崇拜而对他产生的朦胧情愫一样，由感激而来的爱慕，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而唐纳心里已经被一个半精灵女孩儿的身影塞满了，哪怕是一直跟随着他的乌娜，回到中土之后，也慢慢疏离起来——后者应该也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露西亚很美，唐纳也对她重建铁匠铺的做法心存感激，甚至对这样气质高贵的女孩儿或多或少有一些想去占有的欲望。可他的理智足以克服这点欲望。

他在情感上并不空虚，不需要另一个女人来贴补半精灵女孩儿离开后的空缺。假如可以的话，唐纳更愿意露西亚把他当做一个朋友，可以互相信任，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露西亚却未必会这么想。

所以，为了避免让她产生误会，唐纳适时地控制住了自己倾诉的欲望，笑着摇摇头：“你不会真的相信吧？”

露西亚疑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差一点就信了……”

……

下午，应该是从老吉姆那里或者集市上听到了兄弟俩回来的消息，陆续有几波邻居来到铁匠铺，见到唐纳果然回来了，除了高兴以外，还都恭喜他找了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女人。

有意思的是，这些邻居虽然不知道露西亚的身份，却都知道她的名字。于是，这些身上打满了补丁的穷苦人们，一边亲切地喊着露西亚的名字，一边向她说起唐纳幼年时的趣事。

露西亚刚开始时，尴尬地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去看唐纳。等到那些邻居笑着说起唐纳小时候如何调皮，才五六岁时就说要娶酒馆老板的女儿等等糗事时，她才笑着看向唐纳。

“我都不记得了……”唐纳苦笑着辩解，却引来了邻居们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事实上，唐纳确实不知道这些，这一桩桩幼年趣事和他毫无关系。不过，听了这些邻居的话，他才知道为什么凯莉小时候会对他情有独钟，原来是在他还没有进入这具身体时，另一个唐纳留下的遗产。

等到第一波邻居走后，露西亚才鼓起勇气解释道：“其实……其实是韦斯利的主意……”

“我就猜到是这家伙的恶作剧……”唐纳耸了耸肩，为了不让露西亚难堪，他故意顺着她的话说。

露西亚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凯莉的哥哥特纳是快到傍晚时，才和李察一起来到铁匠铺的。早上分开之前，凯莉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晚上来酒馆吃饭”，特纳则是特地过来邀请。

多年未见，特纳也早就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而是挺着微微凸起的肚腩，头发也秃了一些，隐约有他父亲的影子——酒馆老板保罗是个秃顶的大胖子，凯莉长得像她母亲。

特纳应该是从凯莉那里得知了唐纳和露西亚各自的身份，表情看上去紧张极了。即使李察拿当年那把断剑的事情和他打趣，也没能让他轻松下来。

特纳走后不久，铁匠铺兄弟俩加上露西亚一起往凯莉家的酒馆去，李察不停地向哥哥诉说下午的见闻——在海滩上挥剑玩耍的孩子已经换了一批，那些曾经的玩伴每一个都还在岛上继续着父辈们的营生，其中有些已经成了家，见到李察时虽然激动，可终归有些拘束。

三人来到离集市不远的小酒馆时，门口和往常一样，聚了不少人。

李察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唐纳则仍旧像多年前那样，对叫出他名字（大多数人还是叫他小哑巴）的人微笑着。他几乎认得出其中每一张面孔，只不过多年过去，每个人都老了不少。

“唐……”凯莉的父亲保罗意识到不能再直呼唐纳的名字了，可凯莉又关照过他，唐纳不愿被小岛上的人知道身份，于是喊到一半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是好，只是一个劲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渍。

“保罗大叔……”唐纳亲切地笑着：“谢谢您的招待。”

“不不不……谢谢你……快，快进来吧……今天酒馆不营业，咱们去里面小餐厅。”保罗见唐纳仍旧那么随和，一下子也放松了不少，可等到看见走在兄弟俩身后的露西亚时，突然又变得更加紧张了：“露，露，露西亚公主……”

唐纳不知道他这句话有没有被外面人听见，赶紧拉着他往里面酒馆里面走去。

保罗家暂停了酒馆营业，又把晚餐安排在了酒馆后面的小餐厅里，自然是为了私密起见。

看得出来，餐厅是被特意布置过的，所有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有些并不适合放在餐厅里的装饰摆件，也被临时搬了过来充作场面。

凯莉一家人看上去都很拘束，只有凯莉朝着唐纳三人耸了耸肩，意思大概是：我也不想这样的。

在入座时，保罗执意要露西亚公主坐到餐桌上首的位置，露西亚婉拒了他的好意，唐纳也摇头不肯，最终还是凯莉笑着把自己父亲摁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个……公主殿，殿下……驾临……那个……”正式开席之前，保罗想要说几句场面话，可奈何他一辈子也只是去过几次多恩城，和贵族打交道的次数用一只手掌就能掰出来，对这些道听途说的贵族辞令本就陌生，紧张之下更是语无伦次，连带着把整个餐厅的气氛都搞得尴尬起来。

露西亚莞尔一笑，柔声道：“保罗大叔……谢谢您的款待，凯莉一直是我的朋友呢。”

“哦……公主您真是，真是……”保罗摇着头，大概是想说平易近人或者与民同乐之类的客气话，但是词儿就在嘴边，偏偏想不起来了。

“保罗大叔！”李察突然抱着肚子埋怨道：“什么时候能开吃啊？我肚子都饿瘪掉了。”

唐纳、露西亚和凯莉都笑了起来。

凯莉的母亲珍妮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保罗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

“吃吧吃吧，大家都饿坏了……”胖保罗神情有些沮丧，显然是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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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小岛无事（下）

哪怕露西亚表现得足够平和，唐纳和李察不时地说起多年前的趣事，凯莉如何拿李察开着玩笑，保罗一家自上而下，从保罗自己到珍妮弗太太，到特纳、芭芭拉都始终没法轻松下来。

他们拿腔拿调地使用餐具、像是偷吃了食物生怕被发现似的以极细微的幅度咀嚼、把餐巾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每次只是擦拭一下干干净净的嘴角、脸上时刻保持着自以为端庄实际却很尴尬的笑容。

渐渐的，这顿晚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成了煎熬。尤其是凯莉，她对家人的表现既失望，又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晚餐终于熬了过去，唐纳率先站起来向保罗一家道别，再一次谢谢他们的款待。

走出酒馆大门时，不管是唐纳还是露西亚和李察，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春夜的海风清爽而舒畅。

直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唐纳才注意到耳边有舒缓而熟悉的琴声。他随着琴声看去，只见酒馆门口不远处，稀稀落落的人群中央，一个潦倒的吟游诗人正拨弄着他的鲁特琴。

那吟游诗人的面前，倒置着一顶帽子，这顶装了几个铜子儿的帽子仿佛有魔力一样，除了不懂事的孩子肆无忌惮的围坐着，所有大人都站得离那帽子远远的——显然，他们没有闲钱可供消遣。

三人下意识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那吟游诗人也正好眯起眼睛唱了起来：

哦……洛丽塔洛丽塔。

你的眼睛像深秋的天空一样蓝，说话像夜莺在歌唱。

我把心给了你，可你却带着它去了南方。

你说在遗忘之海的彼岸，是魔法的故乡。

你离开的背影，永世不能忘。

哦……赛琳娜赛琳娜。

你的睫毛像黑色的蝴蝶扇动翅膀，嘴巴像玫瑰含苞待放。

我把心给了你，可你却带着它去了北方。

你说悬崖下，是骑士的天堂。

你离开的背影，叫我如何能忘。

你们说勇气在北，智慧在南方。

无边的斜坡，骑士往下，魔法在上。

梦想都在远方，我独守故乡。

每当云雀高飞，我就在梦中吟唱。

唱出你们的传说，却唱不出我的悲伤。

歌唱到一半，那吟游诗人轻轻摇摆着身体，弹奏着凄美的旋律。有孩子突然喊：“不好听！讲一个骑士救公主吧！或者讲魔法师的奇妙旅行！”

吟游诗人闭着眼睛，微微弯起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正要接着再唱下去时，突然听见身前响起一声美妙的脆响。

他睁开眼来，朝着大方的客人微笑示意。

“只有金币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的眼睛没有朝帽子里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是一位尊贵的骑士！”

扔下一枚金币的，正是唐纳。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首歌是你的作品吗？叫什么名字？”

“是的，”游吟诗人立刻改口道：“魔法师大人……当云雀高飞。”

“当云雀高飞……唔，名字比歌还要好。”唐纳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身后再次响起孩子们不满的吵闹声。

李察又站着听了一会儿，接着才快步跟上唐纳：“哥哥，你发现没有？好像还是那个游吟诗人……我记得他以前没唱过刚才那样的歌。”

“大概是因为老了吧……”唐纳摇了摇头：“歌越唱越苦，衣服越来越破，说不定哪天就要饿死掉。”

“可我觉得很好听……”露西亚突然说：“比那些骑士救公主好听多了。这样的歌，应该去科恩纳斯唱给那些贵族们听。”

“贵族们除了这个调调，还喜欢听颂歌。我猜他未必肯唱……”唐纳道。

“总好过活活饿死……”露西亚的声音轻了下来，语气中似乎有些恻隐之心。

唐纳也突然有些感慨，微微摇头，接着笑道：“你们知道吗？曾经有一个吟游诗人，拒绝了听者赠送的橙晶，他说他的歌声不为魔晶而唱，只唱给这美丽的夜晚。”

“你说的太美了，不过我不相信是真的，谁会把一颗橙晶赠送给吟游诗人……”露西亚摇着头。

唐纳莞尔一笑，没有和她争辩。才相隔两年，那个圣彼得堡的仲夏夜晚已经恍如隔世，恐怕时间再久，他自己也会慢慢怀疑，那个拒绝了橙晶的游吟诗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你们发现没有，这个游吟诗人挺不是东西的，一会儿洛丽塔，一会儿赛琳娜的，我猜要不是我打断他，说不定还有莱奥娜，索菲娅……没完没了。”唐纳笑道。

露西亚捂嘴轻笑，接着认真道：“但听上去，他都是真心的……这样就不算坏。”

“没错！”李察也回应道：“要是不真心，哪怕唱来唱去都一个洛丽塔，歌听上去也不是味道。”

唐纳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察：“看来，李察真的长大了嘛……”

李察挠着头傻笑。

三人就这样闲聊着，踩着星光银辉下的碎石路回到了铁匠铺。

刚开门进去，唐纳便道：“露西亚，你还是睡里面，我和李察睡外面就行。”

露西亚有些不好意思，唐纳所谓的外面指的是铁匠铺的店面，这里的地面是被踩硬了的泥地，既没有床也没有铺盖。可是，她却没法反对这个提议，总不能说，大家挤一挤，一起睡里面吧？

唐纳察觉到了她的为难，笑着道：“没事，我们早习惯了。”

“嗯！露西亚公主，您尽管去睡吧，我和哥哥哪儿都能睡的。”李察也劝道。

露西亚终于轻轻点头，拉开棉布帘子钻进了内间。

不多会儿，李察出去抱了一大捆柴火进来，铺在了地上。兄弟俩就在柴堆里睡了下来。

星光透过窗子，铁匠铺里像是染了一层梦幻般的薄霜，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哥哥……”

“什么？”

“还是家里睡着舒服。”

“嗯！还真是！”

……

三天后，唐纳一行离开兰特岛，这一次比来时多了露西亚。

四人途径多恩，沿着帝国官道一路往北，路上正好目睹了三月下旬农夫们春耕和播种的景象。

四月六日，科恩纳斯城下，兄弟两人和露西亚、凯莉道别——后者要借道落石城去往骑士联邦。

（十二世纪法国最著名的游吟诗人伯尔纳.德.旺塔多恩曾创作过一首著名尚松《我看见云雀高飞》，这章里只借用了这个标题。旺塔多恩是个多情的家伙，和上文中的游吟诗人有点像^_^）(未完待续。)

第449章洛丽塔

唐纳告别两个女孩儿后，并不急着赶往迷雾镇，而是在堪堪能够看见科恩纳斯城墙的地方，渐慢速度，翻身下马。

半年多之前，他曾和絮语森林的老巫婆说过，让她把所有女孩儿送回家后，去找个地方自杀的。但是刚才接近科恩纳斯时，他就感觉到了灵魂契约的波动。很显然，老巫婆没能把每一个女孩儿都送走，所以按照约定来科恩纳斯等他了。

“哥哥，怎么不走了？”李察也在一旁停了下来。

“我等个人……马上就到了。”唐纳牵着马，往远离道路的僻静处走去。

“是什么人？你和他说好了在这个见面吗？”李察一边跟上，一边问道。他有些疑惑，从迷雾镇出发往返兰特岛，他一直都和哥哥形影不离，想不通唐纳会是什么时候约的人，又为什么能够这么断定那人马上就到。

唐纳看出他疑惑，等到距离道路足够远，又确认左右无人，才解释道：“李察，你还记得絮语森林的那个传说吗？”

“嗯，那个猎人大叔说过的，在森林里走失的人，都是被森林里面住的女妖抓去了。哥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李察不解道。

“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森林女妖。”唐纳道。

“哥……”李察侧眼看着唐纳，笑道：“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

唐纳也笑着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科恩纳斯方向看去，淡淡道：“来了。”

李察也跟着哥哥的眼神往那边看去，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被疑惑取代。

一个头发全白，身形佝偻，老得不能再老的女人，正往这里走来。那老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孩儿，远远看去似乎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随着那老女人从视野中出现，越走越近，唐纳也慢慢向李察解释着：“那个传说半真半假，森林里确实住着人，不过不是女妖，而是一个魔法师。她只抓年轻女孩儿，把她们弄得和她一样疯疯癫癫，什么都记不得……”

“……哥哥你怎么会知道的？”李察疑惑道。

“几年前我遇到过一个从她手里逃出来的女孩儿。”唐纳回答道：“所以，这次一回来我就去了趟絮语森林，逼着她把那些女孩儿都送回家了，唔……这个估计是找不到家的。一会儿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要问，晚点我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嗯。”李察点了点头，看向那个老巫婆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憎恶。

在唐纳的控制下，那老巫婆走近后，没有开口称呼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唐纳朝着她身后的女孩儿看去，柔声道：“没找到家人？”

女孩儿惊疑地看着唐纳，迟疑片刻后才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你会说西部语？”

唐纳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絮语森林时，从头到底都是说的凡泰斯语，难怪那女孩儿直到现在看见他还是很害怕。

“当然，我是赫尔斯人。”他笑着回答。

“嗯，”女孩儿点点头，警惕的表情仍然没有减少，“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她看了一眼李察，后者一直用满含善意的眼神看着她。

“你还能记得多少事情？”唐纳问。

“我记得半年前见过你……在森林里，在那之前就，”女孩儿想了想，然后茫然摇头，“想不起来了。”

李是忍不住惊讶道：“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叫……丽莎。”女孩儿皱了皱眉头：“但是这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名字，大家都叫丽莎。”

李察更加疑惑了，求助般地看向唐纳。

“晚点再告诉你，”唐纳朝着李察示意，接着又转过去问那女孩儿：“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是你救了我们吗？”女孩儿小心翼翼地问。

唐纳点了点头：“那这样吧，你先跟我去桑坦行省，到了那儿再决定以后怎么办。”

女孩儿轻嗯了一声，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老巫婆。直到现在，这女孩儿还像是一只受过伤的猫一样，对所有一切都抱有戒心。

李察看到她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指着那老巫婆道：“哥哥，让我杀了她吧。”

唐纳缓缓摇头，这老女人是契伽山的，哪怕不会流传出去，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让李察直接和驭龙者家族结仇。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担心以后遇到格兰蒂斯，被问起是谁杀了真正的丽莎，他就没法如实回答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立在旁的老巫婆突然用西部语对着唐纳道：“答应你的我都已经做到，人全都送回去了，现在能让我走了吧？”

老巫婆现在说这些话，是唐纳故意指使的。

他迟早会把精神系魔法的事情告诉李察，所以对弟弟没什么好隐瞒，但是对这个女孩儿却不得不防备——被她知道自己会说凡泰斯语是小事，但被她看出来自己彻底控制住了老巫婆，就不大合适了。

果然，就在老巫婆开口说话的时候，女孩儿明显吓得一哆嗦。李察赶紧拉过女孩儿，将后者保护在身后，抽剑在手，死死盯着老巫婆。

“谁说要放你走的？”唐纳一边朝着老巫婆说话，一边小心留意着那女孩儿的一举一动——他还记得特里莎日记上，是如何用轻描淡写的笔触记录着她杀死猎人乔伊祖孙二人的，对于这个有同样经历的女孩儿，他虽然不至于因为特里莎而迁怒于她，但也不得不存有防备之心。

好在这女孩儿身上没有修炼过魔法的迹象，这样一个普通人，就算想在李察身后偷袭他，也没有这个实力。

“你言而无信！我跟你拼了！”老巫婆突然朝着唐纳一声厉吼，像骷髅般嶙峋的双手朝着他张开，作势要施展魔法。

“哥哥小心……”李察只来得及出声警告，唐纳就已经随手挥出三个四级火球，火球发出嗤嗤的声响，把周围空气都烤得火烫。

火球击中老巫婆的刹那，只见她像是在炼狱中挣扎的恶鬼一样扭曲着。只一个瞬间，她就化作了一团飞灰，洒落在田野之间。

“哥哥好厉害！”李察回归中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唐纳施展魔法，不由得惊叹道。

唐纳故意朝着李察得意地笑了笑，不经意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儿，后者正惊恐地看着老巫婆刚刚站着的地方，似乎不敢相信，那个像魔鬼一样的老女人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杀死了。

杀死老巫婆本来不需要连发三个四级火球，唐纳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在那女孩儿面前立威，好叫她有自知之明，不要成为下一个特里莎。

当天晚上，在快要进入桑坦行省前的旅馆投宿后，唐纳为那女孩儿单独要了一间房，又把李察叫到自己房间，把有关那老女人和精神系魔法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和他说了一遍。

第二天，那女孩儿请求唐纳给她另外起个名字，唐纳大概是想到了那个吟游诗人唱过的歌，便提议她用洛丽塔这个名字，女孩儿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快要到达迷雾镇前，李察告诉唐纳，洛丽塔想要向他学习斗气，唐纳并没有反对，只是给李察说了一遍特里莎的故事。

李察听完故事后，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不过最终还是展眉道：“哥哥，我觉得要是对她小心防备，反而会把变成坏人。”

唐纳欣慰地点点头，心里为弟弟感到骄傲，觉得这才是一个骑士该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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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发条电梯和铁锤奖

唐纳回到迷雾镇是四月九日，正是春末夏初的雾期，无论是迷雾镇还是雾城，都被厚重的雾气笼罩着，十米之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稍远些的建筑都像若隐若现的空中楼阁一般。

隔了两个月，镇上又来了三百多个侏儒，在这么多侏儒工匠的功帮助下，由老工匠布鲁诺负责的风车项目又进展了一大截，现在小镇旁空地上，几座被迷雾笼罩着的风车，在扇叶稍稍变大的基础上，整个体积反而小了一半有余。但是此时的迷雾镇一丝风都没有，也就没法试验风车的改制效果到底如何了。

中年工匠梅森的发条动力项目碰到了不少问题。不过，在着手过问这些问题之前，唐纳先解决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迷雾镇上住不下这么多人了。

于是刚刚回到迷雾镇的几天里，唐纳在雾中组织了一次大搬家，除了布鲁诺在内的十几位负责风车项目的工匠仍然留在镇上以外，所有矮人和侏儒都搬到了雾城去。

格尔纳达搬到了雾城最底层的街道，李察以他学生的身份也搬到那里。

韦斯利的骑士训练毫无长进，也被唐纳赶到了雾城中部去，好让他和格尔纳达住的近一些——要不是他声称承受不了雾城底部的重力，唐纳恨不得让他和李察住到一起去。

不过，比起韦斯利来，洛丽塔倒是显示出意外的倔强，宁愿终日卧床，呕吐不止，也坚持着在雾城底部安顿了下来。

不断加入的侏儒工匠们，都被唐纳安排在了雾城中部，接近波尔瀑布的地方。

他自己则和乌娜蕾拉一起，搬到了雾城入口处的顶层街道，这条最长，同时也拥有最大石室的街道，如今就只住了他们三人。

雾城内有早就修成的引水渠和排污沟，前者是利用了波尔瀑布和几条地下水出口因势修建的（雾城入口住的街道用水，就是流经迷雾镇的小河在悬崖上被引过去的），后者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直接往悬崖下排放。

所以，城内饮水和排污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雾城失去了商货功能后，所有劳工都撤走了，没有人往城里运送粮食和各类补给。

唐纳只好先雇佣雾城附近的农夫来填补这个空缺，然后一头扎进了梅森的发条动力项目中去，以期尽快改进雾城的竖井运输效率。

梅森已经收到了一批从极北之国运送过来的发条，这些发条体积大小不一，最大的一个直径将近四米，厚度有差不多三十厘米，即使完全松开的状态，也有将近三十圈；最小的发条直径大概有四十厘米，厚度六厘米左右。

在目睹了梅森的演示之后，唐纳惊得目瞪口呆——这种掺了微量秘境金属的合金无论是强度、弹性极限还是耐疲劳性都极为惊人。哪怕不用智脑辅助计算，他都看得出来，用这种弹簧钢制作而成的储能装置，堪比强力蓄电池组，简直是无污染的新能源。

不过，梅森显然没有意识这个发现的价值所在，他还在为自己正面对的两个难题发愁呢。

这两个难题分别是：

一，发条的弹力不均衡，较松弛时力太小，收紧时力又太大，以至于连接发条的吊笼不管装上多少货物，要么越来越快，要么越来越慢，速度变化极大，很容易出事故；

二，由于每次运送的货物或者人重量都不一样，这样就没法确定用哪个尺寸的发条，因为大发条弹力大，只装一些货物时，吊笼根本拉不动发条，装得多时，发条又拉不动吊笼。

唐纳听完这段话后，轻松地笑道：“你只要考虑这些发条的综合成本就行，在成本和体积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弹力越大越持久，就越好。至于你说的这两个问题，都好解决。”

接着，唐纳只拿了一张纸，简单画了几笔就解决了梅森的所有问题。

不过，梅森对力矩的概念朦朦胧胧，对胡克定律（应变与应力成正比）更是一无所知，所以，直到十二天后，他按照唐纳的设计做出实物时，才惊讶地发现，果然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唐纳的设计是这样的：

利用弹簧形变越大，弹力就越大的特征，仿造传统钟表上的芝麻链结构（弹力最大时对应力臂最小），来保证整个发条出力过程中，力矩始终稳定。

然后将这个稳定的输出力矩和一个可调整七档力臂的滑轮（相当于简易版的自行车变速飞轮）连接。

这样一来，外力在一定范围内变化时，都能通过调整滑轮力臂，在储能（上发条）和放能（松发条）之间自由切换，并且保证速度不至于过快过慢。

当然，发条“电池”在被用作竖井电梯时，还需要考虑到起步和停止时的稳定性，不过，这个问题，梅森已经通过人工操作和弹簧限位等办法解决掉了。

此后，唐纳又在他的方案上稍加改进。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第一个由发条电池（唐纳发明的新词儿）驱动的竖井电梯在雾城实验成功。

这个由数百个侏儒工匠花了一个月时间手工打造而成的纯机械机构，在将第一批粮食运到竖井下，又将十几位侏儒自动运送上来后，伴随着弹簧限位器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竖井连接的上下街道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每一个目睹这个奇迹的侏儒工匠，都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涨红了脸。

虽然这个发条电池成本高得离谱，但对于正为动力问题而发愁的唐纳来说，无疑是在黑夜里亮起的明灯。

只要继续优化结构，开发新材料，再加上计划中的雾城工厂正式运作起来后，发条电池的成本会成几何级数的下降，到时候，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五月二十日，在第一部发条电梯服役的第七天，经历了两个多月迷雾缭绕的迷雾镇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晴天。

这一天，雾城和迷雾镇上的所有人，包括五百多位矮人工匠，数十名药剂师和药剂学徒，格尔纳达、韦斯利、李察、娜缇娅等等，全都聚集在镇上的空地。

在所有人面前，唐纳为了表彰在这个世界上发明了发条，以及提出用发条解决货运问题的两位侏儒工匠——布鲁诺和梅森，亲自向他们颁发了第一届工程技术进步奖。

当各自拿到一个带着底座的铁锤奖杯时，布鲁诺和梅森都有些尴尬，似乎对这个形式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唐纳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几句获奖感言时，他们更是窘迫地语无伦次。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才知道自己一生中其他所有的成就加起来，也远远抵不上这第一届汤姆奖奖杯所代表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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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忧心忡忡的默克尔

第一部发条电梯开始运行后，梅森就来问过唐纳：要不要尽快把它推广到整个雾城，或者是落石城。

唐纳只算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就否绝了这个提议。

三百多个侏儒工匠（后期增加到五百多个）花了一个多月才完成一部，而整个雾城需要一百零五部，如果按照这个效率，就算两千个侏儒工匠一起干，总共也需要近两年时间才能把雾城的竖井全部装满发条电梯——这还没有算上物料成本呢。

于是，唐纳只让梅森保留一个二十人的小组，在为第一座实验性质的电梯提供维护保养的同时，继续优化各个结构，一方面是增强可靠性，另一方面设法简化机构，尽量节约成本。

而布洛诺负责的风车项目，也一样保持二十人的小组。唐纳给了他半年时间，继续试验以找到成本和功能的平衡点，今年秋收完成后，就要在北方三省内开始推广这种简易风车。

事实上，从四月上旬回归雾城以来，唐纳除了帮助梅森完善了发条电梯结构以外，还做了不少事情。

譬如说，他每晚都会在那支十一级法杖上花差不多两个小时时间；为了加快韦斯利修炼蔚蓝斗气的进度，去了几次雾城中部和他交流自己当时修习时的心得；去到雾城底部和李察见了一面，感受了重力增加了将近五成的环境，虽然身体极为不适，不过也因此得到一个结论——魔法元素辐射确实转换了重力场，否则的话，不会只差了七十几公里的高度差，重力变化就这么大。

除此之外，他最重要的工作，是列出了一份材料表，画了一整套两百多张图纸——如果没有智脑和蔚蓝斗气的帮助，他一年也完成不了这么多工作。

所以，刚安排完梅森和布鲁诺的工作，唐纳就找到了娜缇娅，让她为自己推荐一个项目总负责人。娜缇娅在听了唐纳的要求后，自告奋勇担下了这个职责。

她的职责是这样的：

一，在接下去的一年里，利用极北之国举国之力，按照唐纳所列的十三种材料属性要求，试制出尽量低成本的合金来；

二，让雾城所有侏儒工匠，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将唐纳图纸上列出的两百三十二种零件制造出来，精度越高越好——侏儒有自己的精确的度量衡，唐纳不用帮他们在做一个了。

至此，唐纳已经将整个极北之国都调动了起来，雾城中部的侏儒工匠居住区，更是一下子繁忙了起来。

……

五月二十七日，桑坦城城主府。

默克尔先生正对一张地图出神，身边的几位幕僚也都适时地安静了下来。

从去年八月来到桑坦行省算起，默克尔接过北方三省总督的职务已经半年多了，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没有完全理顺。

去年年底收上来的缴粮，比档案记录中前年的数字少了近一成，向奥斯顿皇帝缴纳完额定的粮赋后，所剩的只够维持三省官员体系的日常运作，根本没法给唐纳留下多少结余。

想到自己身上所担的责任，默克尔先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适合来做个总督。事实上，他并不贪恋这个职务，当初一口答应唐纳，只是因为想帮他而已。

正愁苦间，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默克尔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请进。”

接着，大门打开，唐纳的声音响起：“默克尔先生，你看上去好像心情不佳嘛。”

“公爵大人……”默克尔惊讶地抬起头来。

几位幕僚见维恩公爵亲临，立刻识相地退了出去。

等到议事厅内只剩下两个人，唐纳才笑着道：“默克尔先生，你这么称呼，我还真不习惯。还是叫我唐纳吧。”

默克尔听他这么说，笑得很欣慰，不过还是坚持道：“有外人在时，还是要讲规矩的，不然对你威信有损。”

唐纳笑了笑，没有在这种细节上纠缠下去，主动坐到默克尔身边，看了一眼地图，道：“我和韦斯利都对管理土地没什么经验，全部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想起来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唐纳，你是不是想换人？”默克尔以为自己听出了唐纳的话外之音，赶紧道：“没关系的，我确实不适合做这个，年底的缴粮少了这么多，我都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唐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客气话起到了反作用，立刻正色道：“默克尔先生，你误会我了，我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你直说的。缴粮的事情，不瞒你说，我暂时并不关心。你要是缺粮，我还可以给你去买点过来，银雀花联邦那边，韦斯利和海登大公有点交情。”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其实，你的信我也看过了，人口没少，耕地没少，偏偏缴粮少了。我觉得道理其实很简单，不是我们收少了，而是以前收多了。”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默克尔点了点头：“看来，我那些花钱请来的幕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瞒着我呢。”

“帝国一共这么大，这些熟悉北方的小贵族，要么和这里原来的那些主子有关系，要么本来就是这里的地头蛇，怎么会说出自己压榨农夫的事情的来呢。”唐纳摇了摇头。

默克尔长叹一口气，自嘲道：“你说四年要提高五成粮食产量，结果在我手里第一年还降了一成。”

“那个计划可能是我太狂妄了……所以，我准备调整一下计划，四年提高一成产量就行。”唐纳说的很认真，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切实际的要求，可能反而会带来灾难，这一点他在地球上就曾经听说过。

“可就这一成，现在看来也难啊。”默克尔有些垂头丧气。

“默克尔先生，”唐纳笑道：“你要这么想，只要我们把缴粮恢复到前年的水平，就等于是提高了一成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像以前的这里的贵族一样？对那些农夫狠一点？”默克尔惊讶地看着唐纳。

唐纳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去年的收成其实和前年差不多，少了一成就当是藏富于民吧。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只要能提高一成收成，收上来的缴粮就能和前年持平了。”

默克尔先生也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唐纳莞尔一笑，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让粮食产量快点提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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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循序渐进的改革

“什么办法？”默克尔先生明显来了兴致。

唐纳确实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是还很不成熟。

在中土世界的所有地方，施行的都是类似地球上的封建领主制，也就是农奴制度。唐纳现在要在北方三省搞一次工业革命，就得把这些农奴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他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先提升工业水平，然后用工业化大生产，反哺农业生产效率，自然而然地将这些农奴变成自由劳动力。

但是，他最近渐渐意识到自己思维的局限性——或许，除了工业拉动农业以外，还可以用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方式，来调动农业生产的积极性，进而先一步提高农业效率。

当然，就算他现在有足够的实力，也不会贸然在北方三省全面推行私有化，那样做既不符合生产力水平，过快的社会变革还可能带来其他意想不到的灾难后果。

所以，他的计划是，先在小范围内实验性质地推广私有化，就算现在还不能全面推广，也可以为以后必然会做的变革提前积累经验。

不过，在唐纳看来温和的改革步骤，还是把默克尔先生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说，把那些土地送给农夫？”默克尔直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赶紧又小声道：“可万一那些农夫没有负担之后，偷起懒来怎么办？”

唐纳笑着解释道：“不是送，我们还是要收税的，其实一个人能吃的粮食就那么多，他们的存粮吃不完，可以由我们出钱来买，这样一来，反而调动了积极性，”他顿了顿，接着又笑道：“我不缺钱。”

事实上，唐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没有说，他的工厂一旦开始运作，不出二十年，北方三省将会有一个工业生产体系雏形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用这些商品换农夫手里的粮食，而且还可以把空闲的农夫从农业人口转化成工业人口——不过后面那个过程需要很小心的处理，以免弄出大规模的“羊吃人”案子来。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什么问题。”默克尔先生眉头皱得紧紧的。

“没关系，反正我们只在一小块土地上先实验起来——对了，就在迷雾镇附近好了，那里距离桑坦城比较远，影响力也小一点，就算出了问题，及时收住也来得及。”

“嗯……先试验一下也好。”默克尔缓缓点头。

“从这个月就开始吧，我让韦斯利来帮你，他应该还有点时间。”唐纳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在三个行省内划分行政区域，这件事情恐怕也是个大工程。”

当下，唐纳便将郡、县、乡、村的行政区划安排给默克尔先生讲了一遍。

然后为了便于管理，唐纳给了默克尔先生一个指导原则：

因为境内大多数地方都是暂时灌溉不到的荒漠或者高地丘陵，人烟稀少，所以，行政区划不以面积平摊，而由耕地和人口来定：不管郡县乡设置得多大，最后要保证每个村差不多有两百人左右——也就是说，按照北方三省现有四十万总人口算，最后一共应该划分出两千个村。那么按照三省一共四十万人口计算，差不多是每省五郡，每郡五县，每县五乡，每乡五村的样子。

其实，在唐纳来到北方三省之前，这里是由封地贵族自然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男爵领、子爵领等等。在那种情况下，并不需要细致的行政划分。

在唐纳独揽三省土地之后，因为没有细致的行政划分，出现了大量的权力真空地带，这给默克尔的管理造成了诸多不便，是造成如今北方三省管理混乱的原因之一。所以，当听到唐纳的提议时，默克尔欣然同意了这个决定。

当天，唐纳在默克尔这里留到了很晚，先是把土地私有化试点中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分析了一遍，并且逐一安排了对策。

接着两人又在地图上，对着三个行省比划了半天，定下了一个行政区划草稿。

唐纳只是粗略的按照记忆中的地形，大致划分出总共总共十五个郡，然后为它们一一取了名字。

这样做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封建帝王的满足感，毕竟随着自己大笔一挥，这些地方就有了全新的名字。

不过，等到将一个个名字都写下来之后，他反而有些惶恐，觉得自己太过儿戏了。

沉思片刻，他又将所有名字都一一擦去，摇头道：“默克尔先生，具体的名字还是去当地调查一下，按照当地习俗或者现有的地名来定吧……还有哪怕再小的乡村，也要按照地理条件来划分，不要搞出同一个村却隔着一条河，老死不往来的怪事来。”

“嗯！我会让最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情。”默克尔先生点头道。

“不用太着急，十一月之前能将桑坦行省的行政区域划分清楚就行。”唐纳提醒道：“当中有整整五个月时间呢。”

他说出这个时间点是有道理的。侏儒老工匠布鲁诺那里，他给出的时间也是半年，半年后开始陆续推广简易风车。事实上，唐纳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上让默克尔划分行政区，正是为了推广风车考虑。

在唐纳的计划里，风车将按照每村一座的密度建造——假如按照他的划分，三省之内将会有两千个左右的村，也就是说，需要两千座风车，就算以一个月十座的速度推广，也需要十几年才能完成。

这个过程看起来实在太长了，不过，在没有找到别的办法之前，唐纳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做下去。

他一边安慰自己，就算这种技术以后会过时，可风能毕竟没有污染，不会产生什么致命的后果；一边想象着十几年后，北方三省或许将会像荷兰一样，以遍地的风车而闻名于赫尔斯大陆。

对了，除了风车以外，还有发条——想到自己要建立起一个由发条驱动的工业王国，再配合上到处都是风车的田园乡村，他不禁哑然失笑：这实在是既环保，又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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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吉米的命运转折

回到雾城后，唐纳找到韦斯利，和他说起要在小范围内，把土地送给农夫的试验。

还没听完唐纳的介绍，韦斯利就主动申请由他来负责这个试验。

唐纳当然看得出来，韦斯利不是心怀贫苦农民，也不是一下子转性变得积极了，而是这几个月来实在被格尔纳达折磨得够呛，但凡有一点机会可以挣脱那个矮人的“魔爪”，他都不会放过。

六月一日，两人策马行走在迷雾镇以南的村落之间，一边计划着试验覆盖的范围，一边说起韦斯利的骑士修炼进展。

正如格尔纳达所说，蔚蓝斗气是一门难入门又难进阶的武技。唐纳能够在六年多的时间里，晋升到二级蔚蓝骑士的水准，在格尔纳达眼里是一个奇迹。而像韦斯利这样，修行了整整四个月仍然不得其法，才是正常现象。

“要么还是算了吧，我确实不适合练那玩意儿……”韦斯利拨弄着随手从树枝上拽下来的叶子，摇着头说道。

“你不想尝尝大陆最强魔法师的滋味儿了？”唐纳半开玩笑地问。

“太他么难了，”韦斯利翻了个白眼，“我怀疑那矮子根本就是在捉弄我。”

“我要求不高，你只要每天花两个小时在格尔纳达那里就行，这总可以了吧？”唐纳笑着摇摇头，格尔纳达不会那么无聊，只不过在入门之前，蔚蓝斗气的修炼方法确实有些特别。

韦斯利用力一挥，把手里的树叶扔了出去，扭头道：“好！就两个小时，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从今天开始，每天两个小时，我就不信你二十年都晋升不了中阶预备骑士。”唐纳点头道。

“二十年？！你开什么玩笑？”韦斯利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急着争辩道：“不行不行！最多两年，两年晋升不了低阶预备骑士，我铁定不干了！”

“你可要想想清楚哦，”唐纳双腿稍稍一夹马腹，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在堪堪超过韦斯利的时候，轻声道：“二十年就能拥有传奇法师的战力，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

韦斯利被他话里的意思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换过劲儿来，一边策马追上去，一边大声问道：“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吧？”

……

唐纳的这句话像是一瓶活力药剂似的，让韦斯利整个人都沉浸在激动之中。

直到两人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准备返回迷雾镇时，他才恢复了平静。

“那人看上去很面熟嘛……”韦斯利指着远处田垄上坐着休息的年轻人。

唐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道：“嗯，我好像刚到迷雾镇时也见过。”

他们俩现在都已经是高阶法师，目力远非一般人可比，即使目标距离很远，也能看得纤毫毕现。

“我过去问问，有个当地人做参谋，事情会好办一些。”韦斯利翻身下马。

唐纳点了点头，也跳下马来。

两人把缰绳系在树上，沿着路旁狭窄的田垄往那人走去。

时间已是夏天，田间尽是飞虫，耳旁不时响起恼人的嗡嗡声。

等到两人走近时，那年轻人早已站了起来，脸上既兴奋又紧张，唯唯诺诺地喊道：“公，公爵大人……”

“你认识我？”唐纳笑着问。

“是，是的……您，您刚到迷，迷雾镇上，我……我就见过您……”

“唔……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在葛朗台手下做事对吗？怎么，他没把你带去落石城？”唐纳对这个小伙子隐约有点印象。

“去，去了……又……又回来……”那年轻人见公爵大人居然记得自己，一时间激动得更加语无伦次了。

花了好一会儿，唐纳才弄清楚他的情况。

这年轻人名叫吉米，原先在雾城打杂，后来曾跟着葛朗台去落石城，但是没过多久，因为那里用不上这么多人，他就回来务农了。而他刚才在除草的这片农田，却属于他同村的另一个农户，只因那个农户家唯一的男孩儿去了桑坦魔法学院学习，少了一个重要劳动力，他才过来帮忙的。

“这么说，你是在做好事咯？”韦斯利笑着问。

“哦，不是这样的，大人，”吉米恭恭敬敬地点头：“丹尼的姐姐是我的，我的……未婚妻……”

吉米说到未婚妻一词时，显得格外局促，虽然他已经准备要娶迪娅了，可是一个农夫哪有什么未婚妻一说。可是不这么讲的话，他又担心两位大人误以为自己在冒充好人。

不过，唐纳和韦斯利都没有在意这个，反而觉得这个农夫有点与众不同。

“看来，你在雾城打杂时，见过不少世面。”韦斯利沉吟道：“……识字吗？”

吉米的脸颊已经被夏天的日头晒得通红，被眼前的大人这样夸赞更加觉得双颊发烫，不过听到后面那个问题时，显得有些沮丧，支支吾吾道：“识……识得不多。”

韦斯利突然对这个诚实的年轻人很有好感，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唐纳。

“你看我干嘛？”唐纳耸了耸肩：“既然由你负责，人事任命自然也由你来定。”

吉米疑惑地看着两位大人，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只见韦斯利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您，您的助手？”吉米张着嘴，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一样。不过，在他心里，却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迎来一个巨大的转折。

……

从吉米这里大概了解了附近村落的情况后，韦斯利就让他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去迷雾镇找他——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任何人都进不去雾城——除了每天往返雾城接受格尔纳达训练以外，韦斯利以后将会常驻在迷雾镇。

下午，唐纳和韦斯利两人在返回迷雾镇的路上，迎头遇上了乌娜。

“少爷……”乌娜远远看见唐纳，就急着喊道：“一个叫威廉的先生来找您，说潘普洛行省那边出了点事情。”

“人呢？”唐纳听到潘普洛行省，就知道是哪个威廉了。他和学城那边每个月都有正常通信，现在威廉亲自跑来，会是什么事情呢？

“现在在迷雾镇上呢。”乌娜回答。

唐纳当即扔下韦斯利和她，往迷雾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提醒一下，这个吉米就是那个“骑士吉米”，也就是丹尼的准姐夫）(未完待续。)

第454章来自教廷的潜在威胁

原大陆博物协会会长，现任潘普洛学城代理城主的威廉，是第一次来到迷雾镇，他有些搞不清楚，这个不起眼的小镇，有什么魔力，可以让维恩公爵平时不留在桑坦城，而是常驻在这里。

事实上，他来到迷雾镇后，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找到维恩公爵——整个镇上根本没有一栋配得上公爵身份的建筑。

他随便找了个人打听，不久就见到了一位自称是公爵大人侍女的紫发女孩。直到看见这个女孩儿，威廉才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那女孩儿看上去比科恩纳斯的贵族千金还要迷人，几乎只有露西亚公主才能和她一较上下。威廉曾经远远地看见过露西亚公主的风采。

现在，那紫发女孩儿已经出发去通知公爵，而威廉则被小镇空地上的几个奇怪建筑吸引住了。

拥有丰富博物学知识的威廉，很快就看出来这些建筑是用来干什么的——那是用风带动巨大的扇叶旋转，然后把这种旋转转移到一架磨盘上，代替畜力或者人力磨面粉的。

“公爵大人不会是在镇上弄这个东西吧？”他心想：“可花这么大代价，只为磨面粉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威廉一边向着，一边往一座风车下走去。

……

唐纳回到迷雾镇时，威廉正和老侏儒工匠布鲁诺说话，两人不但没有英雄识英雄般的惺惺相惜，反而都对对方有些不满，威廉的表情有些不屑，而布鲁诺则一脸的烦躁。

“这个办法太笨了，”威廉摇着头：“用不同零件尝试之前，你得先试试不同材料之间的摩擦程度……”

“你知道什么，这材料是刚刚才做出来的，我现在不就是在试吗？”布鲁诺争辩道。

“可你把他做成零件之前，就应该先总结它的特性……而不是拿到工程里直接用……”威廉慢吞吞地说道。

唐纳远远地听见威廉的声音，就知道，他所谓的出了点事情，估计并不是很急——否则不至于有闲情在这里和布鲁诺扯淡。

不过，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唐纳突然有种听见理论学者和试验学者之间激烈争论的感觉。

或许，这一幕正预示着学城和工程学院之间未来可能存在的争论。

唐纳一边摇着头，一边走了上去，“威廉，你找我有事？”

“公爵大人，”威廉脸上刚刚还挂着的傲慢神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是的，有件事情挺棘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维恩大师，”布鲁诺也把注意力从手头的零件上转移开来，抬头对着唐纳抱怨道：“这人啰嗦死了，您能让他离我们远一点吗？”

“哎……我明明是好心帮你提高效率，你怎么不分好坏。”威廉急道。

“好了好了，你们之间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唐纳摆了摆手，布鲁诺吹着胡子瞪了威廉一眼，后者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几分钟后，唐纳将威廉带到了他镇上的那座木楼，他虽然已经不住在这里，但这里仍旧是整个小镇的指挥处。

听了威廉的一番陈述，唐纳才知道学城碰上了什么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每年的五月底，照例是费蒙帝国每年一度武魔大会的日子。同样在这个时候，也是费蒙皇室接受神恩的日子。

今年神子来到科恩纳斯时，随行的几位神牧中，有一人来到了潘普洛学城。

威廉身为博物学会会长，知道教廷一向对博物学研究持反对的态度，认为所谓寻求事物的本质，是凡人妄图涉及神的领域。

所以，他在见到神牧驾临时，立刻想到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唐纳。

“大人……”威廉低声补充道：“万一教廷真的插手，这可是关系着学城能不能办下去的大事。”

唐纳眉头紧皱，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只不过，他所担心的和威廉不同——潘普洛学城内，奥斯汀的研究项目涉及到高维空间，这是绝对不能让精卫知道的。

“那神牧还在学城？”他问。

“是的。”威廉回答。

唐纳站起来了：“我去见见那个神牧。”

……

从迷雾镇到潘普洛学城，正常需要三天时间，假如时间特别紧的话，两个整天也能赶到。

但唐纳知道，假如放这个神牧回多恩纳斯见到神子，事情就更麻烦了——虽然唐纳现在可以用使徒身份命令神子，但切断不了神子对精卫的无条件服从，假如被神子知道了学城内正在研究的内容，就只能杀了这个神子了，可这样一来难免会引起精卫的怀疑。

于是，从迷雾镇出来之后，唐纳就扔下了威廉，独自一人策马狂奔，又在入夜之后，放弃了马匹，在夜里施展蔚蓝斗气和风木两系魔法，尽量挑拣无人的荒地，往学城方向急急赶去。

即使这样，第二天傍晚，等他来到潘普洛学城时，也没能赶上神牧。

接着，唐纳又离开学城，往科恩纳斯一路追了过去，终于在二天一早，于潘普洛行省的边境上见到了绣有圣十字标记的教会马车。

那马车前后都是教廷的人，唐纳轻易不敢出手，只是远远跟在后面，一直等到中午，马车进入一个小镇，神牧才走出马车。

唐纳用幻惑术伪装了模样，装作无意间经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展灵魂契约，控制住了神牧。

果真如唐纳所料，这个神牧确实已经了解到了奥斯汀的研究。不过，唐纳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此之前，唐纳最担心的是：这个神牧其实是神子的魔宠。

假如那样的话，就算距离太远，神子没法通过这个魔宠直接了解到他在学城的所见所闻，可一旦他和魔宠之间的精神联系被切断，神子照样会怀疑。

那样一来，不管是放任神子怀疑，还是亲手杀死神子——唐纳和神子都是七级精神系法师，对自己的精神力是否能强过对方没有绝对的把握，不敢轻易对他使用灵魂契约魔法——假以时日都必然会传到精卫那里，到时候，唐纳说不定就要面临精卫无孔不入的监视了。果真如此的话，消灭教廷的计划，将不得不大大提前。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得有些后怕。

不过，现在提前一步把这个神牧控制了下来，他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间谍来监测教廷的动向了。

当下，他给这个神牧发出了若干指令，接着才好整以暇地离开这个小镇，往潘普洛学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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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首届学术研讨会

唐纳解决了教廷的隐患，再次回到学城时，威廉还没有赶到——不是他太慢，而是唐纳速度太快了。

于是，唐纳找到奥斯汀，在他的陪同下，详细了解了学城的现状。

经过半年时间，数十万魔晶的投入，潘普洛学城的几个实验室看上去已经初具规模；人员方面，像奥斯汀这样主管一个研究项目的学者就有七人，助手和学徒加起来有两百多人了。

学城的前身潘普洛魔法学院本可以容纳上千学员，所以，现在这两百多人散落在学城各处，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但唐纳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

整个费蒙帝国有志于博物学研究的人寥寥无几，愿意来到学城的，只占其中一小半而已。假如用金钱诱惑的方法，恐怕会招来大批假学者，这对学城的建设只有坏处。

不过，在详细了解了学城的运作情况后，唐纳发现自己任其自由发展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譬如说，威廉确实按照他的指示，没有招募专门研究神学的学者，包括奥斯汀在内的七个大学者（学城称谓）研究的方向也都是物理和数学相关的内容，可他们的方法逻辑思路等等方面，总是会不经意的往神学方向靠拢——这只能怪光明教义太过深入人心了。

于是，第二天见到威廉后，唐纳就让他把整个学城的人都组织起来。

接着，唐纳整整花了七天时间，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博物学研讨会。对每个学者的研究项目组织分析、勘除谬误，再用严谨的科学方法进行推演，把每一项研究都生生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本来威廉和奥斯汀对唐纳的尊敬，只是因为他的公爵身份以及他对博物学研究慷慨解囊的热情。

但是随着这个研讨大会的进行，这种尊敬渐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最后一天，唐纳在所有人面前，用炭笔写下牛顿力学体系的整个推演过程，然后花了半天的时间来回答所有人的疑问。当他站在讲堂前，底下再没有人能提出问题时，会场内突然响起零星的掌声。

就在一小半人已经起身鼓掌，更多人也站了起来的时候，唐纳向着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我们钟情博物学，是因为它是我们探寻世界本质的方法。而作为一个博物学家，应该抱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这个世界最终是能够被我们所理解、所解释的。”

唐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注意到会场里所有人都很震惊，因为他刚刚这段话，已经涉及到神学的领域了，假如被教廷知道，说不定会被冠以渎神的罪名。

不过，唐纳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假如不把宗教的枷锁从这座学城里彻底抹除的话，他的一切计划都不可能实现。

“不过，探求世界本质的道路上，必然会出现错谬，有些现在看来无懈可击的道理，假以时日说不定也会被证明是错的，或者至少是不全面的。”唐纳抬手指着身后的一系列图示和公式，“这个力学体系就是这样，终有一天它会被推翻……假如我们运气好一些的话，可能就是被你们中的某个人推翻。”

这一下，会场里的气氛更加奇怪了。没人能理解，这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体系为什么会是错的，而且，假如是错的话，维恩公爵又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来解释它，并且回答所有人的疑问呢？

不过，维恩公爵的接下去的话，马上就回答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真理面前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唐纳第一次引用了学城门口石碑上的这个词，“我希望这座学城将是开明的，不被任何权威所束缚、所禁锢。”

说到这里，唐纳终于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再深入下去，只会让大家脑子变乱。

当天晚上，唐纳就离开了学城，而他在这七天里留下的东西，需要整个学城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消化。

……

六月十三日，唐纳回到迷雾镇时，韦斯利已经将私有化改革的试验范围定了下来。距离迷雾镇最近的一大片农场，大约两百多户农户都被划在这个区域内。

此时，不止是韦斯利和默克尔，就连唐纳对这项改革也没有多少把握。

他知道，像这样形式的社会变革，通常会意味着什么。

但对于唐纳来说，这是一条必经之路，别无其他选择。

哪怕不考虑更加长远的事情，只是北方三省即将迎来的第一次工业化，就已经和农奴制度格格不入了。

有些变革现在不做，等到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恐怕后果只会更严重。

不过，好在唐纳在北方三省拥有绝对的权力，在错综复杂的中层权力机构完全建立起来之前，提前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阻力是最小的。

于是，当唐纳、韦斯利和默克尔三人在迷雾镇上定下具体举措后，这项改革就迅速落实了下去。

从六月中旬到七月初，短短半个月时间内，迷雾村（这个村名也是新的）所有的农田，被平均分配给了两百一十三户农户。

起先，当吉米把这个消息带到村子里时，人们只当他又是在做白日梦。直到他开始分发由维恩公爵亲自签署的田契，农户们才渐渐相信，这一切确实是真的。

从这一年开始，迷雾村的土地就归农户所有了，公爵大人只收取土地收益的一半，而且为了计算方便，每年不做详细调查，只按往年平均收成来算。

不过，为了把影响力降到可控范围内，韦斯利通过吉米向这些农户们下了封口令。声称只要走露了消息，就会立刻把土地再收回来。

至此，一项在中土世界史无前例的土地改革，终于在迷雾镇附近悄悄实施了起来。

在这半个多月里，唐纳还做了一件事情。他绘制了数套六级传音法阵，又用伪装魔金的染料彻底涂黑之后，让人分发到了桑坦城、潘普洛学城以及雾城中部。

和绝大多数魔法阵不同，传音法阵在魔法元素稀薄的地方会失效，唐纳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传音法阵的工作原理是通过魔法元素（即高维空间内的能量波）传递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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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绝境之金的奥秘所在

七月，雾城内的侏儒工匠总数已经达到了一千余人。

和那些最早到达迷雾镇的侏儒工匠不同，最近到达的这些侏儒是从极北之国赶过来的。他们在途经骑士联邦时，已经因为重力不适综合症耽误了许多时间，来到雾城后，除了再度因为重力变化而产生不适以外，还遇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他们极度恐高。

据唐纳所知，虽然侏儒族都居住在极北之国的最南端，但那里的重力也已经达到了中土世界的七八倍。

在那种重力环境下，从半米高处掉落就有可能丧命，非但如此，他们的大多数房子都没有屋顶——并不是像夏伊达的星空那样为了享受，而是因为屋顶上只要随便掉点什么下来，就有可能砸死人。

所以，据唐纳所知，极北之国的金属工坊是平摊在地上的，冶炼金属就像做石灰池那样，获得高温的方法，则是把蓝晶磨成粉末，洒在金属冶炼池里。

想到那地方环境如此恶劣，也难怪侏儒族倾心于金属加工，机械文明却还是停留在手工敲打的阶段。

随着越来越多的侏儒来到雾城，也有不少矮人结伴过来。这些矮人中，除了少数不恐高的被安排做雾城内物资运输的劳力以外，其他人都和格尔纳达一样，暂时居住在雾城底部，负责保护雾城安全。

七月中旬，辛西娅再次来到雾城，给唐纳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一项物资——绝境之金。

侏儒智者对雾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尤其感兴趣的是那座发条电梯。

而且，相比梅森等工匠，辛西娅显然看得更加长远。当她在发条电梯上来来回回好几次，又在迷雾镇上看到了那几座风车之后，终于对着唐纳笑道：“看来，我们就算不搬到中土来，也有谋生的办法了。”

唐纳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不得不佩服辛西娅的触觉之敏锐，而且辛西娅说的并没有错。

一旦“发条电池”能够量产之后，通过风车储能，就可以迅速覆盖到中土生活的方方面面，届时，极北之国哪怕只依靠冶金技术，垄断原材料，也可以通过贸易获得足够的粮食了。

可以说，唐纳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极北之国的危机就已经迎刃而解了。

然而，这对于唐纳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可不愿意把计划中工业帝国的命脉交到极北之国手中——正如格尔纳达提醒过他的那样，矮人也会过河拆桥的——只是，目前为止，他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资源和人力还太少，暂时只能依靠极北之国来发展。

不过，辛西娅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所以对唐纳的帮助来得更加义无反顾。

不出两个月，中土第一座绝境之金实验室就在雾城第一层街道建成了。

事实上，整个绝境之金实验室，只用了大约二十公斤左右的绝境之金。经验丰富的侏儒工匠们，先是沿着石室内壁敲打除了一个纯铜室体，然后用加热到液态的绝境之金为室体镀了一层膜，这个工作只花了十天，剩下的五十天则全部都用在了加热绝境之金膜层，使其变得均匀。

唐纳跟着看了几天，就知道了其中的奥妙。

绝境之金和那些在骑士联邦当做货币使用的秘境金属一样，都是高维金属，但有一点不同——绝境之金是一种记忆金属。它在被加热到接近液态时，如果不用工具加以限制，就会在各个维度上自我修复。有点像肥皂泡在二维空间内展开时，会在第三个维度上自动形成薄膜一样。

也就是说，绝境之金能够隔绝魔法元素，不是因为它的微观性质，而只是因为它能通过一定的制作工艺，在魔法元素所在的四维空间空间内形成隔绝层——而且，因为辐射场的向量特性，绝境之金不需要做到完全密封，就像光明大教堂那样，可以在合适的地方开窗或者开门。

这个发现，再次印证了唐纳的猜测——精卫早就知道绝境之金的这个性质了，也就是说，它早就知道魔法元素是额外维的能量波。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得微微皱眉。

现在他和教廷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他看似是教廷的主人，实际上却是一个囚犯——这个星球就是他的牢狱。

可是，明知如此，唐纳却还是要想办法，借用教廷的资源。

或许改把学城也搬到雾城来，他这样想着。

……

就在雾城内各项建设如火如荼的进行时，科恩纳斯也陷入了狂欢。

来自费蒙皇室的消息，自皇后去世十几年后，奥斯顿皇帝终于再次让一位年轻女子怀上了他的骨肉。

而这位年轻女子正是公主露西亚的侍女，维罗妮卡。

露西亚公主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她知道皇宫内大多数侍女都上过父亲的床，但是却没想到在自己离开科恩纳斯的几个月里，父亲会把维罗妮卡也弄上床。

她一方面为父亲很有可能获得一个皇位继承人而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以后要管维罗妮卡叫母亲，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已经通过某些小道消息得知，父亲要立维罗妮卡为皇后了。

于是，就在九月上旬，露西亚悄悄离开科恩纳斯，第一次前往北方三省。

在踏入桑坦行省边境的第一天，她就隐隐为唐纳觉得不值。

相比富裕繁荣的南方大省特里斯来，桑坦行省完全就是穷乡僻壤——据说整个北方三省的人口加起来都没有特里斯行省的一半。

露西亚越往北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当她远远看到桑坦城时，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小小的城市，就是整个行省的中心。

不过，当她在桑坦城城主府被告知维恩公爵还在更北方，一个叫做迷雾镇的小镇时，反倒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堂堂一个公爵，怎么会常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呢？

几天后，当露西亚来到迷雾镇时，镇上除了几座式样独特的风车引起了她的兴趣以外，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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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露西亚的心情

唐纳听到露西亚来找他的消息时，正在雾城检验绝境之金实验室的最终效果。

这间大约十五个平方的实验室里，确实完全感应不到任何魔法元素，当然也就没法施展魔法。

不过，唐纳只用了一个小实验就证明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测——魔法阵可以在完全隔绝魔法元素的情况下生效。

照理，任何一个魔法阵都需要魔法波动来激活，但是对于魔晶法阵来说，可以通过在魔晶上绘制图元（相当于强行制造一个魔法波动）来绕过这个屏障——用一个制作成图元形状的魔金图章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这个试验的结论非常重要，虽然唐纳还没有条件做进一步的实验，但是他已经能够得出一个粗略的结论：不管是魔晶法阵还是魔兽的兽核，在宇宙真空环境下都有效——前者为唐纳脱离这个星球提供了一种比较简单的方法，后者则证明他的猜测确实有可能，即魔兽强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吞噬恒星的。

当然，他建这座绝境之金实验室，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用来验证这个猜测，而是用来创造一个不被魔法辐射影响的理想实验条件。

事实上，唐纳还留了一个心眼，他记得精卫曾经告诉过他，不单单南方的魔法元素是一种辐射，北方的骑士修炼方法也是利用辐射改造人体的方法。所以，这间绝境实验室唯一一扇小门是朝正东方向开的——需要从一个走廊走入岩体内，才能看见这扇门——目的就是防止南方两个方向上的辐射侵蚀到实验室内部。

现在有了这样一间实验室，唐纳就可以验证这个星球上诸多和地球不同的地方（譬如没有电、火药失效等）到底是魔法元素压制造成的，还是因为高维空间的存在。

所以，当韦斯利告诉他露西亚来到迷雾镇的消息时，他一时半会儿还没能从纷繁芜杂的思路中脱离出来。以至于见到露西亚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韦斯利离开之前，还不忘幸灾乐祸地看了唐纳一眼。

露西亚仍旧是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裙，见唐纳皱眉沉思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啊？”唐纳蓦然抬头，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摇头道：“哦，没有……”

“看来，我什么时候过来都一样，”露西亚轻叹道：“因为你根本不想见到我……”

唐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露西亚说的是对的——唐纳并不想见到她。

露西亚是费蒙帝国的公主，无论如何她都代表着费蒙皇室的利益。而唐纳在迷雾村上所做的私有制改革，几乎是在为费蒙皇室掘墓。

在南北大战到来之前，唐纳会尽量把工业化的影响力控制在北方三省以内，但是等到挨过了那场战争，工业化和私有化的影响力一旦放开，势必会以它的先进性席卷整个赫尔斯大陆，到时候，费蒙皇室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像英格兰皇室那样，作为一个象征被保留下来——这还得看奥斯顿皇帝是否有这个觉悟。

明知事态会往那个方向发展的情况下，唐纳的内心其实是很矛盾的。

他对露西亚重建铁匠铺心存感激，也看得出来公主仍然倾心于自己，但他不可能为了这个，就放弃这个布置了一万多年的棋局。

从感性出发，他或许应该告诉露西亚，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是理性却告诉他，什么都不能说。

没错，什么都不能说。

假如现在告诉露西亚：“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会把你父亲从皇位上赶下去的，除非你现在去劝劝他，让他好自为之，这样的话或许还能保持一个虚君的身份。”

那就等于是逼露西亚在她父亲和唐纳之间做一个抉择。唐纳对此毫无信心，或者说，他觉得露西亚在经历一番痛苦的煎熬之后，一定会选择站在她父亲那一边。

其实，归根到底，这还是一个时机的问题。

等到若干年后，当奥斯顿皇帝意识到威胁时，北方三省已经展示出了费蒙帝国完全无法抵抗的实力，那么皇帝就算再委屈，也只能接受对他的安排。可假如现在就摆明敌我关系的话，费蒙皇室一定会殊死挣扎，到时候说不定会把教廷也拉进来。这些都是唐纳不愿意看到的。

这中间的厉害关系，韦斯利是看不清的——不是他笨，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见识过私有化和民权浪潮能够产生的影响力有多大。

而在唐纳，这些可能会让皇室和贵族付出巨大代价的变革，却不得不做。通往宇宙星空的道路，他只能做一个领路人，真正的奇迹只能由数百亿人（而不是奴隶）一起来创造。

这整个思考的过程只是用了几秒钟而已，所以露西亚看到的是，唐纳先是欲言又止，接着稍稍沉默后，笑着道：“我这里又穷又破，怕招待不好你……”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露西亚很认真地看着唐纳。

“在兰特岛没人知道你是公主，这里可不一样……”唐纳笑着摇头。

“唐纳，”露西亚眨了眨眼睛，眼眶似乎有些湿润，“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唐纳终于收敛了笑容，他知道露西亚在说什么，他可以装傻，可以含糊其辞，但是有些事情当对方说到这个份上时，他就回避不了了——露西亚毕竟是一个公主，她有一个公主该有的骄傲，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已经是她自尊心所允许的极限了。

长长的一段沉默后，唐纳抬起头来，用最真挚地眼神看着露西亚，缓缓说道：“七年前，我在离开赫尔斯大陆的一条魔船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她总是在笑，哪怕命运对她那么不公，她也总是在笑……可是当我看到她独处的神情时，才知道原来她是把悲苦都藏在心里……”

“就像你一样……”露西亚淡淡地说道。

唐纳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是的，就像我一样，她也无父无母，却承担着无可逃脱的责任……现在，她去了一个我去不到的地方，可能几十年后我才能见到她，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唐纳说完这些，低头沉默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永远都不是我？”露西亚语气有些悲哀，“你知道吗？我宁愿你像我父亲那样，可以把爱分给那么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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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韦斯利的忠告

露西亚当天晚上就离开了迷雾镇，唐纳没有出言挽留。

韦斯利知道这件事情后，痛骂道：“你他么就是个神经病！”

“我怕我会爱上露西亚……那样对瑞蔻太不公平了。”唐纳平静地解释道。

“谁告诉你一个男人只能爱一个女人的？那你当初跟瑞蔻在一起时，怎么就没想到会对不起凯莉呢？”韦斯利质问道。

“我当时也觉得挺对不起凯莉的，但是我从来没爱过凯莉，我觉得她其实也一样……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就是个蠢货！白痴！没见过世面的农民！”韦斯利似乎真的动了气了。

唐纳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你不会是喜欢露西亚吧？”

韦斯利狠狠踹了唐纳一脚，这一次唐纳没有躲，生生挨了他一脚。他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过分，歉然道：“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她当朋友的！朋友你知道吗？就是哪怕想什么办法，都希望她幸福！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总归有一天会看清楚，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的！结果你他么的却是个白痴！”

“我已经说过了，我有瑞蔻了……”唐纳仍旧平静地回答道。

韦斯利突然像是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事吗？关于你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彻底相信了……要不是那样，你就不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什么想法？”唐纳微微皱眉。

“你从来没有读过圣典对不对？”韦斯利问。

唐纳摇摇头，他知道圣典相当于光明教会的圣经，里面记录着光明神创世的一些传说。但是兰特岛上没有教会，他出岛以后也没看过这个，自从得知光明教会的真正来历后，更不可能去看这些杜撰的内容。

“那你也肯定不知道圣彼得有十三个妻子吧？”韦斯利又问。

“这家伙……”唐纳摇了摇头，又摊手道：“可是，我从没有见过谁有这么多妻子。”

“那是因为圣典上还说，必须要把财产平均分配给每个妻子生下的第一个儿子！所以绝大多数贵族都情愿找情人而不是再娶妻子！”韦斯利激动地喝道：“难道你也怕财产被分摊吗？！”

“那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唐纳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忙得要死，真的没那么多时间。”

“你恐怕连露西亚为什么会来找你都不知道吧？”韦斯利又质问道。

唐纳耸了耸肩，他最近的精力都花在绝境实验室上，加上雾城工厂的事情，桑坦魔法学院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奥斯顿皇帝要有第二个孩子里，据皇室的占星官说，会是个男孩儿……”韦斯利道。

“照露西亚的性格，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吧？”唐纳不解道。

“可怀了这个孩子的，是露西亚的侍女！”韦斯利加重了语气。

唐纳翻了翻白眼，这个世界他确实有点看不懂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讨厌露西亚？”韦斯利问。

“当然不会，是个男人都不会讨厌露西亚的，不是吗？”唐纳道。

“那就好，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去把露西亚追回来，二，我他么跟你绝交！拯救世界什么的，你自己玩儿去吧！”韦斯利白了唐纳一眼。

“不用这么狠吧？”唐纳语气弱了下来。

“你知道个屁！”韦斯利随手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唐纳扔了过去，唐纳躲过了茶杯却还是被水溅到了，“这跟当初瑞蔻和夏伊达的鬼把戏不一样！我了解你！你要是真的放弃了露西亚，到头来痛苦的是你自己！你想过没有，露西亚现在二十二岁了，你会一直忙上几十年上百年的，到时候露西亚老了还是孤身一人，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事情后悔的！”

唐纳不得不承认，韦斯利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为了瑞蔻而纠结要不要接受露西亚，可是这个世界和地球不一样，瑞蔻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而露西亚却有可能为唐纳的一念之差，而痛苦一辈子。

不过，唐纳仍然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我说，你怎么不为自己操心，老替我做媒呢？”

“我他么要是有你这付长相，身边早就美女成群了！你别拖时间了，赶紧给我去追！”韦斯利今天的口气特别难听，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他这身肉既不像他父亲德维斯院长，也不像他舅舅维克多教授，真不知道从哪儿继承来的。

唐纳挠了挠头，“我正准备去桑坦魔法学院，选一批学员回来呢……”

“告诉我你的要求，我替你去选！”

“好吧……”唐纳耸了耸肩，“两个要求，一，没有凝结神元；二，学习能力比较强的……后面这个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问问劳伦特院长。”

“一共要多少人，还有，你得先告诉我，这些学员你挑出来准备干嘛用？”韦斯利问。

“一百个人左右吧，雾城工程学院的第一批人类学徒……”

“嗯，我明白了。”韦斯利点头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给你找来最合适的人！”

“那我去了？”唐纳站起身来。

韦斯利白了他一眼：“快滚！”

唐纳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嘟囔道：“我在想，你他么是不是想要让我多找些女人，这样我的财产迟早被摊薄，以后你的家族就是中土世界最有势力的家族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韦斯利阴阳怪气地回答道。

“你等着吧，我也会给你找点麻烦的，”唐纳临出门，回头道：“我觉得蕾拉就很合适……她对胖子大哥总是念念不忘呢！”

“你去死吧！谁再敢在我面前说这几个字，我就拧断他的脖子！”韦斯利没好气地回答道。

唐纳笑着把门关上。

好一会儿，木屋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你怎么还没滚？”韦斯利正看着迷雾村改革的报告，头也不抬地喝问道。

“胖子大哥，”是蕾拉的声音：“少爷说您找我有事？”

韦斯利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家少爷呢？”

“他去找露西亚公主了。”

“唔……蕾拉，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事情了？”韦斯利突然露出了大灰狼般的神情：“以后不能再叫我胖子大哥了。”

“嗯！胖子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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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你是我的猎物了

清晨，桑坦行省中部荒凉的草原上，露西亚公主一人一马，踽踽独行。

秋日的晨雾笼罩视野，像漂浮在草原上的薄纱。一轮暖黄色的朝阳从东面起伏的丘陵间升起，把晨雾也染上了淡淡的暖黄。

可是露西亚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自从离开迷雾镇后，她就一直茫然南行，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脱离了官道的都记不清楚。

一头体型不大的短角花鹿在远处的水潭旁饮水，大概是听到了徐徐的马蹄声，扭头机警地朝着露西亚看了一会儿，然后踩着轻快的步子远去。

“你怎么也是一个人啊……”露西亚摇头轻叹，双眼一直看着那头小鹿，直到它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心里一急，策马朝着小鹿消失的地方跑去。

这应该是一个猎人挖出的陷阱，挖得并不深，但也足以困住这头尚未成年的小鹿。

露西亚跳下马来，轻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那小鹿停住了低声哀鸣，好奇地朝她看过来。

露西亚小心地跃下陷阱，一边轻轻抚摸着柔顺的鹿毛，一边检查小鹿的腿脚，“都不疼吧……唔，没有受伤，你运气不错……”

不多久，小鹿在露西亚的帮助下爬出了陷阱，慌乱地跑开了。

露西亚沿着陷阱的坑壁往上爬，她虽然是风、水两系三级法师，但是掌握的魔法中却没有一项可以帮助她摆脱这个陷阱的。

虽然土坑并不很深，但是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泥土，露西亚无处受力，努力了几次后，白裙上沾满了泥泞，却仍然没有爬上来。

她有些泄气，鼻子有些发酸，那头小鹿尚且有人施以援手，可自己落在这里，却无人问津。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我找了你一整晚，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

陷阱上方，唐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露西亚既高兴又有些慌张。高兴是因为唐纳找了她一晚上，慌张是因为被对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不过，当看到唐纳向她伸出手来时，她反而扭头道：“你不是不想见我的嘛……”

“那你也不至于自暴自弃，要做一个猎人的猎物吧？”唐纳笑着说。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露西亚突然觉得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需要忍得很辛苦才不至于流下来。

“你难道忘了吗？这里现在是我的土地，这个陷阱也是我的财产，所以，它捕获的猎物，也理应归我，不是吗？”唐纳笑着问。

“你……”露西亚抬头看着唐纳，生怕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你归我所有了。”唐纳似笑非笑地说。

露西亚努力抑制住想要问问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冲动，背对着唐纳轻嗔道：“帝国的律法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纳听出来她的话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甜蜜意味，笑着道：“在我这里，帝国的律法不管用……”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这句话的潜台词岂不是说，他根本不把帝国的律法放在眼里嘛。

不过露西亚仍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没有想到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可是……我现在不想见你了。”她笑着说。

唐纳被刚才无意中说出的话所触动，想到自己该如何向露西亚解释他要做的一切，稍稍沉默下来——既然要接纳露西亚，就得真心相待，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的沉默被露西亚误解了，只见公主扭头偷瞄了他一眼，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这么狼狈，不想给你看到……”

唐纳哈哈一笑道：“你什么狼狈的样子我没见过？”

露西亚莞尔一笑，唐纳说的没有错。

“被叛军绑架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被伊莱控制时，是你在我身边；现在掉到这个陷阱里，还是你在我身边……”露西亚突然提高了音量：“现在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你害的我。”

唐纳哈哈笑了起来，露西亚也背着身捂嘴轻笑。

“既然已经被你识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唐纳跃下土坑，不顾露西亚的抵抗，双手将她拦腰抱起——一个名副其实的公主抱——接着凌空飞起。

露西亚终于不再做无谓的抵抗，螓首深埋在唐纳的胸前，感受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她的长裙在风中轻摆，露在裙角下的一截小腿雪白如美玉，匀称如莲藕。

美人在怀，难以言喻的温润柔软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唐纳也有些心旌摇曳，不过他还是抑制住内心本能的冲动，把露西亚托上了马背，又翻身骑上自己的马，笑着道：“跟我回去吧？”

露西亚双颊通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多会儿，两匹马便发力狂奔，直往北去。

看着不远处马背上熟悉的身影，露西亚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星夜，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往北疾驰。

……

迷雾镇上的木结构小楼里，露西亚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此时正屏息凝神地听着唐纳的叙述。

她的情绪一直跟随着唐纳的经历起伏波动，听到中土法师去到魔法大陆后的遭遇，差一点哭出来。

整整两个多小时里，唐纳把他在魔法大陆的见闻，把整个世界的格局全都一一道出——当然，不包括精卫，也不包括他和光明教廷的真正关系。

“怪不得你会放弃特里斯行省，跑到北方来，”露西亚紧紧皱着眉头：“只有这里才稍微安全一些，对吗？”

“嗯，”唐纳点了点头，“只要控制住雾城入口，那里就是一座看不见的城市——至少对于中土来说是这样的。”

“那我们怎么才能对付魔法大陆呢？他们看上去太强大了……”露西亚问。

“迷雾镇上的魔法药剂学院正在研究一个六级魔法药剂配方，雾城的工程学院会批量生产魔法阵……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别的计划……不过，你父亲可能未必愿意看到这些变化。”唐纳平静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460章工程学院开学在即

唐纳向露西亚展示了工业化和私有化改革的计划纲要和实施记录。

看完这些资料后，露西亚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缓缓问道：“你要把这些事情推广到整个帝国？”

唐纳摇了摇头：“不需要推广，有北方三省的示范效应，整个赫尔斯大陆迟早会迎来一场变革……”

“你不觉得这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吗？”露西亚问：“没有皇帝，没有贵族，谁来执行律法，谁来守卫土地呢？”

“皇帝是可以保留的，整个皇宫，不，整个科恩纳斯都可以仍然属于你的家族……不过，你们可能不再能够支配这个帝国了。到时候，律法将有民众的代表来制定，执行则交给几个相对独立的体系，军队会属于国家，而不是忠于皇室或者某个贵族……当然，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系统，我会在尽量小的范围内，小心谨慎地一步步推行……”

唐纳顿了一顿，接着身体稍稍前倾，认真地说道：“假如不告诉你这些，我于心不安。”

“所以，你之前不愿见我，也有这个原因？”露西亚问。

唐纳点了点头。

露西亚笑了起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假如没有你，我的家族恐怕连科恩纳斯都保留不住……这一点，我比我父亲要清楚得多。”其实，露西亚看得出来，以唐纳现在的实力，就算他想把费蒙皇室拉下马来，取而代之，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对唐纳这样坦诚相待，她心里只有感激。

唐纳的神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接着又正色道：“我向你保证，会尽一切可能保留费蒙皇室的……”

“别忘了，还有科恩纳斯。”露西亚笑着提醒道。

“嗯，还有科恩纳斯！”唐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很高兴露西亚能够理解他，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革命者向旧王朝妥协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妥协是历史进程中最温和的方式之一了。在可能迎来的变革中，想要减少流血，就必须要学会妥协。对他来说是这样，对费蒙皇室来说，更是这样。

唐纳想到这里，不忘提醒道：“对了，你还是先不要告诉你父亲为好。”

“我又不傻的。”露西亚淡淡地笑道。

……

唐纳确实很忙。

在把露西亚带回迷雾镇后的第二天，他就不得不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镇上，只是临走之前，不忘将五个真实图元交给露西亚，让她照着描画。露西亚也知道正事要紧，当然不至于不高兴。

在距离迷雾镇不到一公里的地方，雾城第一层两百多米长的街道，除了一间被建成了绝境实验室外，原属于唐纳、乌娜和蕾拉的三间卧室被搬到另一个地方。

就在雾城入口处，沿着第一层街道相反的方向，被开出了一条通道，通道通向一个巨大的石室。这条通道和这间石室，不是由矮人们开凿出来的，而是由乌娜和蕾拉两人绘制的三级土系法阵消融岩石后形成的。

这个工作，总共花掉了两个女孩儿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过这两个多月的练习，也让她们在魔法阵绘制的技艺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被魔法阵消融出的石壁，整齐而光滑，巨大的石室内，数道被有意留下的石壁既被用作受力的石柱，也正好把石室分割成了数个不同的单元，其中几间卧室，工作室，客厅厨房等等一应俱全。

两个女孩儿还自作主张，用魔法阵装点了这个建在悬崖缝隙间的石中别墅——于是，这里便成了功能俱全的豪宅。

这还不是重点，在进入这间事实的通道上，唐纳亲自绘制了一个六级密纹法阵，这个被用染料涂黑，又用白色石粉花了简单几何形状的法阵，相当于一个密码锁，就像当初在圣彼得堡女邻居莱奥娜家里见到过的那个一样，只有用合适的魔法波动，绘制出一个设定的图形时，才能解开这个锁。

这锁被连接在厚重石门后的机械机关上，只有绘制了正确密纹才能打开这扇石门。这样一来，唐纳总算可以把所有贵重物品（主要是魔晶和兽核），都放心地搬到这里来了。

除此之外，雾城原先的第一层街道，也被稍微扩宽，所有石室除了那间绝境实验室外，全部打通（只保留了承重的石柱），这里，将是雾城工程学院的主讲堂。

赶在韦斯利把一百名人类学员带来之前，唐纳把侏儒工匠制作完成的一共一百多个零件（总共有两百多个，但还没有全部完成），都放在了这里。

雾城内现在已经聚集了一千五百个侏儒工匠，唐纳当然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招收到雾城工程学院来，毕竟这里还有一间工厂等着同时开工呢。

于是，让娜缇娅负责推荐，选拔出三百人成为雾城工程学院第一批侏儒学员。

不用说，爱莉米娅和爱莉曼达姐妹，自然是在这个名单里面的。

现在，工程学院大讲堂里，已经摆满了足够四百人坐的石凳，靠近两侧的石壁更是被磨制得光滑如镜，整排的黑色炭笔就摆放在了石壁下，可以随时供取用。另外，还有唐纳让侏儒工匠赶制的绘图工具，也已经准备就绪。

落实完了这一切，唐纳才回到迷雾镇上，一边给即将开始的课程备课，一边等待着韦斯利把那一百名人类学员带回来。

乌娜偶尔会迷雾镇上，给唐纳端茶送水，伺候饮食，但是这几天里，露西亚把她劝开了，主动承担起红袖添香的角色。

唐纳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偶尔瞥见公主在一旁绘制着图元，间或微笑看着自己，又觉得这日子其实过得惬意得很。

这样过了两天，韦斯利终于回到了迷雾镇。

他看到露西亚果然被唐纳接回来了，笑得很得意。

另外，他告诉唐纳，这次接回来的一百个学员里，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孩子，名叫丹尼。(未完待续。)

第461章奇怪的丹尼

迷雾镇小木楼一楼的会议室里，唐纳见到了丹尼。

这孩子个头不高，瘦瘦的，黄发碧眼，穿着普普通通的布衣，和迷雾镇附近每一个农夫家的孩子都差不多。看到唐纳时，他明显有些紧张，一双手大概是不知道该放哪里好，先是拽在身前，接着又放到身后，像是要藏着不让人看见。

“丹尼，你是迷雾村的人，应该来过这个镇子吧？”唐纳试图让气氛轻松下来。

丹尼摇了摇头，紧张的情绪丝毫没有减少。

“劳伦特院长说，你是这一批孩子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唐纳笑吟吟地看着丹尼，“但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凝结神元的。”

“嗯……”丹尼低着头，脸上满是沮丧和受挫。

“你知道原因吗？”唐纳问。

“我……我不是那块料……”丹尼轻声说着，这是他姐姐迪娅的话，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时，丹尼拽着拳头忿忿不平，但是现在，他自己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唐纳笑着摇摇头，“你可能确实不适合做魔法师，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吗？博格伯爵这次带回来的一百个学员，没有一个人凝结了神元的。”

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只是一个一级法师，他没有能力判断学员是否凝结了神元，但是对于流云法师韦斯利来说，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丹尼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这，这怎么可能？”

“事情很简单不是吗？”唐纳笑着摊手道：“他们都撒谎了……”

“撒谎？”丹尼微微皱起眉头。

“这种事情在每个魔法学院都有，即使是那些早就在家族里受过基础教育的贵族学生，经过魔法学院一年的学习，也只有极少部分能凝结神元。大多数留在学院继续学习的，都是谎称自己凝结了神元的。你们这批整整一千个孩子，除了你以外，居然全都凝结了神元，你觉得这可能吗？”唐纳笑着问。

丹尼一经提示，立刻想通了原因，轻声说道：“和回去种地比起来，学院就像天国一样。”

“你说的没错，他们有理由撒谎，”唐纳点着头，“但是这样一来，诚实反而显得更加珍贵了，你觉得呢？”

“我，我……”丹尼好像很纠结，“我只是想早点回家帮父亲种地……公爵大人，这几天正是收麦子的时候……”

唐纳突然有些触动，他从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身上，隐约看见了人性的光辉——他不单单诚实，还很善良，和这些相比，他的成绩优秀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想回家帮你父亲种地？”唐纳问：“即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成为魔法师了，一辈子都要做一个农夫……”

“大人，这没什么的，我本来就是农夫家的孩子……”丹尼想起父亲那一晚上对吉米说的话，他说这孩子认了字涨了见识就不愿种地了，现在丹尼要证明给父亲看，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丹尼，有些事情对你来说，比作一个农夫更有价值……”唐纳当然不会让这样好苗子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他站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

包括丹尼在内，一百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被唐纳和韦斯利带领着，来到迷雾镇旁的空地上，围在一座风车前。

这些孩子自从来到镇子，就远远看见了这个奇怪的东西，但是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侏儒老工匠布鲁诺知道这几天唐纳会带工程学院的第一批学员过来参观，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正像模像样地站在风车控制杆旁，只等着唐纳的指令，好给这些孩子做演示呢。

唐纳看着这些孩子脸上既紧张又疑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们都是农夫家的孩子把？”

经过一年魔法学院的熏陶，这些孩子已经不再是一盘散沙，回答得虽然算不上异口同声，但也中规中矩。

“嗯……那你们该知道，有些农活儿人也能干，牲畜也能干。人吃粮食，牲畜吃草，干起活儿来，牲畜反而比人力气更大，这样一比，看上去人还不如牲畜呢……”唐纳说到这里，孩子们都零星笑了起来，气氛也跟着稍微轻松了下来。

“我知道，这样比较，你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气：假如没有人，光靠牲畜可种不了地。”唐纳笑了笑，又大声道：“没错，牲畜不会的事情还多着呢，它们不会使锄头，也不会使镰刀……唔，对了，它们不会用工具，可我们会！”

唐纳快要说到重点时，又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大声道：“叫我说，人和牲畜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不会用工具！我让劳伦特院长把你们选出来，交到工程学院来，就是来学习怎样制造工具，制造出替我们干活的工具……现在你们有谁能告诉我，把这样一袋小麦磨成面粉，得用多久？”

唐纳指着地上的一袋小麦，看上去足有几十公斤。

孩子们的答案各不相同，有人说一天，有人说一天不够得要两天，还有人说，如果能有一匹马来干这个的话，大半天就够了，接着又有人反驳，说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有人用马来拉磨。

就在孩子们各执一词时，唐纳给了布鲁诺一个眼色，后者拉动了控制杆，作用相当于简易离合片的带着粗糙锯齿的金属盘被压到了一起，随着悠长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风车扇叶的旋转被传送到了磨盘上。

此时秋风正盛，巨大的石磨盘转得飞快。

所有孩子的眼睛都被眼前的场面吸引住了，一个个微微张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只用了小半个小时，小麦就经过第一道磨制，由小麦麦芯挤出的细面粉装满了一个大木桶。

接着又是十几分钟，经过二次磨制的面粉颜色看上去深了很多，还带着少许的麸皮，即使这样的面粉，也比一般农夫家里吃的，要好不少。

唐纳喊了一声：“好了。”布鲁诺将控制杆又推了上去，离合片脱离，风车扇叶少了阻力，转得更快了。

“这样的机器是不是很神奇？”唐纳大声问。

孩子里传出零星的回答声，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震惊中。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唐纳用更加坚决的语气说道：“这架风车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要做的，是比这强大十倍，强大一百倍的机器！现在需要一百个农夫才能种的过来的土地，到时候，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唐纳说到这里，朝着站在人群里的丹尼看了一眼，那孩子脸上已经写满了向往。

在距离人群稍远处，露西亚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和这些孩子一样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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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中土的货币体系

向这些孩子演示完风车的作用后，唐纳把他们带到了雾城。

在通过雾城一二层街道之间数百米长的竖井时，孩子们又被发条电梯震撼了一次，对公爵大人所说的工具一词，有了更加强烈的印象。

雾城二层的街道，已经被改造成了几十间宿舍，为了减少种族隔离带来的陌生和敌视，唐纳刻意让人类学员和侏儒学员混住，比例和工程学院第一批学员的总比例一样——人类一百人，侏儒三百人。

这样安排，并不是唐纳更看重侏儒学员，而是因为北方三省能够完全脱产的人类孩子太少，除了工程学院以外，学城、药剂学院、魔法师队伍都需要人手。在工业化改革见到成效之前，现在这样的数字，已经是不影响农业生产的情况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令唐纳没有想到的是，从桑坦魔法学院选拔过来的一百人全部都是男孩儿——据韦斯利说，桑坦魔法学院第一年连一个女学员都没有招收到。很显然，因为农业生产太需要重劳力，所以这个世界的重男轻女现象一点也不比地球差，至少在平民阶层是这样的。

三百个侏儒学员里面，女孩儿倒是占到了七十多人——包括爱莉米娅和爱莉曼达姐妹俩——在没有普通人类女学员的情况下，这些侏儒女孩儿也就不可能被安排跟人类学员混住了。

整整一天里，唐纳都在帮着这些人类孩子安顿下来，乌娜和蕾拉也跟在后面帮忙。

直到下午安排完一切，唐纳才把丹尼叫到面前。

“现在还想回去做农夫吗？”他笑着问。

“公爵大人，真的能造出比那台风车强大十倍，一百倍的机器吗？”丹尼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相信你能看到那一天的。”唐纳笑着点头：“或许，到时候你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大人，我……我……”丹尼好像仍然没法下定决心。

唐纳知道他的犹豫什么，对此，他早有打算。

“丹尼，你来帮我做一件事情，把所有人类学员的家里地址登记一下，要详细一点，得能通过这个地址找到他们家里人的……你们在工程学院学习的时候，我会按年发给你们助学金，直接交到你们家人手里。如果学成之后能被雾城工厂聘用的，到时候薪水就直接发到你们自己手里了。”

“大人……您是说，我在这里学习的时候，您会给我父亲钱？”丹尼激动地问。

“对啊，毕竟你们家少了一个劳动力嘛……不过，我在想，等到你们以后领了薪水，该不该把这笔助学金还给我。”唐纳笑着说道。

丹尼不知道所谓的助学金会是多少钱，以后他又能拿到多少薪水，不过，想到父亲能够有一笔额外的收入，他对家里的负疚感就少了很多。

“大人，”丹尼用力点头道：“我愿意留在这里！”

“好极了，那你明天把名单交给我。”唐纳一边说，一边琢磨着该给多少助学金，才能既让这些学员在这里安心学习，又不至于因为给太多钱，而造成不好的影响。

当天傍晚，唐纳回到了迷雾镇，和露西亚、韦斯利共进晚餐。

“迷雾镇的一个农夫，一年大概有多少收入？”他问韦斯利，后者现在正兼职迷雾村的村长呢。

“收入？什么收入？一年下来能每天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有什么收入？”韦斯利鄙夷地看着唐纳。

露西亚听到这里，觉得有些难堪，虽然这不是她造成的，但是帝国的子民过着这样的生活，她这个公主面子上终归不好看。

“好吧，”唐纳耸了耸肩，“那改革后呢？今年庄稼长势不错，你现在应该就能算出来吧？”

“应该有几个金币的收入。”韦斯利回答道。

“这么多？”唐纳惊讶道：“你怎么算的？”

“你知道粮食价格有多高吗？”韦斯利反问道。

“可我记得在兰特岛时，几个铜子儿就能买两块黑面包了。”唐纳皱眉道。

“你指望贵族们也吃黑面包吗？”韦斯利又问。

“唔……”唐纳点了点头，他有些明白韦斯利的意思了，因为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等级鸿沟，不同品质的粮食之间，也有一道价格鸿沟。那么，贵族和贫民实际上在使用两种截然不同的货币体系。

唐纳细细咀嚼着小牛肉，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中土的货币体系看似混乱，实际上泾渭分明。

农夫用铜币，吃黑面包，保证不饿死的情况下，所有粮食都上缴，几乎没有购买任何商品的能力；

贵族用金币，吃白面包，收缴来的粮食除了缴纳皇稅以外，还可以把额外部分出售给皇室或者商人阶层，获取金币。

魔法学院则从贵族手里把金币收上来（所谓魔法税），用这些金币在配额价格上，向皇室购买配额内的魔晶。

皇室除了维持巨大的皇室开销外，把所有收缴、收购到的粮食和矮人换取魔晶，其中大部分魔晶上贡给教廷，小部分用来把流通到民间的金币收上来。

也就是说，在唐纳推行改革之前，金币、魔晶和大宗粮食之间的交易闭环，和是平民阶层绝缘的。

皇室与教廷与极北之国之间购买粮食和赎买教廷认可所流通的是魔晶；贵族阶层内用于正常商品流通的是金币；平民阶层之间使用铜币。

这三种货币，比例差距极大，一方面是阶层之间的鸿沟造成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三个阶层的需求各不相同。

平民阶层自给自足，极少需要购买商品（铁匠家已经算得上平民阶层中的富人了，唐纳虽然饿过肚子，但从来没有面临过饿死的危险）；

贵族阶层不需要教廷授予权力，也不需要魔晶来巩固统治；

皇室对平民阶层所需的保证生存的黑面包（磨制小麦的第三道工艺中，留下来的带有大量麸皮的面粉再加上一些野菜汁液做成的）也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这样一个看似自洽的货币流通体系，很快就会面临崩塌的灾难。

原因不单单是唐纳正在试验的改革，而是因为魔晶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货币，马上就要枯竭了。

魔法大陆一旦意识到再也得不到魔晶，就会失去控制中土世界的兴趣。皇权将会慢慢和宗教脱离开来，不再需要教廷来授予。

经过这样一番分析后，唐纳突然意识到，一个他没有想到过的危机，正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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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比预料更严重

唐纳在回到中土之前，已经考虑过魔法大陆、中土世界、骑士联邦、极北之国间几大势力的平衡问题。

就像丽莎曾经叱问过他的那样，假如魔法大陆放弃了对中土世界的控制，骑士联邦还会袖手旁观吗？

当时唐纳的想法是，在魔法大陆一家独大的情况下，寻求与骑士联邦的短暂结盟——后者被魔法大陆压制了数千年，在三千年前的大战中更是损失了一个圣阶力量，肯定会愿意缔结这种同盟的。

圣骑士雄狮帕汀和玫瑰骑士齐奥赛斯曾经对他的帮助，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要借助中土的原生力量，来打破牢不可破的世界格局。

但实际上，在彻底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势力布局之后，唐纳觉得不管是五千年前所罗门群岛上的疯王多罗（唐纳还记得，格尔纳达告诉过他，疯王拥有接近圣阶的力量，中土可没有这么强大的骑士），三千年前圣骑士莱因哈特，还是现在的雄狮帕汀，他们的动机恐怕都没那么简单。

单纯的以为他们要解放中土，显然有些一厢情愿。

唐纳很感谢雄狮帕汀和玫瑰骑士的帮助，但是出于理智，也不得不对他们心生警惕。

不过，这些想法还是唐纳在魔法大陆时形成的，到现在为止，唐纳所执行的计划也是基于这些前提所制定的。

但是，他刚才韦斯利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分析有一个漏洞——唐纳在回到中土之前已经知道魔晶资源接近枯竭，但他不知道矮人自己对此也很清楚。

一年前，当辛西娅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为对方的坦诚所震惊，居然没有想到问题的关键——骑士联邦与极北之国接壤，两地之间对于高阶骑士来说没有天然的壁垒，而且矮人与骑士至少在名义上是盟友，这种种条件都指向一个结论：魔晶即将枯竭的消息，是没法封锁在极北之国境内的。

至少骑士联邦的顶层势力已经知道，或者即将知道这一点！

魔晶枯竭对于魔法大陆必然是一场灾难，对极北之国的生存也是巨大的挑战，可对于骑士联邦来说，是等待了数千载的机会。

如果没有了魔晶，魔法大陆就没有任何控制中土的意义了，一旦他们把手从中土抽走，这里将毫无疑问沦为骑士联邦的附庸。

也就是说，唐纳预料中二十年后的南北大战，很可能不会发生！

因为面对魔法大陆的挑衅，骑士联邦根本不用理会，他们只要躲在北落悬崖之下，挨过可能的粮食危机，就能等到魔法大陆主动放弃中土。

不不不，丽莎说，驭龙者山德鲁发动这场战争，背后有更深层的打算。在此之前，唐纳一直以为他的阴谋应该是：借着向中土发兵的契机，把拥护教廷的势力调开，好向教廷发动一次奇袭，以魔法大陆至高无上的权力——唐纳并不担心这个，反而很想借山德鲁之手，看看精卫的底牌。

但是现在看来，原因很可能更加复杂。

他还记得七年前的一件小事，艾达鲁亚无意间说起过，娜缇娅维达身边，曾经潜伏过一个名叫莉莉娅的魔法师（见第45章末尾）。

虽然这个魔法师后来被处理掉了，但是不论娜缇娅还是艾达鲁亚都不知道她是谁派来的。

唐纳暗暗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教廷在中土有暗影之刃，山德鲁在中土难道就没有眼线吗？

假如有的话，山德鲁才不会关心什么真实图元泄露的消息（教廷关心是因为博士要给唐纳留下足够数量的普通人口），而是会把注意力放到极北之国和中土皇室之间的联系上，以便盯紧魔晶的走向。

而莉莉娅正是潜伏在极北之国的侏儒大使身边！

像这样的眼线，绝不会只有莉莉娅一个，那么会不会山德鲁其实也已经知道了魔晶即将枯竭的消息呢？

唐纳皱眉沉思，假如山德鲁知道这个消息，他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发现，山德鲁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指向一个结论——他确实知道这个消息！

这场战争是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山德鲁知道这个消息，他至少会有两个打算：

一，既然极北之国没有魔晶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得到大量魔晶的地方，就只剩下教廷了。所以，山德鲁确实是想要借战争之名调开拥护教廷的势力（至少要调走苍蓝圣院的传奇法师），只不过目的不是权力，而是教廷的魔晶。

唐纳知道他是不会成功的，精卫作为光明神文明派来的监视者，应该没有能力消灭整个种族（否则也不需要保护博士了），但是一个传奇法师对它来说不会有什么威胁（精卫不怕精神系魔法，所以山德鲁在它面前和其他传奇法师没有多大区别）。

其实照唐纳看，山德鲁连接近精卫的机会都不可能得到，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在光明圣山以外的地方，剪除教廷的羽翼，而这正好帮了唐纳的忙。

二，山德鲁并不知道那些魔晶还在不在，因为鬼知道教廷会不会通过什么仪式把魔晶敬献给光明神了——这块土地上是长不出无神论者的。于是，山德鲁应该会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再也不可能得到魔晶了，那该怎么办？答案只有一个：退守中土。

以山德鲁的实力、寿命和消息网络，他对世界局势的判断，不会比唐纳差。也就是说，他应该已经看清骑士联邦的打算了。

所以，这场战争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山德鲁要借这场战争，消灭骑士联邦的威胁，为自己扫清退路。

这将是一场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战争，而唐纳因为对教廷底细的了解，已经站在了信息战的胜者一方。

在唐纳看来，山德鲁完全不可能从精卫号手里得到那些魔晶，他一旦进攻教廷，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活下来而已——这个可能性很大，如前所述，山德鲁不可能是无神论者，在光明神的压力下，他会让那些急于表现的马前卒（譬如罗森列伽）先去试探的。

那么，山德鲁就只剩退守中土一条路了。

如果这些推理没有出错（唐纳觉得有九成把握），骑士联邦就很有可能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会低估魔法大陆的决心。

没错，对于山德鲁来说，失去兑换魔晶的可能后，中土的粮食就对他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为了憋死骑士联邦，他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甚至，山德鲁还可能利用骑士联邦的判断错误来一个温水煮青蛙。等到圣骑士们发现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彻底侵占中土时，中土世界和骑士联邦恐怕已经饿殍遍野。

至此，唐纳才算看清楚眼前的危机，有多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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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生死存亡

三人的晚餐餐桌上，唐纳时而发呆，时而皱眉，连手里的面包被自己捏成了碎屑都没有意识到。

露西亚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韦斯利，唇语道：他怎么了？

韦斯利耸着肩，翻了个白眼，轻声回答道：“经常这样的，不用管他。”

露西亚看着唐纳，有些心疼，又因为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而觉得自责。

就在这时，唐纳像是突然从梦中舒醒似的，赫然站了起来。“我失陪一会儿……你们先吃。”说完人已到了屋外。

“真的没事？”露西亚皱眉看着韦斯利。

“没事……”韦斯利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像这样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世界还等着他去拯救是常有的事儿，你慢慢就习惯了。”

他的话里有种奇怪的违和感，露西亚忍不住捂嘴轻笑，接着又有些担心，摇头道：“可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怎么会帮不上忙呢？”韦斯利撇了撇嘴：“他拯救世界，你拯救他……”

“说什么胡话呢，”露西亚白了他一眼，“我还等着他来拯救。”

韦斯利笑了笑，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刀叉，正色道：“说正经的，他这个人心事重，从魔法大陆回来之后总是闷闷不乐的，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瑞蔻，唔……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半精灵？”

“他说过在魔船上遇到的女孩儿，但没说是半精灵。”

“那就是了……在魔船上认识的，一下子就把他给迷住了，”韦斯利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劲，赶忙解释道：“呃……我不是说你比不上人家，只不过那个半精灵当时已经十八九岁了，唐纳走的时候，你才十五岁呢，发育程度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什么意思？安慰一个失败者吗？”露西亚笑着问。

韦斯利翻了翻白眼，接着道：“总之那家伙奇怪的很，在女人的事情上一根筋，你多开导开导他吧。”

“怎么开导他？”露西亚叹了口气，“我现在连自己算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呢。”

“什么意思？他没跟你说清楚吗？”韦斯利惊讶道。

“他说的含含糊糊的，听上去怎么理解都行……”露西亚撇了撇嘴，她跟韦斯利已经是多年的好友，两人之间说话没有什么顾忌。

“这混蛋总是这一套！”韦斯利拍了拍额头，接着半开玩笑道：“我说，要不你主动一点？”

“我，我还不够主动吗？”露西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反正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赖在这里了……”

“真有你的！”韦斯利笑道。

“喂，我觉得你还是少跟那些少妇们纠缠……她们没一个好东西。从她们嘴里流传到贵族沙龙的那些故事里，你的形象可不怎么样。”露西亚转而提醒道。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韦斯利耸了耸肩，“再说，我现在躲在这个鬼地方，就算想纠缠也纠缠不了了。”

露西亚哭笑不得摸了摸额头，接着正色道：“有柯蕾的消息了吗？”

“说不定早死了……”韦斯利故作轻松道。

“死了倒好了。”露西亚脱口而出，看了一眼韦斯利，确认他没有因此而生气后，才轻叹道：“你还说他呢，你自己不也一根筋？”

“我怎么会和他一样？”韦斯利不屑道：“我是来者不拒的。”

“太谦虚了，你明明是主动出击好不好？”露西亚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觉得你骨子里和他一样，只不过表现方式截然相反。”

“切……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情吧。”韦斯利像赶苍蝇使得挥了挥手，神情满是不屑。

露西亚知道他心里越是认真，就越是这样，于是不再劝他，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淡淡道：“这回恐怕是很要紧的事情吧。”

……

穿过雾城入口处新开出的狭窄甬道，转过一道弯，借着石壁反射出的微光，激活密纹法阵，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少爷？”蕾拉隔着一道石壁屏风，试探着喊道。

“是我没错。”唐纳一边随口答应，一边返身将石门关严。

蕾拉的脑袋从屏风后钻了出来，笑嘻嘻地问：“少爷今晚不是要住在迷雾镇上的吗？”

“有点事情。”唐纳面无表情地回答。

蕾拉见少爷表情严肃，吓得吐了吐舌头，躲回屏风后的客厅里。

这间新开出的石中别墅，因为不需要充当通道的功能，所以除了几间卧室和工作室以外，诺大的客厅、餐厅、起居室、浴室都只有三面墙壁。

朝北的这一面为了尽可能多的自然采光，直接就对着悬崖外的天空——在暂时还没有条件装上玻璃之前，乌娜和蕾拉是不敢靠近这边的，好在这几间房间都够大，即使只在靠南的三分之一处活动，也不显得拥挤。

北落悬崖在这个星球的北回归线以北，此时距离秋收还有些日子，夕阳就正好从几乎平行于石室西北方射进来，在光滑的岩石地板上投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界限一边是明亮的金黄色，另一边则已经落到了阴影中。

从视觉上来说，这间别墅倒像是因地制宜的后现代极简主义建筑杰作。

被溶石法阵腐蚀而出的光滑石壁上仍然保留着岩石的天然纹理，地面为了防滑铺上了全手工编制的地毯，桌椅床凳统统都是溶蚀石室时，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岩石——两个女孩儿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全花在了这些精细活儿上，名义上是练习魔法阵，实际上唐纳觉得她们纯粹是为了好玩。

在修建这个石中别墅的时候，除了那扇大门和密纹锁以外，唐纳只做了一件事情：沿着七百多米高的岩壁，把那条流经迷雾镇的小河分流了一部分到这间石室来。乌娜和蕾拉则把这点水源做成了沿着各个房间墙壁流淌的小溪——唐纳在听到她们商量着要养几条鱼时，终于看不下去，制止了她们。

此刻，唐纳正绕过屏风，走在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走廊里，走廊旁的客厅里，蕾拉装模作样地绘制着魔法阵，眼神却往唐纳这里瞄。

唐纳完全没有在意她，脚下的步子虽然仍旧踩得很稳，但比往常明显快了几分。

走廊一尽头的露天浴室传来潺潺的水声。大概是早就听到了唐纳的声音，乌娜赤足裹着浴袍小跑出来，“少爷，您回来啦？”她沾湿的紫色长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唐纳随口“嗯”了一声，走进自己的工作室，转身把门关紧。

在这间需要四盏二级魔法灯才能完全照亮的庞大工作室一侧，布置了整整六个传音法阵。

唐纳激活其中一张法阵，那是通向雾城中部娜缇娅住处的。

不一会儿，法阵上方响起娜缇娅带笑的声音：“唐纳，想邀请我共进晚餐的话，现在恐怕有点晚咯。”

“你现在身边没人吧？”唐纳沉声问。

娜缇娅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语气也跟着凝重起来：“……就我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要见辛西娅，事关重大，十万火急。”

法阵那头先是响起了明显的呼吸声，接着才是娜缇娅回答：“……好的，大概什么事情现在能说吗？”

唐纳略微沉默，沉吟道：“生死存亡……”

“我明白了……”雾城中部，娜缇娅茫然点头，直到法阵熄灭，她才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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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改变旧思想

唐纳离开餐桌半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数百米之隔，雾城仍有夕阳落霞，迷雾镇上却已夜色迷离。

走到小木楼前时，唐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天空正呈现出北落悬崖附近日夜交汇时特有的景象。从南方天际线的漆黑一片，逐渐过渡到头顶的深蓝，再到北方天际线明亮的蓝色——太阳落到了北落悬崖以北。

浓如重墨的南方天空，仿佛预示着巨大的危机要从那里滚滚而来。

唐纳微微摇头，收拾起心情，让脸色尽量轻松下来——事情仍有转机，没必要把大家都搞得紧张兮兮的。

餐厅内点起了蜡烛，露西亚和韦斯利早就吃完，正一边闲聊一边等他。

“真不好意思。”唐纳走进餐厅时，脸上已经挂着笑容。

“是不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露西亚问。

“只是一点小事。”唐纳在餐桌旁坐下，“刚才说到哪儿了？”

韦斯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撇嘴道：“你这么轻松的样子，我反而心里没底了。”

唐纳笑了笑，道：“对了，招来的这些孩子都十五六岁了，他们过来上学，家里就少了个劳动力，我想适当给他们家里一些补助。刚才问你农夫有多少收入，就是为了这个。”

“唔……”韦斯利沉吟道：“你准备给多少？”

“一个金币会不会太多？”唐纳问。

“太多太多，你这样弄会出事的。”韦斯利赶紧摇头。

露西亚听着两人的对话，小声道：“其实……我有不少积蓄的。”

韦斯利突然来了兴致，“露西亚，说说看，你有多少积蓄？”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唐纳使了个眼色。

唐纳不理他的暗示，笑着向露西亚解释道：“你别睬他，我们不缺钱。”

韦斯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唐纳，摊子铺得那么大，到处都要花钱，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硬撑吗？”又对着露西亚道：“快说吧，你能拿出来多少钱？”

“十万金币应该不成问题，”露西亚神情很认真，看到韦斯利皱眉摇头时，又立刻补充道：“再多的话，得从我父亲那里想想办法了。”

韦斯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露西亚露西亚，想不到你堂堂一个公主，居然只能拿出这点钱来。看来，唐纳是不用惦记你那份嫁妆了。”

露西亚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白了韦斯利一眼，不再说话。

唐纳笑着摇摇头：“说正经的，那就每个孩子家里给一百个铜币吧。”

“差不多。”韦斯利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把清单给你，你帮我交给默克尔吧。”唐纳道：“对了，这段时间我们通过辛西娅兑换的蓝晶和金币量都比较大，你让默克尔留心一下物价，假如波动太大的话，要控制一下货币流入了。”

自从上次见过辛西娅之后，唐纳委托她将一部分紫晶兑换成了蓝晶和金币，但是唐纳一直控制着这些金币的使用，怕万一有过量金币流入费蒙帝国的话，货币购买力会大大下降。

韦斯利明白唐纳的意思，但是露西亚却有些听不懂，但她最疑惑的还是另一件事情。

“上午我看见你们开动那台风车了，真没想到矮人这么聪明，连风都能用来替人做事，简直比魔法还要神奇。”她感慨到一半，才说出自己的疑问：“可是你真觉得会有机器比这个还要强大十倍百倍？”

“什么矮人这么聪明？你不知道那架风车是唐纳发明的吗？”韦斯利惊讶道。

“啊？”露西亚比韦斯利还要惊讶，看着唐纳道：“这是真的吗？”

“是从别处学来的，算不上发明。”唐纳笑了笑，“比这强大的机器原理上是可以实现的，譬如可以用来代替马车的机器，可以帮助农夫收割的机器……但造出来都还需要时间，很长时间。”

“实在难以想象，”露西亚摇着头，“你说的这些，比魔法阵还要神奇。”

“等到造出来的那一天，就就会觉得，原来也不过如此。”唐纳对着露西亚笑笑，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事实上，在唐纳看来，相比制造机器，真正苦难的是建立起与现有皇权贵族体系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前者唐纳有丰富的经验，后者却只能靠摸索。

想到这里，他问韦斯利：“那批委托娜缇娅采购的农具都到了吧？”

“到了一部分，但是吉米说，迷雾村的农夫们只是看看，像是没人准备买，哪怕我们能接受赊账都没用。我看要不还是直接分下去算了，反正也不缺这点钱。”韦斯利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唐纳道：“现在规矩是新规矩，可人还是过去的旧思想，我们得让他们的想法也跟着身份慢慢扭转过来，学会花钱是第一步。”

“可他们没钱惯了。”韦斯利皱了皱眉。

“学会欠账同样重要，”唐纳笑道：“你可以私下里弄点示范效应，一旦有人尝到甜头，别的农户也会跟着学的。”

“还是你够贼。”韦斯利坏笑道。

“贼你个头！卖一把轻钢镰刀给他们，我们就得赔几个银币呢。”唐纳想了想又道：“除了这些工具以外，布鲁诺这两天会在迷雾村装上第一架风车，配套的简易脱粒机他们也造出来了。风车加上脱粒机，一样不能白用，想用就得花钱，到时候你在吉米之外专门找个人来管风车，象征性的向租用风车的农户收一点钱。”

“你知不知道，现在就有人私底下说我们名义上送地给他们，实际是要扒他们的皮。等到风车造出来，再说要收钱，天晓得这群蠢货会说什么。”韦斯利看上去颇为不爽：“吉米说，他已经被同村人指着鼻子骂了。”

“穷人不比贵族卑劣，也不比贵族更善良，他们只是被压榨惯了，没安全感，有点阴谋论也正常，给他们点时间适应吧，等到得到了实际的好处，误会自然会消除。”唐纳道。

“我也一样需要时间适应，”韦斯利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明天一早又得去给那矮子折磨。”说着，便站起身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露西亚从小天资聪慧，早已听惯了夸赞，但是她对于唐纳和韦斯利刚才的谈话，不管是货币购买力还是改变旧思想，全都听得懵懵懂懂，心里多少有些受挫感——其实韦斯利大多数时候也听不大明白，他一直的策略就是不问缘由，遇到具体问题直接问唐纳该怎么做就是了。(未完待续。)

第466章奇葩的课堂

次日一早，雾城工程学院正式开课。

学院开办后第一堂课，自然是由院长唐纳来给大家上。诺大的课堂里，四百多名学员坐成了一圈，把唐纳围在中间。

因为身高迥异，人类学员只能坐得靠后，好在课堂三面封闭，声学效果不错，而且每个学员都正襟危坐，默不作声，所以唐纳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同坐一间课堂，但是侏儒学员的程度要比人类学员高出好大一截，哪怕不论专业知识，只看基本文字能力也是这样——据娜缇娅说，极北之国没有独有的语言文字（他们本来就是从中土迁徙过去的），建国之初就将包括西部语在内的三种中土最大语种定为必学。

要知道，唐纳的工程学造诣早在极北之国享有盛誉，所以这三百名慕名而来的侏儒学员几乎是整个极北之国最精英的年轻一代；相比之下，课堂里的一百个人类孩子，却都是只上了一年学的普通农户孩子。

这就好比是一群山区希望小学的二年级生和全国重点高中生毕业生坐在一起上学（有意思的是，看上去像高中生的人类孩子只有小学低年级水平，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侏儒们却都已经十八九岁了）。这种情况，对于这些人类孩子是一个挑战，对唐纳也是一样。

所以，他在开学之初，就已经定下计划：自己每天只上一堂课，其他时间，先让他的学生顶着。至于他的学生，当然是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这对活宝姐妹。

令唐纳始料不及的是，他一早从迷雾镇出发的时候，露西亚居然也跟了过来——公主显然是被昨天晚上的挫败感激起了斗志。

于是，课堂的构成就更加复杂了。

但这并没有影响唐纳的原定计划。

面对程度相差极大的一群学员，他本来也只能泛泛而谈。短短一个小时里，他先是借助侏儒工匠制作的这批零件，介绍了最常用的几种机械零件，再结合这些零件谈及几种机械传动形式，中间穿插一些简单的图示，来说明这些形式在风车和发条电梯中是怎么运用的。

总之，语言很生动、例子也很吸引人，基本完成了唐纳的目标：提起学员的兴趣。

这样一堂课，人类学员不至于听不懂，侏儒学员因为有两种新鲜的实例，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散课之前，唐纳向侏儒学员出了一道思考题：为什么渐开线齿轮能匀速旋转，原理是什么？

他出这道题，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渐开线齿轮是他“发明”的，拿这个来唬人比较合适，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极北之国的基础几何到了什么程度了。

到这里为止，侏儒学员第一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剩下时间就是给他们完成那道思考题的。

但是人类学员还要上两堂课，分别由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来授课，每堂课后，人类学员会给两姐妹当天的课程打分。这是唐纳利用了萝莉姐妹争强好胜的心思，来保证她们的教学质量。

第一天，重视起见，唐纳旁听了两姐妹的讲课过程。

虽然语言有些幼稚，知识点太多又太难，但看得出来，两姐妹都是认真准备过了的。

课后，她们还学着唐纳的样子，给一百位人类学员出了两道思考题。分别是如何计算圆的周长，和齿轮速比是什么意思。

前一题是姐姐爱莉曼达出的，答案直接照抄她课上的公式就行，根本不需要思考——不管是中土、魔法大陆还是极北之国，圆周率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彼得留下来的数据。

后一题是妹妹爱莉米娅出的，稍微有点思考题的样子了，不过答案一样是她课上提到过的。

课后由丹尼收集上来的教学反馈上，姐姐爱莉曼达的课更加受欢迎——唐纳怀疑，这只是因为爱莉米娅比姐姐更加啰嗦。不过，爱莉米娅看样子是憋着一股劲要在第二天扳回一城呢。

对于两姐妹的授课，唐纳大致上还是满意的，至少两人的态度和积极性都不错。有了这两个帮手，唐纳只需做一份简易版的教学大纲给她们参考，就可以节约下自己大量的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可能完全倾注在这间学院上。

三堂课结束，已经接近中午，学员们或者回去宿舍，或者留在课堂里小声讨论。

丹尼把登记过的学员详细家庭地址拿来给唐纳。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唐纳问他。

“比画魔法图元要有意思得多！”丹尼神情很兴奋：“原来那么复杂的机器，是用这么简单的零件一个个搭起来的，真是没想到。”

“零件简单，组合复杂。再有一两个月，雾城工程会有第一台机器组装起来，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去看……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的。”唐纳说到这里，招手把萝莉姐妹叫过来，笑着道：“你们两个小老师除了上课以外，还要负责回答学生的疑问哦。”

萝莉姐妹听到“小老师”一词，脸上满是得意，自然是异口同声……

呃，实际情况是，艾利曼达先回答：“嗯嗯！老师您放心好了，我们会负责的。”

爱莉米娅应和道：“对呀对呀，我们会很负责的哦！”

唐纳又在课堂里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韦斯利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外面经过，才一把拦住他。

“喏，名单在这里。”他把丹尼叫上来的名单塞给韦斯利。

韦斯利有气无力地接过名单，“我觉得在走到迷雾镇之前，我就会晕倒在路上。”

唐纳哭笑不得地摇头道：“那就先别回迷雾镇了，我带你去看个地方。”他回头朝着课堂里喊了一声：“露西亚也一起去吧？”

露西亚正蒙头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过了差不多有一两秒才意识到唐纳在喊自己，抬头“啊？”了一声，脸上仍然是在思考的表情。

“哦！马上好！”露西亚低头又写了几笔，才把一堆涂满了笔记的稿纸收拢起来。

三人走得距离课堂稍远，唐纳问：“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

“还是有一些东西搞不明白……”露西亚笑得很自然，并不因为不懂而觉得尴尬。自从听了唐纳的课后，她才知道原来工程学原来是比魔法还要多姿多彩的世界，除了对唐纳心生叹服以外，似乎也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向她打开了大门。

唐纳看着她投入的样子，突然想起前世大学里那些工科女生来了。假如那时候有露西亚这样的同学，哪怕只是每天远远地看上几眼，大学生活也会精彩得多吧？(未完待续。)

第467章更深的危机

密纹石门打开的一刻，逼仄的甬道尽头豁然开朗，微风袭来，韦斯利吹了一声口哨。

岩石屏风后立刻传出蕾拉惊喜的声音：“韦斯利大哥？”

韦斯利大声回道：“蕾拉，你的鼻子简直和小狗一样灵。”

“才不是呢！我是认出口哨声音……”蕾拉赤足从屏风后跑了出来，见唐纳身边有陌生人（她没见过露西亚）在，神情几乎一瞬间从轻松的笑容变成了低眉顺目，轻声道：“少爷……”

这时，乌娜也从屏风后的石室内迎了出来，同样温顺地喊了一声少爷。

“干嘛都弄得紧张兮兮的？”韦斯利笑着看了一眼露西亚：“看来公主殿下的气势很强大嘛。”

“该紧张的是我吧？”露西亚莞尔一笑。

韦斯利不明白她是说乌娜和蕾拉的魔法师等级震慑到她了，还是说看到唐纳身边有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孩儿所以心生紧张，于是只当没听懂这句话，笑着说道：“那大家都轻松一点好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露西亚公主，这是乌娜、蕾拉……”

“露西亚公主……”乌娜微笑着点头，她和蕾拉都不懂中土的礼节，不会行贵族式的屈膝礼，而且她们身上一深一浅的红色长裙，也不适合像寻常贵族女子那样拉起裙角。

“我和乌娜已经见过一次了。”露西亚也同样微笑示意。

唐纳知道，乌娜和蕾拉的紧张不是因露西亚而起，而是因为他昨天回来用传音法阵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吓到了这两个女孩儿。

倒是露西亚看似平静，实际上心跳加快了不少。

同样是七级精神系法师，韦斯利显然也看出这一点了，不经意地朝着唐纳耸了耸肩。

唐纳一时有些头大，索性放下几个女孩儿不管，直接把韦斯利拉进了他的工作室，把昨晚想到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韦斯利皱着眉头听完他的陈述，沉吟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让矮人那边稳住局面，尽量拖一拖，但是未必会奏效……”唐纳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只能谋求自保了。”

“……保哪里？雾城？北方三省？还是赫尔斯大陆？”韦斯利问。

唐纳看了一眼韦斯利，微微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

“嗯……”韦斯利点了点头，他明白唐纳的意思，时间不确定，届时手中的资源到底有多少也不一定，现在确实还不好说。

“你现在有和传奇法师一战之力了？”韦斯利突然想到，唐纳曾告诉他，只要蔚蓝斗气修到中介骑士水平，就能拥有传奇实力了。

“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唐纳将工作台上的那支法杖递给韦斯利，经过整整一年的制作，这支水系法杖终于大功告成了。

韦斯利端详片刻，问：“十一级？”

“嗯，中土魔法元素稀薄，十一级魔法阵就相当于传奇魔法全力一击了。”唐纳回答道。

韦斯利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对于同样的魔法在中土和在魔法大陆的威力差别，他也有切身体会。

“你现在能使这法杖了？”他问。

“我半个月前刚试过。”唐纳点头：“如果加上你的话，两个传奇，就算山德鲁要退守中土，我们也有机会保住赫尔斯。”

“为什么不让乌娜和蕾拉，或者露西亚也试一试？”韦斯利问。

唐纳低头沉默，接着抬头道：“我有一样担心。”

“你怕她们不可靠？”韦斯利有些惊讶。

“不……”唐纳沉吟道：“蔚蓝斗气恐怕有点问题。”

“什么意思？”这下韦斯利更惊讶了。

唐纳揉了揉脸颊，沉声道：“你仔细看我。”

韦斯利凝神看向唐纳，好一会儿才疑惑道：“没什么问题啊。”

唐纳嘴角稍稍弯起，苦笑道：“我看上去跟你一样老了。”因为体型问题，韦斯利确实一度比唐纳显得年纪要大一些。

“你去死！”韦斯利刚要朝着唐纳挥拳，拽紧的拳头突然停在了那里，“你是说……修炼了蔚蓝斗气会老得更快？”

唐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他最近越来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蔚蓝斗气让时间变慢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加快了修炼者的生物节律，要么是在运用斗气时，通过变换了修炼者所处的惯性系获得了某种相对论效应——如果是后一种的话，唐纳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可以解释这一点。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导向一个结论：修炼蔚蓝斗气会让他老得更快，死得更早。

而这种“催命”效应在唐纳身上并不明显，是因为他的斗气等级一直都比魔法师等级低很多，魔法师本来就老得慢，高阶法师更是如此。

唐纳对这些猜测还不是特别又把握，但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格尔纳达的那句“警言”就意味深长了——他说“矮人也会过河拆桥”，会不会有具体所指呢？

“那你他么还让我练？”韦斯利大声喝道。

“你只练到中阶骑士的水平，应该影响不会太大，最多少活几百年而已。”唐纳说到几百年时，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接着道：“你听我说，我的整个计划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很可能到我死的时候还做不到，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份计划，你帮我继续做下去。”

“所以，你不让乌娜她们练蔚蓝斗气，是要我临死的时候再交给她们？”韦斯利惊讶道。

唐纳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的备选方案。

至于那个利用精卫号量子扫描技术再次“穿越”的正选方案，唐纳暂时不准备告诉韦斯利。

“你明知道矮人在害你，还跟他们合作？”韦斯利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我现在还不确定，说不定只是我瞎担心，也说不定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唐纳顿了一顿，其实他还想说，说不定精卫号给矮人的神谕，不单单是它说出来的那些。

“我觉得你得防着点他们。”韦斯利警告道。

“我会小心的，不过，现在不跟他们合作的话，我们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唐纳苦笑道。

其实，即使这些猜测都是对的，唐纳对矮人也谈不上有多恨，因为这多半是精卫搞的鬼，矮人只不过是它的一枚棋子。当然，想到这一点后，唐纳也把对矮人的感激，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合作——更贴切的说法是互相利用。

韦斯利一时无言，他知道唐纳说得对，失去矮人的助力，他们短时间内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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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电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接受露西亚了。”韦斯利轻叹道。

唐纳耸了耸肩：“就算不考虑这个……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场景挺尴尬的吗？”

“有什么尴尬？”韦斯利白了他一眼：“你还怕露西亚和乌娜打起来？我看只有你才是尴尬的那一个！”

“我确实挺尴尬的……”唐纳苦笑道。和所有雄性动物一样，他也有占有欲，基因中自带着尽可能多繁殖后代的本能，但是直面这种本能，确实让他有些尴尬。

“你他么为了拯救世界，连折寿都不在乎了，多几个女人算什么？我觉得你当务之急是要多生几个孩子，这样乌娜她们要是临死前还没完成使命，还可以把它交给下一代！”韦斯利说到这里狠狠地白了唐纳一眼，也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说真的，你现在是不是更不想练蔚蓝斗气了？”唐纳笑着问。

韦斯利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等我练成的那天，我就他么娶上十七八个老婆，盖过圣彼得一头，到时候光明圣典里就得换上我的记录！”

“我很期待看到这一天。”唐纳笑着从试验台上拿起一支细一些的法杖，递给韦斯利，“在没有练成之前，你就先用这个吧。”

韦斯利兴趣寥寥地接过这支七级风系法杖，要是放在以前，他会恨不得马上试一试，但是听了唐纳的一席话后，他情绪复杂得很，连看一眼都心思都没有，直接把法杖塞进了胸口。

“走吧，再不出去，露西亚她们恐怕没话可说了。”唐纳站起身来。

“你是怕她们打起来吧？”

唐纳笑了笑，道：“对了，你别让格尔纳达看出来。”

韦斯利有些不情愿地扭过头去，半晌才道：“我知道。”

……

唐纳和韦斯利走出工作室时，三个女孩儿正在宽敞的客厅里有说有笑。

听上去，露西亚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公主身份而自恃矜贵，当然，乌娜和蕾拉也不会因为她二十多岁还没有晋升青鸟而轻视她。

穿过走廊往客厅走去时，韦斯利扭头看了唐纳一眼，表情似乎在说：看，我就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石中别墅颇为宽敞，从唐纳的工作室出来，到客厅有段距离，那边的女孩儿们似乎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聊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么说，真的有游吟诗人拒绝过橙晶？”这是露西亚在问。

“嗯……千真万确，那天晚上到处都有人抛洒魔晶，商店的食物都随便吃，不需要付钱的呢。”蕾拉认真地回答：“对了，那天晚上乌娜姐为了救少爷，还跳到圣弗朗西斯河里去了……”

“其实……是少爷救的我。”乌娜感慨道。

“喂！”韦斯利打断了她们的闲谈，大声道：“你们不会没有准备午餐吧？”

“啊……”蕾拉轻呼一声，“乌娜姐，这下坏了……”

这时，唐纳和韦斯利才刚刚穿过走廊，来到客厅里。

“是我忘了说，不怪你们，”唐纳笑着摆摆手，“乌娜去跟学院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送一份过来。”

……

当天吃过午餐后，露西亚仍旧回到了迷雾镇。不过，从这一天起，韦斯利每天修行完蔚蓝斗气，从雾城中部返回时，都会和露西亚一起在石中别墅休息一会儿，吃过午餐再走。

唐纳如果没有离开雾城的话，也会和大家小聚，不过，和露西亚的关系自从那天把她拦回来之后，就没有什么进展。

二十几天后，工程学院内的绝境实验室里，当唐纳缓缓转动摇柄时，一个微不可察的电火花闪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唐纳心里猛地一喜，放开手柄坐了下来。

有电！

在没有魔法元素压制的情况下，利用导线切割天然磁场，是可以发电的！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它证明了地球上电磁现象不是特例，在高维空间内同样有效！

虽然，在魔法元素几乎无处不在的情况下，没法把电能应用普及开来，但是至少在实验室环境下，可以利用电磁效应来做一些基础实验：譬如通过电磁力来控制某些金属，以探测额外维的特性。

不但如此，这还预示着，一旦能够脱离这个星球，就有可能建立起和地球相似的电力文明——虽然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事实上，假如精卫号真的是完全由地球人建造的，那么唐纳根本就不需要验证这一点（它能运行本身就证明有电）。只不过，他现在对精卫号，几乎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既然精卫号是光明神文明影响下建造的，那么就算它用的不是电能，而是某种高维技术，或者是以唐纳现在的理论知识还没法理解的某种场效应技术，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亲手证明电磁效应的存在，对于唐纳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相应的，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宝贵了。

因为唐纳需要一次性消耗一整系的神元，才能施展十一级魔法，在中土魔法元素浓度下勉强达到触发那支十一级法杖（用魔晶法阵做导火索来激发兽核法阵的尝试失败了），所以他在完成了那支十一级水系法杖后，不得不继续制作另外四系的十一级法杖。

这样，他每天至少要有两个小时花在法杖制作上，才能达到每年一支的量产速度。考虑到他自己需要五支，韦斯利的蔚蓝斗气一旦练成也需要五支。算上已经完成的这一支，唐纳也还需要九年时间。

在危机随时可能降临的情况下，这两个小时是必须保障的。

除此之外，他还要在工程学院授课；在绝境实验室亲自动手从无到有建起一个电磁实验环境；要和威廉通信跟进学城的进展；要定期见默克尔保证领地内大小事务进展顺利；要检查娜缇娅交上来的零件，并且为即将开工的雾城工厂做计划；还要帮助韦斯利继续推进土地私有化改革。

所以，他没有撒谎，对于露西亚，他确实没有时间，除了每天中午一起吃一顿午餐外，两人几乎再无交集——他不但晚餐在绝境实验室里解决，还常常在那里待到很晚，甚至直接睡在实验室里。(未完待续。)

第469章新的时代

十月上旬，整个北方三省的秋收工作接近尾声。

迷雾村里建起了第一座风车，然而可供两人并排操作的简易脱粒机却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不是因为这台机器不好用，而是村民们根本不舍得花钱租用，即使韦斯利私下补贴了吉米家，让他们率先用上了这台脱粒机，效仿者也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村民已经习惯了秋收时没日没夜的干活，对吉米家“花钱偷懒”的行径只有厌恶和鄙视，没有丝毫的羡慕。

秋收即将结束前，韦斯利见吉米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是为工作推行不利而自责，一问之下，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吉米早在秋收开始之前，就自己掏钱买了好用的农具给丹尼家送去，可丹尼和迪娅的父亲不但不领情，还把他轰了出来——在这个顽固的老人看来，丹尼正是受了吉米的蛊惑，才不愿意回来种地。

而在吉米为推动大家购买农具、租用风车的这些天里，这个老人居然因为看不惯吉米“帮着贵族老爷蒙骗同乡”的做法，和他们家的偷懒行径，一气之下，把迪娅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同村小伙儿。这样一来，吉米等于是“失恋”了。

韦斯利听完吉米的陈述，并不觉得这桩失恋有什么可遗憾的——他见过迪娅，那个相貌平平的乡下姑娘，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庸俗劲儿，很难想象她会是丹尼的姐姐。

不过，对唐纳所说的“旧思想”，韦斯利倒是有了具体的感受：这些农夫们祖祖辈辈都被绑在土地上，即使如今拥有了土地，还是会天然地反感任何看似“不本分”的做法。

想到这里，他问吉米：“有多少农户租用了风车？”

“连我们家在内，一共四户。”吉米老实回答。

“你是不是也和那些农夫一样，觉得新农具和风车脱粒机，没有多大用处？”韦斯利问。

吉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快是快了不少，但是……我们提前干完了活儿，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们硬要觉得我们是在偷懒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个问题，唐纳曾经说起过，在土地面积有限、劳动力市场空白的情况下，尝鲜使用新技术的农户，除了减轻劳动强度以外，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获益——因为购买农具和租用风车都需要钱，所以经济上还略有损失。

在韦斯利看来，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简单之极。

“唔……”他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去帮我颁布两项政策：一，接下来十天内，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在迷雾村收购粮食；二，迷雾镇上要盖几幢楼，从今天起开始招收劳工，工钱每天五十个铜子儿。”

以往农户一年忙到头，向贵族缴完粮食后，剩下可怜巴巴的一些口粮能够勉强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按市价出售粮食是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即使吉米比那些农户要见多识广，但是听到韦斯利说要收购粮食，他还是本能地有些惧怕，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战乱时饥荒的场景。

于是，韦斯利所说的第二项政策，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韦斯利疑惑地看着他，“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人……您真的……要把粮食都收上来？”吉米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突然觉得，说不定丹尼父亲的话才是对的，贵族老爷确实都一样。

韦斯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误会，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吉米的肩膀，“吉米呀吉米，你都在想什么呢？肯不肯出售粮食，是你们的自由！”

“不是要全收上来？”吉米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不是！”韦斯利摊手道：“吉米，你在雾城做过事，不会不知道粮价吧？”

吉米茫然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好吧……”韦斯利有些哭笑不得，“等你弄清楚这一点，再决定要不要出售粮食吧，不过，我要重申一遍，一切买卖都出于自愿！”

吉米终于笑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大人，您刚才说有两项政策来着……”

韦斯利无奈只得再说了一遍：“迷雾镇上要盖楼，从今天起开始招劳工，工钱每天五十个铜子儿。”

“五十个铜子儿？”吉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说一天五十个铜子儿？”

“你没听错。”韦斯利重新坐了回去。

“可是伯爵大人，现在整个村子现在就我们四户人家收完了粮食，别人家还有不少麦子在地里呢……短时间内恐怕招不上多少人来……”吉米为难道。

“笨！就是因为现在人少，我才要出到五十个铜子儿的，等到人多了，工钱就跌到五个铜子儿了。”韦斯利笑道：“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就是要奖励尝鲜使用新工具的人，最好让那些老古板们把肠子都悔青掉！”

吉米这才明白韦斯利的用意。哪怕一户农户只有两个劳动力，干上十天活儿就有一个金币！这可远比买工具和租用风车的钱要多。

“大人……这对那些农户来说，会不会太狠了？”吉米有些担心。

“吉米，”韦斯利视线穿过窗户，看着秋收的景象，脸色难得的严肃起来：“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到来了，要么张开双臂去迎接它，要么就成为旧时代的陪葬品，除此别无选择！”

吉米隐隐感觉到这句话中所蕴含的力量，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

当天，韦斯利就弄清楚了市场粮价，今年风调雨顺，一百公斤小麦“只能”卖到九个银币。

迷雾村的有接近七十个农户（近三百人），因为分地时没有按照人头计算，而是平均分配下去的，所以每户差不多有四公顷土地（十英亩左右），按照当地颇为原始的轮耕法，每年只种其中一半，两公顷地能收到两千三百多公斤小麦——折算到唐纳熟知的单位，即亩产一百多斤，这个数字比精耕细作的中国古代要低得多，只比比古罗马稍高。

而每家农户除了缴纳一千公斤左右的税收，再去掉六百公斤左右的口粮（往年根本留不下那么多），算上留种所需的一百多公斤小麦，剩余的四百多公斤收成可以换到大约四个金币。

事实上，唐纳去年年底把从整个北方三省收回来的粮食，几乎全部缴纳给费蒙皇室后，在今年一年里，陆续从费蒙皇室得到了两百多万金币的犒赏——这种犒赏对于普通中小贵族来说，唯一的意义是在他们支付魔法税（即高昂的魔法学院学费）后，再从各个魔法学院返回到费蒙皇室。

唐纳连魔法学院都收归自有了，当然不需要再向费蒙皇室缴纳这部分费用。奥斯顿皇室对维恩公爵颇有戒心，倒也不敢扣下这笔应有的犒赏。

只不过，唐纳也知道，皇室和贵族之间的金币流通闭环在他这里开了一个口子后，迟早会对帝国的物价产生影响，他关照默克尔留心物价，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

韦斯利没能在迷雾村采购到粮食，连一颗麦子都没能收上来。

农夫们对保留粮食有种天然的痴迷，除了按章缴税外，他们像是即将过冬的松鼠一样，把余粮全部藏得妥妥帖帖，哪怕韦斯利把价格提到十二个银币一百公斤，也不为所动。

不过，他的招工政策还是在村子里引起了巨大的反应。

吉米家在内的四户农户，一共十四个劳动力（不包括吉米），全部上阵，第一天就从迷雾镇的工地上领回了应得的工钱。

这下子，其他仍在田里收粮食的农户们立刻眼红了，当天晚上就有人找到吉米，提出要租用风车脱粒机。

接着，花钱租风车的农户就排起了队，最后连丹尼的父亲也铁青着老脸来找吉米。

从这天半夜起，前阵子几乎一直闲置着的风车立刻成了抢手货，侏儒工匠例行检查时，农户们恨不得把他们活活拖开，以便尽快拾掇完小麦，好去赚那五十个铜子儿一天的工钱——让他们扔下麦子不管，先去赚工钱，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多不少，就在十天后，韦斯利宣布降低工钱到五个铜子儿，而这个时候，村子里才有一小半农户藉由风车脱粒机完成了所有的秋收。

正如他所料，那些没能趁着机会捞上一票的农夫们，肠子都悔青了。

在整个迷雾村的秋收过程中，丹尼家是最狼狈的。十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差一点把他们家仍留在地里的数百公斤小麦都泡烂了。

在眼看着就要下雨的那半天里，之前因为老实而获得丹尼父亲青睐，娶走了迪娅的那个小伙儿，为了把自家地里最后一点小麦收上来，硬是把迪娅留了下来，为此还打了她一顿。

要不是吉米把家里人从迷雾镇的工地上喊回来，帮着丹尼家抢收回一部分麦子，丹尼的父亲恐怕会因为损失巨大而悲痛至死。

不过，这个固执的老人仍旧没有给吉米好脸色看。他觉得，要不是吉米把丹尼蛊惑走，他们家不但不会弄得这么狼狈，还能在迷雾镇的工地上赚到几个银币。

至此，吉米总算看开了——或许真的如同博格伯爵所说的那样：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到来了，要么张开双臂去迎接它，要么就成为旧时代的陪葬品，除此别无选择……(未完待续。)

第470章隐藏的能源

迷雾村秋色正浓时，雾城工程学院的课堂上，一台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机器，被唐纳一点点组装起来。

这台经智脑优化，又由手工精湛的侏儒工匠细心打磨了每一个零件的机器，全部组装起来之后，长宽高都不到一米——比起地球上的那台原型机要精致合理得多。

随着这台机器越来越完整，课堂内四百个学员加上露西亚，全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唐纳的双手。

唐纳锁紧最后一个螺纹后，拿过机器旁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上残留的动物油脂，一边道：

“这机器只是个试验品，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课堂里响起零星的声音，大概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维恩大师会花费这么多精力，来打造一台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机器。

唐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一张涂黑了的一级火焰法阵平摊到机器底部的腔体内，接着激活这张法阵。

火焰加热腔室上方的锅炉，被加热到沸点后的蒸汽在弯曲的导管内再次被火焰加热，达到极高的温度，接着依次经过三个腔室，推动连接在同一根凸轮轴上的数个活塞，发出有规律的震动声。

没错，这是一台标准的三胀式蒸汽机，比起瓦特发明的那台，效率不知道高了多少。

但是就在课堂里所有人都看着凸轮轴一端带动的风扇叶片飞速转动而惊呼时，唐纳却只是苦笑着摇头。

好一会儿，课堂渐渐安静下来，和唐纳预料的一样，这台机器并没有像它在地球上的同伴那样，引起太大的轰动。

他打开蒸汽机底部的舱室，徒手伸进去熄灭法阵，人群再次响起惊呼声，这一次不是机械带来的震撼，而是在为他的手担心。唐纳身为七级火系法师，当然不会被区区一张一级火焰法阵伤到。

他微笑着摆摆手，做了个无妨的表情，然后等待蒸汽机慢慢停下来，才朗声问道：“有谁知道，为什么我说这台机器没什么大用？”

爱莉曼达站起来回答道：“老师，因为这台机器需要用到魔晶，魔晶太珍贵了。”

“你说对了一半。”唐纳笑着点了点头。

“老师，”爱莉米娅站了起来：“因为，因为这台机器假如不用魔晶的话，太废木柴了……根本没那么多木柴可以用。”

“很好，你看出来只要燃烧就能带动这台蒸汽机了，”唐纳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如果烧木柴的话太浪费了，也没那么多木柴可烧。”

他示意爱莉米娅坐下，接着又问：“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有人能告诉我吗？或者猜一猜好了。”

这时，露西亚缓缓站起来，试探着说道：“我觉得同样要带动扇叶旋转，与其费这么大的劲儿来通过这台机器，还不如一个旋风法阵来得干脆……”

唐纳赞许地看着露西亚，用力点头道：“没错，最重要的原因正是这个！你们刚才看到的一张一级火焰法阵的效果，可是一级旋风法阵直接带动扇叶会比它快得多得多！”

事实上，唐纳造出这台蒸汽机来，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甚至很愚蠢的尝试——只不过娜缇娅手头闲着的侏儒工匠太多，他才会在筹措工厂初期建设之余，让一百多位工匠花了两个月打造这台机器。

魔晶法阵是超级文明的产物，通过不同的法阵，甚至可以把魔能转化为物质，更不用说是各种形式的能量和运动了。

哪怕不知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奥卡姆剃刀原则，只是用脚趾头去想一想，也可以知道，把魔能化作热量再去带动蒸汽机，就像让一台智能机器人去拨弄算盘一样可笑。

而且，一年多来通过极北之国和教廷的渠道，唐纳也已经能够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煤炭，没有石油，也没有任何可做燃料使用的矿物材料。

这台蒸汽机在这些学员们面前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也是这个原因——他们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对这里缺少燃料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通过燃烧带动机器会引起什么革命。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把这台机器拆开来看看，记得装上去就行……”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走出课堂，钻进一旁的绝境实验室。

实验室里，除了一台简易发电机、用金属片和绝缘层缠绕制作而成的电容、粗糙的机械万用表之外，还在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用墨汁写了一个新造的西部语单词：能源！

没错，除了环伺的敌人以外，唐纳还一直面临着更巨大的挑战——能源从哪里来。

经过矮人不断优化的发条材料仍在源源不断地向雾城运送过来，要不了多久，这些材料就可以被制作成第一批量产的发条组件，驱动起整个北方三省的发展。

但是接下去呢？

发条电池（重申一遍，发条电池和电没有关系，存储的是机械能）足以带动第一次工业革命，但是仅仅靠它是不可能让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到可以走向星空的。

可是，没有适合燃料的情况下，蒸汽机没有意义——不能指望来一场烧柴火的工业革命。

电力文明也同样不可能建立起来——耗尽极北之国举国之力，才弄来了二十公斤绝境之金，就算拆掉整个光明大教堂（有精卫守着，唐纳根本不敢拆），也没办法大范围隔绝魔法元素辐射。

魔晶则是不可再生资源，已经接近枯竭。

——现在已经能够肯定，博士也好，精卫也好，都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些魔晶返回地球，所谓的魔晶采集计划只是一个幌子。但是把精卫号积攒的所有魔晶都取出来也不够数亿人用。而没有数亿甚至更多人的参与，单靠北方三省，靠赫尔斯大陆，几万年也达不到光明神文明或者工厂主文明的高度。

看似所有的大门都已经关上，可唐纳知道，还有一个渠道，他没有尝试过。或许，那才是摆在他面前唯一的解。

那就是魔法！

不，不是魔法师施展的魔法，是它背后，躲藏在额外四个维度中那个几乎无所不在的魔法元素辐射。

它既然能够从能量形式转化出物质来，势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甚至可以把它理解为超级文明制造出来的一个无线电力传输网。

只不过，它所传输的不是电力，是某种未知形式的能量辐射。

然而，想要利用这个超级能源，无论是基础科学还是应用技术，都得有一次巨大的飞跃才行。

唐纳已经说过很多次，通过研究魔法模型，是不可能了解魔法的秘密的。现在，建立了这间绝境实验室后，他有一个设想。

或许可以在实验室环境下，通过他所知的电磁方法，来控制某些金属去探测额外维，了解到一些魔法元素辐射的皮毛，进而试着去利用它——比起建造这个“无线电力网”，“偷电”总会简单得多吧。

不过，这得需要多少时间？几十年？几百年？还是上千年？

唐纳没有任何把握，除了埋头去做以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未完待续。)

第471章虫子的启示

秋收过后，辛西娅终于来到雾城，除了给唐纳运来了从教廷转手的大批魔药以外，还带来了他需要的那些金属材料，数量庞大，暂时只能堆在雾城下方，属于恒河城邦的货场里。

好在这批材料价格低廉，不怕有人对它们动心思，而且与雾城接壤的恒河城邦正好规模适中——和大多数盗贼团相比，它足够强大；可比起极北之国，它又小得可怜。

将那些魔药交给现任迷雾镇药剂学院院长的摩恩后，唐纳选择在迷雾镇旁，秋收后一望无际的田野间和辛西娅会晤。

两人行走在乡间小径，远远看去像是大人带着孩子在郊游。可实际上，他们之前的交谈，却能影响到整个世界的格局。

“我有没有说过，中土的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辛西娅很沉得住气，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主动问起，那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更喜欢初夏，”唐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等我年纪再大一些，也会喜欢上秋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辛西娅，后者平静如常。难道是我多心了？唐纳暗自琢磨。

“可能我只是喜欢闻麦梗的气味，唔……丰收的味道。”辛西娅笑着抬头：“你不觉得吗？”

唐纳点了点头，视线飘向远方，田野间到处都是金黄色的麦秆堆，碧蓝色的波尔河畔，枫叶正红，整个视野就像一幅色彩鲜亮的油画。

目之所及全是属于自己的土地，这场面多少让唐纳生出一丝豪情，不过，当他的视线投向更南方时，仿佛又看到了如影随形的危机。

“有多少人知道魔晶即将枯竭的消息？”他轻声问道。

辛西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视线正飘向南方，沉声道：“你担心魔法大陆那边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我记得娜缇娅身边曾经发现过一个魔法师，应该不是特例吧？”唐纳问。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辛西娅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但是他们的存货至少能坚持个几百年吧？”

辛西娅的思维活跃而缜密，唐纳只需稍作提示，她就能明白了来龙去脉。所以，两人之间的对话非常跳跃。

不过，辛西娅并不清楚教廷的底细，最终的判断难免会失误。

“大多数魔晶都被教廷收去了，他们不可能再吐出来。”唐纳提醒道。

辛西娅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她早就知道魔晶流向了教廷，问的显然是唐纳的后半句。

“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对他们期望太高。”唐纳不准备说出自己是如何确定这一点的，故意语焉不详。

辛西娅沉默着，片刻后抬头道：“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吗？”

唐纳微微摇头，他知道辛西娅是什么意思。

在她看来，契伽山和教廷会围绕着那些魔晶有一场大战，战争必然会分出你死我活，不管谁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得到了那批魔晶，实力都将被大大削弱。

不过，仍然是之前那个问题，她知道的太少，这些判断都是基于错误的信息的。

唐纳摇了摇头：“教廷派是没有能力抗衡契伽山这一派的，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那批魔晶恐怕早就被转移了，我想山德鲁会轻松赢下这次较量，可最后却得不到那批魔晶。”他为了隐瞒精卫号的存在而稍稍修饰了事实，但最后给出来的结论是一样的。

辛西娅这才明白唐纳的意思，虽然她的智慧一点不比唐纳逊色，但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才是熟悉魔法大陆局势的那一个。

“这么说，等待我们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侵略？”辛西娅沉声问。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不需要唐纳一点点解释给她听，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没错，没有源源不断的魔晶，他们是抵抗不了兽潮的。”唐纳点头道：“所以，和三千年前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来了恐怕就不走了。”

辛西娅紧紧皱眉，双眼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半天才出声道：“我马上去布置，散布假消息，务必要延缓他们的动作。”

“嗯，”唐纳道：“如果你说的假消息是指魔晶暂时不会枯竭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让它成为一条真的消息。”

辛西娅疑惑地看着他：“你有办法开采到更北方的魔晶矿？”

“我需要点时间，但是可以一试。”唐纳点头道：“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先把消息散布出去，如你所言，至少要延缓他们的动作。”

“嗯！我会立刻安排的。”辛西娅道：“但说实话，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的办法会是什么？”

“我现在还不清楚极北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看上去应该是个复杂的工程问题，恐怕需要一揽子计划一起实施才能有效，不过，有些思路一旦说出来其实也挺简单的，”唐纳说到这里，弯腰拨了拨草丛，捡起一样东西递到辛西娅手里：“你看这个。”

“我不明白……”辛西娅接过的是一只瓢虫，她搞不懂唐纳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不过，她搞不懂很正常，搞得懂才奇怪呢。

“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些小虫子身体里面是没有骨头的。”唐纳提示道。

“没错，它们确实没骨头……”侏儒智者一脸茫然，在这个全新的领域，她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你弄错了，”唐纳摇着头：“它们有骨头，但不在身体里面。”

他从辛西娅手里，又取回这个小小的瓢虫，指着它道：“像这样的虫子，它们身体外面包裹的这一层，就起到了骨骼的作用，唔……可以叫做外骨骼，就是这层外骨骼帮助支撑住身体和内脏。”

“你是说，要在矮人矿工身体外面再包一层壳？这不是反而会加重他们的负担吗？”辛西娅惊讶道。

“不，我们当然不会这么蠢，只需用支架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就行。形式上和壳完全不同，但是结构上起到差不多的作用，”唐纳放开那只瓢虫，任由它飞开，“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需要一揽子计划一起实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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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跨时代的机器

唐纳并不急于去解决魔晶开采的问题。

距离魔晶枯竭还有差不多五十年，他还有的是时间。

而且，就算他拼命赶着解决掉这个问题，也不可能把山德鲁请到极北之国去演示给他看，告诉他：问题暂时已经解决，你还是现在魔法大陆待着吧。

既然没法把他请到现场验证，那么真消息和假消息也就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如何把假消息传得如同真的一般，辛西娅自然有她的办法，唐纳无需过问。

事实上，他也无瑕过问，他交给娜缇娅的那些图纸上，两百多种零件已经全部被制造出来，辛西娅这次过来，也带来了他所需要的材料。

雾城工厂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他来启动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四百名工程学院的学生就聚集在雾城第三十七层街道。

悬崖外，波尔瀑布正飞流直下，距离街道外沿不过两三米，水声惊人。

大小长短不一的两百多个零件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唐纳面前，格尔纳达则抱臂站在他一旁。

占据了整条街道近四分之一的，则是大量从雾城下方运来的金属材料。

“你们注意安全，都离悬崖远一点。”唐纳大声提醒了一句。

此时，学员们都本能地远离悬崖，靠着街道内侧站着，唐纳担心的是，等会儿开始搭建这台机器时，他们会忍不住凑上来。

接着，唐纳在格尔纳达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把一台高宽各两米，长度达到三米多的机器组装起来——即使有智脑逻辑协助和格尔纳达的出力，这个过程也整整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格尔纳达一直默不作声，全听唐纳指挥，直到机器全部装完，才嘟囔道：“这个大家伙是干什么用的？”

唐纳笑了笑，对着既好奇又疑惑的学员们大声道：“这是一台用来加工零件的机器，叫做……铣床。”这个世界自然是没有现成的铣床一词的，唐纳临时用西部语中“制造”和“机器”两个单词的词根组合成了这个新词。

事实上，在有绝境金属的情况下，侏儒工匠们可以像木匠一样加工各类金属材料，加工精度也很高（侏儒工匠中的大师能造出精致的游标卡尺），制造车铣刨磨镗各类机床都没有太大的技术瓶颈，如果这世界有火药的话，他们说不定早就靠枪炮统一全境了。

唐纳怀疑，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矿物燃料，没有合适的动力源，他们才没有发明出蒸汽机和各类机床的雏形来。

当然，在雾城，这不是什么问题。

唐纳没有去管学员们各不相同的反应，指挥格尔纳达将两根厚重的楔形导轨固定到岩石中，伸向悬崖外的波尔瀑布，自己则凌空飞起，悬停在悬崖外，将两根支撑杆扎进岩体，固定到导轨下方。

他飞出悬崖时，学员们的惊呼声一下子盖过了瀑布的水流声。

格尔纳达朝着他们吼了一声：“别大惊小怪！”才把骚动压制下去。

不一会，唐纳从悬崖外飞回，此时，学员们的注意力全都从这台机器转移到了他身上。

不过，他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将一个巨大的扇叶轮安装到了导轨上，再把一对粗壮的伞齿轮连接到扇叶轮轴。

一系列传动装置安装完毕后，唐纳检查了一遍组件间的连接，打开一桶事先准备的动物油脂，用刷子蘸上油把裸露的齿轮抹了一遍，又倒了小半桶到密封的传动箱里，盖上箱盖。

最后，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张涂成全黑的魔法阵，仔细地贴在铣刀架上方一个预留出的平面上，正对着铣刀。

大功告成。

唐纳看了看仍旧不明所以的学员们，笑着提醒道：“动静可能会很大……”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动导轨上的手柄。

扇叶轮还没接触到波尔瀑布，就被风带着慢慢旋转起来，待到小半个扇叶轮接触到急速下落的水流时，便“呼”地飞速旋转起来，带动着那对伞齿轮，将动力传输到了齿轮箱里。

唐纳固定好滑轨，走到齿轮箱前，缓缓推下操纵杆，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离合片锁紧，齿轮箱开始有规律的震动，唐纳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一台机器，动静却堪比整个工厂。

“等过了磨合期，就会好一点……”唐纳对着学员们大声说道。

事实上，没人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把飞速旋转的铣刀上。

等到唐纳激活那张冷却用的风系法阵，将一块铸铁固定到床身上，驱动铣头，由绝境合金制成的铣刀在粗糙的铸铁上，切削出光滑而平整的平面时，数百张嘴都下意识地张开着，眼睛更是瞪得浑圆。

至此，第一台水力铣床终于在雾城安装完毕，开始工作。

不出所料，这台铣床在雾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近两千名侏儒工匠们全都震慑于它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效率和奇迹般的加工精度。

不过，这台铣床服役的时间极短，只顺利运行了一个多月，就告报废。好在这短短一个多月里，它已经“生下”了更加杰出的后辈——唐纳亲自操作，用这台纯手工打造的铣床制造出了两台精度更高，足以应付正常生产活动的水力铣床。

十二月底，当李察和洛丽塔从雾城底部上来，经过波尔瀑布时，看到的是数十名侏儒工匠，在唐纳的监督下，尝试使用这种全新的机器。

兄弟俩和韦斯利、露西亚、乌娜、蕾拉、洛丽塔等人一起，在石中别墅度过了新年前夜，又在新年第一天马不停蹄地各归其位。

新年伊始，唐纳再度花了三个月时间，培训出第一批能够熟练使用水力铣床的侏儒工匠，而这个时候，铣床的数量也达到了整整十一台。

按照现在的布置密度来看，将近两公里宽的波尔瀑布，大概可以带动起一百台左右的水力机床——还有扩容的潜力。

不过，六月时，当各类机床数量提升到五十台，雾城的运力出现瓶颈，唐纳将继续制造机床的冲动压制下来，转而用这些机床开始量产发条电梯需要的零件。

这个时候，距离唐纳来到雾城，刚好是两年。(未完待续。)

第473章开工

一千多名侏儒工匠花了半年时间精心打磨零件，才制造出第一台简易水力铣床；可由唐纳操作这台简易铣床制造出更加复杂、更加合理的量产水力铣床却只用了一个月不到。这中间的效率差别几乎让雾城内近两千名侏儒工匠都开始怀疑人生。

可在唐纳看来，他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和地球上最早出现工业化萌芽一样，利用了水力而已。

只不过，这个星球的机械文明发展，一直受能源匮乏限制，崇尚机械之美的侏儒族又困于极北之国，那里也没有雾城这样有充足水力资源可用的条件。

所以，出现在雾城的水力机械，就像是在长堤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必将引发一场势不可挡的机械洪流。

当那台劳苦功高的原型铣床被拆除时，雾城第三十五层到第三十九层，总共五层街道上已经聚集起了四十台各类水力机床。

因为没有电力，所以就连最简单的自动控制都做不到，工件或刀头的给进运动全部要靠人力操作完成，所以，每台车床开动时，都需要六名侏儒工匠协同操作，外加两个矮人战士充当劳动力，搬运工件。

这样一来，加上唐纳设定的两班轮岗，一班维护（因为水汽大，维护显得特别重要），四十台机床总共配置了近五百个工人。

在整个上半年里，唐纳利用智脑辅助画出十几套功能不同的全机械水力机床，培训出数百名合格的侏儒工人，制定一整套安全操作手册，还组建了一支由六位大师级侏儒工匠构成的攻关小组，制造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螺旋测微仪。

这一年的五月二十日，第二届工程技术进步奖（即汤姆奖）就颁发给了这六位工匠大师。

五月的最后十天，没能被选中操作机床的近千名侏儒工匠，在唐纳的指挥下，于五条机械加工车间（又是唐纳发明的新词，每个车间代表工厂内的一条街道）上下，布置起六条组装车间。

和侏儒工匠们一起来到雾城的八百多名矮人战士，则承担起了临时搬运工的工作。

六月一日，雾城工厂正式揭牌，立刻化身为一头吞吐金属材料的巨兽。

六月二十一日，三种最终定型的发条电池在雾城第四十一车间（此时的雾城总共就十一条车间，四十一这个数字只是沿用了雾城原先的街道编号）被组装出来。

这三种电池从外表看，都是简单的长方形，最大的一种长一米二，宽七十厘米，高三十二厘米，重量近一吨，只有五级以上的矮人战士才能独力将它抬起；其余两种形状和它一样，体积逐级下降，分别重四百公斤、一百六十公斤。

三种型号的发条电池由大到小，被分别命名为桑坦型、潘普洛型及奥维耶型（即面积由大到小的北方三省名称）。

每块发条电池由包括链条在内数百个组间构成，但是除了输出轴和一个十二级档位手动变速杆裸露在外，其余金属组件全部被封装起来，整个封装内部有动物油脂起到润滑和防锈的作用，保养时只需旋开一侧旋盖，更换油脂即可——有点像给汽车发动机换机油。

七月九日，雾城第一台水力上发条机完成组装。

随后，经由发条机充能的第一批桑坦型发条电池被陆续安装到改建完毕的竖井电梯中去。

短短三个月后，雾城就普及了发条电梯，原材料吞吐能力大增，暂停了两年多的商贸功能也正式重启。

从这一年十月起，迷雾镇旁由韦斯利雇佣劳工建起的粮食转运站开始启用，从桑坦行省运来的粮食在这里交割后，源源不断地进入雾城，经过竖井电梯往下运送的同时，等于也是在为电梯上安装的发条电池充能。

同一时间，北方三省内最大的北落城市，落石城开始了发条电梯改造。

在雾城工厂整整泡了一年的唐纳，终于脱手出来，将精力重新放回到绝境实验室和雾城工程学院。

这个时候，包括丹尼在内的第一批工程学院学员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一整年了。

在这一年里，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迷雾村在那场别开生面的秋收后不久，风车就在某个夜里遭到了人为破坏。

吉米引咎向韦斯利提出了辞呈，韦斯利拒绝了他的请求，然后雷厉风行地在迷雾村搞了一次清查行动。

在收回土地的威胁下，知情的村民检举揭发了肇事者。说来也巧，正是娶了迪娅的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农夫。据他自己交代，破坏风车是因为嫉妒那些用了风车的农户，既偷了懒，还在迷雾镇旁的工地做工赚了钱。

韦斯利对那个农夫的惩罚非常简单：把他们家的土地收了上来，恢复了这家人的农奴身份。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嫁鸡随鸡的说法，失去土地的当天，迪娅就跑回了自己家，这桩婚事本来也没有什么法律文件，出了这档子事后，同村人都对差点害得他们也失去土地的农夫深恶痛绝，没人对迪娅的做法有什么异议，只是经过这么一出，吉米对迪娅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迷雾村的破坏风车事件只是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与它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这一年秋收后农户们因为有了存粮，有了收入后渐渐安稳下来的心情。相应的，对贵族老爷的怀疑，对吉米的仇视也慢慢消失了。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事，但是实打实的利益和吃上了饱饭的满足和安全感，让整个村子都洋溢着欣欣向荣的气氛。

除了迷雾村发生的变化以外，由布鲁诺带领的风车工作小组，以一个月一座的速度，将风车推广开来。

在默克尔的指挥下，北方三省第一条人工河修建完成，流域内数万公顷荒地初步具备了灌溉条件。

三省的行政区域划分全部完成，迷雾村和迷雾镇所在的地区，因为私有化改革的特殊性，没有被划进附近的雾乡（隶属于朝露县），而是成为枫叶郡直辖的特殊地区。

枫叶郡郡主一职由韦斯利挂了个虚职，实际工作则交给了默克尔的一位心腹。

吉米正式被任命为迷雾村村长时，韦斯利除了那条“要么张开双臂去迎接新时代，要么就成为旧时代的陪葬品”的格言以外，还给了他一条忠告：对坏家伙的仁慈，只会把好人也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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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药剂和种子

迷雾镇药剂学院内，摩恩的独立实验室里，唐纳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台精致的仪器。

摩恩站在一旁，满眼期待。只从这台仪器的体积重量和光滑锃亮的外表上，能感受到它的与众不同。

不用说，这自然是一台改进后的离心机。加入了秘境材料的厚实外框可以承受五级旋风法阵产生的巨大内压；而用雾城工厂内唯一一台仪表铣床加工而成的三自由度陀螺仪能保证它在极高速旋转时仍能维持平衡。

在转速大大提高之后，这台离心机比起摩恩现在在用的那台，不管是效率还是效果都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事实上，摩恩来到迷雾镇后不久，就拿到了那张六级魔法药剂的配方，他在缺少三味主材料的情况下准备了整整一年。现在，经过教廷、极北之国转运过来的那批魔药，也已经交给他一年了。

前后两年时间，四位各有所长的药剂学天才，几乎不计代价的资金投入，以及一台虽然简易可也效果卓著的离心机。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这一年的九月，也就是唐纳从雾城工厂抽身而出的前一个月，摩恩就成功配置出了那种六级魔法药剂。

而现在，唐纳所要做的，是尝试用一台更加精度更高、效果更佳的离心机，来帮助摩恩将药物纯度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进而榨出这张药剂配方的最大潜力。

因为唐纳事先跟摩恩说过，会在雾城工厂开动后，给他一台更强的离心机。所以摩恩在成功配置了六级药剂后就停了下来。即使这样，辛西娅带来的那批魔药，也已经消耗掉了近三分之一。

而随同魔药寄送过来的种子，摩恩转交给了露娜，让她在迷雾村附近的试验田里尝试种植，唐纳还没有去那里看过，但据说效果很不好。

不到万不得已，唐纳是不愿意再经过教廷去运魔药的。第一次这样做，他已经冒着被契伽山发现的危险，再来一次，风险会变得更大。

不过，唐纳并不打算在北方三省培养出一支数量庞大的魔法师队伍，就算他不考虑魔法图元泄露会造成中土人口膨胀的危险，丧心病狂地弄出上万名六级法师，也不可能和魔法大陆数量众多的高阶法师相抗衡。

所以，一支小而精的魔法师队伍更符合唐纳的利益，至于对抗魔法大陆主力军团的任务，则要交给魔法阵——那得等到雾城工厂再次扩容，有了足够人类工人后再说。

唐纳将离心机摆放妥帖后缓缓说道：“摩恩，这台机器看上去很复杂，但用起来和你现在这台只有一点差别，”他取下嵌在转环上的玻璃瓶，“……这些瓶子没有出水的小尾巴了，所以完成药物分离后，需要动手把溶剂倒出来。之前那台之所以那样设计，是因为转速不够，如果不在离心时完成脱水的话，药物没法固化，现在这台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摩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纳笑了笑，在工程学院上课上久了，他居然习惯性地讲起了设计思路，然而摩恩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看我演示一遍，以后照着做就行。”

说着，他将摩恩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药物，倒满八个玻璃瓶，依次将它们嵌入转环，再隔着金属隔板激活旋风法阵——秘境合金没法阻隔魔法元素波动。

紧接着，骇人的风声在离心机内部响起，摩恩脸色大变，仅剩的一条腿突然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没事……我试过最高六级法阵它都能承受的。”唐纳需要大声说话，才不至于被风声盖住。

一分钟后，唐纳就熄灭了法阵，但是离心机转环继续旋转了五六分钟。

等到转环停下，唐纳才示意摩恩将玻璃瓶取下。

果然，倒出溶剂后，需要分离的药物成分紧贴在瓶底，好在玻璃瓶口大底小，轻轻叩击后，就能把药物倾倒出来。

将八瓶药物全部处理完后，唐纳又让摩恩亲手操作一遍，这才放心地离开了他的实验室。

走出药剂学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学院门口不起眼的名牌——迷雾镇药剂学院。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块牌子撤下，换上未来真正属于它的名字了。

该叫“迷雾镇化工学院”好呢？还是“迷雾镇化学院”更合适？唐纳暗自琢磨。

……

距离迷雾镇不远，波尔河畔与迷雾村遥遥相望的一大片农田，是归露娜管理的试验田。

金秋十月，正是麦浪飘香的时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纳觉得这里的庄稼似乎比远处的迷雾村看上去长势更加喜人。

围着农田转了小半圈，他就看到了赤足坐在田垄上的露娜。

“要不是你的辫子太显眼，我还以为这是雇来的农妇呢！”唐纳大声开着玩笑。

虽然是玩笑，但也不是全无来由。

在贝尔实验室时，露娜虽然也管理过粮食选种的工作，但那时的工作不包括田间管理的试验，不像现在这样，需要一直守在田间，监督雇农工作的同时，自己也要亲力亲为。

所以，露娜比起唐纳上次见她时，要黑了不少，穿着也从以往精致的贵族服饰换成了一身简单精悍的布衣。

不过，比起以前，唐纳倒觉得现在她的样子看上去更健康，也更成熟，甚至还从摩恩那里感染来了一丝沉静的气质。

看到唐纳，露娜笑着站起身来。

“公爵大人……我听说隔壁的迷雾村已经把土地分给农夫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这儿啊？”她故意学着附近农夫的口音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行我得去问问韦斯利，是谁把这样机密的事情传出来的……”唐纳虽然在笑，但是眼睛却不经意地四处环视。

“放心吧……没人听得见。”露娜笑道。

唐纳耸了耸肩：“这事情还是少点人知道为好，被你这儿的雇农听去了，总归不好。”

“知道啦……”露娜吐了吐舌头，“公爵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的地盘来检查工作？”

“我听说那批种子情况不大好？”唐纳直接进入主题。

露娜听到这里，面色也有些为难，“确实不大好。”

接着她把唐纳带到种植那批魔药种子的地里，现实比唐纳想象得还要令人沮丧。

三块地里，只有像薰衣草一般开着紫色花朵的魔药长势尚可，另外两种都倒在烂泥里，看上去没多少能活下来。

“这地里怎么这么湿？”唐纳蹲在田垄边，疑惑地问道。

“您给的那份药剂说明上说的，这两种魔药都长在潮湿处。”露娜指着半边农田道：“您看那里是不是死了更多，那儿之前就是太干燥了。”

唐纳点了点头，从露娜这里了解了更多信息后，突然问道：“种子还有多少？”

“第一年没什么经验，所以只用了一小半。”露娜回答。

“那就好，明年春天准备种下去之前，你记得来找我一次，我告诉你该怎么种。”唐纳想了想又问，“以前贝尔实验室开发的粮食增产的药剂配方还在吧？”

“在的，在朵丽丝那里。”

“好，你让朵丽丝花点时间，把那几种药剂都配一些出来，明年春天一起拿给我。”唐纳说到这里，笑着道：“好了，我不影响你的工作了，明年春天见。”

“您可真够忙的。”露娜看着唐纳的背影，摇着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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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公主同学

从那年夏天，奥斯顿皇帝将北方三省赐封给唐纳算起，已经两年多过去。

表面上看，这片总面积二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仍然是帝国境内最荒凉最贫困的地区。

但是变化却在人们看不到或者不经意的角落里，悄悄发生，一丝一点地积蓄着力量。

很少有人知道，迷雾镇下那个建在悬崖上的城市，正在经历什么。

对于帝国内消息灵通的贵族、商人，北方三省的绝大多数官员和迷雾镇附近的农夫来说，雾城只是在慢慢变成过去的样子。

没错，从这一年十月开始，费蒙帝国运往北方的粮食中，就有一小半经过这座北落城市。

只不过，和曾经的雾城略有区别的是：这些粮食只需要运到迷雾镇粮交所，向侏儒大使娜缇娅维达完成交割，就与费蒙帝国彻底无关了。相关的运输这里开始，会由极北之国全权负责。

对于雾城下方的恒河城邦，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

在那里，紧靠着北落悬崖，几乎终年都处于绝壁阴影下下，那个幽暗潮湿却曾经商人如织的垭口镇，在最初沉寂了近一年后，先是变成一座金属材料的大仓库，又在最近重新恢复了粮食交易重镇的地位。

在恒河城邦的每一个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中土之壁上蜿蜒入云的雾城，只不过，因为实在太高——即使是雾城中部也在头顶三十公里以上——所以，没人能看清那里具体在发生什么。

对了，在恒河城邦，哦不……在整个骑士联邦，北落悬崖都有另外一个名字——中土之壁。

道理很简单：站在中土的角度，这个像是天神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出的阶梯，是一道悬崖。但对于骑士联邦来说，它分明是一道横无际涯、高耸入云的峭壁。（这种情况不单单发生在北落悬崖。遗忘之海以南，那个被中土叫做绝境之壁的天堑，在魔法大陆却被称为绝境悬崖。）

是峭壁还是悬崖，只跟观者所处的位置有关，而在那些生活于北落城市的人眼里，城市早就与绝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

丹尼已经在雾城工程学院学习一整年了。

在丹尼看来，学院的一切都很好，唯独一样例外：在修满四年课程之前，不能离开雾城。

这项不近人情的规则，是唐纳定的，目的是为了隔绝雾城与外界的信息沟通。去落石城安装发条电梯的侏儒工匠，也处于同样的目的，经过雾城下方的恒河城邦绕道，而不是从桑坦行省过境。

丹尼是工程学院第一期学员中，成绩最突出的人类学员，一百人中，只有他能听懂院长大人的大多数讲解。

不过，此刻课堂上院长大人那些关于发条电池原理的解析，丹尼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每次遇到这个情况，他就会向爱莉曼达单独请教——经过一整年的相处，丹尼已经能从说话语气的细微差别中，准确地分辨出谁是姐姐爱莉曼达，谁又是妹妹爱莉米娅。同时，他还很艰难地接受了一个现实：这对看上去像小孩儿一样的姐妹，其实已经二十六七岁，比他整整大了十岁。

和往常一样，院长大人只讲了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了课堂，去了旁边那间秘密实验室。

迄今为止，除了院长本人，还没人有资格去到那间实验室。关于那间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学员们私下里众说纷纭，有人说那里是院长大人的魔法实验室，也有人说院长大人是在设计一台谁都没有见过的机器……

丹尼正思索间，就有人向双胞胎姐妹提出了请求。

“爱莉曼达学姐，给我们讲讲发条电池的原理吧？”

虽然同属工程学院第一期学员，但是所有人都管双胞胎姐妹叫学姐，理由是：据她们俩自己说，早在八年前，她们就是院长大人的学生了——没有人敢向院长大人求证这一点。

“对对，我什么都没听懂……”居然是一位侏儒学员在附和。

丹尼觉得有些高兴，他本以为今天的课程对于侏儒学员们来说不成问题的，但是看他们现在的反应，显然不是这样。

“咳咳，”爱莉曼达比院长大人的架子还要大，可是干咳了几声后，她竟然挠了挠头道：“这个……还是让米娅来说吧。”

“哎……”艾利米娅拖着长音，反驳道：“还是姐姐来说好了。”

“不不不，米娅先说，我来补充。”爱莉曼达急道。

“不对不对，曼达先说，我来补充好了。”爱莉米娅不肯让步。

这时，课堂里已经响起零星的笑声。

终于有人戳破她们的假客气，小声道：“学姐，你们也没听懂吧？”

“怎么可能！我，我……我只是还需要整理一下思路而已。”艾利曼达大声辩解道。

“对呀对呀，我也正要这么说呢。”妹妹爱莉米娅附和道。

丹尼合上了记录本，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从爱莉曼达这里得到解释了。谁都能看出来，两姐妹都是在逞强，其实她们也没听懂。

果然，争执了几分钟后，双胞胎姐妹都面红耳赤，但是关于发条电池的原理，仍旧莫衷一是。

直到这时，教室后面才有人站起来道：“要不，明天请……院长再讲一遍吧？”

丹尼扭头看了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位漂亮的姐姐说话。

虽然一整年来，这个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姐姐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课堂的最后一排，直到所有课程都结束后才回去，但是她不跟大家住在一起，而且看上去和所有学生都不一样。

唔……应该是一个贵族，丹尼这样觉得。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艾利米娅高兴道：“那就拜托公主殿下了。”

公……公主殿下……丹尼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就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一直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院长大人讲课的这位漂亮姐姐，居然是公主殿下……难道，难道她是露西亚公主殿下？！

丹尼只觉得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再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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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有多幸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尼才恢复神智，身边的同学们正悉悉索索地交流着。趁着没人注意，丹尼装作无意地扭头飞快看了一眼，公主殿下已经不在那儿了。

爱莉米娅疑惑地看着姐姐爱莉曼达，小声问道：“他们难道都不知道那是露西亚公主？”

课堂里的交流声一下子轻了下来，在来自极北之国的侏儒学生们听来，公主这个词有着特殊的魅力。

而对一百个出生最贫苦阶层的人类学生来说，其中蕴含的力量就要大得多得多。

在此之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把在这间工程学院学习当做一个掌握一技之长的途径而已。虽然雾城生产的机器很惊人，院长大人的公爵身份也令人咋舌，但是以这些平民孩子的见识，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学的有多重要呢？

所以，当听到一年来和自己同堂学习的陌生女子居然就是露西亚公主时，他们心里的震动可想而知。

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震惊，侏儒双胞胎姐妹在经历一开始的疑惑和好笑之后，竟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委屈。

“你们觉得和露西亚公主同堂上课是一种荣耀对不对？”爱莉曼达语调有些严肃，她很少这样说话。

“这还用说吗？”有人小声回答道。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爱莉曼达大声道。

“曼达学姐，您别生气嘛，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幸运，我连做梦都想不到能见到露西亚公主，更不用说和她一起上课了……”说话的是一个人类学生。

爱莉米娅也听不下去了，对着坐在前排的一位侏儒学员道：“古洛纳，你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得到来这里上课的机会的？”

名叫古洛纳的侏儒学员缓缓站了起来，即使这样，还是没有坐着的人类学员要高。

“我是经过十一轮测试，击败了整个克罗拉邦四千六百四十二个报名者才得到聆听维恩大师亲自授课的机会的。”他脸上带着无比的骄傲。

“你呢？”爱莉米娅又指向另一个侏儒学员。

“昂列邦只有十一万人口，是长老会向辛西娅维达承诺，我们会向矿区增派三百名矿工，才让我得到这个机会的……”说话的这位侏儒学员眼中已经擒着泪。

一位侏儒学员主动站起身来，“常驻骑士联邦的侏儒工程团七千多名子弟中，只有两个人得到了这个机会。”

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儿站了起来：“还有一个就是我。”

……

随着一个个侏儒同学说出自己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从多少人中脱颖而出才能来到这间工程学院，丹尼等人类学员渐渐变得坐立不安起来——他们根本没有战胜任何人，能够来到这间学院，只是因为桑坦魔法学院第一次向平民开放，而他们一百人只是因为花了一年却没能凝结神元，而被选到这里来的。

直到这时，丹尼才弄明白，为什么一向随和的双胞胎姐妹会这么生气。

同样是坐在这里学习的机会，在侏儒学员们看来，比什么都要珍贵；可在这一百名人类学员心里，却满不当一回事。

丹尼不得不承认，当他得知露西亚公主也在这里上课时，确实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远比聆听院长大人授课的荣誉感更加强烈。

很显然，就是这种对比，让双胞胎姐妹愤怒了。

“姐姐，你告诉他们，辛西娅维达是怎么跟妈妈说的！”爱莉米娅语气激动。

“辛西娅维达说……”爱莉曼达微微昂起头：“她说，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将会改变整个世界……你们知道辛西娅维达是怎么评价老师的吗？她说他不是大师，也不是什么天才……没有哪个大师能独自设计出那些机器，也没有哪个天才能有这样智慧……老师他……是机械之神！”

爱莉曼达的话掷地有声，但是侏儒学生们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因为她所说的这些，早就不是秘密——机械之神的称号早在第一台机床问世后，就已经在侏儒工匠中传开了。雾城上下近两千名侏儒工匠，现在看到维恩大师是，眼神里都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工程学院的侏儒学员们也是一样，只不过，和他们共处一室的人类学生们大都天资平平，以至于后知后觉而已。

也正是因为后知后觉，所以这些话像是当头棒喝一般，把他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爱莉米娅似乎仍嫌不过瘾，撇着嘴道：“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

唐纳在绝境实验室里小心地操作着工具，根本想不到就在数墙之隔的地方，正在发生一场由他而起的争论。

他将一段秘境合金细丝绑在两段铜棒中间，再把铜棒分别插进一个小孔。接着，将一块奥维耶型发条电池的手动档杆，从锁止档推到一档。

与发条电池输出转轴相连的发电机主轴开始快速转动。电流流向铜棒的底座，流经秘境合金细丝时，发出微弱的红光。

唐纳等了一会儿，确认红光不再变亮，裁把发条电池档杆推到二档。

红光明显亮了一些……

当发条电池工作在五档（共十二档）时，秘境合金细丝已经发出像四十瓦白炽灯一样的亮度了，而与铜棒底座相连的机械电压表上的度数停留在一百三十三上。

唐纳已经记不清安培和伏特等电学单位定义中的具体数值了，这一点上，智脑也帮不了他。

所以，这间绝境实验室里所使用的电学单位都是唐纳自己设定的，电压表上甚至只有数值没有单位——他还没有想好单位名称。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大约有四十瓦的裸灯头现在工作在大概多少伏特下——没有对比，就没法知道秘境合金的电阻比起钨丝是高是低。

或许可以用徒手摸电线的方法来推测一个大概的数值范围？

他摇了摇头——鬼知道高阶法师是不是像普通人一样怕电。

算了，还是别想着去和地球上比较了。

反正这个星球多半和其他高维空间一样，遵循和地球略有差别的物理规律，既然不需要和地球出产的电子设备对接，那么索性彻底重建一套单位体系好了。

“用什么名字做单位好呢？”唐纳摸了摸额头，然后用比在白纸上写下：

电流，丹尼。

电压，曼达。

电阻，米娅。

……

爱莉米娅说得对，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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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活得放肆一点

从石中别墅的餐厅往北眺望，骑士联邦的秋色和桑坦行省一样迷人。

蓝天白云下，麦田像一块块黄油点缀在大地上。

道路如同蛛网一般，从城邦中心向周围铺散开。距离太过遥远，看不清任何活物，只能从一条条规整的线条和方块中，感受到文明的在那里繁衍。

唐纳已经有整整一年没在石中别墅吃过午餐了。

他一回来，乌娜和蕾拉就像过节一样，高兴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就连露西亚也跟她们一起钻进了厨房。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成了客人？”唐纳对着韦斯利半开玩笑道。

“你也有脸说这种话？”韦斯利不屑地摇着头，“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她们还记得你就算不错了。”

唐纳笑了笑，想要解释一下，但说出口的却是：“不知道瑞蔻怎么样了……”

韦斯利轻叹一口气，悠悠道：“珍惜眼前人吧。”

唐纳沉默半晌，抬头道：“你明明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为什么比我还看得穿？”

“我比你活得放肆。”韦斯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我们得小心翼翼的才能活下去，但是人总得有放松的时候……一直绷着难免把脑子绷坏掉，我觉得你已经有这个迹象了。”

他说到这里摆了摆手，示意唐纳不要插嘴，“你知道吗？假如没有你拖着，我才不会去管这些事情，魔法师也好，骑士也好，任凭他们折腾，世界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还能坏成怎样？我的意思是，你已经为这个世界做得够多了，多看看你身边的人吧。”

“嗯……”唐纳点点头，“我知道自己有责任让她们过得开心一些。”

“看来我没说错，你脑子确实已经坏掉了！”

唐纳疑惑地看着韦斯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动怒，难道自己说得不对？

“责任，责任……又是责任，你对责任这玩意儿有癖好吗？”韦斯利无奈道，“你知道吗？跟机器打交道久了，你自己也成了机器，已经不像一个活人了。”

“还真有点。”唐纳苦笑着回答，“那你看看，我还有救吗？”

韦斯利没有理会对方硬挤出来的幽默感，轻哼道：“几天后，会有两个姑娘从科恩纳斯过来看我，我劝你到时候把她们几个也带出去透透风。”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凑几个游伴？”唐纳打趣道。

韦斯利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随后的午餐餐桌上，唐纳难得地没有想事情，而是问了一遍乌娜和蕾拉的近况。

两个女孩儿以为他要“检查作业”，脸色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唐纳赶紧摆了摆手，“韦斯利邀请了客人，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郊游……”

韦斯利侧过脸，给了他一个“表现不错”的肯定眼神。

蕾拉激动得咧着嘴笑，乌娜看上去也兴奋异常，唐纳看在眼里，微微有些心酸——这两年来他对这两个女孩子确实太冷漠了。

午餐结束后的闲谈持续了半个小时，唐纳估摸着时间够长了，起身道：“我实验室里还有些事情要忙。”

“去吧去吧，我看你早就坐不住了。”韦斯利没好气地说道。

唐纳嘿嘿一笑，正要离开餐桌，露西亚突然试探着问：“我……能看看你的实验室吗？”

唐纳略微犹豫，道：“……好啊，来吧。”

“不会影响你做事吧？”露西亚显然看出了唐纳的犹豫。

唐纳还没来得及说话，韦斯利就催促道：“趁他还没后悔，你就赶紧去吧。”

……

这是绝境实验室建成之后，除了实验室主人唐纳以外，第一次有人进来。

事实上，相比起它神秘的名声来，露西亚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出奇的。

虽然试验台上零星摆放着的东西都很陌生，但看上去每一样都普普通通，比起一般的魔法实验室还要简陋。

倒是实验台下和一块奥维耶型发条电池连接的机器有些特别——这机器没有外壳，内部的细线缠绕得颇有美感。

露西亚按捺住好奇心，没有开口相问。她可不想给唐纳留下多嘴的印象。不过，她突然想起来有另一件事情要说，“唔……今天关于发条电池原理的解析，大家好像都没有听懂。”

“是吗？可能我讲得太快了，说说看，哪部分比较难懂？”唐纳问。

“我没能弄明白力矩是怎么回事儿……”露西亚面色有些尴尬，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在她脸上，哪怕两年前在科恩纳斯重聚时，她也照样能把各种情绪掩饰得很好。

唐纳笑了笑，示意露西亚在试验台一侧坐下，接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一旁，自己走到她对面，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把手肘架在桌上，像我这样。”唐纳摆出掰手腕的姿势。

露西亚依言照做，唐纳握住她的手，道：“比比谁的力气大。”

“欺负人……”露西亚笑着朝唐纳看来过。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目光相对，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唐纳印象中，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露西亚。此时，就连她长长的睫毛正在微微抖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那只原本微凉的小手，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变得更加光滑柔腻了。

足足几秒钟后，露西亚才微微低下头去，避开唐纳的眼神，手掌却仍然任由唐纳握着。

“别开小差……”唐纳低语道：“说好的比力气呢。”

“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你……”

“不比怎么知道？”

“……我，我这样被你捏着……一点力气都不剩了。”露西亚的脸庞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这话听在唐纳耳中，犹如一句作用精准的咒语，直教他一阵酥麻，身体都不自觉得有些发烫。

他手上稍稍用力，将露西亚向着自己拉了过来，公主突然惊慌起来，手上略一挣扎，下意识地轻唤道：“不……”

唐纳尴尬地笑道：“不是有力气的吗？”

“……有点怕。”露西亚红着脸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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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电是魔法？魔法是电？

“来吧，你不是想知道力矩是怎么回事吗？用力把我的手掰过去……就像这样。”唐纳故意朝外稍稍用力，做出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掰了过去的样子。

“嗯……”露西亚轻轻点头。

她力气确实不大，唐纳还没使劲，就能保持住平衡。

就在两人“旗鼓相当”时，唐纳用空着左手手指，指着自己右手的手肘道：“这里，就是支点。”他又指着两人手掌相握的地方，“这里阻力的受力点……从这个受力点到支点之间的距离就是阻力的力臂……因为动力是由手臂肌肉产生的……”

他指着自己小臂上肌肉群的大概位置，“所以从这里到手肘，是动力臂……这个大小因人而异，但是对每个人来说差不多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你的动力力矩不变。我们试着调整一下你的阻力臂试试。”

说着，唐纳放开露西亚的手掌，握住她的小臂。

这一下，露西亚轻松就赢得了较量——实际还是唐纳有意放水的。

“你看，因为你的输出力矩不变，当你的阻力臂很小时，阻力就变得非常大。”唐纳放开手掌道：“现在明白了？”

露西亚茫然摇头：“更糊涂了。”

唐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不是很笨？”露西亚有些受挫。不管是在特里斯魔法学院，还是后来到了帝国魔法学院，她都是最杰出的魔法天才，可是她知道自己在魔法天赋上根本没法和唐纳相提并论，现在阵地换到工程学后，差距被拉得更大了。

“不不，怎么会呢？”唐纳赶紧摇头，“是我这个例子还是太复杂。这样吧，明天我花多点时间，给你们仔细讲一讲吧。”

露西亚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假如放在以前，她会被刺激得更加好胜，但是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再加上面对的是唐纳，这安慰的话听在心里，倒觉得有一丝甜蜜。

她稍稍整理被唐纳捏皱了的袖子，指着刚才那台引起她好奇的机器道：“对了，这台是什么机器？”

“发电机。”唐纳说出了一个新造词，其中“电”这个词根是他在发明发条电池时创造的。

“发电机，什么意思？”露西亚疑惑不解。

“它能把机械动力变成电。”唐纳试着解释。

“可‘电’是什么？”露西亚更疑惑了。

“嗯……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说着，唐纳将电线接好，将那个裸灯再次支起，然后把发条电池的档杆直接推到了五档。

连接在两根铜棒上的秘境合金亮了起来，发出白炽灯一般的暖黄光芒。

“魔法台灯？”露西亚好奇地问。

“不……”唐纳摇了摇头，“没有用到任何魔晶，点亮这个灯管，靠的就是发电机产生的电。”

“真的没有用到魔晶？”露西亚惊讶极了，凑到正旋转着的发电机跟前细看。

“要不要我把它拆开给你检查？”唐纳笑着问。

“哦不，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露西亚赶紧摆手道。

“说着玩的，拆一遍可麻烦了，我花了好久才装出这台发电机的。”唐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试验台前，指着被树脂包裹的铜线，“电就是从这些铜线传到电灯上的。”单单收集这些天然树脂就花了唐纳不少精力。

“电也是一种魔法，对吗？你是从魔法大陆学到这种魔法的吗？”露西亚问。

“不，”唐纳缓缓摇头，“这间实验室里没有魔法元素，电灯也没有依靠魔晶点亮，所以，电不是魔法。”

“不是魔法？”露西亚茫然看着唐纳，“那电是什么？”

唐纳微微皱眉，要把电是什么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实在太复杂了，就算他愿意讲一遍，露西亚也不可能听得懂。

他只好模模糊糊地总结道：“电和魔法元素本质上同一类东西，不过，有魔法元素存在的地方，绝大多数电都被压制、消解了……所以，你才没有见过电。”

“我不明白……电和魔法元素本质相同的话，那电不就是一种魔法吗？”露西亚问。

唐纳笑了笑，“你说的也对，如果这么说的话，电确实是一种魔法。”

事实上，露西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时，它就从一个简单的是非题变成了一个关乎认知的哲学问题。

对于唐纳来说，“电”这个概念先入为主，所以，他会觉得魔法元素辐射应该和电磁波是同一类东西，于是他会从电磁学角度尝试认知魔法元素。

而露西亚不一样，在她看来，魔法反而是更简单，更能理解的概念，于是她会从魔法的角度出发，去认知‘电’这个全新的概念。

这种差别，有点像北落悬崖在骑士联邦被称作中土之壁一样。

只不过，魔法是复杂的人造物，“电与磁”比它更加接近世界的本质。如果把魔法比作房子的话，电与磁则是建造房子的材料——这个世界的居民就像住在房子里的婴儿们，只知有房子，不知砖块瓦片为何物。

但是，在露西亚积累了足够多的基础知识之前，唐纳不打算向她解释清楚这一点——那样太废力气，也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

反正，露西亚不需要和电打交道，既然她觉得电是魔法，那就当电是魔法好了。

“对了，既然有魔法元素的地方就没有电……那你花这么多时间在它身上，有什么意义呢？”露西亚会这么想非常正常，从她的角度看，这种智能在实验室里存在的“魔法”，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到了这里，唐纳已经彻底没法解释了，他只好故作神秘道：“这是一个秘密……”

“你不会是想要成为第一个电魔法师吧？”露西亚一脸惊讶。

唐纳忍不住笑道：“那会不会很带劲儿？”

露西亚也跟着笑起来，不过两人的笑点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绝境实验室外，突然响起爱莉曼达（也可能是爱莉米娅）的声音：“老师……您在实验室吗？”

“什么事情？”唐纳大声问。

“辛西娅维达来了，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未完待续。)

第479章坏消息

距离唐纳第一次来到迷雾镇，已经两年多过去。

两年时间断断续4续的建设，除了迷雾镇不远处多出一个粮食交易所以外，镇子本身也变大了不少。

而唐纳最初落脚的那座木楼已经被拆除，被一座三层楼的砖石建筑所取代。半年前，木楼拆除时，露西亚就名正言顺地搬到了雾城的石中别墅去了。如今，这里完全成了韦斯利的地盘——吉米经常会来汇报迷雾村的改革效果，枫叶郡的代理郡主偶尔也会过来向这个名义上的郡主做些请示。

在距离迷雾镇较远的开阔处，唐纳和辛西娅漫步在秋天即将迎来丰收的田野间，恰如去年这个时候一样。

一年前辛西娅来到雾城时，除了带来大量金属材料和转运的魔药以外，还从唐纳这里得知了魔法大陆可能的动向。

一年后她故地重游，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唐纳这样想着，不过两人并没有直接进入核心的话题，而是仍旧像去年一样，如同重逢的老友般闲谈。

“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有多么喜欢中土的秋天。”唐纳还记得辛西娅去年的开场白。

“要不是雾城太过热闹，人多耳杂，这一次我倒是情愿在那里和你见面。”辛西娅笑道：“虽然通过娜缇娅寄来的信，我知道这一年里雾城都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任凭她描述得再怎么详细，亲眼见到那些机器时，我还是被震撼了……和那些机床相比，我们过去的方式，实在太落后了。”

她驻足在一棵灌木旁，抬头道：“我现在突然很期待看到你说的那种虫子的……对了，叫什么来着？”

“外骨骼。”唐纳提醒道。

“对，外骨骼。看到那些机器后，我觉得给矿工们撞上外骨骼，恐怕也不会太遥远。”辛西娅表情很认真。

“你太乐观了。”唐纳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对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一幕，都不是很有自信。”他脸上虽然在笑，可注意力却一直留在辛西娅的表情上。这么近的距离，他确信对方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不过，辛西娅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唐纳是刻意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说出“有生之年”的，他相信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假如辛西娅心里有鬼的话，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蔚蓝斗气并没有什么副作用？或者辛西娅的定力深不可测？又或者蔚蓝斗气有副作用，但是辛西娅确实不知道？

唐纳转过脸去，稍稍皱眉，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也没法直接开口相问——从理智上看，和极北之国的这段蜜月期，对他大有裨益，哪怕真是一颗有毒的果子，他也不得不微笑着吞下去，最多事后再寻找解药。

现在，他最最担心的倒是李察的安危。

但是唐纳也不敢把对极北之国的防范心思告诉李察，他不像韦斯利那么“奸猾”，一旦知道这点，难免被格尔纳达看出来。

好在自己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辛西娅她们绝不至于现在就把他得罪死。

正思索间，辛西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唐纳，这一次我带来了一条不怎么好的消息。”

唐纳转过身时，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什么消息？”他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并不是所有骑士都站在我们同一阵营的。”辛西娅确实这么说过，那是唐纳第一次在雾城见她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我们在骑士联邦内的活动，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他们已经意识到赫尔斯大陆正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除了帕汀以外，其他人对你并不了解，我猜他们可能担心我们有侵占赫尔斯大陆的想法。”

“那么，就像我们上次推测的那样，他们其实也有重回中土的想法，对吗？”唐纳问。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辛西娅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就连帕汀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们都很难把握，更不要说巨人杰西和野蛮人戈特了。”

唐纳知道，巨人杰西和野蛮人戈特，再加上他曾经见过的雄狮帕汀，就是骑士联邦的三位圣骑士。他们所辖的三大城邦，虽然只占据了骑士联邦很小一部分人口，但实力和影响力却远高于其他小城邦。

“他们有什么具体的动作吗？”唐纳问。

“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个。”辛西娅道：“杰西要求我们公开在赫尔斯大陆的活动情报，他的巨人城邦是在骑士联邦西部，距离你这里最近。”

唐纳皱了皱眉，“你们是什么打算？”

“单单一个杰西问题并不大，我们吃不定他，但他也不敢对我们动真格，我担心的是他们三家私底下会有什么同盟。”辛西娅回答。

“帕汀不是和你们关系不错吗？”唐纳好奇道。

辛西娅疑惑地看向唐纳，微微摇头道：“这可不像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只有在面对魔法大陆时，我们才会一致对外。一旦没有了这个外敌，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他们难道还幻想着没有魔晶诱惑后，魔法大陆就会撒手中土不管？”唐纳皱眉道。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首先，我相信你说的，教廷已经把魔晶转移了，契伽山得不到那些魔晶，但是他们不会这样想；其次，过去一年里，我们已经把发现新魔晶矿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我是做不到让魔法大陆相信这一点，又让他们三个清楚真实情况的。”辛西娅解释道。

唐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辛西娅的逻辑都对，但是她的行动也完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她们如果想要迷惑三大圣骑士，提前在中土布局的话，也会和现在一样做。

这是不是一个阴谋？自己会不会成了极北之国手中的一颗棋子？唐纳不知道，但是他也有一张底牌没给辛西娅看到。假如极北之国真的有一天和他反目成仇，他有机会凭借那张底牌扭转局面。

唐纳轻呼一口气，缓缓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杰西？”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辛西娅回答。(未完待续。)

第480章又一个坏消息

“我不明白，巨人杰西要你们怎么透明呢？让他随便派人来看？”唐纳?4??。

“他要是真敢这么说，那就说明他们三个确实有联盟了……”辛西娅语气中带着一股子与她体型颇不相符的狠劲儿。

“那就试试好了？给一份半真半假的消息，看他买不买账。”唐纳提醒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辛西娅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假如真的和杰西打起来，我们有多大胜算？”唐纳关心的不单单是巨人杰西的实力，也包括极北之国的潜力。

“就现在来说……胜算并不大，”辛西娅直言道：“我们战线拉得太长，除了极北之国和这里，还要保障运输线。不过，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那一步，毕竟南面的危险随时都在。”

“不能通过粮食来制衡他们吗？据我所知，你们从中土得到的粮食有一部分会分给他们。”唐纳问。

“很难……我们和骑士联邦之间其实是一种共生关系，没有我们的魔晶，他们就得不到粮食，假如他们来中土抢，那和南方那些魔法师之间就会有无休无止的战争；可他们又占据着我们的粮食运输线，所以，我们给出的那部分粮食，只是买路费而已。”辛西娅道。

“真难想象，一旦没有了魔晶交易这个重要的环节，世界会乱成什么样子……”唐纳感慨道。

“如果你的猜测没错，魔法大陆那些人真的要退守中土的话，那骑士联邦会比现在的中土还要惨，最起码要死一半人。”辛西娅叹道。

“就算魔法大陆有心封锁中土，那些圣骑士总能找到办法突袭……防贼要比做贼难。”唐纳想到了地球上历史中，北方游牧民族打秋风的事迹。不过，他话刚出口，就立刻知道这个推测不成立了。

果然，辛西娅苦笑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共才多少个北落城市吗？假如真的没有了魔晶，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些北落城市就会被全部毁掉……就算是圣骑士，也没法从七十公里以下爬上来。”

她摇了摇头，翘起一侧嘴角，像是不屑似的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虽然一样被称为圣阶力量，但是圣骑士在中土遇上传奇法师输多胜少，要不然莱因哈特也不会死了。”

“是吗？”唐纳眉头微皱，心里却闪过一丝喜悦——辛西娅并不知道他能发挥出传奇法师的全力一击，没必要在这点上骗他。

辛西娅目光直直地看着即将收割的庄稼，她身高只比成熟的麦子高出没多少，但是眼神却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唐纳真想蹲下去试试，看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么远。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而是轻叹一声，道：“其实中土这么大，足以养活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何必抢个你死我活……”他说这话，看似是在喟叹世事，实际却是在规劝辛西娅——虽然他还不确定辛西娅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不定，等你在这片土地上证明了这点后，他们会意识到这些的。”辛西娅仍旧看着麦田，仿佛那里有种特殊的魔力一般。

“我会的。”唐纳点了点头，“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成果。”

……

像是上天有意要讽刺唐纳一样，他送走辛西娅的第四天，开始着手在工程学院的课堂上，向大家演示从无到有设计第一辆发条机车时，韦斯利把他喊了出去。

又一条坏消息。

桑坦行省境内包括波尔河在内的两条大河，提前进入了枯水期，而且和往年不同，今年的水位下降得特别厉害。

韦斯利的消息是从默克尔处得到的，虽然提前进入枯水期并不会影响到即将到来的秋收，但假如这是领地内的水资源出了问题，那受到影响就不单单是农业了。

唐纳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几天后，娜缇娅也从雾城中部证实了这一点——雾城工厂的水力机床出现动力不足的情况了。当天，他就用石中别墅的魔法阵联系到了默克尔，让他去调查水利异常的原因。

十月二十六日，北方三省正式迎来秋收——随着距离每五年一次的厄运之月越近，秋收的日期也变得越来越晚——而默克尔先生终于给唐纳送来了调查结果。

在桑坦行省与科恩纳斯之间，几位大贵族在自己的领地内开挖引水渠，把水引到艾瓦河去了——这个工程已经开展了小半年，最近才刚刚完成，名义上据说是在向桑坦行省学习经验，引水灌溉，拓展耕地面积。

不用唐纳提醒，默克尔自己也在这条消息中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唐纳，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从传音法阵那一头传来，仍旧清晰无比。

“当然是故意的，”唐纳下意识地点着头，实际上默克尔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现在的问题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皇帝陛下在指示？”默克尔的声音惊讶极了。

唐纳不准备让默克尔为难，沉声道：“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今年秋收后的水利工程照常进行，对了，你跟落石城的葛朗台联系一下，他那里最近应该会有不少劳工空出来，不管有多少，你照单全收。”

“迷雾镇粮交所建成后，我已经从葛朗台那里接受了三千劳工了，现在他又有劳工多余出来？”默克尔不解道。

“对，你只管问他要人就行，我估计陆续可以匀出五千劳工，加上上次的三千人，总共八千劳工，我们的水利工程就不用专挑冬季农闲时开干了。”唐纳没有说出发条电梯的事情，默克尔没必要知道这一点。

“好嘞……”默克尔的声音并没有特别兴奋，他似乎仍在担心之前那个话题，果然，稍稍沉默后，他叮嘱道：“唐纳，万一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你可别太冲动。”

“我知道的，您放心吧。”唐纳皱了皱眉头。(未完待续。)

第481章下一站学城

十月二十六日傍晚，夕阳照在波尔河畔，枫叶艳红，秋风飒爽。

4随着河水水位下降，河床两侧早已干涸，泥土皲裂，水草枯萎，触目惊心。

河岸旁的麦田里，迪娅正弯腰割着麦子，手中的镰刀轻巧而锋利，迪娅每割下一把麦子，都觉得那六十个铜子儿花得很值。

“真该去年就买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心里难免升起一丝怨恨，假如不是父亲的固执，去年秋收时就不至于被全村人看笑话。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吉米已经当上了村长，听同村的姑娘们说，他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个贵族……贵族啊，可是这一切都跟迪娅没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父亲。

父亲他仍然用着以前的破镰刀，可割麦子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比迪娅慢，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自己没有错似的。

在去年秋收之前，哦不，在这场奇怪的“改革”之前，父亲一直是迪娅最崇拜的人——他干活从不偷懒，比谁都更勤快，硬是在母亲生病卧床之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干完所有的农活。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明明生活正一天天好起来，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了，父亲他却越来越忧心忡忡。去年秋收后，他甚至在家里偷偷挖了一个大土坑，把好几袋麦子埋在土里藏着，以至于六月雾期时全都受潮生霉。

直到现在，家里还在吃着这些发了霉的粮食。

每次闻到那股子怪味儿，迪娅都会想起父亲去年冬天说过的话。他说：“你看着吧，现在把粮食卖给贵族老爷的人，以后会饿得来问咱家借粮的！”

可是，人家缴完粮税，卖了好几袋麦子换来黄澄澄的金币，余粮照样吃到现在——要不了几天，就能收到新粮，谁还会惦记迪娅家里那些发霉的麦子呢？

迪娅听说，去年最早用上风车的那几家人，因为在迷雾镇上做工挣了钱，今年早早就预定了风车，连钱都已经付上了。

她还听说，那几家人等今年再挣了工钱，卖了粮食，就要盖上砖头瓦片的房子，再也不住柴草棚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往麦地里啐了一口口水。

“才过几天好日子，就以为自己是贵族老爷了……砖头房子，哼，这些人一定是疯了……”

迪娅揉了揉酸胀的腰背，想到已经离家两年的丹尼，咬牙骂了一声“小兔崽子”，接着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波尔河畔的枫叶林里，几匹黑色健马正发力奔跑着，急促的马蹄声听得迪娅心里发慌。

……

骑马奔驰在波尔河畔的，正是唐纳一行，除了他和韦斯利以外，还有露西亚、乌娜和蕾拉。

十月二十六日中午，唐纳收到默克尔的汇报后，当即通知雾城工厂全面停工，进入为期十天的养护工作。

临近傍晚时，他刚要出发南上，被韦斯利拦了下来。经对方提醒，唐纳才想起，不久前答应过他的那次郊游。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唐纳自然没心情搞什么悠闲的郊游。于是两相妥协之下，郊游就变成了溯流之旅——南上解决水患的同时，顺便带露西亚、乌娜和蕾拉去散散心。

一行五人全都是魔法师，自然不会担心夜路难行，更不用防范盗贼歹人，于是他们当晚策马奔行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到了桑坦城。

唐纳让韦斯利他们在城主府落脚休息，自己则顺路去了一趟桑坦魔法学院——桑坦城远比多恩城要小，建在郊外的桑坦魔法学院距离城主府才半个多路程。

十月底，魔法学院刚刚完成了招生。从两年前算起，学院已经招收了三批平民学生，这些学生除去被韦斯利选去工程学院的一百人和中途退学回家务农的以外，此时全部都在校内，气氛颇为热闹。

劳伦特院长看到唐纳亲自过来，神情很是振奋，大概是觉得“领导您终于想到我了”。

简单几句寒暄后，劳伦特开始向唐纳汇报学院的情况。

两年前，学院计划招生一千人，可实际只招到了四百多人。不过，随着学院招收平民的政策在北方三省内传开，第二年这个数字就涨到了七百，今年更是招满了一千人。

相比以往的贵族学生，平民家的孩子毕竟更没有基础，所以，今年刚刚升上三年级的三百多人（招了四百多，中途被雾城工程学院抽走了一百人）中，只有两人正式晋升了低阶魔法学徒，其他人虽然都号称已经凝结了神元，但是劳伦特也知道这是做不得准的。

劳伦特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尴尬，犹豫着解释道：“公爵大人……这些孩子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不过，我相信这些人中间应该还有不错的苗子，再过几年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唐纳随意摆手，他关心的不是这些，对有多少人能够晋升魔法学徒没有任何兴趣，“你把学院三年级生集中一下吧，我来看看，有些没有凝结神元的，就没必要留在学院里了。”

“是是！”劳伦特恭敬的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没能力鉴别，但公爵大人可以——一年前，博格伯爵（韦斯利）已经证明过这点了。

没过多久，学院教学区前的草坪上就聚集了三百多个学生。

这些平民孩子年龄不等，小的看上去才十五六岁，大的似乎已经快二十岁，身上都穿着魔法学院统一分配的简单长袍，神情都十份紧张，应该是有教员告诉他们来的这个人是谁了。

唐纳沿着队列缓步行走，每经过一个人，都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得到答案后，要么点头示意，要么拍拍对方的肩膀。

劳伦特跟在唐纳身后，每个被唐纳拍过肩膀的孩子，他都会示意对方站到队列外面去。

半小时不到，唐纳就检阅了所有人，被他拍过肩膀的只有二十几人。

劳伦特刚开始还面色正常，等到见唐纳在已经晋升魔法学院的学生肩上拍了拍时，脸色才变得难看起来——他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被公爵大人挑出来的，是凝结了神元的部分。

总共三百多学生，学习了两年，最后居然只有二十几人凝结了神元，这个成绩实在太难看了。

不过唐纳却毫不在意，他对着这二十几人简单勉励了几句，就原地解散了他们。

接着，他对剩下近三百人道：“你们的下一站，在潘普洛学城……”(未完待续。)

第482章历史会记得

即使是劳伦特院长，也不知道潘普洛学城具体是怎么回事，更不用说这?4??孩子了。

不过，公爵大人不但没有因为他们谎称凝结了神元而震怒，反而告诉他们，去了学城就可以每月领到一份工钱。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简直比追求不切实际的魔法师之路，要来得实际得多。

唐纳看着他们一个个高兴的样子，知道自己不用再做什么动员了。

把这些孩子都解散后，唐纳在劳伦特院长的办公室里，给威廉写了一封信，交给劳伦特，让他尽快把这封信和这些孩子一起送到原潘普洛魔法学院的地址。

劳伦特恭恭敬敬地将信件收在怀里，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亲自把这些孩子送到。

唐纳准备离开时，劳伦特主动说起了波尔河断流的事情。

“公爵大人……照我看，这次的事情似乎有点蹊跷。”

“哦？说说你的看法。”唐纳突然来了兴致。

“两年前，您和博格伯爵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平息了银雀花之怒，帝国上下，无不震惊。短短两年之后，就有人敢在您的领地上游搞鬼，这太不合理了。”劳伦特缓缓摇头。

唐纳这才注意到，两年过去，这老头看上去反而更加矍铄了，头发虽然仍旧雪白，可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指使他们？”唐纳表情很平静。实际上，这也是他的看法。

劳伦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感慨道：“大人……帝国已是黄昏了。”

唐纳皱眉看着劳伦特，对方表情虽然恭敬，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惊慌，而是继续道：“大人……假如没有您，帝国的历史本该在八年前就结束了……即使现在，它也只剩一副空架子，只要一点点外力，就会轰然倒塌。”

“你是说，该有我来推倒它吗？”唐纳淡淡地问。

事实上，他对劳伦特会这样想，一点都不惊讶。早在两年前，劳伦特就在他面前显露出了这个情绪，当时唐纳也正是利用他的野心把他留在桑坦魔法学院的。

他只是没想到，劳伦特会这么心急。

“您是最合适的人。”劳伦特直言不讳：“大人……我敢保证，从桑坦魔法学院走出来的每个学生，都是您最忠诚的跟随者。”

唐纳对劳伦特的野心并不反感，恰恰相反，他身边正需要这样的人。

虽然唐纳从没有对奥斯顿头顶上的皇冠有任何兴趣，但他也知道，他的追随者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些人团结起来。

可唐纳真正的目标，是一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他得设定一个虚假的目标。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得先弄明白，劳伦特的出发点是什么。

“你对奥斯顿不满？”唐纳注意到劳伦特已经把称呼中的公爵一词去掉了，言下之意明白无误，于是他也没有再用皇帝一词来称呼奥斯顿。相比之下，他的做法更加赤裸裸。

“大人，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过您。”劳伦特揉了揉脸颊，看上去像是疲劳了，又或者是因为回忆往事而情绪低落，“我唯一的孙子山姆，死在了卫国战争中……”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唐纳沉声道。

“大人，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吗？”劳伦特抬头看着唐纳，目光灼灼。

唐纳心里突然一动，赫然问道：“他是青年后备军的？”

劳伦特欣慰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是的，他是青年后备军的……大人，要不是您，山姆说不到到现在还背负着叛军的耻辱，可是您看，他的死有什么意义吗？”

“在我心里有意义……”唐纳凝神道。

“不，”劳伦特缓缓摇头，“这个帝国早已腐烂……为它延命没有任何意义。”

至此，唐纳已经得到了答案，劳伦特可能是为孙子的死不值，也可能真是因为帝国的腐朽，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在唐纳这都能过关。

他慢慢站起身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劳伦特，高阶法师的精神力量赫然爆发。

劳伦特突然生出一种幻觉，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尊天神。

“劳伦特，相信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有价值，历史会记得你，就如历史必然会记得山姆一样……”

……

去往波尔河上游的路上，正好经过默克尔先生挖出的桑坦行省内第一条人工引水渠。

但是，因为波尔河水量下降，引水渠早就干涸了。

唐纳骑马慢行在这条小河旁，露西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帝国这么多年了，却没有修建过这样的人工河呢？”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这难道不该由我们问你吗？”韦斯利直言不讳。

唐纳扭过头，笑着道：“这怪不得露西亚。”

露西亚对着他郝然一笑，不过神情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而有所好转。

“我不是在安慰你，这是事实，”唐纳朗声道：“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集权，是干不了这样的工程的。原因很简单，人工河道的影响范围极大，而贵族的领土都有限，没有人会吃力不讨好的去修什么人工河，而且，工程难度很大，万一弄砸了是要出事的。”

“你说得对，就像这一次一样。”露西亚点头道。

韦斯利看了看露西亚，又看了看唐纳，言下之意是：难道露西亚还没有看出来，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吗？

唐纳朝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还是不要说话。

……

两天后，桑坦行省以南的昆廷行省，唐纳一行五人驻足在波尔河畔。

事实上，这里已经不该被称为波尔河了，或许用波尔湖、波尔滩更加合适。

没错，昆廷行省的贵族们，把这里搞得一团糟，胡乱开挖导致河水改道、蔓延，数千公顷土地一片狼藉，一条隐约可见，“形迹可疑”的人工河，把波尔河的大部分河水，向西引去，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进入一百多公里外的艾瓦河了。

“他们怎么会这么愚蠢？”蕾拉看着被淹没的农田，面色痛苦极了。

乌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眼神飘向唐纳。

露西亚面色沉重，半晌终于开口：“我该回科恩纳斯看看了。”(未完待续。)

第483章不祥的预感

兴修水利弄出岔子，还可以说是缺少经验，仓促大意。

可眼前千5倾良田成了水乡泽国，却不见有任何抢修补救的迹象，甚至在默克尔派人调查之前，根本没人来桑坦行省通报告罪。这就不是事故这么简单了。

昆廷行省的贵族们除非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所以，背后有人指使是肯定的。

如今外患四起，天地即将变色，唐纳争分夺秒还嫌时间不够，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躲在暗处拖他后腿。

他看了看韦斯利，气急而笑，“看来我们显得太温柔了。”

“嗯，非得把底线明确地划给他们看看才行。”韦斯利语气轻蔑。

露西亚从两人看似轻松的对话中，听出一丝杀意，急忙道：“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韦斯利摆了摆手道：“露西亚，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有必要让昆廷行省的蠢货们付出一点代价。”

露西亚面色一松，但是仍旧忍不住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唐纳，她担心唐纳的怒火是针对她父亲奥斯顿皇帝的。

唐纳微微一笑，道：“我陪你去一趟科恩纳斯……”

“好！”韦斯利一拍大腿，“这里就交给我了！”

……

唐纳把乌娜和蕾拉留给了韦斯利，她们俩如今在魔法阵上已经颇有造诣，对于重建河道能够帮上不少忙。至于如何给那些贵族们“划出底线”，唐纳相信韦斯利能掌握好尺寸分寸的。

接着，他和露西亚一同南上，直奔科恩纳斯。

当天深夜，当星空下的科恩纳斯遥遥可望时，唐纳主动放慢了马速。两人两马，沿着通往帝都的官道并排而行。

露西亚以为唐纳有话要跟他说，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便主动说道：“维罗妮卡六个月前生下一个男孩儿，你知道的吧？”

“你觉得这次的事情，和这个有关？”唐纳没想到露西亚会先说起这个。

“其实……我是想说，等会儿见到父亲和维罗妮卡，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露西亚叹了口气，“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可能。”

她看了一眼唐纳，轻声道：“在我离开之前，父亲对你就有些忌惮，这下帝国有了继承人，他可能更担心了……唐纳，我知道父亲他想多了，答应我，让我劝劝他，好不好？”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露西亚，你父亲在你之后还有过孩子吗？”唐纳问。

露西亚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唐纳，“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唐纳斟酌着语句：“唔……你知道吗，有时候魔法师会生下畸形的孩子，碰到这种情况，就会把孩子处理掉……”

“嗯，我听说过这种事情，”露西亚回答：“不过，我父亲没有过，至少在我懂事之后没有过。”

“那这一次维罗妮卡怀孕，就没人怀疑过吗？”唐纳问：“毕竟你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了。”

“你担心这里面有鬼？”露西亚惊疑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唐纳笑了笑。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科恩纳斯城下，而城门早已紧闭。

不过，城头的卫兵在听到露西亚自报身份后，就立刻放下吊桥，迎接公主入城。

唐纳和露西亚进城后就直奔费蒙皇宫。

此时，已是深夜，除了皇宫外有守卫骑士巡逻，一切都静悄悄的。

领头的守卫骑士见到露西亚过来，恭恭敬敬行礼，大声道：“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露西亚回了一个礼，轻声问：“陛下在吗？”

“在的！陛下见到您回宫，一定高兴极了！”

露西亚转身问唐纳：“我去见我父亲，你要一起吗？”

“那就一起吧……”唐纳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此前唐纳已经来过几次费蒙皇宫，但是只到过正殿部分，这次还是头一回进入皇宫内廷。

一路上，两人走过花香四溢的长廊，穿过金碧辉煌的拱门，每过一处，都有卫兵驻守，但是有露西亚带路的情况下，自然通行无阻。

“比起这里来，雾城实在太简陋了。”唐纳轻声感慨。

“你不觉得这里太压抑了吗？”露西亚笑着问。

唐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稍稍皱了皱眉：“平时晚上，这里人也这么多吗？”

“我早就习惯了。”露西亚笑道。

唐纳也笑了笑，眼神却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时，露西亚来到一个白玉做成的回廊阶梯前，对着卫兵问道：“陛下在寝宫吗？”

年轻的卫兵低着头，轻声道：“在的。”

接着，唐纳便跟随露西亚往阶梯上走去，走到一半时，他才回头看了那卫兵一眼，后者见他看向自己，赶忙又低下头去。

唐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法杖。

……

唐纳和露西亚一起，站在奥斯顿皇帝寝宫外的长廊里，等待进去通报的侍女。

此处已是费蒙皇宫的最高处，长廊一侧是皇帝寝宫，一侧的廊住外，是科恩纳斯迷离的夜景。

星光下的皇宫如同整块玉石雕刻而成，泛着柔和的白光，长廊两侧尽是盛开的鲜花，远处长廊转角处，卫兵的身影时隐时现。

露西亚看了看唐纳，苦笑道：“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我进父亲的寝宫从来不需要通报的……”

唐纳眼神扫过皇帝寝宫前一排石柱，确认那后面没有藏着人。不过，他仍旧有些不放心，总觉得皇宫内的气氛有点奇怪。

“你小心点，尽量别跟我分开。”他低声道。

露西亚这才注意到他表情凝重，惊疑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刚才一路走进来时，我发现暗处藏着不少人，楼下那个卫兵心跳很快……”唐纳回答。

露西亚莞尔一笑道：“为了防刺客，皇宫里一直都有隐藏在暗处的骑士，至于那个卫兵……应该是被你身上的魔法师气势震慑到了吧？”

“但愿如此……但你还是小心为好。”唐纳的神情没有随着露西亚的解释而放松下来。

“嗯，我随时跟住你。”露西亚笑得很甜蜜。

两人正说着话，侍女出来通报：奥斯顿皇帝让公主殿下和维恩公爵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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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奥斯顿之死

从皇帝寝宫大门旁的侧门进去，是灯火通明的长廊，长廊两侧金色的墙?5??上，挂着整排的油画，画功精湛而纯熟，内容大抵都是神话传说，其中经常出现一个身材矮小的黑发男子。

露西亚走在唐纳身前，脚步轻快，偶尔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这画上的男人是圣彼得？”唐纳随口问道。

“嗯，”露西亚指着一幅画作：“你看，这幅画就是圣彼得全家。”

唐纳看着那幅画，画作的整体风格很像法国画家布格罗的《林中仙女与森林之神》，只不过构图更大，人物更多，画中的黑发男人被十几个半**子簇拥在中间，似乎要把他拉到一片水塘中去，水塘边的草地上，有天使般的孩子在奔跑嬉戏。

“这家伙，果然有这么多女人……”唐纳摇头轻笑，转而又问：“那他们一家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圣典上可没有说。”露西亚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唐纳突然发现，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彼得应该有后人的，可那些后人现在在哪里呢？难道是魔法大陆的某个海利安家族？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相关的记录啊……要么是彼得为了避开精卫号的监视，让后人们隐姓埋名了？

如果我是彼得的话，我会怎么做呢？

唐纳正沉浸在这个问题中，突然听见长廊一侧传来露西亚和陌生女人对话的声音。

“哦……露西亚……你终有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皇帝陛下有多想念你？”

“维罗妮卡……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仍旧那么美丽。”露西亚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些不情愿。

唐纳扭头看着她们看去，他知道那个叫做维罗妮卡的女人以前是露西亚的侍女，而现在已是帝国的皇后。

他注意到四周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心想：原来露西亚也是会撒谎的，那女人明明浮肿未消，哪里称得上美丽。

唐纳看着维罗妮卡，维罗妮卡也朝他看过来，可是眼神刚一接触，维罗妮卡就慌忙看向别处。

唐纳心头闪过一丝怀疑，他已经有意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而且维罗妮卡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魔法元素，没有理由会怕他——假如从世俗的角度出发，她以皇后之尊，也不可能忌惮一个公爵。

难道真被自己猜中了？

他正疑惑间，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唐纳暗呼一声“不好”，快步往露西亚跑去。

“怎么了？”露西亚惊讶地看着他，维罗妮卡更是吓得委顿在地。

没等唐纳回答露西亚的问题，长廊另一头大门突然洞开，刚才迎接两人进来的那个侍女厉声喊道：“维恩公爵叛变了……皇帝陛下遇刺身亡了！”

“是陷阱？”露西亚大惊失色：“我父亲他？”

唐纳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便往长廊尽头跑去，但是只跑了一步，就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维罗妮卡一眼，后者一下子从惊骇莫名转为一脸平静——不用说，这一刻她已经成为唐纳的魔宠了。

不出唐纳所料，维罗妮卡并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否则她会更慌张），不过，通过她所知道的内容，唐纳一瞬间就拼凑出了真相。

现在，维罗妮卡成了重要证人，为了保护她和露西亚的安全，唐纳只能暂避锋芒。

形势紧迫，他来不及向露西亚解释，只是喊了一声：“亚德里恩叛变了！”就拉住露西亚的手，继续往长廊尽头跑去，维罗妮卡则紧跟在他们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露西亚经过最初的震惊，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维罗妮卡的孩子不是你父亲的！”唐纳大喝一声，听到身后有弓箭破空声，转身挥出一个火球，火球擦着维罗妮卡飞出，将她的左侧腰腹灼烧成焦黑一片，又吞没了箭雨，在长廊另一头轰然炸裂开来。

一片惨叫声中，三人冲进长廊尽头的房间，合拢大门时，外面又响起射箭的声音，没有喊杀声，也没有人试图劝降，外面那些士兵的目的非常明确：不留活口。

木质大门咚咚作响，油脂燃烧的气味透过门缝传了过来。是火箭！叛军想要烧掉整个寝宫！

“父亲！”露西亚一声惨叫。

房间里，奥斯顿皇帝仰面躺在床上，头颈已被割开，鲜血染红了半床床单。从血液的颜色上判断，他刚死没有多久，但是他颈部几乎被完全切断，任何魔法都不可能把他救活回来了——叛军显然是考虑到了皇帝曾接受过神恩。

“是不是你？”露西亚恶狠狠地看着维罗妮卡，后者以普通人的体质被唐纳的火球擦到，已经身受重伤，但是仍旧一声不哼地垂手站在一旁。

露西亚极度悲痛之下，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异常。

“不是她，应该是刚才那个侍女。”唐纳代她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露西亚哭着问道。

唐纳看了一眼被栓上了的大门，预计火势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蔓延过来，便朝着维罗妮卡看了一眼，后者立刻平静地陈述道：“我一直是霍伊尔的情人，是霍伊尔让我接近皇帝陛下的，孩子也是霍伊尔的。”

霍伊尔是首相亚德里恩的儿子，不用说，这多半是亚德里恩的手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露西亚咬牙切齿地问。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魔宠吗？维罗妮卡现在是我的魔宠。”唐纳回答了她的疑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父亲？！等他去世了，皇位就会传给那个孩子，为什么你们那么心急？！”露西亚抱着奥斯顿的尸体，双眼死死地盯着维罗妮卡。

唐纳无奈地摇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亚德里恩是打算把她一起杀掉的。孩子跟你父亲长得不像，你父亲已经有点怀疑了，维罗妮卡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霍伊尔，他们才这么急着动手。他们设计在昆廷行省捣乱，就是想把我和你一起引回来，把你父亲的死栽赃在我们身上。”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足够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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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火海

火势吞没了奥斯顿皇帝的寝宫，在皇宫内四处蔓延，猩红色的火苗像魔鬼的舌头肆意舔砥，烫金的墙纸和油画上的圣彼得那张始终庄严的脸庞一同蜷曲剥落化作灰烬。

在宫墙旁、在花园里，在旋转而下的阶梯上，在开满鲜花的长廊外，侍女和美妃们提着睡裙的裙角赤足奔逃，然后无一例外地被火势淹没。

尖叫与哭嚎声中，无数士兵整齐有序地往外退去，浸了油脂的火箭仍旧不停攒射，像流星雨划过星空，落向辉煌了六百多年的费蒙皇宫。

火焰升腾，浓烟四起，美玉被熏成焦黑，在灼热的空气中发出惊人的爆裂声。

整个科恩纳斯都从睡梦中被惊醒，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或惊愕莫名，或茫然无措地看向陷入火海的费蒙皇宫和被染成了猩红色的天空。

更多的士兵和骑士涌向皇宫的方向，健马狂奔过长街，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像击在人们心头的鼓点。

……

米诺跑过皇宫前乱作一团的广场，隐约听见前面有人在喊：“维恩公爵叛变……奥斯顿皇帝遇刺身亡……”

他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下一秒钟，心头有一个声音在狂呼：不！不可能！

“不可能！”他喊了出来，一边喊着，一边拨开身前的士兵，往靠近皇宫的方向挤去。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是谁！？这里是谁在负责？！”

米诺立刻朝着那声音的方向靠去，“凯恩院长！是凯恩院长吗？”

一整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破开纷乱的士兵，来到米诺面前，当先一人正是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

“米诺！到底发生了什么？！”凯恩大声喝问，脸上青筋暴起，显然是焦急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我也刚到这里！他们说是唐纳叛变刺杀了陛下！但这不可能！！”米诺必须要很大声才能盖过四周嘈杂的人声。

凯恩院长大喝一声：“跟我来！”双腿一夹马腹，朝着火海狂奔而去，他前进的方向上，躲闪不及的士兵纷纷被撞飞出去。

米诺发力狂奔，从一个陌生骑士手里抢下一匹马来，紧跟在凯恩身后。

凯恩一路狂奔一路呼喝呐喊：“放下弓箭！停止射箭！”

没有人理睬他。

距离皇宫门口越近，能听见越多人在喊：“维恩公爵叛变……奥斯顿皇帝遇刺身亡！”

凯恩策马越过人群，勒马转身，再次大喊：“这里谁在负责！”

“凯恩院长！”终于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在他身后，弓弩手们仍旧朝着火海攒射，但早已不用火箭，而是闪着银光的精钢箭头。

“霍伊尔！怎么是你？卡兹呢？！”凯恩院长喝道。

“凯恩院长……卡兹团长他已经……已经被维恩公爵杀死了……”霍伊尔一脸悲愤。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材并不高大，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的首相职位，以他区区一级骑士的实力，远不足以充当卡兹团长的副手。

凯恩院长大声斥问道：“是谁，是谁说的？！”

没等霍伊尔回答，他身后就有士兵大声道：“我，我们都看到来了！是维恩公爵，维恩公爵杀死了卡兹团长！他和露西亚公主在一起！”

凯恩飞身下马一把抓起那个士兵的脖子，像抓小鸡一样揪到半空，厉声道：“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凯恩院长……”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凯恩循声看去，只见那女人身上的侍女服已经残破，半边身体都是血，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婴儿。

“凯恩院长，这是安格斯王子……我听见皇帝陛下和维恩公爵的争执声，才提前把王子抱出来的，要不是皇家骑士团的保护，安格斯王子也已经死在维恩公爵手里了……”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这怎么可能？”凯恩院长放下刚才那个士兵的脖颈，跑到这女人身前，凝目看向她怀中的婴儿，半晌才惊愕道：“你，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米诺站在距离凯恩不远处，听到凯恩院长这么问，就知道他已经确认那婴儿确是安格斯王子无误，原本坚定的想法，也渐渐动摇起来——如果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变，那叛军怎么会烧掉皇宫却偏偏救出王子呢？

“我，我听到维恩公爵说，要让皇帝陛下退位，把皇位让给露西亚公主……”那女人哭泣着说道。

“你胡说！公主不是这种人！”凯恩院长的暴怒把王子吓得大哭起来，抱着王子的女人更是瑟瑟发抖。

霍伊尔大声道：“凯恩院长！公主殿下不是这种人，但是谁能保证维恩公爵不是这种人呢？！您还没看出来吗？他是想要通过公主殿下，来篡夺整个帝国！”

“不……不会的……唐纳也不是这种人……”凯恩院长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

“您认识的维恩公爵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维恩公爵！凯恩院长，您难道忘了皇帝陛下说过的话吗？人是会变的！”霍伊尔的悲痛神情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凯恩看了一眼霍伊尔，脸颊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着，像是在强忍住悲哀，他伸手把安格斯王子从那侍女怀中抱了过来，小心地呵护在胸前，随他而来的那些骑士们立刻向他靠拢过来。

每一个人都知道，院长大人怀中的这个孩子，将成为帝国的新任皇帝，肩负起延续费蒙皇室血统的使命。

凯恩怀抱王子，静静地看着火海中的皇宫，他双眸中的火焰渐渐模糊起来。

霍伊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凯恩怀中的孩子，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时，已经没有箭矢被射向天空。射了一夜，箭矢终于耗尽，弓弩手们也没有气力再张弓引弩。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霍伊尔这样觉得——没有人能够从这样的大火中幸存下来，再强大的魔法师也不可能。

米诺茫然伫立，不敢相信曾经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唐纳居然会背叛帝国。风吹在他的脸上，带来阵阵热浪，可是他的心里却冰冷一片。

他转过身去，拨开人群，悄然离开，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人群突然发出骇人的惊呼声。

米诺赫然回首看向火海，只见三个模糊的人影从火海中缓步走出！

当中一人正是唐纳！

此刻，他周身上下没有丝毫保护，可火苗却像是惧怕他一般，自动往两侧分开。

在他身边的两人，浑身都被寒冰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身着水晶铠甲。

这一刻，米诺突然想起那个曾经流传在帝国的传说——在那个传说里，唐纳是在火海中回归天国的。

“箭都射完了，人怎么还没到齐？”唐纳从火海中走出，声音却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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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无名之辈

霍伊尔慌乱地退了几步，躲到一排士兵身后，高声道：“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弑君谋反的叛徒！”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士兵们也纷纷后退，根本没有人敢出头。唯有凯恩院长带来的这些骑士，像一道铁闸般挡在凯恩身前。

凯恩院长怀抱着安格斯王子，穿过这些骑士，孤身朝着唐纳走了过去，所有人都看着他，可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维恩公爵，”凯恩突然跪倒在地，“给这孩子一条生路吧……让我带他走，我向你保证，从此永不踏上赫尔斯大陆的土地！”

米诺从士兵队列中冲了出来，疯了一般地大喊着：“唐纳！你疯了吗？！你要杀死王子，就先把我杀了吧！”

没等唐纳说话，露西亚就冷冷回答道：“这孽种不能留！”

她已经解除了唐纳施放在她身上的寒冰铠甲，露出比冰霜更加寒冷的脸庞，那脸上泪痕未干，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公主殿下！”凯恩和米诺等人都愕然看向露西亚，他们想不到公主真的会这么绝情。

“你们听到了没有！他们真的是叛变了！他们要杀死安格斯陛下！”霍伊尔在听到露西亚说出孽种一词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是他没有退路，只能凭借人多势众，殊死一搏了。

“放肆！”露西亚的眼神在人群里找到了霍伊尔，死死盯着他道：“这明明是你和维罗妮卡生下的孽种！”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凯恩和米诺更是惊愕莫名。

而就在这时，唐纳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从广场的另一侧响起。

“谎言掩盖不了你们弑君篡位的真相！”亚得里恩被一队骑士簇拥着，破开拥挤的士兵，朝着唐纳的方向走来。

显然，这老狐狸看出来单靠霍伊尔撑不下去了。

唐纳朝着他身边的骑士们扫了一眼，目露寒光，冷哼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很久了……那么就让我先来解开谜底吧！”

话音刚落，他身侧一人身上的寒冰铠甲迅速消融下去，露出维罗妮卡的面容。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惊疑声。

维罗妮卡微微低头，用忏悔般的声音说道：“孩子不是陛下的，是霍伊尔让我主动接近陛下，孩子也是霍伊尔的……”

她每说一句，人群都炸响一次，一次比一次更惊人。

“你胡说！”霍伊尔声嘶力竭地呐喊。

“亚德里恩！原来弑君谋反的是你！”凯恩院长厉声高喊。

“唐纳……”米诺看着唐纳，又惊又喜。

“维恩公爵，真想不到你能把维罗妮卡都争取过去。”亚德里恩终于来到唐纳身前，不过，他带来的那些骑士仍旧挡在他的面前。

凯恩和米诺等人，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这些骑士们身上爆发出的骇人气势，纷纷往唐纳身边退去。凯恩边退还一边警告道：“亚得里恩！你敢胡来，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杀就杀吧，正好又给你们多按一项罪名。”亚德里恩有恃无恐。

“你！陛下从来对你这么信任，你却……”凯恩厉声喝道。

“哼，我真想不通，你们怎么还受得了他这个蠢货。”亚德里恩冷笑道。

露西亚怒不可遏，但是她也能感觉到亚德里恩身前这些骑士们非同小可。所以，随着唐纳一个手势，她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唐纳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亚得里恩和凯恩的对话上，而是静静地看着亚德里恩身前的一位金甲骑士。

那金甲骑士也看着他，脸上却带着一丝戏虐和玩味。

“巨人城邦的？”唐纳突然开口问道。

金甲骑士笑了笑，回答道：“维恩大师果然有点名堂啊，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我们的身份了。”

随着两人开始对话，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们手伸得太长了。”唐纳面无表情。看来辛西娅猜对了，三大圣骑士已经联盟，否则巨人杰西绝不会插手影响赫尔斯大陆的政治格局。

“哈哈，在北边待久了，兄弟们都想来中土松松筋骨。”金甲骑士邪邪地笑着。

“你们选错地方了，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唐纳道。

包括金甲骑士在内的十几位骑士都放声大笑起来。亚德里恩也跟着讪笑，等到骑士们突然收声时，他的笑声又不和谐地拖长了一秒，才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维恩大师好大的口气啊，恐怕就是格鲁纳达亲至，也不过如此。”金甲骑士冷笑道。

“其实，我倒希望今天来的杰西本人。”唐纳的双手早已抱在胸前，没人能看出来，他的右手一直握着怀中那支法杖。

“你……”金甲骑士不敢相信对方会这么说话，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周身气势骇然爆发，露西亚、凯恩和米诺全都站立不稳，纷纷朝后退去，只有唐纳仍自岿然不动。

唐纳微微仰着头，冷冷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怕对方会偷袭，就像辛西娅所说，巨人杰西是不敢和极北之国硬碰硬的，对面这个骑士既然称呼他维恩大师，自然是知道他在极北之国的地位的，或许，巨人杰西已经从雄狮帕汀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哼，你暂时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金甲骑士已经被唐纳激怒了。

“那真可惜……”可惜一词的最后一个音节出口，唐纳身前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形，金甲骑士骇然变色，连拔剑都顾不上，直接握拳朝着唐纳挥来，身上的斗气光芒更是徒然炸开。

他身边的那些骑士显然也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反应却没有金甲骑士那么快，仍旧想要从腰间拔出剑来。

亚德里恩虽然站在他们身后，但对唐纳身前爆发出的惊天气势感受最深，他腿一软，脑中闪过惧怕和悔恨，身体已经像个破口袋一样，飞起在半空。

金甲骑士狂呼一声，奋力挥拳，然而这一刻，在他面前的像是一道席卷了天地巨力的风墙，哪怕他将全部斗气都集中在手臂和拳头上，也根本没法往前挪上哪怕半寸。

“去死吧！”唐纳一声狂呼，他身前的空气凝结成实质的风墙，骇然无匹的巨力瞬间爆发，轰隆声响中，首当其冲的金甲骑士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喊声，身上的铠甲就憋了下去，接着是鲜血从他眼耳口鼻中喷出，就连皮肤都被挤出血来，像是一只被捏爆的青蛙。

无可匹敌的风压如同一把无形的巨锤，击碎所有挡在它面前的障碍，无论是铠甲还是血肉，全部挤爆、压碎、辗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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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危险分子

这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等到金甲骑士明白唐纳为什么要说可惜时，就再也来不及了。所有懊恼、恐惧、不解和不甘的情绪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被无情碾压。

他哪里知道，早在自己现身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确定——要么退，要么死！

所以，唐纳的逻辑再简单不过：真可惜，给了你活路你却不走，那就只好去死了。

至于临下杀手之前问这骑士的名字，是他想要弄清楚这些人在巨人杰西手下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事实上，在和这骑士对话之前，唐纳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分析了所有的利弊。

今晚的这次叛变，站在亚德里恩的角度，自然是想要除掉唐纳和露西亚公主，为所谓“安格斯王子”继位扫清障碍。

但是，这金甲骑士最起码是九级骑士的实力，以这人的见识想必明白，皇宫内的这场火，是不可能杀得死唐纳的。而且，如果真想杀死唐纳，由他们躲在暗处偷袭岂不是更加简单。

所以，当唐纳从火海中走出的时候，一切都还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按照他们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唐纳百口莫辩，不得不独战千军的场面。

到时候，假如唐纳露出败相，他们就可以出来救下唐纳，既给了极北之国一个面子，又为插手赫尔斯大陆格局做了铺垫，而且事后等到安格斯王子上台之后，他们更能暗中操控亚德里恩，将费蒙帝国变成他们的傀儡禁脔。

又或者唐纳扫平了皇宫前所有的兵力，连安格斯王子也一同杀死，那他们也正好扶持亚德里恩，将其包装成反抗叛军的保皇党。

总之，这个谋划足够精密，不管结局如何，巨人杰西都站在了不败之地。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唐纳居然能够“劝服”维罗妮卡，将“安格斯王子”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直到形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才不得不出面，由此可见，不管三大圣骑士有没有联盟，他们对唐纳，或者对极北之国还是有所忌惮的。

这就是唐纳给金甲骑士一个选择的原因。

至于一言不合痛下杀手，看似莽撞，实际又是最理智的选择。

魔晶枯竭的消息，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地即将变色，要不了多久，骑士向北法师向南就将成为历史，而中土将会沦为哄抢的对象。

在这场巨变中，魔法大陆是最强的一个，骑士联邦在最终需要面对他们之前，绝对不会冒着折损势力的风险，来和极北之国打一场硬仗。

所以，既然巨人杰西要来赫尔斯大陆试探，唐纳就要率先发难，让他掂量掂量是否愿意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中土足够大，赫尔斯只是边陲之地，是要在赫尔斯与极北之国决一死战呢？还是暂避锋芒，将提前布局中土的计划转移到其他大陆去？这是唐纳通过这次杀局，向巨人杰西提出的逼问。

也是他把极北之国牢牢绑在自己这架战车上的赌局。

在雾城如今蒸蒸日上的诱惑下，极北之国应该知道该把筹码压到哪一边。唐纳现在这么做，则是彻底断绝了他们骑墙观望的可能。

这所有的决定，都基于一个出发点，那就是唐纳维恩在赫尔斯大陆的利益，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就像韦斯利说，应该把底线划给昆廷行省的贵族们看一看一样。唐纳也要把自己的底线，划给骑士联邦看一看。

假如把中土比作一座监狱，把圣骑士和传奇法师们比作将要进入这座监狱的囚犯，那么唐纳现在所做的，就是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浑身长满尖刺，随时都准备着殊死一战的危险分子。

经过两年多来的发展，雾城工厂已经初步具备了工业化大生产的潜力，现在，只要唐纳把这潜力转化成战力，他就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人见人怕的危险分子。

……

不管是露西亚还是凯恩、米诺，都知道唐纳很强，但是任凭他们如何发挥想象力，也想不到他到底有多强。

所以，当唐纳和那金甲骑士针锋相对时，他们都为唐纳捏着一把汗。

没错，那金甲骑士一动不动，只是将周身斗气爆发出来，就已经发出令人胆颤的威压。唐纳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然而，当唐纳正式出手的一刻，他们全都知道自己想错了，错得离谱。

就在他们的面前，那金甲骑士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被无敌的风压挤成碎末，风压侵袭的方向上，铺设了数百年的青石像被无形的巨犁刨开，不计其数的马匹、骑士和士兵倒飞而起，石头、金属和血肉混杂成的巨浪成扇面状向后喷射，数以千计的生命弹指间灰飞烟灭。

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风压声，金属撕裂的声音，石头崩碎的声音，绝望的惨叫声全部交织在一起，成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几秒种后，才能听到呼啸的风声。那是凝实的空气爆开扩散到数百米直径后，化作狂风的声音。

以唐纳战立的地方为中心，广场地面形成了一个半径三百多米的扇形巨坑，巨坑最深处有四五米之深，露出广场青石下数千年没有见过阳光的深色泥土。

三百米扇形的边缘上，衣衫褴褛的士兵们仰面倒地，更远处仍站立着的士兵们身上脸上全都糊了一层颜色诡异的血沫。他们无一例外地瞪大双眼，微微张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表情同样出现在露西亚等人脸上。从唐纳和金甲骑士针锋相对开始，到眼前这让人无法理解的场面，中间只隔了三四秒而已。可这短短三四秒钟，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那么漫长。

火光仍从身后照来，身前却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唐纳知道，这是空气突然压缩时，吸收热量所致，他只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个风系魔法比火凤凰拉斐尔在尼斯城里发出的那个火球，威力更加惊人。

不过，这终归是一个好消息，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血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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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露西亚女皇

唐纳转过身来，看见的是几张惊恐的脸。

他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

但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露西亚凄然开口：“我知道的，这种情况……你没得选择。”

“没错，”凯恩重重点头：“殿下说得对！被波及到的兄弟们也是为了帝国，帝国会记得他们的！”

唐纳欣慰地笑了笑，“凯恩院长，你尽快把这里处理一下，封锁广场附近，下封口令。”

虽然刚才的动静被整个科恩纳斯都听到了，但目击者都是军人，凯恩自有办法让他们守口如瓶。而且口口相传本来就容易夸大效果，就算传了出去，听到的人也不会信以为真。

“明白了！”凯恩院长躬身道。

如果不是唐纳出手，帝国恐怕早已乱成一团，所以，此时凯恩对唐纳唯命是从除了因为他所显示出来的骇人实力以外，更多的还是出于感激。

不过，他刚往外走出一步，就停了下来，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对着露西亚道：“殿下，这孽种怎么处置？”

露西亚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唐纳。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想大家都会支持你的。”唐纳道。

这一晚上死了这么多人，首恶也已伏诛，露西亚满腔的恨意变淡了不少，她天性善良，在度过最初的悲愤之后，对一个孩子终于还是下不去杀手。

“你让维罗妮卡把这个孩子带走吧，”露西亚低着头，紧咬着牙关，“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们。”

“不行，”唐纳皱了皱眉，“维罗妮卡不能留。”

这一点，早在唐纳将维罗妮卡收为魔宠时就已经确定，在随时可能再使用契约魔法的情况下，每个被他收为魔宠的人，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身边，要么杀掉。否则，关于精神系魔法的秘密就会流传出去。

“那……”露西亚面露难色。

唐纳知道她在为难什么，伸手从凯恩院长手里接过那孩子，一手抱在身侧，道：“我来处理吧。”

“你准备……”露西亚才问到一半，唐纳就摆了摆手道：“别问。”

露西亚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如果唐纳要杀了这孩子，那就是让露西亚免担杀孽；如果把他送到民间去做个普通人，也最好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她轻嗯了一声，回头看着火势渐弱的皇宫，神情痛苦之极。

“殿下……”凯恩院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露西亚，最终只能哀叹一声，道：“我先去安排人手封锁广场附近……”说着便走开了。

米诺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直到这时，才开口问道：“唐纳，刚才那些骑士是从骑士联邦来的？”

事实上，不用唐纳回答，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当唐纳告诉他确实如此时，他并不显得很惊讶，而是紧紧皱眉道：“教廷不是明令禁止他们插手中土事务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要把所有世界局势全部解释一遍不可，但是其中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唐纳只能微微摇头道：“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了……对了，”他抬头看向米诺：“这些骑士的消息，不要流传出去，你跟凯恩院长也说一声。”

说到这里，唐纳才突然惊觉，经过今晚的叛变谋反和镇压，帝国继八年前那场大战后，再度受到重创，连卡兹团长也被霍伊尔等人谋害——谁都猜到了这一点——从现在开始，该是米诺等人走上政治舞台的时候了。

“奎萨尔和帕斯他们呢？刚才没看见他们。”唐纳脑海中闪过那个曾被他戏称为半兽人的高壮骑士和沉默寡言却喜欢讲道理的魔法师，突然一阵心悸，生怕他们也被自己误杀了。

“奎萨尔在帝国西部戍边，帕斯去特里斯魔法学院任教去了。”米诺赶紧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来到露西亚身边，和凯恩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露西亚。

一切安慰的话，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

米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看仍旧陷于痛苦中的露西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凯恩院长刚刚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唐纳将夹在腋下的孩子交到维罗妮卡手里，后者也无声地走开。

终于，只剩下唐纳和露西亚两人。

看着露西亚微颤着肩膀，低头哭泣的样子，唐纳突然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永别了父亲，也是一场大火烧掉了记忆中的家。

只不过，露西亚的杀父之仇当场就报了，而他的却连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我离开了一整年，父亲不会死的。”露西亚突然哭着说道。

唐纳心里猛地一揪，一样的话，他八年前也曾对自己说过——命运何其之巧，露西亚离开科恩纳斯一年后，回来的当天晚上，奥斯顿皇帝身亡；唐纳也是离开兰特岛一年后，回到兰特岛的当晚目睹的铁匠汤姆之死。

铁匠汤姆之死，归根结底是因为魔法大陆想要控制中土，而奥斯顿皇帝之死，则是源于骑士联邦想要瓜分中土。

虽然铁匠与皇帝天差地别，但是对于唐纳和露西亚来说，意义是一样的。两个悲剧，同样撕心裂肺的痛苦，同样隐含着中土世界宿命般的悲剧结局。

唐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一些。

终于，他伸出手去，将露西亚轻轻搂在怀中。女孩儿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泪水沾湿了唐纳胸口，微微凉意透过湿润的衣衫传来。唐纳低下头，脸颊贴在露西亚柔顺的长发上。

“这不怪你，”他柔声安慰，也像在安慰过去的自己：“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足够多的代价……”

露西亚双臂围拢过来，像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来抱紧唐纳，脸颊靠在唐纳胸前，用力地点头。

这时，一轮朝阳从东方天际跃起，照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在他们一侧，曾经辉煌的皇宫已经成为一片焦黑色的废墟，另一侧，诺大的帝国广场一片狼藉。

稍远处，士兵们正跟着凯恩院长和米诺一起，布置起封锁广场的警戒。

晨曦中的波尔河朦胧而美丽，一如往昔，河水舒缓的流向帝国北方。

在远离科恩纳斯的昆廷行省，随着韦斯利和乌娜、蕾拉的一声欢呼，被中途改道的波尔河终于重回下游。

帝国辽阔的土地上，无数农夫们走向金黄色的麦田，准备收获一年的辛劳。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古老的帝国将迎来六百多年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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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不可思议的事件

无论什么时候，皇宫都是一个帝国的象征，如今美轮美奂的费蒙皇宫毁于一旦，奥斯顿皇帝也身死灯灭，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露西亚都必须留在科恩纳斯稳定民心。

女皇需要等到神子亲临才能正式登基，但是收拢重臣、整顿国事都迫在眉睫，紧随而来的，还有重建皇宫的庞大工程。其中每一件事情，都会牵扯无数精力，可唐纳耗不起。

北方形势瞬息万变，强敌虎视眈眈，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何况，身为帝国最具势力的大公，哪怕出于避嫌，他也不便于插手科恩纳斯的这些事情。

怀中的女孩儿仍然紧紧依偎着自己，低声啜泣，唐纳能够感觉得到，这是露西亚最需要他的时候。

这种感觉只让唐纳犹豫了几秒钟，几秒钟后，他看着朝阳的方向，轻声道：“我得走了。”他以为露西亚会出言挽留，或者最后再贪恋片刻温存。

但露西亚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从唐纳怀中抬起头来，微肿的双眼看着唐纳，低语道：“你自己小心。”刚刚还紧紧抱住唐纳的手臂渐渐松开。

朝阳下，露西亚的脸庞就像刚刚哭泣过的天使，她温柔伤感却又带着一丝坚定的眼神突然击中了唐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直到这一刻，他离开魔法大陆后，一直紧闭的心扉，才打开一条缝。

不过他得走了。

“我走了……”唐纳在露西亚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头看着她，“我会在北方守护帝国。”

说完，他毅然转身，沿着皇宫的废墟离开。

露西亚默默注视着唐纳离开的方向，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

……

在科恩纳斯郊外无人处，唐纳结束了维罗妮卡的生命，对于这个女人，他只有遗憾，没有同情。

接着，他朝着雾城的方向策马狂奔。

当天深夜，在桑坦行省的某个偏僻村落里，唐纳把罗维妮卡的孩子放在了一间农舍门口，将包裹着孩子的丝绸襁褓解下带走，只留下光着身子的小孩儿。

孩子受凉啼哭了一会儿，农舍木门便悄然打开，农妇看到地上的孩子，慌忙抱起，回头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又有一个农夫走了出来，两人抱着孩子四处张望。

唐纳看到这一幕，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

十一月一日上午，唐纳先于韦斯利回到迷雾镇。

他直接进到石中别墅，激活连通娜缇娅在雾城中部的传音法阵。

“唐纳……”传音法阵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娜缇……”唐纳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是娜缇娅的，疑惑道：“辛西娅？你没有走吗？”他明明记得半个月前刚刚送走辛西娅的。

“我又回来了，昨晚刚到。”辛西娅道：“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我这里也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我们还是当面说吧。你上来，还是我下来？”唐纳问。

“老地方见吧。”辛西娅回答得很干脆。

半个小时后，唐纳在迷雾镇外的田野里等到了辛西娅，和前几次不同，这回她身边还跟着矮人王格鲁纳达。

“巨人杰西已经有动作了。”唐纳开门见山。

辛西娅还不知道唐纳在科恩纳斯的经历，对他消息这么灵通有些惊讶。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在科恩纳斯策划了一次政变，正好被我遇上。”唐纳不准备跟辛西娅再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次来的人，我都杀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在赫尔斯。假如有的话，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他们干掉，免得造成更大的影响。”

辛西娅似乎被唐纳的果决惊到了，看了一眼矮人王格鲁纳达，才对着唐纳道：“你要向他们宣战？”

“不，我是在自卫。”唐纳道：“中土这么大，杰西去哪里折腾我都管不着，但赫尔斯不行！”

“好！”格鲁纳达突然吼了一声，引得远处正在收割庄稼的农夫们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好在，迷雾镇附近的农夫们这两年来已经见惯了矮人和侏儒，没有大惊小怪。

“看来，已经到了和他们摊牌的时候了。”辛西娅笑道。

矮人王格鲁纳达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辛西娅一直以来试图在骑士联邦搞合纵连横的策略有些不满。

看来他儿子格尔纳达说得对，极北之国也不是只有一个声音。

果然，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只见辛西娅为难地笑了笑，道：“在协商和战争之间，后者的成本要大得多。”

“可是这些混蛋靠着我们生存了几千年，已经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好像我们就该养着他们一样！这就是协商的后果！”格鲁纳达粗声粗气的说道。

唐纳总算看出来了，在极北之国，矮人是主战派，侏儒是主和派。两者之间或许也存在博弈和妥协，谁知道呢。

“或许……这一次你是对的。”辛西娅神情有些落寞。

“我当然是对的！矮人情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死在矿洞里！”矮人王说话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像是在跟人吵架。

辛西娅知道他脾气上来了，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索性闭嘴不跟他吵。

唐纳也没想到矮人王居然这么直接。这家伙应该活了有上千年，怎么还是个直肠子？

直肠子？唐纳突然被这个念头触动，接着，像临时起意一样，随口问道：“对了，格鲁纳达阁下，您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练成过蔚蓝斗气吗？”

格鲁纳达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很奇怪，但是恰恰在唐纳意料之中——他像是被问到了答不上来的难题似的，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辛西娅。

果然有鬼？唐纳眉头微皱，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格鲁纳达显然察觉了他的变化——矮人王虽然性格粗犷可毕竟是圣阶战力——对着辛西娅小声道：“我觉得说出来也没事。”

唐纳心里更加疑惑了，难道这又不是阴谋？否则矮人王怎么会这么说呢？

辛西娅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她像是很为难，甚至有些窘迫。

“唐纳……”她终于开口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或许你会觉得我们在装神弄鬼。”

“到底怎么回事？”唐纳猜测辛西娅会说出神谕的事情，那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果然，辛西娅干咳一声，缓缓说道：“十九年前，极北之国年纪最长的几位长老在同一天夜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说，矮人和侏儒的拯救者已经降生在中土……那人将天生精通机械学，而我们的使命是劝说他不要去魔法大陆。”

她说到这里，看着唐纳道：“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劝你不要去魔法大陆了吗？”

唐纳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很不可思议……”

“不……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这件……”辛西娅摇了摇头。

唐纳突然觉得一阵惊恐，难道精卫还跟他们说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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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传说中的那个身影

“早在几万年前，就有人预言了你的到来，这才是不可思议的地方。”辛西娅道。

“几万年前？”唐纳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万年前发生了什么？”

“在你练成蔚蓝斗气之前，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辛西娅自嘲般的笑了笑：“格鲁，接下去的事情你来说吧……”

唐纳看向格鲁纳达，后者脸上渐渐露出神往和骄傲的表情，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是一个流传在矮人族的传说。传说几万年前，是矮人最早开始修炼斗气的，矮人将这种修炼方法交给了人类，然后才有了骑士……”

唐纳张了张嘴，想要问这和所谓的预言有什么关系，但是格鲁纳达只顿了顿就继续说道：

“我们的祖先是从一个神秘的先师那里学会的斗气，先师在矮人部落里生活了一年，临走之前留下了一个奇怪的斗气修炼法，他说能够学会这种斗气的人马上会来到这里拯救我们，他还说，这个人应该会飞。”

唐纳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猜测：这个所谓的老师，难道就是彼得？可是几万年前，彼得不还没有来到这个星球吗？难道是传说的时间有误？

嗯，一定是这样，任何传说都有夸大的地方。可是不对！精卫号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这里已经存在着斗气了。难道，在他们之前，这里已经有过一批殖民者了？

“会飞？”他听到最后一句时，疑惑地问道。

“哦……因为时间太久了，当时的语言都很含糊，所以这个传说也含含糊糊的，”辛西娅补充道：“也有人说，老师的话是说：到天上去。”

“那不就是会飞的意思嘛……”格鲁纳达不满道。

唐纳心里猛地一跳，只有他知道，到天上去和会飞不是一个意思！

“他是不会说，去向星空？”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唔……好像是有这种说法，是吗，格鲁？”辛西娅问。

“不都一样嘛。”格鲁纳达耸了耸肩。

“所以，在我之前，根本没有人练成过蔚蓝斗气？”唐纳问。

“没有，在矮人部落里，很多矮人在成年时，都会先尝试修炼这种斗气，但是没人成功过，不过也就是因为一直有人尝试，所以才没有失传。”格鲁纳达回答道。

“蔚蓝斗气这个名字也是那个先师留下来的？”唐纳疑惑道。

“不，先师只是说，这是一种像天空一样颜色的斗气。”格鲁纳达回答。

唐纳一时陷入了沉思，看来，他一直误会了辛西娅他们。这个传说虽然离奇，但是从唐纳的角度看，其中的内容最多只是走样，绝不会是纯粹编造出来的。所以，他们没有说出蔚蓝斗气的秘密，不是有意害他。而是怕他听了不信，甚至会反感——毕竟那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如果有人在精卫号之前很久就来到过这个星球，那他们怎么可能预言到自己的出现呢？

而且，凭什么他们就觉得自己能修炼成蔚蓝斗气？或者，更直接一点，为什么矮人们和韦斯利都不能修炼蔚蓝斗气，偏偏自己可以呢？

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曾经星际旅行过？被量子扫描了大脑然后投射过？好像就这辆点不一样。

难道……曾经有像博士一样的战士被光明神文明派驻到这个星球过，骑士和斗气是他们想出来的对付异人类的方法？而蔚蓝斗气是他们留给后来者的礼物？

这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唐纳突然低头（低头正好对着矮人）问道：“你们到达极北之国有多久了？”

“几万年了。”辛西娅脱口而出。

唐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对时间的概念很不准确，这是一切传说的通病，就像中土魔法书上写几百万年前人们就发现了魔法一样。

“那从先师离开，到你们被赶到极北之国，中间隔了多久？”唐纳又问。

“时间应该不是特别长，因为传说我们学会斗气不久，人类当中就开始出现魔法师了。”辛西娅回答。

唐纳只觉得时间线变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精卫没有撒谎的话，魔法一定比斗气晚出现很久才对，因为它说博士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星球上就已经有斗气存在了。它从没有说过彼得曾在这个星球上普及过斗气，飞船上除了博士和彼得以外，也不应该再有第三个活人。

而且，精卫对魔法一清二楚，甚至能够制造出存储了魔法模型的生物芯片，可它对斗气却只有粗浅的了解，认识它是一种改造生物的辐射而已。

可是辛西娅又说，斗气和魔法出现的时间相差不远。如果她没说错的话，矮人的先师应该是在精卫号之前不久，才来到过这个星球？

“那个先师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黑头发？”唐纳显然还没有完全排除所谓先师就是彼得的可能。

“好像没人说过他是黑头发，传说里关于先师长成什么样子说法很乱，有些简直像是神话……”辛西娅说到神话一词，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她现在说的一切，其实都是神话，天选者不就是神话嘛。

“说说看，我很想知道。”唐纳追问道。

辛西娅苦笑着摇摇头，看着格鲁纳达。

矮人王犹豫了一下，接着像时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一口气说道：“有人说先师就是一双大眼睛，也有人说先师只有脚没有身体，还有人说先师就是矮人，还有人说先师高大得像一座山！”

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说法确实过于离奇了。

“看来先师的形象变化无穷啊……”他也像辛西娅一样苦笑着，然而说完这句话时，突然脸色大变，浑身都颤抖起来。

什么人能够变化无穷？能够有时矮小有时高大无比？有一个答案符合这个要求！

就像三维人能够在二维玻璃表面上只贴一只手掌，只靠上一双眼睛一样！如果有四维生物出现在三维膜上，他（它）的形象也会时刻变化，难以捉摸！

先师……难道……难道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四维生物！？

难道是一个四维生物，先于精卫号一步来过这个星球！？

这一刻，唐纳只觉得天地都变了颜色，他一直想象中的光明神文明和工厂主文明，终于第一次露出身影，虽然只是在一段传说中。

但是通过这一段传说，他也可以按图索骥，寻找他们的踪迹！

传说中说，能学会蔚蓝斗气的人，会到天空中去，难道是在预言自己会带领这个星球的人走向星空？

可他（它）为什么知道这一点？他（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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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划出底线

星空之中正有一双眼睛时刻注视着自己——早在唐纳发现这个星球的真相，推测出工厂主文明的存在，又在发现高维空间，推测光明神文明的存在之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从没有一刻，这种感觉能够像现在这么真切。

曾经有人预言过自己的来到，并且为自己指明了一个方向。这个人既不是彼得，也不是精卫，更不是博士或者未曾失忆前的唐纳本人。

那么这人会是谁呢？是光明神文明的一员？还是同样被光明神文明奴役，但是比地球人更高级的某种生物？

唐纳掌握的信息太少，没法回答这些问题。

事实上，即使所谓的先师没有指明方向，他也只能去星辰中寻找解救的答案。

这个星球上的一切权力、力量，都不是唐纳所追求的东西，他追求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博士曾经追寻过的答案。

不，不止是一个答案。

他要做的，是复仇！

他反复对露西亚说，会让敌人付出代价，足够多的代价——这句话对于唐纳来说，指向的是星辰，是宇宙。

唐纳复仇的对象，一直就是光明神文明和工厂主文明！

不管他们有多强大，躲得有多好，只要唐纳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这个复仇的念头。

唐纳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激怒的人，甚至连好战都谈不上，可一旦认准了复仇的对象，他却比谁都要狠。就像若干年前在多恩城的武魔大会上，对付那个想要杀死李察的预备骑士一样，他不顾一切都会要了对方的命！

他微微抬头，对着天空做出一个冷笑的表情。

可即使他的情绪再强烈，即使他的敌人真的在数万光年之外朝他看来，即使不考虑光线的衰竭，这个表情也要到几万年之后才会被对方看见。

几万年，只是星辰眨眨眼睛的瞬间，但是对这千亿宇宙中的绝大多数生命来说，都太漫长了。

没错，唐纳现在所做的，简直像一只虫子对着大象张牙舞爪一样可笑。

然而谁又能确定，虫子就不能杀死大象呢？或许和大象相比，虫子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

唐纳的思绪只飘开了一小会儿，当他把目光从星辰收回到眼前的田野时，格鲁纳达才开口道：“既然要把赫尔斯设为禁区，索性把多隆大陆也一并囊括进来好了！反正都在西部！”

唐纳明白他的意思，赫尔斯大陆和多隆大陆是中土最西部的两块大陆了，多隆再往西就是无人区了。

“我没意见，不过，我担心你们分兵多隆会削弱防守力量。”唐纳道。

“可赫尔斯养不活那么多矮人……”格鲁纳达的口气听上去终于不再像是要吵架了。

唐纳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看了看辛西娅。

“我想这个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辛西娅笑道：“只要有雾城工厂在，我们就会有活路。”

唐纳正是此意，只要集极北之国和自己的力量，守住赫尔斯大陆一方净土，那么这里的工业化革命输出的产品，足够为矮人换到粮食。

这将是一个闭环。

矮人出口金属原料给赫尔斯大陆，赫尔斯大陆生产工业品出口到中土各地，由矮人向中土各地行销，所得的粮食归他们，货币和其他工业粗加工产品归唐纳。

事实上，这还只是第一步，等到工业化程度足够高的时候，唐纳相信，自己只要守住赫尔斯，就能影响到整个中土的局势。

“那我们就把赌注全压到赫尔斯大陆来好了！”格鲁纳达沉声道。

“难道我们不是早就全压到这里了吗？”辛西娅笑得有些无奈。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干得彻底一点好了！”唐纳微微弯起嘴角。

……

这一天，格鲁纳达南上去了科恩纳斯；辛西娅回到了雾城中部。

下午，韦斯利带着乌娜和蕾拉回到雾城，在石中别墅内听完唐纳讲述的情况后，又带着乌娜和蕾拉，去往银雀花联邦。

半路上，他们经过奥维耶行省时，会给落石城管事葛朗台送去一个惊人的指令：停止落石城的一切活动，十天之内，将所有人撤出落石城。

相应的，唐纳也叫停了雾城工厂在落石城安装发条天梯的计划，留下一套发条机车图纸后，他孤身一人，前往荆棘帝国。

十一月七日，落石城开始撤空。

十一月十八日，在海登大公的指令下，银雀花联邦内唯一一座北落城市克里夫城开始撤空。

十一月二十一日，荆棘帝国的两座北落城市同时开始撤空，命令来自荆棘帝国皇室。

四个被撤空的北落城市中，近十万劳工，被来自费蒙帝国北方三省的官员雇佣走了一大半，不愿意接受雇佣的，则就地解散。

此刻，赫尔斯大陆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

不过，北落悬崖之下，与赫尔斯大陆接壤的恒河城邦却接到了来自极北之国的通告：从通告发出的这一天起，任何人不得出入赫尔斯大陆的五座北落城市，违者一切后果自负。

通告发出后的第九天，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九日，银雀花联邦北部的克里夫城突然发生史无前例的巨型塌方，数十万人都从骑士联邦看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有人说，在塌方发生之前，看到有一队数百人的骑士从骑士联邦进入了克里夫城，还有人说，领头的那个骑士好像是巨人杰西的手下，不过，没有人出来印证这个消息。就连巨人城邦也缄口不语。

就在这次塌方发生时，数万矮人战士进入恒河城邦，“和平接管”了这个与雾城接壤的小城邦。这是数千年来，矮人和侏儒第一次在骑士联邦宣示主权。

同一时间，巨人城邦开始收拢势力。

整个骑士联邦西部都开始猜测，巨人城邦和极北之国之间，会不会即将爆发战争。

不过，直到这一年年末，战争也没有发生。

十二月三十一日，唐纳时隔两个多月后，再次回到科恩纳斯，暗中接见了前来为露西亚女皇加冕的神子。

令他既惊讶又安心的是，神子居然把曾经被唐纳控制过的神牧也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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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第九神子

唐纳一直都没有问过韦斯利，他是如何对付银雀花联邦的海登大公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古斯塔夫公国的主人，已经成了韦斯利的魔宠。

不过，唐纳自己在荆棘帝国并没有这么做。

荆棘帝国九年前通过政变获得王位的法拉第家族，直到现在还像是惊弓之鸟，唐纳只耍了一些小手段，就把暮色沉沉的国王吓得言听计从——维恩公爵的名头在荆棘帝国比在费蒙帝国还要好使。

所以，在科恩纳斯遇到这个神牧的第一时间，唐纳就再次用灵魂契约控制住了他。出乎他的意料，这神牧居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他被维恩公爵收为魔宠的事情。而这位唐纳初次谋面的神子，对唐纳更是顺服得像是奴仆一般。

这些现象都预示着，至少到目前为止，精卫对唐纳还没有产生顾忌——这是一个大利好。

唐纳与神子在科恩纳斯的光明教堂见面的，单单从建筑的辉煌程度来看，这里几乎不输于圣彼得堡的光明教廷总部。

因为皇宫重建工程才刚刚开始，定于一月一日举行的盛大的女皇登基典礼，将在这座光明教堂外进行。

神子亲至，加上第二天即将举行国事典礼，这几天来教堂都处于关闭状态，对任何人都不开放。

所以，诺大的教堂里，只有唐纳、神子和四位神牧——为了避免泄露唐纳的身份，神子早已把所有教士都驱赶开。

现在，教堂里绝大多数时候都空置着，只有神子亲临才能坐上的主教位上，坐着的是唐纳。

神子却虔诚地跪在他面前，他身后的四位神牧简直是匍匐在了地上。

唐纳看了一眼教堂内庄严的布置，以及四周墙上的壁画，对这种气氛多少有些不适应，淡淡道：“你已经收到了圣彼得堡的消息，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是的，使徒大人……我们将聆听一切来自您的旨意……”这神子说话时一样带着奇怪的超脱语调。

“你是第几神子？”

“使徒大人……我是第九神子……”

“圣彼得堡现在怎么样了？兽潮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吧？”唐纳自从离开魔法大陆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来自那里的消息。

“这一次兽潮持续的时间有点长，距离兽潮结束，还不满两年。”第九神子回答道。

唐纳微微皱眉，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想了想又问：“契伽山最近有什么新动作吗？兽潮之前曾经决定的那场战争，有没有确定时间？”

“大人……这次兽潮因为持续得时间太久，连圣彼得堡都饿死了一小半了，各大圣院都在忙于重建，暂时还没有人提起战争，契伽山的巨龙城几乎全部被毁，他们可能也无瑕分心。”神子道。

唐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照理，兽潮愈演愈烈，山德鲁只会加快撤离魔法大陆的计划，何必再去费心重建巨龙之城呢？

不过，他立刻想到了原因所在——山德鲁估计还把宝压在教廷收集的那些魔晶身上呢！

“你这次离开时，把他留在科恩纳斯。”唐纳指着刚刚重新成为他魔宠的这个神牧，两个多月前，就是因为相距太远，完全感受不到精神联系，他才会匆忙间忘了自己有这个魔宠，差点酿成大祸。

不等神子回答，唐纳又继续道：“你让附近几个大陆的教廷力量帮我盯紧骑士联邦的动作，发现他们在中土活动的迹象，随时向我汇报，还有，如果契伽山和五大圣院有什么异动，也立刻传过来。”

“是的大人……您需要我留在科恩纳斯吗？”第九神子问。

“不，不用，有什么消息直接传递到这里就行！对了，这间教堂有传音法阵吗？”

“使徒大人，中土实在太大，魔法元素又过于稀薄，从索尔克大陆没法直接联系到这里。”第九神子回答道。

唐纳点了点头，“那还是用你们的老办法吧。”他知道教廷之间有专用的飞鸦传信，而且教廷信件是用密文写成，不用光明魔法处理过是看不到的，不怕被人截去。

“您还有别的旨意吗？”神子问。

唐纳想了想又道：“明天露西亚女皇登基，教廷有没有准备礼物呢？”

“礼物？好像从来没有这种规矩……”神子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

“那就破例一次吧！”唐纳朗声道：“至于送什么礼物，你自己定好了。”

唐纳之所以会让神子送露西亚一份礼物，一方面是要用这个“神迹”来稳定费蒙帝国的民心，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有一丝歉意——他不准备参加第二天的露西亚登基典礼。

关照完第九神子后，唐纳就离开了科恩纳斯，就像来时一样，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作为一个高阶精神系法师，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容易了。

……

一月三日，唐纳重回雾城，直接去雾城中部见了辛西娅。

辛西娅告诉他，格鲁纳达在科恩纳斯潜伏逗留了一个多月，没有发现任何来自骑士联邦的势力，显然，被唐纳杀死的那一队骑士，就是巨人杰西第一批派到赫尔斯的所有人了。

出于信息共享，唐纳也告知辛西娅，他已经委托“一些朋友”，时刻注意来自海上的威胁，料想巨人杰西没有办法偷偷摸摸从海上向赫尔斯派兵了。

至此，赫尔斯大陆对于骑士联邦来说，就只剩下一条通道——雾城。

可是在这里，有矮人王格鲁纳达和他儿子格尔纳达两人亲自把守。

再加上雾城居高临下的优势，唐纳倒是很想看看，巨人杰西敢不敢来挑战一下试试。

告别辛西娅，唐纳回到了石中别墅。

除了韦斯利、乌娜和蕾拉，这里还多了两个人——被韦斯利强行从雾城底部喊上来的李察，和一个陌生女孩儿。

“哥哥……我正高兴能向尊贵的矮人王格鲁纳达请教武艺呢，韦斯利大哥非要把我叫上来……”李察一脸委屈地诉着苦。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是你哥的决定，我只是照着他的意思做而已。”韦斯利摊着手，朝着唐纳做了个“你懂的”神情。

唐纳并没有决定过这个，不过他能理解韦斯利的意思，万一巨人杰西真的贸然来战，就算矮人王也未必有能力顾及到李察的安危。

“对！”所以，他笑着点头道：“就是我的决定。”

“哥……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李察有些急得挠头。

“没错，李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连女朋友都有了。”韦斯利笑着道。

李察突然有些窘迫，反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大大方方的对着唐纳喊了一声：“哥哥……”

唐纳听到这声“哥哥”，心里猛地一暖。

他对着女孩儿点了点头，又对着李察笑道：“你还没介绍呢……”

“介绍？哥……这是洛丽塔呀！”李察也笑了起来：“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洛丽塔？”唐纳这才发现，这女孩儿五官确实有点像那个曾经被丽莎（或者维娜？）折磨得皮包骨头的失忆女孩儿。

两年前，她只是个可怜兮兮的小丫头。

可如今的洛丽塔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面容柔美无暇像一个公主，身材又英姿飒爽有女骑士的风采，站在李察身旁，简直是一对玉人。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女孩儿就是洛丽塔之后，唐纳对她刚才那声“哥哥”，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心里总还留着点对“特里莎”的不好印象，怀疑洛丽塔是不是在利用李察。

不过，他没有把这种怀疑放在脸上，而是笑着锤了李察一拳，又对韦斯利道：“看，李察也赶在了你的前头。”

韦斯利不屑地扭头道：“我女人多得顾不过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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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改革的进程

唐纳的策略随时都在根据外部形势的变化而变化，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他选择隐藏自己，埋头发展。

但是现在像巨人杰西这样的骑士联邦巨头对极北之国在赫尔斯大陆的动作产生了兴趣，他就没法再完全隐藏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更加激进的策略，赫尔斯大陆版的闭关锁国。

当然，他不可能把赫尔斯大陆完全封闭住，北去骑士联邦，他需要留下雾城这个通道获得极北之国的物资供应，同时也将赫尔斯大陆的粮食就运往北方，以照顾到极北之国的利益；在南方的遗忘之海上，他更不可能关闭所有的港口。

唐纳现在这样做，被魔法大陆盯上的风险会变大很多。但这个风险是躲不过去的，假如为了和巨人杰西周旋而延缓了发展速度，等到契伽山大举入主中土时，他就根本没有抗衡之力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契伽山和五大圣院正将视线倾注于兽潮后的重建工作，这是唐纳谋求发展的黄金时期，他忍痛告别瑞蔻，就是为了抢时间，绝不能允许任何外力来打断自己的计划。

所以，他情愿一月之内毁掉四个北落城市，在赫尔斯北部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也要给杰西一个教训。

唐纳能够想象，巨人杰西现在会有多愤怒，不过，他既然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圣阶骑士，就应该拥有相应的理智，知道硬碰硬会是什么结果。

果然，在银雀花联邦北部的北落城市克里夫城遭遇塌方，折损兵力之后，巨人杰西选择了暂时隐忍。

将克里夫城毁于一旦的巨型塌方自然是乌娜和蕾拉的杰作。两个女孩儿只用了一张预警法阵加上若干个布置巧妙、借力打力的溶石法阵就将那里变成了一个让骑士们有去无回的陷阱。

同样的陷阱，落石城中也有，荆棘帝国的两大北落城市更是由唐纳亲手布下。

现在，没有任何塌方的消息从这三城传来，就佐证了唐纳的判断：杰西是有理智的。

但唐纳不会把李察的安危维系在敌人的理智上。

当李察听说，巨人城邦随时可能回来攻打雾城时，终于明白哥哥和韦斯利的良苦用心。相比唐纳和韦斯利，在骑士联邦生活了整整六年的李察，对巨人城邦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有着更加切身的感受。

……

此时正值严冬，石中别墅朝着悬崖外完全敞开的这一侧，火焰正熊熊燃烧。这不是火系法阵，而是真实燃烧着的篝火，木柴则是默克尔送来迷雾镇的。

四座北落城市被废弃，整整七万多劳工成为默克尔手下修建水利，开荒耕地的常备队伍。默克尔知道迷雾镇粮交所将会成为赫尔斯大陆向北方运送粮食的唯一通道，于是正好在开荒的同时，顺便像迷雾镇送来了大量的石材和木材。

其中一些被废弃的木柴，就被搬到了雾城，承担起了冬季取暖的作用。

事实上，住在石中别墅的唐纳、乌娜和蕾拉，以及经常来蹭饭的韦斯利都不需要任何取暖的措施。这篝火只是用来缓和一下石中别墅里略显萧瑟的气氛，为新年增添一些暖意。

天色渐暗，乌娜、蕾拉和洛丽塔开始布置餐桌，除了从工程学院食堂取来的现成食物以外，乌娜还亲手制作了一些魔法大陆风格的点心。

唐纳则和韦斯利、李察一起，在客厅里讲着帝国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以及接下去大概会发生些什么。

“我们在迷雾村的改革，得覆盖到北方三省全境了。”唐纳看着韦斯利道。

“这么快？”韦斯利有些惊讶。

“既然迷雾村改革了两年都没出什么大乱子，我觉得该是时候了……反正北方三省现在没有贵族阶层，这个改革并不触及任何人的利益。”唐纳这么说的时候，没有把自己计算在内——事实上，他把自己的土地分给平民做法，在任何贵族看来，都和疯子无异了。

韦斯利难得地皱了皱眉头，提醒道：“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去年秋收之后，我们除了粮税以外，在迷雾村只收购上来很少一部分粮食。比起金币来，农夫们似乎对粮食更加情有独钟。这种情况只发生在迷雾村还没有什么问题，可假如北方三省的农夫全都把粮食藏起来不愿出售，恐怕要出大事……你别忘了，默克尔那里一下子多出来七万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李察不知道哥哥和韦斯利大哥所说的改革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插嘴，只是默默地听着。

“迷雾村今年还是这个情况？”唐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年好多了，大多数农户都明白了金子比粮食更管用。”韦斯利道：“但是，假如三省全境都出现这种情况，哪怕只是第一年的波动，我们也承受不起。”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唐纳点了点头，事实上，除了这个以外，他觉得多半还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但这都阻挡不了他改革的决心，从农奴制到早期资本主义，贵族权力的削弱和自由民的产生，都是绕不过去的事情。

“这样吧，”唐纳继续道：“今年先从枫叶郡开始，正好到春耕之前，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对了你手头有足够人手吗？”

“人手？除了吉米以外，就是现在管理枫叶郡的那几个蠢货了……要他们推行改革，恐怕跟要了他们的命什么区别了。”韦斯利摊手道。

唐纳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管理枫叶郡的那些官员本来就是小贵族阶层，让他们来推行土地改革，就等于是告诉他们，总有一天，他们在北方三省以外的那些封地，也会被分给农夫们。这和要了他们的命，还真的没什么区别。

“你去桑坦魔法学院选几个学生吧，那些孩子都是平民出身，干这个正合适。”唐纳提议道。

“这样也行！”韦斯利道：“不过，我总觉得，等我们把北方三省的土地全分掉之后，整个帝国的贵族阶层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苦笑着摇头。

唐纳耸耸肩，道：“那就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了。”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心里未尝没有一丝担忧，其中最担心的，就是在赫尔斯大陆看到一次异世界版本的法国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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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李察的决定

新的一年，第一顿像样的晚餐在石中别墅开始。

唐纳看着餐厅一侧熊熊燃烧的篝火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着问道：“你们不觉得，我们像躲在山洞里取暖的一群原始人吗？”

“哇哦哇哦……”韦斯利学着传说中野人的声音叫唤了两声，引得女孩儿们一阵窃笑。

李察砰的一声打开一瓶红酒，从唐纳面前拿过酒杯，“哥……我给你倒酒！”

唐纳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鲜红色的酒液沿着玻璃酒杯流下来，突然意识到，彼得这家伙一定是个酒鬼，要不然这个世界的酒文化怎么会这么发达呢。

“李察少爷是四级骑士了吧？”蕾拉突然笑着问，她还记得两年前李察就已经是三级骑士了。

“嗯……去年就是了，”李察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还是别叫我少爷吧，怪不自在的。”

除了洛丽塔以外，众人都轻声笑了起来。

“李察说得对，其实我早就想说，以后还是别叫少爷了……”唐纳笑着道：“否则等我年纪再大一些，改口叫了老爷，就更奇怪了。”

乌娜听到唐纳这么说，脸色微微一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倒是蕾拉没心没肺地笑道：“等到少爷变成老爷的时候，就该有小少爷了。”

韦斯利一下子没忍住，刚喝下的一口酒吐了一半出来，大笑道：“蕾拉，你觉得小少爷该从哪里来？”

李察和洛丽塔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纳注意到，乌娜也跟着大家在笑，但是笑得有些落寞。

“你就别起哄了，”他白了一眼韦斯利，坐着向大伙儿举了举酒杯，道：“忙了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最辛苦的是少爷。”蕾拉心直口快。

“这可不对啊，”韦斯利抢道：“蕾拉，你没发现吗？我都忙得瘦了一圈了！”

这一次，是李察先疑惑道：“韦斯利大哥，我怎么觉得您更胖了呢？”

“你们眼神都有问题！”韦斯利抢白道：“科恩纳斯的那些贵妇们，都说我瘦得不成样子了。”

“这么说，你还真的是很忙呢。”唐纳笑着摇头。

“你还好意思说！”韦斯利突然来了气：“你知道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在那个狗屁斗气上吗？两年，整整两年！”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唐纳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惭愧，假如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早点向辛西娅提出这个问题的话，韦斯利确实可以少吃两年苦。

眼看韦斯利吹胡子瞪眼地准备继续发作，唐纳赶紧朝着李察问道：“对了，李察，你有没有想过，在修炼斗气之余，再学习一些魔法？”

这下，韦斯利也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用期待地眼神看着李察。

“哥……我觉得两件事情一起做，还不如安心做好一件。”李察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学魔法了吧。”

“傻小子，”韦斯利立刻反驳道：“谁告诉你两件事情一起做做不好的？你哥不就魔法斗气两样都学嘛！”

“我没哥哥这么聪明。”李察笑着挠头。

“嗯……那就以后再说吧。”唐纳也觉得李察似乎并不适合钻研魔法，除非有一天可以像韦斯利那样，为他准备一颗存储了魔法模型的生物芯片。

“哥，既然不能继续跟着老师修炼斗气，我想……我还是去科恩纳斯吧，那里或许更需要我。”李察突然道。

“这样也好，你直接去找露西亚吧，她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唐纳点点头。

“哎……我跟李察的情况很像啊，既然学不了那个倒霉斗气了……我也觉得科恩纳斯更需要我呢。”韦斯利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科恩纳斯的那些贵妇更需要你吧？”唐纳没好气地回答道。

乌娜和蕾拉听到唐纳这么说，都忍不住捂嘴轻笑。

洛丽塔脸色微微一红，大概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她偷偷看了李察一眼，李察也正好朝她看去，洛丽塔脸更红了。

“你干嘛纠结这些细节呢。”韦斯利厚颜无耻地摊手道。

“得了吧，现在是枫叶郡更需要你。”唐纳白了他一眼。

新年的第一顿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度过。

韦斯利酒足饭饱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似笑非笑道：“我先走了，迷雾镇上还有人等着我呢。”

唐纳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这两年里，迷雾镇经常有贵客来访，无一例外全是女性。对此，唐纳从不过问，他知道韦斯利自有分寸。

“哥，那我们也走了……”李察也拉着洛丽塔站了起来，两人神色都有些奇怪。

“你们不在这里住一晚吗？”唐纳疑惑道。

“这你就别管了吧！”韦斯利对着唐纳使了个眼色。

唐纳隐约明白了韦斯利的意思。长兄如父，李察几乎是他亲自带大的，两人感情非同一般，老汤姆去世之后，就更是如此。可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李察和洛丽塔在这间石中别墅里，反而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男孩儿不愿意把女朋友带回家，反而更愿意在外面开房间一样。

想通这一节，唐纳顿觉释然，不过，他还是让韦斯利他们稍等一会儿，把李察单独拉到了自己工作室里。

“李察，有件东西，你帮我带给露西亚，就算我们兄弟俩给女皇登基的礼物吧。”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密纹法阵，取出一瓶药剂交到李察手里。

“哥，这是什么？”李察看着精致小巧的药剂瓶子。

“流云药剂。”唐纳平静地回答道。

“流云……哥，你是说喝了这瓶药剂，就能晋升七级法师？”李察的脸色惊讶极了，关于流云法师就是七级法师，显然是格尔纳达告诉他的。

“最高能晋升到流云法师，但以露西亚现在的水准，大概只能晋升到六级法师。”唐纳回答道。

“好家伙，那我可得藏藏好！”李察笑得很阳光，并没有因为仅靠一瓶药剂就能晋升六级法师而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

“洛丽塔怎么样？”唐纳刚问出口，立刻又补充道：“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吗？”

“嗯！不过，她已经接受这一点了。哥，你是不是还有点怀疑她？”李察问得直接了当，而且脸色没有丝毫不高兴。

面对弟弟的坦率，唐纳略微有些惭愧，他笑了笑道：“其实，你的决定是对的，魔法师和骑士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有时候，魔法师显得太阴暗了。”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洛丽塔真的不是那种人。”李察一脸认真。

唐纳拍了拍李察的肩旁，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去吧，不管你决定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哥……”李察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傻小子！我是你哥，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唐纳笑着锤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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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邪恶的魔法杖

夜色已深，石中别墅的客厅里，朝着北方天空敞开的一面，篝火仍在熊熊燃烧，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哔啵声。

火焰照耀下，偌大的岩石客厅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远处的星空背景则变得黯淡无光。

唐纳盘腿坐在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上，背靠着微凉的岩石坐凳，出神地看着跳动的火苗。他觉得这一幕隐约在某部电影里看到过。

可能是西部片里，年轻的白人少尉躲在岩石洞穴里，洞外是野蛮的印第安部落，正等着割下他的头皮。

也可能是一部末日题材的科幻电影，最后的人类在岩洞口燃起篝火，垂垂老去的主角，正向他的孩子们讲述人类曾经的荣光。

他又觉得，这一幕有点像《霜与火》的情景，整个生命只有短短几天的主角，透过岩洞口，寻找着传说中那架飞船的身影。

唐纳突然自嘲般地笑了起来。这些情景不都是他现在所面对的吗？他是地球文明的幸存者，在未知的星球面对来自土著的威胁，一边努力寻找着解脱和复仇的机会。

乌娜和蕾拉收拾完了餐厅，端着茶盘走进客厅时，正好看见唐纳在笑。

“少爷，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乌娜将茶盘放在唐纳面前的矮几上，隔着矮几跪坐下来。蕾拉也紧挨她坐下。

茶盘上，几片碧绿色的叶子在形制优雅的陶杯中打转，热气沿着杯沿升腾上来。这种唐纳“自创”的喝茶方式，已经在雾城流传开了。

来到雾城已经两年多，两个女孩儿却还是和魔法大陆时一样的打扮。乌娜一袭红色长裙，柔顺的紫发披在肩后；蕾拉则是浅红色短裙，金色短发。

大概是因为雾城日照有限，海拔也比魔法大陆低得多，两个女孩儿的皮肤更变得更加雪白了。

假如换一个环境，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孩儿，应该正被无数的爱慕者追求着，过着众星捧月般的光鲜生活吧？

唐纳端起茶杯，像曾经在地球上那样，小心地往杯中吹气，事实上，他现在就算把这口开水直接倒进嘴里，也不会有任何不适。只不过，有些习惯早已镌刻到了他的意识深处，不会因为能力的改变而改变。

“开心的事情没有，不开心的好像有一大堆。”他笑着说道。

“是因为骑士联邦吗？他们是不是会攻打雾城？”蕾拉好奇道。

“少爷是在担心那场战争吧？兽潮应该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乌娜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听韦斯利大哥说，这一次，矮人们会跟我们站在同一头，他们好像很厉害。少爷，是不是这样的？”蕾拉问。

“不能老想着依靠别人啊……”唐纳笑道。

“是不是要筹建魔法师队伍了？”乌娜问。

“嗯！该是时候了。”唐纳点头道：“不过，除了魔法师队伍以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和你们俩有关。”

“和我们有关？您是说魔法阵吗？”蕾拉急着问道。

“你们跟我来……”唐纳起身往他在石中别墅的工作室走去。

……

唐纳在石中别墅的这个工作室，是专为绘制各种魔法阵设置的，大大小小的工具和材料一应俱全，工作台上方悬挂着的魔法灯，像手术灯一样，把宽大的工作台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阴影。

唐纳打开工作台一侧的柜子，然后转身问：“对了，你们的火球魔法都练到几级了？”

“我快练到四级了，乌娜姐快到五级了。”蕾拉大概是一直在等唐纳问她这个问题，所以回答得异常迅速，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过来，显然是期待着表扬。

不过，这一次唐纳没有夸奖她，而是笑了笑，从柜中取出两支法杖，各自交到两个女孩儿手里。

“等到能够施展五级火球时，就能用这两支七级法杖了。”他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蕾拉还没什么反应，乌娜就已经惊呼起来，“少爷，您是说五级魔法就能激活这支七级法杖？”

“对，你理解的没错，但是很可惜，我们从魔法大陆回来时，没有带七级以下的兽核回来，所以，在没有练成五级火球模型之前，没有合适的法杖给你们用。”唐纳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很轻巧的事情。

可是乌娜拿着这支法杖的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她低头仔细看着这支几乎在理论上都不可能出现的法杖。

法杖非常之短，手柄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乌娜一手就能握住一半，而法杖头顶上的火系兽核只露出一个头来，其余部分都被秘银紧紧包裹住。鸡蛋大小的秘银底座光滑而平整，上面没有任何魔法图元，这和乌娜曾经见过的任何法杖都不同。

乌娜用手心摩挲露在外面的鲜红色火系兽核，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暖感觉，下意识地想要把包裹兽核的秘银往下剥开，但是刚刚作出这个动作，突然脸色变得绯红一片，手像触电一样离开兽核，只有握住手柄的那只手，仍然死死拽着不放。

“乌娜姐，怎么了？”蕾拉看到了她的异样，赶紧问道。

“没，没什么……”乌娜偷偷看了唐纳一眼，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红晕。

唐纳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支法杖，这才笑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巧合，我也不是故意的。”他笑着解释。

因为最早是制作了三支十一级法杖，然后才按照韦斯利、乌娜和蕾拉的实力，依次制作了九级和七级法杖。所以，唐纳也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七级法杖的大小和形状，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嗯……”乌娜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赶紧低下头去。

蕾拉仍旧一脸懵懂，追问道：“乌娜姐，到底怎么了？少爷，是不是这法杖有什么危险？”

唐纳干咳了两声，正色道：“我得提醒一下你们俩，魔金图元都绘制在秘银夹层里面，遇水说不定会溶解的……”

“啊呀，少爷您放心吧，这么珍贵的法杖，我们肯定会很小心的，怎么会让它碰到水呢。”蕾拉不假思索地回答。

只有乌娜听出了唐纳话中的意思，她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来小声道：“少爷，不会的……”

唐纳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委屈，连眼眶都有些湿润。

（乌娜确实挺可怜的，哎……）(未完待续。)

第496章就这么简单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两个女孩儿都把刚刚得到的法杖贴身藏好，然后跟着唐纳来到他的工作台前。

只见一张长宽约一米出头的金属薄板铺在工作台上，薄板上已经画满了魔法图元，但是中央位置却是一个鸡蛋大小的空洞。

“哇！这是什么法阵，怎么这么大啊？”蕾拉惊道。

“你见过圣彼得堡城墙上的法阵吗？那才叫大。”唐纳轻叹道。他也是看到了奇迹法阵激活时的样子，才知道城墙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图元是连接在一起的同一个法阵。

“少爷，这张是什么法阵？为什么不是绘制在秘银上的？”乌娜已经从窘迫和委屈中恢复过来。

“七级魔弩。”唐纳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显然是对这个作品颇为满意。

“七级！魔晶法阵不是最高只有六级吗？！”乌娜又一次被惊到了。

“那你们觉得奇迹法阵有几级呢？”唐纳笑着反问道。

乌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奇迹法阵也是靠魔晶驱动的，可是它几乎不在固有的魔法阵等级概念之中。那么既然有奇迹法阵存在，就应该有比六级更高的魔晶法阵。

想到少爷和光明神之间的关系，再联想到光明教廷和奇迹法阵的关系，乌娜突然觉得，七级法阵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而蕾拉根本就没有这个思考的过程，在她看来，少爷造出任何东西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她也有她的疑问。

“少爷，为什么这个法阵不是画在秘银上的？”蕾拉跟在唐纳身边，早就见惯了秘银，眼前这种金属无论是颜色还是光泽都和秘银截然不同。

“秘银太贵了，没法批量生产，这种轻铁合金里有大约千分之一的秘银，画在上面的魔法阵大概能和画在兽皮上的效果相当。”唐纳耐心地回答。

“那为什么这个魔晶槽这么大？难道有这么大的魔晶吗？”这回是乌娜不理解了。

“当然没那么大的魔晶。”唐纳笑道：“至少我没有见过。所以，这个槽不是魔晶槽，而是一个钥匙孔。”

“钥匙孔？”两个女孩儿都疑惑地看向唐纳。

“这个魔弩法阵太大了，没法随身携带，一旦安装就固定下来了，而且魔晶法阵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驱动。你们不觉得这有点不保险吗？”唐纳问。

“而且容易被人学走！”乌娜补充道。

“这个不用担心吧？盖上一层染料不久行了。”蕾拉反驳道。

“万一被人造出能溶解染料的溶剂呢？”唐安笑着问。

“这倒也是……”蕾拉皱眉道。

“所以，有了这个，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唐纳从工作台旁拿起一个金属圆柱，圆柱直径比法杖手柄略大，高度大约十厘米。

接着，他将圆柱一头对准法阵中心的空洞，轻轻旋转，直至拧紧。

两个女孩儿这才发现，金属圆柱上是有螺纹的。

唐纳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一手握住圆柱底部，另一只手旋开圆柱顶部，圆柱内部赫然是一个魔晶槽，槽的四周画满了图元。

“这个魔法阵的魔导部分，全在这把钥匙里，所以，持有钥匙的人，才能使用这个魔法阵。”唐纳笑着道。

“哇！这样，只要钥匙不流出去，就不怕被人学走了！”蕾拉兴奋道。

“恐怕就算拿到了这把钥匙，也不知道怎么模仿。”乌娜直直地看着法阵中央的这个金属圆柱。

“乌娜说得对，就算拿到了这把钥匙，也没法模仿！”唐纳点头道。

在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唐纳就想到了防止模仿的问题，所以，这把钥匙的制作方法和兽核法杖一样，都是把图元线条一层层画上去，再用金属材料覆盖，拿到这把钥匙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法复原出内部立体交织的图元来。

“少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学习这个法阵了？”蕾拉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既有些兴奋，又感觉压力重重——这个七级法阵相比她和乌娜能够绘制的那些，要复杂得太多了。

“对，不过，不用你们亲手画，我正在想办法制作一台机器，可以自动把这个法阵画出来。”唐纳道：“你们的工作是制作钥匙，以及检查机器制作出来的那些法阵是不是有瑕疵……唔相当于质量检验员。”

“质量检验员？”蕾拉咧着嘴笑道：“虽然听不懂，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唐纳一时有些无语，蕾拉的意思就是“不明觉厉”吧。

“少爷，只要钥匙拧到底，魔导线条都能对上吗？”乌娜仍然有些不解。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唐纳拧下钥匙，交到乌娜手中。

乌娜将其放到眼前，仔细观察。只见圆柱体外围布满密密麻麻的触点。

她俯身将它小心地旋转到法阵中央的圆洞上，感觉旋转到最后时，突然有一阵魔法波动传递过来，和绘制一个完整图元时的魔法波动很像，但是要强烈得多——很显然，这是数百条魔导曲线同时对准时的现象。

“少爷……这钥匙里面的图元是对称的？”乌娜惊声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只要在细微的幅度上稍微调整，总能找到对上的时候，想要激活法阵的话，只要旋转钥匙的这个手掌维持住一个相当于一级魔法的魔法波动，就能在对准的那一刻激发这个魔弩法阵了。”唐纳点头道。

“嗯……假如不是魔法师的话，就连图元对齐时的魔法波动都受不了。”乌娜道。

“嗯！差不多也要一级魔法师才能承受这个波动，普通人拧这把钥匙会晕过去的，弄不好会疯掉。”唐纳笑着道：“不过，我们不是正准备筹建魔法师队伍吗？”

“可是少爷，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机器能够生产出这种魔法阵呢？难道机器也会绘制图元？”蕾拉忍不住问道。

唐纳笑了笑，这确实曾经是个问题，但是自从有了极北之国的全力相助后，这个问题已经迎刃而解。

“你们过来……”他领着两个女孩儿来到工作室另一个角落里，这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金属材料。

唐纳拿起一个金属印章，对着她们展示了一下，道：“看到上面刻了什么吗？”

“哇，这是爱莉曼达吧？画得好精致啊……”蕾拉惊讶道。

“嗯，这是爱莉曼达做的，应该画得是爱莉米娅吧。”唐纳随口说着，一边在掌心施放出一个火球，在一旁的光滑金属板上捂了一会儿，然后用另一只手掌上的金属印章用力摁下去，等他将印章拿起时，被高温软化过的金属板上留下了清晰的爱莉米娅线条画。

两个女孩儿同时“哇”的一声惊呼。

“继续看！”唐纳笑着打开一个大玻璃瓶，用细毛刷蘸了魔金在刚刚的金属上反复涂刷。

没多久，金属板上就留下了一大滩魔金。

唐纳动作不停，用一块金属刮板，将魔晶一下子刮开。

这时，金属板上已经露出魔金绘制而成的线条画来，但是看上去还有一些残留，所以并不是很精致。

唐纳取过一张纸，在金属板上反复摩擦，这个抛光方法还是他从侏儒工匠那里学来的。

没多久，当他将那张纸挪开时，金属板上爱莉米娅的线条画栩栩如生，除了和印章上的正好反相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天呐，原来制作魔法阵，就像印图章这么简单……”蕾拉惊呼道。

乌娜也同样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对啊，说穿了不就是这么简单吗？”唐纳摊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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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法阵工厂

二月初，石中别墅内唐纳的工作室，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加工车间。

从雾城工厂里陆续拉进来的机件被唐纳一样样搭建起来，先是一台小型蒸汽机，接着是功能简单却制作精良的锻床。

一张一米见方，厚度不过一毫米左右却重达一百多公斤的秘境玄钢钢板，被唐纳用防腐药剂画上了近乎完整（中间留有一个圆形空白）的七级魔弩法阵，又在背面涂满防腐药剂后，在酸艾草汁液中浸泡了整整十天。

十天时间，酸艾草汁液将没有涂抹防腐药剂的玄钢腐蚀掉了半毫米左右薄薄的一层，玄钢板上露出七级魔弩法阵的凸印。

十天后，唐纳将这张已经不到一百公斤的玄钢板，凸印向上，平铺在锻床下方本应安装工件的位置，固定妥当。

他整个操作的过程，只有乌娜和蕾拉两个观众。

“看着点，接下去的活儿活儿，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然后从工作室一旁堆放着的含有秘银成分的魔王轻铁薄板中抽出一张，铺在刚才的玄钢凸印上。

接着，他朝着乌娜点头示意，后者一脸兴奋地激活蒸汽机燃烧仓下方的火焰法阵。

火焰加热水蒸气，带动凸轮轴开始旋转，唐纳推上锻床传动箱的操纵杆，锻床机头上一米见方的平整钢锭缓缓抬升，升到近一米高度后，轰然落下，将两个女孩儿吓得一声尖叫。

唐纳笑着摇了摇头，等到锻床机头上升到半米处时，拉下操纵杆，断开传动箱，又让乌娜熄灭蒸汽机燃烧仓下的火焰法阵。

一直等到蒸汽机停止运转，他才用戴着棉质手套的双手，取下刚才那块魔王轻铁薄板，上下翻转之后放到一边的操作台上。

相比沉重的秘境玄钢，魔王轻铁简直轻如无物，就算蕾拉也能轻松搬动，不过，为了防止被钢板划伤，必须要戴上手套操作——高阶对火焰和低温有不错的抗性，但还是怕物理伤害的。

乌娜和蕾拉挤在唐纳两侧，看着这张被压印了清晰魔法阵的薄板，发出由衷地惊叹。虽然早在一个月前，就看到过唐纳演示原理，但实际看到这么大一张钢板被刻上了魔法阵图形，还是惊讶不已。

“少爷，剩下的工作让我们来吧！”蕾拉已经跃跃欲试。

“好，你们来吧！”唐纳笑着退开几步，站到她们身后。

只见乌娜和蕾拉拿起半尺来宽的毛刷，蘸上魔金后，各自从一边开始往薄板上涂刷，不一会儿，整张钢板就被涂上了绿莹莹的风系魔金。因为这种颜色有些像生锈的铜，所以被称之为灵铜。

接着，乌娜学着唐纳曾经做过的样子，用一块金属刮板，小心翼翼地将薄板表面仍然处于液体状态的灵铜刮除。

直到做完这一步，两个女孩儿才回头看着唐纳。

“这样制作出来的图元没有绘制过程，也就没有魔法波动，所以魔金仍然是液态的，这个时候搬动钢板的话，会让凹槽中的魔金流出来。”唐纳一边解释，一边在操作台一旁拿起一支绘笔，蘸上魔金后在魔法阵当中的圆形空白处，沿着魔策线条的结束点，绘制了一个完整图元。

这时候，一阵明显的魔法波动在法阵上一闪而过，像水面上吹过一阵微风，只不过，这阵微风没有产生涟漪，而是把整张法阵上的魔金都固化了下来，连颜色都成了深绿色。

任何一个绘制过魔法阵的人都知道，不管这张法阵有没有绘制成功，这些魔金都已经失去活性，不能再被利用了。

“少爷，我们还没有检查过这张法阵的质量呢！”蕾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急着说道。

“没关系，线条都在，就算有缺漏，也可以补的。”唐纳笑了笑，就像手工绘制法阵时，出现错漏时，可以随时擦除图元重绘一样，只要动作够快，赶在魔金腐蚀到基板内部前，都可以补救。

“那我们现在就检查！”乌娜赶紧拿起绘笔，俯身到薄板前，轻抚着魔法阵表面，一寸寸看过来。

蕾拉则取出一枚精致的精密刮刀，眼神紧紧跟住乌娜的手指。

唐纳双臂抱在胸前，刚刚只看了一秒钟，他就知道这张法阵上有一个错漏，只等着看两个女孩儿能不能发现了。

事实上，假如没有智脑辅助计算的话，这个刻印机的很多参数都要反复尝试才能最终定型。在整个雾城工厂筹建的过程中，智脑累计已经为唐纳省下了数年时间。

唐纳知道，这应该是光明神文明将地球人派到这个星球来作战时，提供的装备之一，或许有一天，当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他可以对这颗生物芯片做逆向工程，以此来获得一些来自超级文明的科技。

就像眼前的这个魔法阵就是对工厂主文明的科技所做的逆向工程一样。

唐纳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乌娜喊了一声：“这里有一点缺损呢……”

他走上几步，只见乌娜正在修补的那一块，正是他已经看到的那处。

等到乌娜和蕾拉反复确认这张法阵无误后，唐纳才拉过操作台上的发条台钻，在法阵中央钻孔、攻丝。至此，一张近乎完整的七级法阵终于制作完成，只剩那把“钥匙”了。

此后的十几天里，唐纳仍然留在石中别墅，先是教导乌娜和蕾拉如何安全地使用锻床，台钻等工具，监督她们自己动手从头到尾制作薄板法阵。

十几天后，工作室里存储的一百多张魔网轻铁薄板已经被耗去了大半，而最初蚀刻的那张玄钢模具，仍旧毫发无损。唐纳预计，这样一张模具，恐怕能够刻印数千张轻铁法阵。以他的列装计划来说，等到这个玄钢模具用坏掉，这个七级魔弩法阵应该已经要被淘汰了。

三月初，在唐纳手把手传授之下，乌娜终于制作出第一把魔弩“钥匙”，蕾拉只晚了四天，也试制成功。

相比制作魔法杖时唐纳所追求的变态精度，魔弩“钥匙”简单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乌娜和蕾拉一旦上手，就能以七天一支的速度量产，等到她们熟练之后，这个速度最起码还能翻一翻。

而刻印法阵的效率，比这个还要高得多。

至此，雾城终于有了两家工厂，一家由矮人工匠为主的机械厂，和一家隐藏在石中别墅中的法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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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精神支柱

为了开始量产魔弩法阵，唐纳在石中别墅整整待了两个多月，不过，到了三月，他就不得不出来了。

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安排。

其中第一件，就是露娜的试验田里，这一季的魔法草药要等着播种了。去年秋收时，唐纳曾让露娜到了春播时来找他，现在露娜如约找上了门来。

唐纳并没有跟她去艾瓦河边，而是在迷雾镇药剂所的大门口，给了她一个试验方向——水培法。

既然那两种种植失败的魔药性喜潮湿多水，贝尔实验室又曾经开发成功过能够使粮食增产的药剂，那就索性将这两种种子，放在不同的增产药剂中培养好了。

增产药剂浇灌到土壤中去太容易流失，那么将药剂放在瓶子里，或者在土壤下用一层薄膜保护住，不让它们流走得太快，那不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当然唐纳只给出了试验的方向，具体使用哪种具体的措施？增产药剂如何控制浓度比例？是培育幼苗时用水培法，还是整个生长周期都这样做？他都给不出具体的意见。

经过在尼斯城和迷雾村这些年来的农业试验，露娜已经成了半个农业专家了，只要唐纳提供了开拓性思维，具体试验安排和操作，她都可以自己完成。

听完唐纳的解释后，露娜显得兴奋异常，仿佛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农业发展道路。

“您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呢？说不定用这个办法，就能使粮食增产的！”她假装生气地说道。

“用这个方法种粮食对劳动力要求太高了，魔药珍贵，还可以这样做，粮食如果也这么弄，恐怕得不偿失。”唐纳适时地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不试怎么知道呢？”露娜赌气似的撇了撇嘴，道：“那我去找朵丽丝了，看来她现在准备的增产药剂未必够用。”

“去吧，节约点种子，今年要是不成功，明年还可以再试。”唐纳提醒道。

“放心吧，我不蠢！”露娜笑着走进了药剂学院大门。

唐纳摇着头刚想离开，犹豫片刻后，也走进了药剂学院。

近两年来，韦斯利借着私有化改革的春风，为了培养迷雾村村民的市场意识，每年秋收后都在迷雾镇大搞建设，迷雾镇药剂学院也因此受益。

相比三年前因陋就简的模样，药剂学院已经拓宽了不少，一栋三层楼高的石头建筑，成了学院的主楼。

唐纳正要往那儿走去，只听得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先生……您，您是来找谁的？”

“找谁？”唐纳转过身来，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金发青年朝着他小跑过来。

“是这样的先生，药剂学院有安全条例，没有被邀请的话，不能随意进出的。”金发青年身材不高，比唐纳整整矮了半个头，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看向唐纳的眼神都有些闪烁，但似乎对完成自己的职责有着使命般的坚持。

“我要是非不说呢？”唐纳笑了笑，依稀记得半年前来这里见摩恩时，还没有这项规定的。

金发青年先是一愣，接着才一脸严肃地说道：“那，那我就不能让您进去。”

唐纳故意恶狠狠地看着对方，直到那年轻人一张脸憋得通红，才缓缓说道：“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客气吗？”

他这句话，配合着身上隐隐爆发出的威势，即使遇上一个正式魔法师，也能把对方镇住，但金发青年虽然浑身都微微颤抖着，却仍然在坚持着自己的职责。

“您……您……除非，除非有人邀请您……否则，否则您不能进去……”

唐纳突然收敛了气势，笑了起来：“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金发青年被他前后的态度变化有些弄糊涂了，疑惑地看着他，抿着嘴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不怕吗？”唐纳笑着问：“假如我杀了你，说不定没人会替你出头呢。”

年轻人憋着不说话，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明明紧张得要死，却仍然硬撑着。

“你是不是看见我和露娜在门口说话，所以故意要表现给我看看？”唐纳又问。

金发青年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张，忙解释道：“我，我没看见您和露娜老师说话……”

唐纳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你替我去通知摩恩院长吧，说我找他。”

金发青年轻轻“哦”了一声，往药剂学院内走去。

唐纳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他一直没有着手培养魔法师队伍，就是担心自己手下的队伍会良莠不齐。

这些农夫家的孩子，为了改变命运，会竭力表现得忠诚可靠，可实际上，谁能保证他们骨子里不是虚伪的小人呢？

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吗？

刚才唐纳就差点被他所蒙蔽，以为他是一个坚守原则的人才。可实际上，他果然是看到唐纳和露娜在门口说话，知道唐纳身份超然，才出来演这么一出的。

像这样的孩子，药剂学院有，桑坦魔法学院也一样会有。如果真实的魔法图元交到他们手里，不知道会弄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后果来。

这一刻，唐纳突然想起了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

或许，现在的北方三省，最缺的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魔法阵，而是一个能把所有人团结起来的目标。

这些年轻的学生们正处在世界观和价值观形成的重要时期，如果没有一个可供寄托的精神支柱，他们就免不了变成投机取巧的实用主义者——就像刚才那个孩子一样。

唐纳微微皱眉，在心里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有魔法大陆这个现成的靶子可以利用，但是这个靶子太过遥远，又难于解释，鼓吹对他们的仇恨，恐怕效果不会太好。还要担心引起魔法大陆的注意。

或许……

唐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摩恩的声音。

“老师……我也正想找您呢！”

……

摩恩的药剂实验室里，摆放着三瓶无色透明的药剂，唐纳拿起其中一瓶。

“你是说，现在还不确定这药剂能到什么水准？”他问。

“是的老师，我在每一次提纯中，都用上了离心机，理论上来说，这个药剂应该已经非常纯净了，但是不实际使用，就没法知道它具体效果如何。”摩恩细细解释道。

“你先告诉我，按我们现在的魔药存量，一共能配出多少份？”唐纳将药剂放回到支架上。

“如果兽核数量足够的话……”摩恩缓缓道。

“数量足够。”唐纳打断了摩恩。一枚七级兽核就能调配出大约九支这种药剂，而唐纳从魔法大陆带回来了数百颗兽核，其中最低的也有七级。

摩恩微微沉吟，给出了一个令唐纳大吃一惊的数字：“两百多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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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魔法药剂

石中别墅的客厅里气氛略微有些紧张，唐纳正手持一瓶清澈透明的药剂沉思着。在他身边，韦斯利和乌娜都在等待，等待蕾拉从昏迷中醒来。

冒着生命危险，想尽一切办法才从魔法大陆收集到的兽核、药剂配方和那三味经过教廷、极北之国万里转运而来的药草，加上唐纳投入了重金的迷雾镇药剂学院，最后能够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这个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半小时之前，蕾拉刚刚服下了一整瓶摩恩配置的药剂，只要等她醒来，就能确知这种药剂是不是有效，以及会不会给大家带来惊喜。

事实上，唐纳和韦斯利都在期待着一个奇迹，正是这样的期待，才让这间客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我觉得既然我们已经可以量产七级魔晶法阵了……这个药剂的效果最终能达到什么程度，也并不重要了。”韦斯利双手抱在脑后，故作轻松道。

“七级法阵消耗太大了，一颗橙晶只能激发两次。”唐纳摇了摇头。

这个数据是智脑得出的，另外六级魔弩法阵装置一颗橙晶可以激发十六次，多年前辛西娅赠送给唐纳的五十架魔弩想必就是六级法阵。只不过，当时唐纳对魔法阵还一无所知，以为魔弩中是装置了十六张卷轴呢。

“还有一个问题，”唐纳继续补充道：“同样的魔法，在中土的威力要比在魔法大陆时弱上近两级，就是说，只有掌握了七级魔法，才能使用我制作的七级法杖。”

“少爷，您不是说，等掌握了五级火球，就能用那个七级法杖了吗？”乌娜疑惑道。

“我弄错了……”唐纳耸了耸肩。

乌娜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跟随唐纳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他出过错。不过，这恰恰说明了唐纳近来的压力有多大。

“可是，就算这个药剂已经达到了流云药剂的标准，要掌握一个七级魔法，也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韦斯利道。

“没错，差不多三十年。”唐纳道：“但是三十年内能够组建起一支数百人的高阶法师队伍，也足以在中土立足了。”

“嗯……”韦斯利点了点头，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道：“我一直想不通，既然绝大多数兽核法杖都没法越级使用，那些白袍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弄一支法杖来用呢？只为了耍帅吗？”

“你会这样问，是因为你不需要学习任何魔法模型。”唐纳翻了翻白眼。

“这有什么关系……”韦斯利只说到一半，就明白了唐纳的意思，摊手道：“好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乌娜看了看韦斯利，又看了唐纳，虽然她不清楚韦斯利为什么不需要学习魔法模型，不过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连她也想不通韦斯利为什么会问出口。

魔法师一旦晋升白袍之后，就不需要通过任何圣院的考核了。大多数高阶法师都只会选择模型最简单，最容易构建的高阶魔法来学习，可这些魔法的威力大多数都有限。于是，高阶法师只能通过魔法杖，来选择具体输出的魔法。

譬如，一个十级火系法师，可能只会一个火墙魔法，但是他可以攒上数支不同的火系法杖，以便在战斗时用这个十级火墙触发十级魔法波动，来激活法杖中的威力更大，或者更富于变化的十级火系魔法。

据乌娜所知，历史上绝大多数传奇法师，都只掌握到了一个最简单的传奇魔法而已，据说，火之圣院前任院长康斯坦丁，就是因为仓促之间没有机会使用他那支地狱火法杖，才被罗森列伽所杀的。

“少爷……”蕾拉一声迷迷糊糊地轻唤，将唐纳、韦斯利和乌娜的注意力都牵动起来。

“怎么样？”唐纳赶紧朝着蕾拉走了过去。

韦斯利和乌娜也围了过来。

面对着三个人殷切地眼神，蕾拉先是出神片刻，接着露出沮丧的神情，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似地轻声道：“六级……”

“不错了！”韦斯利朗声道：“着个配方本来就是六级药剂，能够顺利配置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嗯，确实很不错了。”唐纳也笑着点点头：“蕾拉，身体没什么不适吧？”

“就是感觉头好痛。”蕾拉仍然侧躺在地毯上，整个人都微微蜷缩着，但是脸上却一片潮红。

“那应该没事，头痛是正常的。”韦斯利笑道：“我一共喝过三次晋级药剂，头一次比一次更痛。”

三人各自在蕾拉身边坐下，韦斯利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蕾拉说这话。

唐纳偏着头出神凝思，乌娜则一直注意着少爷的举动。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魔法药剂能够提高精神力？”唐纳突然悠悠问道。

“是不是药剂里面有魔力？有兽核成分的药剂，就是把兽核的魔力也加进去了？”乌娜试探着问道。

“那魔晶里面应该也有魔力吧？为什么我吃了魔晶却一点用都没有呢？”韦斯利笑嘻嘻地问。

“克罗斯少爷吃了魔晶不就有用吗？”蕾拉也笑了起来。

不过，唐纳仍旧微微皱着眉头。

“韦斯利，你最近还用过那种冥想法吗？”唐纳突然问。

“当然没有，”韦斯利脱口而出：“那个冥想法一次只能增加几个神元，还痛得要死，我脑子有病才会去冥想呢。”

“你不觉得，冥想时神元撕裂的头痛和服用药剂后的头痛有点像吗？”唐纳问。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像！”韦斯利突然一拍脑袋，大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魔法药剂其实是在神海中掀起了一场风暴，神元在风暴中对撞分裂，所以才能提升精神力的，只不过，这个过程当中，我们晕过去了，没有感受得那么具体！”

“乌娜，你是在火之圣院通过魔法药剂晋升一级法师的吧？当时是什么感觉，也像服用流云药剂一样头疼吗？”唐纳问。

“唔……好像没有疼得那么厉害，我记得第一次晋升时，还觉得那个药剂挺好喝的，喝完后好像人都变得很开心，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有趣。”乌娜道。

唐纳心头猛地一颤，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服用“派翠的赐福”时，也是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神奇无比，平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药剂瓶子，仿佛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喝下后会高兴，会兴奋，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以至于神海中会掀起风暴，然而就连无数神元对撞的痛苦都能够忍受，但是事后又会忘记这个过程，只是觉得头疼，而且每半年只能服用一次，否则会有非常不好的副作用！

那么，魔法药剂到底什么？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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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死生一线

天呐……唐纳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一个文明曾经制造出魔法，那么所谓的精神力总量，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问题，只要它们愿意，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传奇法师，甚至比传奇法师还要强大无数倍！

既然它们就根本不需要任何魔法药剂，只要通过技术手段，就可以提高精神力。那为什么魔法药剂和精神力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关系呢？

答案显而易见！

魔法药剂所呈现出的效果，说不定是神海的一个附加功能！

没错，将魔法的钥匙做成神海的样子，是一个防御措施，用来防止“魔法药剂”滥用的！

这个世界上的所谓魔法药剂，在地球上有另一个名字，而且，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绝对禁止这类药剂的流通和购买的！只不过，在工厂主文明的历史上，曾经用神海来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大声道：“韦斯利！我们去一趟迷雾村！”

……

一个小时后，迷雾村外的田野里，吉米在田埂上不停地打滚，口中伴随着含糊不清地哼哼声。不过，他不是痛苦得打滚，而是一种高兴到了极致的放浪形骸。

“不会吧……”韦斯利疑惑地看着唐纳：“他只是舔了一口而已。”

唐纳一脸地兴奋，心中满是猜测得到了印证的喜悦。他笑着道：“假如不是舔了一点，而是喝了一口的话，他说不定已经死了……我估计他得乐上一会儿，对了，他要是事后一直昏昏沉沉的话，你就教他魔法吧。”

他说到这里，就转身往雾城跑去。

“你干嘛去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没说呢！”韦斯利在他身后喊道。

不过，唐纳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似的。

……

傍晚，石中别墅的客厅里，乌娜乖巧地挽起衣袖，对着唐纳露出甜美的笑。

“没事的少爷，有您在，我就不怕！”

“可能会有点疼……”唐纳用刀片化开乌娜白皙的皮肤，血液迅速流淌出来，但是乌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旧微笑地看着唐纳。

“忍一忍……”唐纳点了点头，将一支从药剂学院拿来的移液管刺入刚才亲手破开的伤口，稍稍用力，半支魔法药剂被全部注了乌娜的静脉血管。

……

时间到了晚上，乌娜已经昏迷了近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唐纳已经在她身上连续施放了四次神恩。

蕾拉还是第一次看到唐纳施展神恩，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站在乌娜身旁，看着她小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蕾拉的脑子已经一团糟，在圣彼得堡的仲夏夜嘉年华上，她曾亲眼见过神牧在光明圣山上为信徒们降下神恩，但是神牧们手中的圣光远远比不上少爷刚刚所施展的。

她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场面，可是这时，她更加关心的，却是乌娜的安危。

唐纳也一样。他正死死地盯着乌娜，只要有任何不好的苗头，他就会继续施展神恩，以保证乌娜的安全。

看着麦蒂姆女孩儿苍白的脸庞，唐纳心里正深深地懊悔。

不应该这么心急的！明知道换了一种摄入方法，药剂的作用会大幅度上升，为什么还要这么仓促冒险！

一层汗珠在唐纳的额头上凝结，自从晋升高阶法师以来，他还从没有出过这么多汗，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七级法师也好，六级法师也好，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眼前这个女孩儿把一切都托付给了自己，可自己不但这么冷漠地对待她，甚至为了试验药剂的效果，连她的性命都顾不上了。

唐纳狠狠地捏着拳头，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泛白，周身的魔法元素抑制不住地波动着。

突然间，乌娜停止了呼吸，连心脏也不再跳动。

蕾拉心里猛地一抽，惨叫一声：“乌娜姐！”顿时瘫软在地。

唐纳双臂齐张，满头黑发都立了起来，一个洁白的光团出现在他面前，比刚才任何一个都要更大，更耀眼，整个客厅都像是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

这个奇迹般的神恩魔法，已经超过了唐纳现在的实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而那光团在接触乌娜的瞬间，就像是被她的身体俘获一般，迅速化开，遍布她的全身。

这一刻，乌娜身上的长裙如同被水浸湿了样，变作完全透明，她年轻而完美的身体，吸收了圣光之后，仍旧一片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唐纳终于坚持不住，颓然倒地，嘴角和鼻孔中有深色的淤血流淌下来。

“少爷……”蕾拉一边哭着，一边用衣袖为他擦去血迹。

而唐纳却仍然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觉得像是有一把利刃，正捅在他的心脏上，不停地绞动。无边的悔恨伴随着一幕幕往事，像滔天巨浪一般向他拍来。

初至火之下院，风情万种的麦蒂姆女孩儿含笑把他拉进那个露天浴池；

在被幽禁赤霞峰的冬夜里，她微微颤抖着站在自己的床边；

在圣彼得堡的庄园里，她温柔却坚定地看着自己，说要做自己的女人；

在那个仲夏夜晚，她不顾一切地跃入湍急的圣弗朗西斯河；

在雾城的日/日夜夜里，她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自己的身影出现？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红颜命殒，只是因为他的冷漠无情。

“我到底是怎么了？”唐纳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终于，他将乌娜搂起在怀中，轻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与嘴角仍在溢出的淤血混在一起，滴落在乌娜鲜红色的长裙上。

“乌娜姐……”蕾拉伏在他身侧，紧紧拽住他的手臂，低声抽泣。

然而，就在两人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心跳声响起。

唐纳突然下意识地抱紧乌娜，像是生怕死神将她再次从身边夺走一般。

“乌娜姐……少爷，乌娜姐活过来了！”蕾拉也听到了心跳声，还流着泪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唐纳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麦蒂姆女孩儿，感受着她身上渐渐升起的暖意。这一刻，他终于能感觉到，怀中正渐渐舒醒过来的，是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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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暗流

费蒙帝国历六四零年一月一日，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在科恩纳斯大教堂前受洗加冕。

为了维护皇室的尊严，安格斯王子的身世丑闻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对于帝国上下绝大多数人来说，奥斯顿皇帝、维罗妮卡皇后以及仍在襁褓中的安格斯王子都是死于首相亚德里恩的叛变。

露西亚女皇的登基典礼盛大而隆重，悠长的圣咏飘荡在教堂前的广场上，无数魔法焰火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绽放，数十万民众涌上了街头。

在仪式达到最时，代表光明神意志的神子将一颗光彩夺目的红宝石赐予女皇。据亲历现场的民众说，那是比女皇皇冠上的宝石还要大上一倍的奇珍异宝。

千年难遇的神眷将整个科恩纳斯的悲伤和消沉一扫而空，此后的一个多月里，街头巷尾每一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再没有人提及对于皇室血脉延续的忧虑。

二月初，奥斯顿皇帝的葬礼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举行，这一天上至露西亚女皇，下至科恩纳斯的贩夫走卒，全都一身黑衣。按照惯例，整个二月期间，帝国上下所有娱乐活动一律取消。

这一个月里，常年居住在科恩纳斯的贵族们不动声色地离开帝都，去到他们几乎已经忘了是什么样子的乡下封地。这样反常的举动，显然是为了躲避帝国为了重建皇宫而将开征的特别税。

费蒙皇室数百年来积攒的财富都在一场大火中焚烧殆尽，露西亚女皇想要重建皇宫，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从贵族口袋里征收。

不过，三月初，一个来自科恩纳斯的消息暂时打消了他们心头的顾虑。

消息的内容是：维恩公爵将会承担费蒙皇宫重建的所有费用。

即使再木讷的人，也从这个消息里面读出了它背后的意义。没错，早在先皇在位时，就有传言说露西亚公主倾心于维恩公爵，这个时候，维恩公爵出手解决女皇陛下的燃眉之急，其中原因，不言自喻。

事实上，在维恩公爵入住北方三省的这几年里，帝国民间已经有人在私底下将北方三省称作桑坦公国，等到女皇登基之后，更是有人戏称，费蒙帝国从今往后恐怕是要成为维恩公国了。

除了维恩公爵出资为女皇重建皇宫以外，还有一个消息，更加佐证了人们的猜想——维恩公爵的亲弟弟，天才骑士李察殿下，将取代为国捐躯的卡兹公爵，出任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

不过，对于露西亚女皇本人来说，这些纷纷扰扰的消息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察来到科恩纳斯时，带来的唐纳的口信。

“轮到我们兄弟俩为你重建家园了……”

……

赫尔斯大6上费蒙帝国的皇权交替，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是发生在权力顶端的大事，可是如果把视野放到整个中土世界，它就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在那些触角延伸至整个中土，嗅觉极为敏锐的势力来说，有远比它更值得注意的动态。

凯奥斯大6南方的翡翠港，美帝奇家族的权力中心，那间林间小溪旁的木屋里，阿莱克斯正站在他父亲的身后，一边看着老人用画笔随意勾勒着线条，一边将最近的消息一桩桩道来。

随着老人看似无序的笔触落下，画板上渐渐现出画作的轮廓，那是暴雨将至前的田园风光。

阿莱克斯蹙眉看着画板，心头暗暗升起不祥的预感。

“父亲，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向教廷知会一声？”他沉声问道。

老人头也不回，轻哼一声道：“你以为他们知道的会比我们少？”

“那您的意思是……”

终于，老人放下手中的画笔，沉吟半晌道：“我们只是商人……”

阿莱克斯默默等待着，可是父亲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所以，他们上来，我们就暂避锋芒……等到尘埃落定，再做打算？”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点头道：“不管谁来掌管这世界，都需要农夫种地，需要工匠营造，也一定需要商人来平衡有无，只要弄清楚这一点，你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父亲，我还有一个问题……”阿莱克斯接着问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老人摆了摆手，双目微闭，沉声道：“我们看不到北面，也看不到南面，所以……只能等，等到不能再等时，才是你押注的时候。”

……

奥斯顿皇帝因为一场政变而丧命，而同样的事情，正以不同的形式在中土的各个大6上演着，其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一场事件背后，都有来自北方的影子。

面对中土世界正隐隐涌动的暗流，美帝奇家族选择了躲避、隐忍，假装视而不见。这是弱者为了求生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正如美帝奇家族真正的掌舵人所言，他们的视线受到限制，看不到骑士联邦和魔法大6正在发生什么。

而实际上，遗忘之海以南，站在世界之巅的魔法师们，对于“混乱之地”最近所做的这些动作，根本不屑一顾。

兽潮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束，但是直到去年三月，最后一头传奇魔兽，才被驭龙者山德鲁法师亲自宰杀与魔兽群山。

这场法师与魔兽的战斗，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一年，而胜利者山德鲁，在回到契伽山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巨龙城作为这次兽潮中损失最大的城市，经过整整两年的重建，仍旧远没有恢复元气。

而在各大圣院，被飞行魔兽破坏了的云间缆车，也正在不断地修复之中。

在兽潮中被困了整整九个月的圣彼得堡，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在被困的最后两个月里，有数千难民因为饥饿而不停死去。

很少有人知道，兽潮肆虐之后，整个魔法大6最早恢复秩序的，是精灵领地，更没有多少人知道，在精灵领地北方，一个汇集了普通精灵和暗夜精灵的小部落在慢慢形成。

和其他所有的精灵部落不同，这里的精灵们，正开始学习魔法，而教授他们魔法的，居然是一个半精灵女孩儿。

（终于搬完家了，累得腿脚发软，浑身细胞都尖叫着要休息，但是想到答应周六恢复更新的，还是坚持着写出来了。想到自己是这么负责任的人，不禁有些感动，嘿嘿……）

第502章材料危机

任何一个到过极北之国的人，都会发出由衷的惊叹。

在这片荒凉到整个视野里见不到一丝绿色的地方，矮人和侏儒们不但生存了下来，还建立起了一个个城市。

当然，即使极北之国的最南方，重力都已经达到了中土重力的十倍以上，所以，这里的不但没有高楼和宫殿，巨大多数房子是连屋顶都没有的一圈围墙而已。好在极北之国从不下雨。

在这样一个个城市的外围，总是围绕着不断冒烟的炼金池。在数千年钻研炼金的历史中，侏儒们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炼金方法，效率不高，但品质惊人。

在过去的两年里，这样的炼金池又新增了不少。而往南运送材料的队伍，已经从最初的数十人小队，变成了数百个矮人构成的专门队伍。

从极北之国出发，沿途需要经过数个骑士城邦，攀上十一座大小不一的悬崖城市，才能到达中土世界西部的赫尔斯大6。因为货物远比魔晶沉重，所以负责运送这些材料的矮人，都是力量出众的矮人战士，即使这样，运送一个单程也需要四个月之久。

在骑士联邦，像这样运送货物的矮人队伍并不少见，除了每年冬春两季从南往北运送粮食以外，他们向中土运送的魔晶，武器，也都会途径骑士联邦。

通常来说，盗贼团很少袭击矮人的队伍，一方面是因为骑士联邦的粮食有大约一半来自这条贸易路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矮人们武力强悍，盗贼团不敢去硬碰硬。

不过，这一年二月，一支矮人运输队在距离赫尔斯大6一个月路程的荒野上，遭遇了一支实力强悍的盗贼团，数百名矮人战士全军覆没，运送的金属材料也不知所终。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赫尔斯大6北方的雾城，矮人王格鲁纳达双目圆睁，怒不可遏。

……

波尔瀑布早就恢复了水势，经过一次保养后的各类机床，全都运行良好，雾城工厂的各个车间里，传出机器运行的巨响。

置身其中，唐纳仿佛来到了地球上的大型重工业基地一般。

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来细细感受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因为各种事情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乌娜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间或醒来时，看到唐纳会表现得惊恐无比，只有蕾拉单独一人照顾她，她才能稍稍安静下来。

正为此事焦头烂额的唐纳，又从辛西娅这里得到消息：一支运送发条的矮人队伍在恒河城邦以北遇袭覆灭。

穿过工厂车间后，在雾城中低部看到辛西娅的第一眼，唐纳就开口问道：“是巨人杰西？”

辛西娅还没来得及说话，矮人王格鲁纳达便吼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唐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是他得罪巨人杰西的，现在死了几百个矮人，他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事实上，在科恩纳斯杀死那几个骑士时，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个可能，只不过没想到杰西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其实，杰西要我们交代在赫尔斯大6的情报时，就注定会有这一天，这是我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辛西娅似乎看出唐纳在想什么。

“代价……也该让杰西那个蠢货付出点代价！”格鲁纳达的吼声比岩壁上方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还要惊人。

“格鲁……我们不能冲动……”辛西娅皱眉道。

“冲动？！死的都是矮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格鲁纳达看上去更加愤怒了。

辛西娅一下子沉默下来，尴尬地看了一眼唐纳，然后沉着脸微微摇头，道：“格鲁，我知道你这是一句气话，生气归生气，事情还得一步步来，我们现在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至于杰西……我们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矮人可以战死，可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格鲁纳达死死地握着拳头，声音低沉得如同一面大鼓。

唐纳疑惑地看向辛西娅，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过，辛西娅不说，唐纳也能想象到那些矮人战士的结局——能够把格鲁纳达气到这个程度，杰西的手下想必做得很过分。

可是，在唐纳对巨人杰西仅有的一点了解里，他似乎不应该是这么残忍的性格。

他看着辛西娅，轻声道：“计谋？”

“嗯……”辛西娅道：“杰西比帕汀还要理智，他的地盘在骑士联邦西部，我们在这里横插一足，等于是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下手这么狠，应该是要把我们引出去，好让他有机会对雾城下手。”

唐纳默默点头，这么说来，巨人杰西是想要把矮人们从赫尔斯大6逼走。抱着这个目的的话，哪怕彻底毁掉雾城，把赫尔斯大6和骑士联邦完全隔绝开，也是符合杰西利益的。

“格鲁，他越是这么做，我们就越不能上当。”辛西娅对着矮人王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格鲁纳达发泄似的对着自己胸口锤了一拳，苦着脸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唐纳长叹一口气，他在骑士联邦根本没法施展魔法，有心要帮矮人王出这口气，也没有实力去帮。

沉吟半晌后，唐纳皱眉道：“辛西娅，能不能把杰西到中土来谈一谈？”

“谈一谈？”辛西娅疑惑地看向唐纳，“这么明显的陷阱，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唐纳苦笑着摇摇头，确实，杰西但凡有一点智商，都会看出来这是陷阱的。

“或许，”他沉声道：“我们得找找看，赫尔斯大6有没有铁矿了……”

“你是说，在这里炼金？”辛西娅惊讶道。

“中土没有秘境金属啊！”格鲁纳达也一样惊讶。

唐纳想了想道：“假如大部分材料，我们都能自给自足的话，运送队的任务就会轻得多，也就不容易被袭击了，不是吗？”

“这或许是个办法，”辛西娅道：“但是……唐纳，不瞒你说，假如中土就能够自给自足的话，那我们就没有生路了。”

格鲁纳达被她这句话提醒了，立刻道：“对！唐纳，你放心，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情，我们还是会做好的。”

辛西娅暗中对着唐纳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说：还是你有办法。

唐纳一时无语，他刚才这么说，并不是在激格鲁纳达，而是真的准备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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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乌娜的变化

费蒙历八四零年正值五年一度的厄运之年，这一年有十三个月，春耕也会相应地延迟到四月中下旬。

三月，从石中别墅遥看骑士联邦，仍然灰蒙蒙一片，满是冬日的萧瑟。

清晨的太阳从东北方骑士联邦的地平线上升起时，把岩石地板的影子映在客厅的天花板上。这日影像一把丈量光线角度的尺子，沿着天花板和房间西侧的墙壁渐渐移动，直到将一个女孩的侧影投在了墙上。

往日里从不敢走近这边悬崖的乌娜，此时正坐在绝壁外沿上，一双小腿悬空在悬崖外，轻轻摇摆，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脚下就是万丈悬崖。

此时，她红色长裙的皱褶在阳光下泛起迷人的光泽，随着她双腿和手臂的随意摆动而流淌，像是微风吹过长满青草的山丘。

她在低声呢喃，唱着唐纳从未听过的曲调，隐约能听清的一两句歌词里，有白云、山峰和青鸟……据蕾拉说，这是一首流传在魔法大6的童谣。

乌娜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她并不是在发呆或者看风景，而是手持绘笔往掺杂了秘银的魔王轻铁上描画图元，然后用工具一层层覆盖，就像半个多月前，唐纳教她的那样，制作魔弩法阵的钥匙。

她看上去始终轻松随意，持笔的右手随时随地都像是在无意识地挥动，可是描画出的每一个图元都精湛无比，哪怕唐纳亲自来做，也不过如此。

过去六天里，她一共制作了六支完美无瑕的魔弩钥匙，这个效率几乎可以达到唐纳全力催动蔚蓝斗气时的速度，可她看上去却一点都不疲劳。

过量的魔法药剂本应要了乌娜的命，可奇迹般的神恩魔法不但把她从生死一线中拉了回来，还在她身上产生了诸多不可思议地变化，法阵技艺突飞猛进只是其中之一。

那一天死而复生之后，乌娜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偶尔醒来时表现得变得像个怕生的孩子，见到蕾拉以外的任何人都会惊恐不已。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三天后她彻底醒来，终于不再怕生，但是记忆和性情却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简而言之，她似乎彻底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管是唐纳、蕾拉还是韦斯利，对她来说都成了陌生人。

可奇怪的是，她却记得“少爷”，记得“少爷”吩咐过她，要制作魔弩钥匙。所以，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拿起工具，在魔王轻铁上绘制图元。或许是因为心思变得纯净，她手下绘制的图元也都变得完美无瑕。

与此同时，魔法药剂还是在她身上产生了应有的效果，现在，就连唐纳也弄不清楚，乌娜到底晋升到了几级魔法师。

蕾拉曾经尝试问过她，但是乌娜似乎根本听不懂任何关于神海、神元的话题。不但如此，当蕾拉指着唐纳告诉她，这就是少爷时，乌娜却只是笑着摇头，仍旧一如既往地把唐纳和蕾拉当做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现在，唐纳坐在客厅这一侧，看着乌娜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刚降临到现在这个身体里，也是失去了大半生的记忆。

或许，对于乌娜来说，遗忘未必是一件坏事。

唐纳依稀记得，乌娜的母亲是在她七岁那年自杀的，也就说，现在的乌娜可能已经忘了那段痛苦的童年往事，就像唐纳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星球，如何谋划一个需要历时上万年的越狱计划一样。

假如真的能把这些都忘掉，变成兰特岛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或许是一件好事吧。没错，忘掉那些沉重的往事，把人生重头来过，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唐纳自嘲般摇了摇头，走到清晨的阳光下，与乌娜并肩而坐。

“你坐在这儿不害怕吗？这么高。”他笑着问。

乌娜放下画到一半的魔弩钥匙，俯身看了看脚下的绝壁，皱着眉头像个孩子似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嘟囔道：“为什么不害怕呢？唔……妈妈说，住在云上的人可以骑着鸟儿飞，所以再高也不会害怕。”

远处，骑士联邦上空的飘着的云絮，从这个看去，都在两人的脚下，所以乌娜会觉得这里就是云上。或许，在她的童年记忆力，印象最最深刻的，就是母亲对云上的向往。

“可是，你没有鸟儿可骑啊。”唐纳笑着提醒。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住乌娜，有必要让她意识到悬崖外的危险。

“对啊，我没有鸟可骑……”乌娜说到这里，扭头看着唐纳道：“你不是也不害怕吗？”

“我和你不一样，”唐纳故作神秘道：“我会飞。”

“不信。”乌娜笑着扭过头去，“你骗人。”

唐纳莞尔一笑，手臂从后揽住乌娜的腰，带着她往悬崖下倒去。

风声呼啸着从乌娜耳边掠过，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尖叫起来，可是才叫到一半，就意识到风声轻了下来，自己也不再往下掉落。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停在空中，距离石中别墅的客厅只有几米而已。

“啊……你真的会飞！”乌娜高兴地大喊，双臂紧紧环绕住唐纳，眼睛却好奇地到处张望。

唐纳没有说话，只是控制着身形，在晨光与微风中肆意徜徉。

怀中的麦蒂姆女孩儿一直在欢呼，唐纳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好了起来，自从掌握了飞行术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在空中翱翔是一件如此畅快的事情。

几分钟后，他带着乌娜飞回石中别墅，后者意犹未尽，缠着唐纳要再飞一次。

“那可不行，我已经飞累了，”唐纳笑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只要你平时不靠近悬崖，我就每隔几天都带你飞一次，怎么样？”

“嗯，”乌娜点头道：“不许骗人哦！”

唐纳笑着点头，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乌娜和蕾拉一直都很懂事，整整两年多时间里，她们一直蒙头练习绘制法阵，从不抱怨，可是在她们心里，一定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吧。

从这一天起，唐纳给蕾拉布置了一个新“任务”，每隔几天，都要和乌娜一起出去散散心，至于是去迷雾镇找韦斯利，还是去科恩纳斯找李察，全凭她们自己乐意。

（换了环境，猫一直叫唤个不停，我也一样不适应，这一章就写得格外艰难，希望状态快点好起来吧。）

第504章发条机车

自从赫尔斯大6的四座北落城市全部被撤空之后，这块大6上所有运往北方的粮食，都只剩下雾城这一个

于是，从费蒙历月开始，迷雾镇粮交所就变得繁忙起来，到了三月，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粮食，终于将这个仍在不断扩建中的粮交所彻底压垮了。

堆积如山的小麦，都等待着通过雾城运往骑士联邦，可是以雾城的吞吐能力，似乎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为此，默克尔先生还特地通过传音法阵向唐纳建议，可以将数万名正在桑坦行省南方修建水库的劳工转移一部分到雾城，已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在默克尔的那些幕僚们看来，以雾城的大小规模，即使把所有七万劳工全部塞进去，也无济于事。这一点，从落石城主管位置上，被调到水库工地上管理劳工的葛朗台，是最有言权的一个。

事实上，像葛朗台这样，被勒令从其他北落城市撤离的小官员们，对这场运力危机，暗中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他们看来，维恩公爵的权杖能够覆盖荆棘帝国和银雀花联邦，固然说明他势力强大，可管理劳工运输粮食之类的事情，单单靠权力是解决不了的。

这个时候，一个渐渐被证实的消息，更是让他们看清了这位年轻公爵的狂妄他居然告诉默克尔，雾城不需要增加哪怕一个劳工。

可是，就在所有人担心、疑虑、焦急或者纯粹等着看戏的心态中，雾城的运力从三月下旬开始逐步攀升，进入五月后，更是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度。

最后，迷雾镇粮交所堆积如山的小麦，竟然赶在五月底的雾期之前，被雾城吞噬一口。

在桑坦行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中间到底生了什么，但在雾城的所有侏儒工匠、矮人战士和工程学院学生看来，这个结果在三月初就已经确定了，没有任何人为此担心过。

事情还得从条电池说起。

通常来说，一项新的技术在诞生之初，会是展最快的时期，条电池也是其中之一。

两年多时间里，极北之国在唐纳的遥控指导下，不断地尝试各种秘境金属合成比例，以及更加复杂而细致的热处理工艺，弹簧钢的性能一直在稳步上升。

隔开两年再看，雾城工厂生产的第一批条电池中使用的条已经远远落后于当前的材料性能，相应的，最初定型的三种条电池也因为太大太重而显得不合时宜。

费蒙历八四零年二月，三种新型的条电池在雾城工厂被生产出来，以取代两年前定型的桑坦型、潘普洛型及奥维耶型条电池。其中，仅以桑坦2型为例，就比两年前重达一吨的桑坦型整整轻了三分之二，体积则因为更精密的结构和更强悍传动材料，而缩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条电池的能量密度大大提升，终于让唐纳画在图纸上的条机车，初步具备了使用价值。

同年三月十一日，第一辆装置了桑坦2型条电池的四轮机车，在雾城工厂内试运行。

这一天，雾城工厂全部暂停运行，近千名侏儒工匠、矮人战士和工程学院的学生们，挤在先后经历过三次拓宽的雾城第三十七车间，目睹这辆装满粮食的车厢，在维恩大师的亲自操作下，在车间内侧的货运通道稳稳驶过，一直开进车间尽头竖井内的条电梯。

从这一天起，这种长近三米，宽约一米五，使用了四条重型马车轮胎，额定载重三百五十公斤的简易条机车就承担起了雾城内部的所有货物运输。

到了五月底，整个雾城内已经有两百多辆这样的机车，除了在雾城第三十六车间的水力上条机旁更换条以外，其他时间都昼夜不停地往返运输。

两百多名侏儒工匠，有幸成为这个世界第一批机车司机，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每一个人都只经过两天时间的培训，就持证上岗了。

不过，条机车最高时也只有三十多公里，只比普通自行车快上一些，侏儒工匠们又都善于操作机器，所以，除了一些引起双方司机或者矮人装卸工之间口水战的剐蹭事件以外，没有生任何称得上事故的意外。

这些运行时只出机械噪音的小货车，和操作简单、稳定可靠的条电梯一起，将雾城的货物吞吐能力，提升到了一个世所未见的水平。

不过，这一切变化，暂时还只是生在雾城内部。

这一年，赫尔斯大6上个占地数千公顷的人工水库在桑坦行省南方修建成功。

也是在这一年，桑坦行省的枫叶郡，一场由韦斯利引导，由吉米负责具体执行的私有化改革已经开始运行，一百多座风车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了枫叶郡的大小村落。

可是，在整个北方三省，仍旧没有人能够意识到，一场改天换地的变革，正在悄悄酝酿。

到了这一年九月的某个深夜，一辆奇怪的条机车，从雾城入口处缓缓驶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往迷雾村西南方向的旷野驶去。

这辆机车的轮胎远比马车轮胎粗大，连接四个轮胎的车轴下，有复杂的金属连杆和长长的一截弹簧支撑着，车上除了能够乘坐两人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可供装载货物的空间。

没错，这不是一辆货车，而是一辆被专门设计来装载魔弩法阵的条动力越野机车。

车上装载的特制重型条电池，在上满一次条后，能够以接近每小时六十公里的时，连续行驶三十多公里，不过，假如使用建造在民间的普通风车来上条，上满一次条竟然需要整整两天时间。

好在，这辆机车还集成了一个三级风系阵以提供魔法动力，只不过，考虑到魔晶过于珍贵，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所以，魔法阵动力只会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现在，这辆魔弩战车的第一位驾驶者，当然是唐纳本人，韦斯利则有幸成为第一个乘客。

第505章改革的灵魂

星空下荒凉的野地里，一束绿光像彗星般划过天空，落到视野尽头，隔了十几秒钟，才有一声闷响传来。

韦斯利踮脚站在魔弩战车冷冰冰的铁座椅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整个拳头。

好一会儿，他才低头冲着唐纳喊：“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唐纳笑了笑，俯身从车前盖下拧出一个金属圆筒，递给韦斯利，道：“整辆车里就这把魔弩钥匙最重要，少了这个，这车就只是个玩具。”

韦斯利借着星光打量着这个刻有精致螺纹的铁疙瘩，怎么也没法把这个东西和“钥匙”联系起来。

“现在的问题不是防止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唐纳接着说道：“而是怎么建立起一支可靠的军队。”

“现在还没到考虑军队会叛变的时候吧？”韦斯利一边说着，一边将魔弩钥匙交还给唐纳。

唐纳伸手接过钥匙，拍了拍韦斯利的肩膀，道：“十年前，我们还是特里斯魔法学院的两个魔法学徒，可现在……”他指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微微弯起嘴角，“整个赫尔斯大6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韦斯利双臂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豪迈地神情，道：“我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可我们现在的权力，是全凭力量得到的。”唐纳微微摇头。

“这有什么不对吗？拳头就是正义！”韦斯利不屑道。

唐纳笑着瞥了他一眼，又道：“你想过没有，奥斯顿皇帝的权力是继承而来的君权，这种权力来自血脉传承，所以亚德里恩会想到用偷梁换柱的方法，来篡夺君权；而我们的军队一旦意识到他们掌握的力量比我们更强大……那么，叛变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韦斯利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皱眉道：“你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筹建魔法师队伍，就是因为这个？可这是不可能解决的……世界上不存在永不叛变的军队。”

唐纳敲了敲魔弩战车的外壳，道：“可是那些军队没有这个。”

韦斯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唐纳的意思。哪怕只是一小股军队叛变，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只要他们的动作够快、够突然，就可以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要么……我们平时把魔弩钥匙控制在自己手里，只有发生战争时才发下去。”韦斯利建议道。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解决不了问题的关键，战争一旦开始，天知道会打多久，总不能一休战就收回钥匙，一有风吹草动，又再发放下去吧？”唐纳笑道。

韦斯利看着唐纳的表情，突然醒悟道：“我怎么觉得，你其实已经想到办法了。”

唐纳笑着摊手道：“还是老样子，只有一点想法，或许可以试试。”

“让我猜猜……”韦斯利笑道：“是不是和光明神有关？”

“利用宗教确实能建立一支忠诚的军队，但过度泛滥的宗教信仰会带来一些我们不想看到的后果。”唐纳摇着头。

“那你的办法是什么？”韦斯利好奇道。

“……自由。”

“自由？”

“对，自由。”

这下韦斯利更加疑惑了。

“你准备释放一批囚犯来筹建魔法师队伍？”他问得很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唐纳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不是韦斯利的问题，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自由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对维持了成百上千年的皇权和贵族体系习以为常，不觉得这对自由有什么阻碍。

这正是唐纳所面临的所有问题中，最关键的一个。

他一直试图在北方三省掀起一场工业革命，为此，他还提前布局，默默推行土地改革。可是，他所推行的这些东西，却连那些直接收益的农民都深感不解，事实上，在最早推行土地改革的迷雾村，农夫们正梦想着成为贵族。

桑坦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结果，已经和唐纳推行改革的目的背道而驰。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这场改革缺少一个灵魂。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太荒唐了，”韦斯利已经对利用囚犯组建军队的想法驳斥了半天，“就算刚开始，他们会对重获自由感恩戴德，但是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恢复本性的。”

“韦斯利，”唐纳突然打断了他的分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是一个诗人？”

韦斯利被他问得一愣，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叫曾经是一个诗人，我一直是个诗人！”

唐纳莞尔一笑，在地球上，正是诗人和画家，为这样的改革注入灵魂的，而身兼二职的韦斯利，正是最适合干这件事情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上下打量起韦斯利，暗自琢磨，他是异世界版的诗人但丁，还是画家米开朗基罗，不，实际上，唐纳真正想做的，是把他包装成异世界版的伏尔泰或者卢梭。但是诗人和画家……好吧，还有魔法师的身份，会让他更有传奇色彩。

韦斯利看着唐纳的笑眯眯地眼神，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往后跳出一步，道：“喂！说真的，我真的不喜欢男人的！”

唐纳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笑着道：“既然你一直是个诗人，那我给你出几个题目，你来个即兴创作怎么样？”

“这个……唔……或许……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关于囚犯的事情……”韦斯利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故作正经道。

“譬如说，贵族与乞丐，人生而平等，天赋人权……”

“你实在坚持的话，我也建议你从偷窃犯里头选人，那些家伙胆子最小……”

“或者，你还是先画一幅圣彼得家最后的晚餐……”

“对了，就算选强盗，也不能选骗子……”

两人各自说着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话，坐上像月球车般简陋的魔弩战车，往迷雾镇的方向驶去。

很多年后，这片因为干燥，就连杂草都长得稀稀落落的砂土地，将受益于遍布桑坦行省境内的引水灌溉工程，变作沃土良田。

但是没有几个人知道，持续数百年，最终影响到整个中土世界的文艺复兴运动，是从这里正式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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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迷雾化工学院

费蒙历六四零年十二月，一本名为《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的小册子，成为桑坦魔法学院、迷雾镇药剂学院、潘普洛学城和雾城工程学院的必读书目。

这本署名韦斯利博格，实际主要内容由唐纳代笔完成的小册子，内容七拼八凑毫无系统性可言，其中对现有皇权、贵族和农奴体系的批判也只是轻描淡写，如同隔靴搔痒。

这一方面是因为唐纳只记得这本卢梭卓著的大概名字，对其中的内容一无所知，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读者的接受程度——要是写得太过露骨，那些孩子们恐怕根本不敢细读。

这本小册子在刚刚流通的几个月里，没有在几个学院里引起太大的效应，反而在科恩纳斯的贵族沙龙里，掀起了一场大讨论。

原因是，这小册子里，夹杂了一些韦斯利编撰的贵族辛秘故事。这些故事情节狗血，人物奇葩，可读性非常强。在吃饱了没事干的贵族们眼里，书中对于贵族阶层腐朽生活的描写，一时间竟然成了贵族阶层装逼指南。

甚至有好事者，找出了书中那些狗血故事的人物原型，其中居然有好几个都是博格伯爵本人。

不过，韦斯利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甚至还有些得意——这些故事流传开之后，从科恩纳斯来枫叶郡找他“切磋”的年轻贵妇们更加络绎不绝了。

相比起他潇洒而惬意的生活，唐纳则要苦逼多了。

桑坦行省南方的岭北水库建成后，他就经常往返于雾城和水库之间，一边主持着雾城的扩建工程，一边在岭北水库一侧，筹建一间小型工厂。

这间被称作岭北机械厂的小工厂，初创团队就是雾城工程学院的第一批人类学员，厂长则由年仅十七岁的丹尼担任。

机械厂的动力，来自水库排水口两百多米的高度落差，各类车床的零件，是从雾城加工完成后运送到这里，再完成组装的。

岭北机械厂的规模、产能都比雾城工厂要小得多，生产的产品也和雾城工厂不同。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基建、协调，费蒙历八四零年厄运之月，工厂终于生产出第一件产品——一架座钟。

这架座钟上一次发条，就能走时一年有余，每天误差不超过一分钟，配合上木器工匠精心打造的外壳，在科恩纳斯卖到了一千多枚金币的高价。

事实上，唐纳并不需要这些金币，他从魔法大6带回来的一百多颗紫晶，到现在都没有用去多少，更何况，他还有极北之国的全力支持，区区一千枚金币，只不过是几颗蓝晶的价值而已。

他筹建岭北工厂是有别的意义的。

一方面，他是为了让丹尼等人在独力完成生产任务的情况下，尽快成熟起来，另一方面，他也想把精密制造的工作，从雾城脱离出来，掌握在人类手里。

一架走时偏差近一分钟的座钟当然算不得精密，但这毕竟是岭北工厂跨出的第一步，未来还有的是时间。

厄运之月中旬，摩恩将两百十二支魔法药剂全部配置完成，精心包装密封后，交到唐纳手里。

此后的几天里，唐纳当着五位药剂师的面，演示了一系列基础的化学反应。

在摩恩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证明了空气的存在，证明了化学反应时的质量守恒……除了金属种类大大增加以外，这个世界的基础化学和地球并没有多大差别。

摩恩和皮诺等药剂师，全被这门崭新的学科深深迷住。在他们深厚的药剂实验能力基础，和唐纳的大方向指导下，基础化学体系正快速地建立起来。

这一年的最后几天，韦斯利带着乌娜和蕾拉去了科恩纳斯。

唐纳却仍旧留在药剂学院，和五位药剂师一起，废寝忘食地工作着。

厄运之月过后，费蒙历八十一年一月一日，迷雾镇药剂学院一百多名师生齐聚在学院门口的空地上。

萧瑟的北风中，唐纳亲自取下迷雾镇药剂学院的名牌，将全新的“迷雾化工学院”名牌挂到学院门额上。

学院一百多名学生虽然搞不懂“化工”这个新词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维恩公爵亲自为学院换名，摩恩院长更是激动得流下泪来，都用力地鼓着掌。

这一刻，科恩纳斯人头攒动，露西亚女皇在皇家骑士团的簇拥下，第一次巡视全城。女皇马车驶过的街道，铺满了鲜花，花香与美酒美食的香味，溢满整个城市。

告别厄运之月后的第一个新年，是五年一度最欢快的节日，中土世界的每一个帝国，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道上，都充满了节日的欢乐。

然而，迷雾镇北侧的空地上，这个只有一百多人目睹的换名仪式，却是这颗星球上这一天最重要的事情。

……

费蒙历六四一年一月，默克尔在迷雾化工学院找到唐纳，为他带来了一条消息。

经数千名劳工近一年的挖掘勘探，以及数十名铁匠的验证，已经确认北方三省内十多个现有铁矿中，奥维耶行省南方的艾利铁矿是储量最大，矿石品质最高，也最容易开采的一个。

当天，唐纳就和默克尔一起，前往奥维耶行省。

十几天后，他在艾利铁矿附近，划定了三个区域，让默克尔在此处修建水库，并且在三个水库的北侧，修建通往铁矿的道路。

这个工程大约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完成，除了能将这里修建成雾城以外的第二大工业基地外，还能为下游提供农业灌溉，增加数百平方公里的耕地。

事实上，到了费蒙历六四一年，随着桑坦行省境内岭北水库以及三条引水工程的完工，桑坦行省已经有数万公顷的荒地具备了耕种条件。然而，唐纳却找不到人来种这些地。

虽然在他的仁政下，农夫们不再受到额外的盘剥克扣，生育率正稳步上升，但是短时间内，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还得不到解决。

放在唐纳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别的地方吸收移民，要么尽快生产出农用机械来，以提高农业生产效率。

他决定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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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博物学家露西亚

费蒙历六四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底，科恩纳斯郊外就已经绿意盎然。午后的阳光照在起伏舒缓的草地上，风从南方吹来，隐约带着春天的气息。

远处，清澈的波尔河倒映着蓝天白云，缓缓流淌。女孩儿欢快的笑声从河畔传来，那一定是韦斯利讲了什么笑话，逗乐了乌娜和蕾拉。

“谢谢你……要不是李察带来的那些魔晶，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筹钱重建皇宫。”

身边露西亚的声音将唐纳的注意力从远处拉回，他看了一眼已经贵为女皇，却仍旧身穿简单白裙的露西亚，笑着道：“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露西亚莞尔一笑，佯装嗔怒道：“谁叫你一年多都不来见我……人变得陌生了，当然要客气一些。”

“这可不能怨我，”唐纳摊着手，故作无辜道：“现在不同以往了，想到要觐见女皇陛下，压力很大的。”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露西亚却微微仰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唐纳，然后侧过脸看向远方。在她的视野里，蔚蓝色的波尔河蜿蜒向北，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

“这国是你的国，”她突然悠悠说道：“女皇也是你的女皇……不管你来或不来，见或不见，都是一样。”

唐纳心中一动，伸手揽过露西亚的腰肢，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柔声道：“既然这样，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露西亚被唐纳搂在怀中，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着，可脸上的幸福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春光明艳，暖风醉人，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丝丝甜意。

好一会儿，唐纳才轻轻拍了拍露西亚的背脊，笑道：“被人看见了。”

露西亚仍旧靠在他的胸口不愿松开，撒娇似的轻声道：“看见就看见……”

唐纳低下头，脸颊蹭了蹭露西亚柔顺的红发，然后举目四顾。

远处，韦斯利和他带来的一位贵妇已经不知所踪，李察和洛丽塔正依偎着坐在草地上，乌娜和蕾拉赤足在河滩上奔跑，不知谁的手里拽着一只风筝，那风筝拖在她们身后起起伏伏，像是随时都会栽落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怀中的女孩儿已经扬起头来，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樱桃般的红唇微张着，像在等待爱人的品尝。

唐纳手上稍稍用力，将女孩儿搂得更紧，低头吻了下去。

……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看潘普洛学城的真理月刊，上面的讨论有意思极了。”露西亚席地而坐，侧着头靠在唐纳的肩膀上，小手被唐纳握着，掌心都有些湿润。

“是吗？我都没时间看呢，说说看，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唐纳笑着问。

“他们在争论，我们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一个压扁了的圆球，还是一颗橄榄……还有，他们说岭北机械厂的座钟之所以走时会有误差，是因为不同的地方重力不同，摆锤的周期才不一样……是不是真的这样？”露西亚轻轻摇着唐纳的手臂，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

“是真的。”唐纳点了点头，“每个城市的重力都有微小的差别，岭北机械厂的重力就比科恩纳斯稍大一点，所以，一架在那里走时精准的座钟，到了科恩纳斯就会快上一些。”

“那世界到底是扁球还是橄榄？”露西亚接着问。

唐纳笑了笑，拉着露西亚站了起来，指着远处道：“你看，是南北方向上看得更远，还是东西方向看得更远？”

“唔……好像差不多吧。”露西亚疑惑道。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方向，你来写个论文，保证能在真理月刊上登出来。”唐纳笑着提议道。

“真的吗？我也可以？”露西亚似乎有点不敢置信，显然，她对自己的博物学水平有着清晰的认识。

“唔……好像你还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呢。”唐纳正好来了兴致，便把如何通过夏至时日影长度计算星球大小的方法说了一边。

“要找到夏至正午时，太阳正好垂直照射地面，也就是完全直立的竹竿影子正好消失的地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唐纳笑着道：“或许，只有露西亚女皇陛下才有这个能力。”

露西亚听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维恩公爵似乎对帝国太不了解了，您说的这个问题，知道答案的人实在太多了。”

“真的假的？”唐纳有点不敢相信。

“这地方你也知道的。”露西亚故意神神秘秘地说道。

“难道是科恩纳斯？”唐纳问。

“是多恩！”露西亚开心地说道：“在多恩城，夏至那天，太阳能够照到深井的井底，别的地方都不行！”

“我还真不知道呢，”唐纳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道：“不过，接下去的事情，还有点复杂。你要在多恩城正北找到一个距离足够远的地点，测量那一天正午时的日影角度；还有正西或者正东也一样。”

接着，唐纳将如何通过两点间距离和日影角度的关系来计算直径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

“所以，用这个办法，不但能算出世界有多大，还能算出世界到底是扁球还是橄榄咯？”露西亚兴奋地问道。

“没错，基本上是这样的。”唐纳笑着点头：“不过，你想好了没有，用什么名义在真理月刊上发表文章？”

“就用女皇的名义不行吗？”露西亚半开玩笑地问道。

唐纳突然意识到，假如女皇亲自在真理月刊上发文，说不定可以在费蒙帝国引起一场博物学热潮，这可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就说定了，我帮你写，就用女皇的名义发表。”他认真道。

“不行！”露西亚连忙笑着摇头道：“我要自己写！”

唐纳哈哈大笑道：“看来……女皇陛下以后要多一个头衔了。”

“还有一个头衔，你还不知道呢。”露西亚故作神秘道。

“什么头衔？”

“帝国工程学院院长！”露西亚豪迈地挺着胸膛，本来就傲人的身材，更加一览无遗。

她说完这句，才意识到唐纳的视线正扫过她的胸口，俏脸微微一红，含笑嗔道：“有什么问题吗？”

“很好……好极了……”唐纳微笑着点头。

露西亚一时有点弄不清，唐纳是在说她的主意好极了，还是指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不过，不管他说的是哪一样，露西亚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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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家宴

在科恩纳斯建立帝国工程学院的念头，已经在露西亚心里盘桓一年之久了。

一年前，要不是奥斯顿皇帝在那场叛变中身亡，她一定会留在雾城工程学院继续学习下去的。

现在，她虽然已经接过象征着权力传续的皇冠，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但是对工程学的兴趣却一点都没有减弱。每个月她都会命人从潘普洛学城带来真理月刊，就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

能够意识到工程学和博物学之间的关系，是露西亚的聪慧之处，不过，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露西亚的见识也受到条件限制，对于相对实用的工程学有着更大的兴趣。

不过，她的这个主意，在唐纳看来，确实是好极了。

利用女皇的权力，在科恩纳斯建立帝国工程学院，影响范围显然会比雾城工程学院要大得多。

但是，帝国工程学院还没开始筹建，就要面临师资短缺的窘境。

事实上，即使是雾城工程学院，唐纳也无法坚持每天上课，在过去的一整年里，他出现在那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四个月。

去年从桑坦魔法学院接收的两百名学生，现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跟着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姐妹学习。可双胞胎姐妹的侏儒身份注定她们不适合在科恩纳斯授课。

“要不，把丹尼叫来？”露西亚在雾城待了一年，隐约记得那个叫丹尼的孩子，是第一批人类学员中最出色的一个。

“堂堂帝国工程学院，总不能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来授课吧……”唐纳皱眉道。

露西亚也沉默了下来，唐纳说得对，这确实有点儿戏。

“我觉得，不如由女皇陛下亲自来授课好了。”唐纳突然笑道。

“不行不行，我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呢。”露西亚连忙摆手。

“女皇陛下不要谦虚嘛，你可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唐纳半开玩笑道。

“唔……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露西亚道。

“什么事情？”

“你每个月来一次科恩纳斯，给我上一天课。”露西亚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唐纳笑吟吟地看着露西亚。

“好不好吗？”露西亚又拉着唐纳的手摇摆起来，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向大人央求礼物的小女孩儿一样。

“这可不是像是女皇陛下的样子哦……”唐纳看着露西亚撒娇的神情，忍俊不禁道。

“我在别人面前是冷冰冰的女皇，可在你面前却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儿，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吗？”露西亚抱着唐纳的手臂，凑在他的耳旁柔声问道。

唐纳被她弄得心猿意马，四处张望，担心自己的窘态被人看见，好在李察他们全都没有往这边看。

他轻轻一拉，露西亚顺势躺在他怀里，眼睛扑闪着，真的像是一个任他欺凌的小女孩儿。

“我不一定每个月都能来，但是尽量做到，好不好？”他说到这里，露西亚突然像是诡计得逞似的笑了起来。

“不过，我也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唐纳继续说道。

“维恩公爵……你都这样抱着人家了，说话还这么客气吗？”露西亚伸出手臂，环绕着唐纳的脖子似笑非笑地问。

“那我应该怎么说？”唐纳笑着问。

“你应该说：女皇陛下，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做不好要打屁股的……”露西亚说到这里，脸颊变得通红，眼神中满是羞涩。

“这不好吧……我力气很大的。”唐纳故意伸出手掌比划着。

露西亚伏在唐纳胸前，轻不可闻地低语道：“就喜欢你力气大……”

……

傍晚，科恩纳斯郊外的皇宫别院，露西亚女皇设宴款待维恩公爵一行。

金碧辉煌的餐厅内，仆人络绎不绝。

长长的餐桌两侧，坐着维恩公爵、博格伯爵、皇家骑士团团长李察，以及乌娜、蕾拉、洛丽塔。

女皇陛下则按照惯例坐在餐桌尽头。

等到仆人们倒完酒，上完前菜后，露西亚仍旧没有宣布开席，而是吩咐仆人们将所有菜式全部上齐。

专职负责皇室宴席的礼官被女皇陛下的命令弄糊涂了。

“陛下……要把所有的菜式，包括餐后甜点全部上齐？”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没听错。”露西亚表情平静，语气中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身上的白裙也已经换成庄重典雅的淡紫色皇室礼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贵气质，教人几乎不敢直视。

这气质中或多或少和流云法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威势有关。

一年前，露西亚服下唐纳托李察带到科恩纳斯的流云药剂后，晋升五级法师，而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又在唐纳的保护下，喝下第二瓶流云药剂，正式晋升流云法师。

事实上，这张餐桌上汇聚了赫尔斯大6有史以来最多的高阶法师，除了露西亚以外，唐纳、韦斯利和蕾拉也都是流云法师，乌娜的魔法师等级更是高得离谱。

当然，这四位魔法师中，只有唐纳和韦斯利有能力施展七级魔法。蕾拉的火球术刚刚掌握到四级；露西亚预计还需要两三年时间，才能掌握青鸟魔法；乌娜则固执地拒绝学习一切魔法，对此，唐纳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礼官听到女皇陛下的命令后，赶紧开始张罗，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把所有菜式上齐，其中大半都没法放上餐桌，只能临时加了桌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礼官和仆人们又在露西亚的指示下，全部撤出了餐厅。

直到这时，露西亚才对着众人嫣然一笑，然后主动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座位，对唐纳道：“你坐这里嘛。”

早在露西亚吩咐仆人们撤走时，唐纳就知道她要这么做，刚刚当着那些皇室奴仆的面，他没法出声反对，不过此时他还是笑着摇头道：“不要坏了规矩。”

露西亚走来拉起他的手臂，娇声道：“今天是家宴，你是一家之主，我坐那边才是坏了规矩呢。”

唐纳一时无语，只好站起来和她换了位置。

“喂！”韦斯利突然不依道：“你们家家宴，我算什么啊？”

“韦斯利大哥是厚脸皮来蹭饭的。”蕾拉笑着回答。

露西亚也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怪我没邀请贾斯敏夫人吧？”

贾斯敏夫人就是下午陪着韦斯利郊游的那位，她本人是一位伯爵的女儿，九年前嫁给了同为伯爵公子的二级骑士，但没多久，她丈夫就死在了卫国战争中，此后，这位贾斯敏夫人就成了科恩纳斯最著名的寡妇，韦斯利只是她的情人之一。

“开玩笑，就算你邀请，我也不会把她带来的……不过，你说是家宴就是家宴吧，我当个客人还是可以的。”韦斯利自己给自己打起了圆场。

“韦斯利大哥在我眼里，就和家里人一样重要。”李察帮着道。

韦斯利开心地大笑，朝着李察举起酒杯，“还是李察有良心。”

这时，乌娜突然悠悠说道：“要是少爷在就好了。”

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乌娜却都视而不见，低着头像在想心事。

蕾拉张了张嘴又闭上，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向乌娜解释过太多次了，但是乌娜仍旧一直惦记着她心里的那位“少爷”。

唐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露西亚看着一眼唐纳，接着朝乌娜柔声道：“乌娜，是你家少爷把你托付给维恩公爵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你的。”

“嗯……少爷会来找我的。”乌娜点了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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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兰特

晚餐即将结束前，趁着韦斯利和李察正聊得开心，露西亚凑到唐纳身边，轻声道：

“今晚就别走了吧……”

她也喝了不少酒，俏脸泛红，眼波流转，含羞带怯之中，却又夹杂着说不尽的妩媚，哪怕再铁石心肠的硬汉，也要被这柔情蜜意融化。

唐纳轻“嗯”了一声，看到乌娜变成现在这付样子后，他对韦斯利的那句忠告更有感触了。

岁月修远可命运无常，人生悠悠而相聚时短，与其等到失去后扼腕叹息，不如珍惜眼前的良辰美景。

于是，唐纳在桌下伸出手去，将露西亚的小手轻轻握住。露西亚不自禁地露出甜美笑意，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浓郁了。

……

皇室别苑内女皇的寝宫，一夜春色迤逦。

此时夜色已深，唐纳背靠在柔软的丝枕上，听着露西亚的柔声倾诉。

床沿四周淡紫色的帷幔外，烛火摇曳，花香四溢，怀中的女孩儿玲珑婀娜，柔软滑腻。

相比瑞蔻的青春跳脱、古灵精怪，露西亚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在人前是高贵的女皇，和唐纳独处时却又温婉体贴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能挠到他的痒处。

现在，露西亚靠在唐纳肩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给他听。话题从特里斯魔法学院开始，到卫国战争，再到听闻唐纳“死讯”时的心情……

从她的话中，唐纳能够听得出来，还在特里斯魔法学院时，她就对自己芳心暗许，这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浓，时至今日，早已深入骨髓。

一幕幕往事，在露西亚的诉说中，如电影镜头般在唐纳面前重现。

学院图书馆里初识时的误会；絮语森林中暗夜的惊险；从绑匪手下逃脱后的星夜狂奔；在多恩城经历伊莱叛变时的独挽狂澜；卫国战争胜利后的重逢。

如今回首往事，那些场面因为隔得久了，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又像是被雾色笼罩，显得朦胧而充满诗意。

终于，唐纳将露西亚紧紧搂到怀里。

露西亚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刻。

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很多年，但此时令人眩晕的幸福感，让她确信，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

三月初，露西亚女皇在科恩纳斯颁布了一项法令，任何平民都可以在帝国境内随意迁徙，领主贵族们不得对此横加干涉。

这项法令颁布之初，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女皇陛下是要做什么。

平民不拥有土地，离开雇主就只能等死，自由迁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这项法令形同一纸空文，毫无价值可言。

可是，等到三月底，维恩公爵向帝国全境发布公告时，人们终于明白，女皇的法令是何用意。

维恩公爵的公告如下：

从即日起，向帝国全境招募一万自由民，应征者可在当地报名，通过应征后，迁居北方三省，即可获得耕地一公顷，除缴纳一半收成外，再无其他税费负担。以家庭为单位应征者，可获得与家庭人员数相应的土地，儿童亦在计算之列。

显然，露西亚颁布的那项法令，就是唐纳提到过的，要她去做的事情。

四年多前，唐纳来到北方三省时，三个行省加起来的人口不过四十万，现在随着生育率的上升，这个数字也在缓慢上升，但要等到新生儿具备劳动力，最起码还要十几年。

除此之外，从撤空后的几大北落城市招募来的劳工，为北方三省的总人口增加了数万，可这数万人都去奥维耶行省修建水库和道路了，对于农业人口的增长没有任何帮助。

现在，唐纳从整个帝国境内招募一万自由民，相对北方三省的人口总数来说，只是增加了百分之二而已。

之所以会出现一万这个数字，是因为过去四年里，通过默克尔手下水利工作小组的努力，北方三省大约增加了一万公顷的可耕种面积。

不过，这项招募令的作用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即使有女皇陛下的颁布的法令在先，也没有多少平民有迁徙的勇气。

于是，直到这一年年底，向北方三省迁徙的平民总数，也不过两千多人，全部都是从北方三省接壤的行省迁徙过来的。

这两千多人来到新家园后，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款待，不但如约被分配了足够的土地，还得到了简单的房屋、农具，以及够一年吃用的粮食、布匹。

经过费蒙历六四一年的开荒耕耘，他们终于于次年春天，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播下种子。

而在这一年里，唐纳除了偶尔往返科恩纳斯以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雾城。

骑士联邦内，矮人运输队受袭的次数越来越少，巨人杰西似乎已经失去耐心，或者忙于开拓中土其他大6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进，发条电池的性能仍在不断提升。

由矮人工匠布鲁诺领导的风车工作小组，在雾城生产的标准化零件供应下，在整个桑坦行省境内安装了近千架风车。

岭北机械厂附近，还兴建起了一家特殊的工厂，这家工厂不生产任何产品，而是装备了十几台水力上发条机，成为继雾城之后，北方三省境内，首个能大批量为发条电池充能的基地。

这一年，迷雾化工学院招收了整整三百名学生，化学一词，在整个学院内普及开来。

不过，在外界看来，迷雾化工学院真正的价值，倒是年初兴建的一家附属工厂，在这家建在迷雾镇外的工厂，消耗了大量的木柴，生产出一种遇水就能变成岩石的粉末。这种被叫做水泥的粉末，在此后修建迷雾镇建筑群的过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一年十月，一篇署名露西亚费蒙的文章，在潘普洛学城的真理月刊上发表。

文章通过多恩城等三地在夏至当天的日影角度，测算出了这个星球的大小和形状，即以多恩城为参照点，星球在东西纬线方向上的圆周大约为七十二万公里，在南北经线方向上的圆周为五十三万公里。

这篇由露西亚女皇亲自撰写的文章，首次证明了这个星球的形状确实是一个压扁了的圆球。

由于这篇文章，当月的真理月刊在整个费蒙帝国境内疯狂传阅，直接影响是，原本每月印量只有不满百份的真理月刊，从这个月后，印数就从未低于两千本。

不过，这篇文章最大的价值，却是将这个星球的名字永远地固定了下来。因为，露西亚女皇在她的文章中，首次为这颗扁球起了一个名字——兰特。

第510章怕回家的丹尼

十月中旬，岭北机械厂的宿舍区。

自工厂在费蒙历六四零年建成以来，已经一年多过去，比起丹尼刚刚来到这里时，厂区的环境已经大为改观，工厂外原来的荒地被平整后，新长出的草像贵族老爷家庄园里的草坪一样漂亮。今年春天种下的树苗，大多数都活了下来，要不了几年，它们就能长成大树。

门外传来姑娘的娇笑声，那是附近农夫家的女儿和厂里的工人在私会。这些日子以来，对着丹尼挤眉弄眼的农家姑娘可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丹尼对她们一点好感都没有。

现在，丹尼正拿着一本刚从潘普洛学城送来的真理月刊在看。

一个身材颇为健壮的栗色头发小伙儿，端着饭盆推门进来，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低头看了一眼丹尼手上的月刊，谄媚般笑道：“丹尼厂长，你也看到那篇文章了？”

“什么文章？”丹尼疑惑道。

“哦天呐，你还没看到，第三十七页，女皇陛下的文章！”健壮小伙儿放下饭盆，恨不得帮丹尼翻到那一页才好。

丹尼“啪”得一声打了那家伙的手一掌，“你手刚抓过吃的，别弄脏了书！”

说着，他将月刊翻到第三十七页。

一旁的小伙儿扒拉着饭盆中的蔬菜，含糊不清地感叹道：“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女皇陛下居然和我们做了一年的同学……说出去谁会信呢？”

丹尼没有出声，他正被文章中通过日照角度来计算星球大小的方法所吸引，虽然在工程学院，院长大人早就说过世界大概是一颗球，但是看到实际证明时，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小丹尼就被告知，世界是一个斜坡，斜坡一头是天国，另一头是地狱。现在看来，这都是个误会，根本没有天国，也没有地狱，往南一直走，根本不会到达天国，而是会绕一圈，又重新回到这里。

“喂！”正吃着饭的那家伙又闲不住了，“丹尼厂长，我听他们说，女皇陛下爱上院长大人的，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丹尼回头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

健壮的栗发小伙儿吐了吐舌头，似乎被“厂长大人”的威严吓到了，但嘴上却仍旧没闲着。

“大家都在说，这篇文章就是院长大人写的……我觉得多半是这样。”

丹尼撇了撇嘴，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不过，他可不会像那些家伙那么无聊，他皱了皱眉头，扭头道：“今晚不是你的班次吗？怎么我看你现在还闲得很？”

“还没到点儿呢。”栗发小伙儿笑嘻嘻地指着房间一侧的座钟。

丹尼也朝座钟瞥了一眼，时间才刚刚过六点，距离晚上七点的换班时间确实还有一会儿。

“我说厂长，你听说了吗？上个月在科恩纳斯成立了帝国工程学院，听说招收的都是贵族子弟呢。”栗发小伙儿继续说着。

“怎么，你想去那儿再进修进修不成？”丹尼问。

“这种好事，怎么轮得到我们啊。”栗发小伙儿笑着说道：“只不过，我听说女皇陛下亲自在那儿开课呢。”

“好事？”丹尼突然皱眉道：“你忘了爱莉曼达学姐说过的话吗？能进雾城工程学院才是天大的好事！”

栗发小伙儿用力拍了拍脑袋，傻笑道：“对对对，要不然，咱怎么能进工厂呢？附近村子那些姑娘们自从知道我们每个月有两个金币的薪水，每天都往这儿跑呢。”

丹尼笑了笑，确实，厂里的小伙儿们现在眼界高得很，哪怕长得最矮小的同事，现在都跟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幽会呢。

至于丹尼，更是看都懒得看那些姑娘一眼。

想到这里，丹尼也不禁有些感慨。

“吃完了吗？”他突然站了起来，“吃完了就赶紧去换班，我也正好再去看一眼，院长大人把螺旋测微仪的生产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

“放心吧厂长！质检有我把关呢！你就放心回家吧。”栗发小伙儿放下饭盆，抹了把嘴，笑着说道。

虽然脸上没个正经，但他对丹尼这个厂长，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岭北机械厂开工一年多以来，丹尼是所有人中最勤奋的一个，投产之处，他几乎睡在生产线旁。到现在，每个同事都已经放过假，回过家，唯独丹尼厂长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熟悉这位厂长的同事都知道，自从四年前进入桑坦魔法学院之后，丹尼就一直没有回过家，但是每个月，他的薪水却全寄回了家。

“就你这态度，我就放心不下。”丹尼白了他一眼，“记住，所有问题要在我们工厂内解决掉，假如产品送到雾城再被发现问题的话，全厂扣工资，包括我自己在内！”

“厂长，我这么跟你说吧，假如有一件不合格的，我就当着全厂一百个人的面，把那件不合格的给吃掉！你信不信？”栗发小伙儿一脸认真地说道。

丹尼忍不住笑了笑，虽然一直努力保持着厂长的威严，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而已，厂里的这些同事，也都差不多和他一样年纪。

当天晚上，丹尼还是在工厂里巡视里好几个小时，把每个工位的工序都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一切无误，才回到宿舍。

第二天一早，当丹尼走出宿舍时，门口挤满了送行的同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些东西，有从附近村子买来的活鸡，有不知道托谁从大城市带来的漂亮丝巾，甚至还有人直接往丹尼手上塞钱。

“你们搞什么名堂！”丹尼突然皱起了眉头。

“丹尼厂长，你都四年多没回家了，这点小礼物是我们送给你家里人的。”有人笑着说道。

“胡闹！都给我收起来！”丹尼脸色愈发冷了起来，“院长大人把工厂交给我，不是让我来收你们礼物的。”

“可是厂长，你好像忘了，院长大人还说过，我们这些从学院出来的，以后要像一家人一样。你看，这一年多，我们有谁没回过家，可你一直顾着厂里，不肯给自己放假。再说，这点东西都不值钱……”

“对啊，都是些心意而已，厂长你就收着吧。”

“厂长，我知道你妈一直生病躺在床上呢，这只鸡就给她补补身体，也算我们帮你尽一份心。”

丹尼听着这些熟悉而诚恳的声音，一时间眼眶竟有些湿润。不过，他最终也只是挑几件不值钱的农货收下，其余礼物一件不要。

在数十位年轻人的目送下，丹尼骑着马朝着家的方向而去。四年前，也是在十月的早晨，他离家远行，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但是，在丹尼的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愧疚，正如他父亲所说，他没有做成魔法师，可也没有回去种地。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他才一直不敢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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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迷雾村的近况

两天后的中午，当丹尼走进迷雾村时，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四年前离开的家乡村落。

一座漂亮的风车立在村子中心，风车旁是新建的小楼和宽阔的晒谷场，村里原本破落的茅草房几乎全都变成了漂亮的砖瓦房，农田里等待收割的小麦，比以往任何一年的长势都要更加喜人。

农田间的道路也比原先拓宽了不少，路上不时有孩童跟在丹尼的马后追逐嬉戏，有面熟的大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丹尼，应该是隐约想起来马上这人是谁，一时之间又不敢相认。

丹尼离开村子时，还不满十五岁，现在已经是十九岁的小伙子了，难怪这些邻居们不敢相认。

不过，相比起丹尼来，这些庄稼汉们除了看上去气色变得更好以外，在这四年多时间里，并没有老上太多，所以，丹尼几乎能认出每一个人。

当他客气地喊出一个个大叔的名字时，那些围观的人才终于确认来的正是丹尼。于是，进村不久，丹尼就只能下马，被人群簇拥着往自己家里走去。

丹尼家原来所在的位置，也已经变成了一间砖瓦房，比进村以来看到的每一间都大，看上去似乎新盖不久。

远远站在屋前的，正是丹尼的父亲和姐姐。

直到距离近到能看清父亲脸上的笑容时，丹尼才稍稍安心——在他记忆里，父亲是很少笑的。

……

傍晚，丹尼家热闹非凡。

丹尼的大姐艾米和大姐夫陶德闻讯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此时，大姐艾米正和迪娅一起，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

大姐夫陶德则不停地向丹尼述说着这四年来，迷雾村的变化。

在他细致到有些啰嗦的讲诉中，丹尼仿佛亲眼目睹了村子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富裕起来的。

不过，对丹尼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母亲已经能够勉强坐起来了。

不用说，这和村子这些年来的变化是分不开的，正是因为再也不用为粮食担心，母亲的身体才一点点恢复的。

看着坐在餐桌旁一脸慈祥的母亲，丹尼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所有这一切变化，是因谁而起的。

“丹尼……你还不知道吧？吉米现在已经是贵族老爷了……”陶德不满雀斑的脸上，长着一双小眼睛，表情中有种庄稼汉特有的，略显粗鄙而又不加掩饰的精明，他这样说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丹尼父亲一眼，后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是吗？”丹尼随口应付着，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会不高兴，下午刚进门不久，他就听迪娅私底下抱怨过了。在迪娅看来，要不是父亲横插一手，她早就嫁给吉米，成为贵族夫人了。

“丹尼……你也快了吧？”大姐夫陶德神秘兮兮的问，一边还机警地看向敞开的门口，语气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被邻居们听到似的。

陶德的问题刚刚出口，丹尼的父亲和母亲就都朝着丹尼看过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我没想过这个。”丹尼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向往获得一个贵族的身份。对此，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这个回答在陶德听来，却是另一种感觉。

这位精明的大姐夫先是惊讶地看着丹尼，接着露出恍然的神情，然后微微摇头，显然是很失望。

不单是他，丹尼的父母也都神情失落。

“你不是说，做了什么厂长吗？”丹尼父亲显然很不甘心。

“可……可那和贵族……没什么关系，我自己也要干活的。”丹尼的神情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像父亲解释，厂长只是一个类似于管事的职位，和受册封的贵族并没有什么关系。

“丹尼啊丹尼，你跟姐夫不一样，你上过魔法学院，还上过什么工程学院，你认的字总比吉米要多吧？可你呀，就是太老实，你看，吉米就知道怎么跟那些老爷们走得近，单单会干活儿，有什么用？要比吃苦，整个村子谁能跟你爹比？可是……光会干活有什么用？”大姐夫陶德的语气像是在指责不争气的孩子。

丹尼父亲的老脸有些尴尬，这几年来，他确实做了很多糊涂事，让整个村子的人都看了笑话，要不是这一年多来，丹尼每个月都托人带回来四个金币，他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得起这么漂亮的砖瓦房。

不过，也正因为自己吃了不知变通的苦头，老人对女婿陶德的这番话更有体会。

“丹尼，你姐夫说得对，我就不信你比不上吉米。”他说到吉米时，脸上仍有些恨恨的。

丹尼眉头微皱，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恨吉米。将父亲和迪娅口中关于吉米的恶行拼凑起来后，他觉得吉米似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最早拒绝吉米好意的是父亲，坚持把迪娅嫁给别人的也是父亲，事实上，要不是吉米，丹尼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桑坦魔法学院学习。

丹尼当然不会直接去问父亲，而是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扭头问陶德：“姐夫，吉米是什么时候受的册封？”

他问得理所当然，可是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却把陶德给难住了。

“册，册封……”陶德毕竟只是一个农夫，哪里知道贵族那一套规矩，一时间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天才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三年前吉米就管着我们整个村子了，听说他现在已经管着几十个这样的村子，你说，要不是贵族，怎么可能管这么大地方？”

丹尼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或许吉米真的受册封了，也可能只是村里人的误传，但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这些天该要收麦子了吧？”丹尼故意换了一个话题，没曾想，这个随口问起的问题，还是绕回到了吉米身上。

“本来前几天就该收麦子了，但是吉米过来说，让我们晚点收，说是老爷们要试验一台什么机器……这几天村里人都急死了，再不把麦子收上来，就要烂在地里了。”陶德气呼呼地说道：“你看，我就说吧，吉米那小子为了讨好那些老爷，已经不管我们死活了。”

丹尼愣了愣，隐约猜到要实验的机器是什么了，他虽然一直在岭北机械厂，但总能通过那些运送零件的队伍，知道一些雾城工厂的近况。

对这台传闻已久的机器，丹尼也颇为期待，不过，当他听完陶德的话后，最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当陶德说起“老爷们”时的态度，这种态度，甚至让丹尼打心眼里有些反感。(未完待续。)

第512章惊慌失措的丹尼

“姐夫，你难道不觉得，村子里这些年能过得越来越好，正是因为你说的‘老爷们’吗？”丹尼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什么，”陶德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样的好日子是过不长的。“

“过不长？”丹尼看了看陶德，又看了看父亲，只见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到底什么意思？”他又问了一遍。

陶德闭着嘴不说话，丹尼的父亲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说道：“丹尼，你老实说，雾城是不是已经被矮人给占了？”

丹尼刚想回答，立刻想起院长大人对雾城情况下的封口令，于是又闭上了嘴。

他父亲和陶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情。

“你们想多了，”丹尼忙解释道：“矮人和侏儒不会来抢我们的土地。”

“他们要是没打这个主意，干嘛要帮我们造风车，造机器？”丹尼父亲反问道。

“丹尼，你会写信对不对？”陶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或许你可以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女皇陛下……这样，不但能阻止那些矮人们，还能让吉米得到教训……而且，你说不定还会因此受到女皇陛下的奖赏呢。”

丹尼有些哭笑不得，他在雾城和矮人侏儒们相处了整整两年，那些个子矮小的异类，比起大多数人类都要好相处得多。丹尼知道，父亲和姐夫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不但院长大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露西亚女皇更加不会。

事实上，女皇陛下在雾城生活过整整一年，她本人对雾城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不需要任何人向她告密。

不过，父亲和姐夫的担心应该不是个例，那么，自己是不是该把这个情况告诉院长大人呢？

丹尼正陷入沉思，姐夫陶德突然拍了拍他，低声道：“别犹豫了，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显然，他以为丹尼是在考虑他的建议呢。

“父亲，姐夫，你们难道不知道，露西亚女皇迟早会嫁给维恩公爵吗？”丹尼笑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女皇陛下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难道，她已经决定把帝国北方让给矮人了吗？”陶德声音颤抖着，他和丹尼父母的脸上，全都写满了惊恐。

“你们真的想多了，”丹尼用力摇着头：“女皇陛下和维恩公爵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对了，教会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吗？”

“只怕教会还被蒙在鼓里呢……”陶德忧心忡忡地说道。

……

第二天一早，一台奇怪的机器停在迷雾村村口，包括吉米在内的数百人，围在机器旁。迷雾村的村民们，则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那支队伍。

即使隔得很远，机器旁的人群里，白色的圣十字长袍都格外显眼，身材矮小的矮人和侏儒就更不必说了。

“那是教廷的人吗？他们怎么会和矮人在一起？”迪娅轻声问道。

“天呐，连那个教士也被矮人买通了吗？”陶德惊恐地捂着脸，昨晚他在丹尼家留到太晚，就住在了这里。

丹尼仔细辨认着，远处的人群，寻找着院长大人的身影，此时听到迪娅和陶德的话，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白底金边的圣十字长袍是神牧大人才能穿的，那是一位神牧，不是教士。”

“神，神牧大人……”陶德终于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村子里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既然神牧大人都知道矮人和侏儒在雾城出现，那么教廷一定是和那些矮子们达成妥协了。

向来对光明神虔诚到无以复加的平民们，就算会怀疑贵族和女皇已经放弃了自己，也绝不会把这种怀疑加到教廷身上。

这时，丹尼已经在人群里看到了院长大人，他正犹豫着该不该过去，迪娅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丹尼这才发现，一直紧跟着一位穿着华丽的贵族老爷的吉米，此时正和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儿说着话。

“狐狸精……”迪娅冷冷地说道。

“迪娅！”丹尼听到她这么说，双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回头狠狠瞪了迪娅一眼，“你胡说什么？！”

迪娅自小就是和丹尼吵大的，这时被他吼了一句，当然不会甘心，瞪着眼睛朝他看过去，嘴里吼道：“我说什么管你什么事情？！”

“你知道吉米正跟什么人说话吗？”丹尼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虽然距离足够远，人群又嘈杂，这里说话的声音应该不至于被那边听到。

“我知道那是一位贵族小姐！那又怎样？偷我男人就是狐狸精，我就是要骂！”迪娅恨恨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厉害了，能教训你姐了是吧？可是和吉米比起来，你就算个屁！我没能嫁给吉米，还不是因为你跑了，我只能留在家里帮忙种地吗？”

她说着说着，似乎连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说法，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惹祸……”丹尼正焦急地解释着，只见远处站在人群中央的院长大人，突然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丹尼心里一惊，突然想起，院长大人是强大的魔法师，说不定能听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果然，院长大人和那个白裙女孩儿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居然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身边，迪娅仍在哭闹，满嘴的恶言恶语都朝着丹尼而来。

而丹尼却已经呆在了原地，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迪娅刚才那句那么难听的话，一定是被听到了。他傻了眼的样子，在周围人看来，就像是被迪娅说得无言以对。

这时，两个人影凭空落下，其中一人笑着道：“丹尼，你到底做了什么，被人骂成这样也不敢回口？”

“院长大人……这是我姐姐，她刚才……刚才……”丹尼憋得满脸通红，既想为迪娅解释几句，又怕弄巧成拙。

迪娅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这位白裙女孩儿，正是刚才被她骂成狐狸精的那个。

然而，更加令她害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美丽如同天使般的白裙女孩儿微笑着说道：“丹尼，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听在丹尼耳中，如同仙乐一般，他几乎不敢相信，对方会记得他的名字。

只见丹尼单腿屈膝跪下，低着头用近乎虔诚的声音唤道：“陛下……请求您宽恕迪娅的无知和无礼，假如她罪不可赦，请允许我代她承受应有的惩罚……”(未完待续。)

第513章改变世界的机器

当丹尼说出“陛下”一词时，他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了。即使迷雾村地处偏僻，庄稼汉们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村子，也都知道“陛下”一词是用来称呼谁的。

在这些平民们心里，能够被这样称呼的那位，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再说，假如丹尼面前这位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孩儿真是女皇陛下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认得丹尼呢？

然而，就在所有人面前，那个女孩儿居然默认了丹尼的称呼，笑吟吟地问：“这位小姐犯了什么错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接着，女孩儿身边那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贵族朝着迪娅瞥了一眼。

只是被看了一眼，迪娅就浑身打颤，双眼一黑，瘫软在地。

……

唐纳当然听到了迪娅对露西亚的出言不逊，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假装没有听到为妙。假如为此兴师动众地去惩罚迪娅，反而有损于露西亚的颜面。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样算了，哪怕露西亚真的宽宏大量、毫不介意，他也做不到安之若素。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疯言疯语的村妇居然胆子这么小，只看了她一眼，就晕死过去了。

唐纳摇了摇头，朝着丹尼道：“你姐姐似乎对你很不满意嘛。”

丹尼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潜意识里觉得迪娅这样晕过去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躲过眼前的惩罚。

至于丹尼的父亲和大姐、姐夫，则已经被吓得像几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唐纳也没兴趣演上一出亲民的戏码，问清丹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得知他是一年来头一次回家探亲后，便将他叫去一起参观那台即将试运行的机器。

丹尼一边跟在唐纳身后，一边抽空往回张望，只见父亲和大姐正把迪娅搀扶起来，看他们的表情，迪娅应该没什么事。

……

“这是一台四十马力的收割机！工作幅宽一米五，使用一块桑坦3型发条电池，可以连续工作近两个小时……”

一名侏儒工匠站在收割机驾驶位的金属座椅上，扯着嗓子喊着。

可惜的是，他口中的大多数技术参数，对于听众来说，并没有多少意义。没办法，上到辛西娅、矮人王、韦斯利、默克尔、神牧，下到吉米等中下层官员，全都听不懂这些参数。

反倒是露西亚女皇对“马力”等词汇毫不陌生。

几个月前，在科恩纳斯的帝国工程学院，她还亲自用一块桑坦3型发条电池，与皇家骑士团的标准坐骑竞赛过呢。当时，桑坦3型电池表现出了足够抗衡六十匹健马的实力。也就是说，桑坦3型发条电池最大输出功率足有六十马力。

那位侏儒工匠又介绍了一会儿，见大家对他的话没有多少反应，才在一片窃笑中，兴味索然地爬了下来。

唐纳也在笑，不过，他对这台积累了雾城四年多来所有的技术成果，花费了他一整年时间来设计、制造、改进的机器，充满了信心。

要知道，唐纳的一年，和普通人的一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二级蔚蓝斗气的帮助下，他的一天可以是数百个小时，再加上智脑超乎想象的计算能力，他在这数百个小时内，就可以独立完成普通人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计算工程。

可以说，这台静静停在众人面前的机器，是雾城工厂现有加工水平，被压榨到了极致的体现，很多在地球上必须依靠特殊工艺、特殊材料才能完成的功能，都被精妙无比的结构设计解决掉了。

现在，这些看客们还不知道，他们将要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侏儒工匠口中复杂而陌生的术语，让他们有些不明所以。

但这一点都不重要。

只见唐纳朝着吉米做了个手势，后者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机器一侧爬了上去。

吉米已经被培训了小半个月，几天前，在露娜负责的试验田里，他已经实际操作过这台机器。之前，他就是在向露西亚描述当时的情景时，被迪娅误会的。

这个时候，矮人和侏儒们都簇拥着辛西娅和格鲁纳达，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以他们的身高，假如站在后面，就只能看到普通人类的屁股了。

露西亚站在唐纳身边，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要不是因为重视这次试机，她也不会丢下科恩纳斯的一大堆事务不管，独自跑来迷雾村。

蕾拉和乌娜跟在韦斯利身后，后者指着那台即将开动的机器比划着，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把两个女孩儿逗得哈哈直笑。

终于，吉米拉动了那台机器上的操作杆，随着他的手脚并用，机器下方的履带开始转动，这台名为收割机的奇怪机器，在田垄上转了一个弯，接着，机器前方探出的滚筒开始旋转。

收割机驶下田垄，开进麦田，早已成熟的小麦连同麦秆一起被滚筒卷入、切断，没多久又从行进中的收割机后面被吐了出来。

哦，不对，被吐出来的，只有麦秆，而小麦颗粒正从收割机上方的口子喷出来，全部落入收割机后半部分的金属仓。

人群整整沉默了十几秒钟，才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声。

而此刻人群中，最最受到震撼的，非丹尼莫属。

他是农民家的孩子，经历过秋收时的艰辛，知道每一粒麦子都凝聚着汗水。

他还是工程学院的毕业生，正领导着一间工厂。

三年多前，院长大人的一席话，向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而三年后的今天，丹尼突然发现，院长大人的话已经实现了。

眼前这台收割机，几乎免去了一切繁重的劳动，将田里的麦子直接收了上来，比起当初丹尼看到的那台风力石磨，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丹尼扭头看向院长大人，只见院长大人也正看向他，这一刻，丹尼感到心里猛地泛起一股暖意。

他明白了，院长大人叫他一起来看这台机器，就是要向他证明当初的那个诺言。

丹尼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他回过头，默默地看着吉米驾驶着那台机器开到了数十米远之外，在收割机开过的地方，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光秃秃的麦秆。

这一刻，丹尼终于觉得，当初的决定正确无比，哪怕父亲再不理解，自己也要沿着这条路勇敢地走下去。

至于贵族……和造出这样改变世界的机器相比，贵族又算得了什么呢？(未完待续。)

第514章联合收割机

出现在迷雾村的这台联合收割机，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把旧世界坚硬的外壳敲出了一条裂缝。

就连向来平静沉稳的辛西娅，也已经情绪崩溃。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她却忘了去擦。其他侏儒工匠，只比她更加夸张。

作为天生迷恋金属文明的种族，他们早在万年前就被驱逐到了北方，从那以后就没有拥有过一寸耕地。

此时看到自己亲手制作的机器能够轻而易举的从农田中收起麦子时，横贯在他们心头数十年的，关于魔晶枯竭后侏儒和矮人将要何去何从的忧虑终于消散一空。

同为极北之国首领的矮人王格鲁纳达，像个孩子似的在笑。

和这两位客人比起来，这片土地的主人，费蒙帝国的女皇也表现得同样出格——她已经扑在唐纳怀中，不顾周围众人的存在，忘情地给了他一个热吻。

不过，这个时候，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台收割机上，竟然没有人留意到女皇陛下的失态。

……

这台于费蒙历六四一年秋天开始投产的迷雾1型联合收割机，幅宽一点五米，每分钟行进约60米，一小时收割面积约5000平方米，算上更换发条电池和给小麦装袋的时间，每收割一公顷小麦，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这个速度比起地球上一小时收割数公顷柴油收割机来，要慢得多。事实上，这台使用发条电池的联合收割机假如拿到地球上来用，恐怕收割速度还要慢上一倍不止——它在迷雾村收割的麦田，要比地球上的稀疏得多。

虽然它比农夫们用镰刀收割小麦，再去简易风力脱粒机上脱粒，效率快上不知多少，但是这台机器也有它的不足之处。

首先，就是每两个小时需要更换一次发条电池。

桑坦3型发条电池，在40马力功率下，可以工作近两个小时（即充满一次机械能大约是80马力时），可迷雾镇上的风车在秋天平均四五级风力的情况下，只能达到10马力左右的功率。假如靠风车充能的话，最小也要8个小时才能把发条电池充满。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联合收割机使用的发条电池只能从雾城运送过来。

迷雾村距离雾城够近，每天派一辆发条货车来回运送几次发条电池问题还不大，假如距离雾城太远，附近又没有现成水力资源可用的地方，发条收割机就面临着无法及时更换发条的窘境。

其次，迷雾1型联合收割机对于雾城现有的技术水平来说，结构实在是有些复杂。占用了雾城近一半生产能力的情况下，暂时也只能做到每个月量产一台的速度。

从费蒙历七月初定型后开始试制，截止到迷雾村试运行这一天，也只生产了三台。想要把这种型号的收割机普及到北方三省的话，时间长到令人绝望。

第三，因为收割机只有每年秋收时才能用到，一年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闲置着，偏偏迷雾村四到六月间的雾期水汽还很重，所以，平常时间的维护也是一件麻烦事。

最后，因为发条电池的功率偏小，收割机每天就算二十四小时工作，一天也最多收割8公顷麦田。

要知道，单单迷雾村就有接近三百公顷的麦田，现有的三台收割机全部用上，也要十几天才能全部干完。假如施肥条件改善，不再需要隔年轮种的话，这个数字将会直接翻上一翻。

所以，就在所有人欢呼雀跃的时候，唐纳却有些忧虑。

其实，所有这些问题，简化下来只有一个最突出的问题：能源。

地球上使用矿物燃料的机器，不管是蒸汽机还是内燃机，都只需要考虑机器功率和寿命就行，只要不能添加燃料，机器就能一直运行下去。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在没有燃料可用的情况下，能够将风能、水力能源暂时存储为机械能的发条电池，是现阶段唯一的办法。

唐纳知道，在与现实世界正交的额外维中，有一个负载着巨大能量的魔法辐射可供使用，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以这个世界现在的技术水平，不可能直接使用这种能源。

就像在地球上，只有经历一次次技术革命，产生足够多的科研人员，积累足够多的知识储备，才能点亮更高的科技树。

唐纳就算再自大，也不觉得凭借他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制造出能够使用魔法辐射能源的机器，要知道，魔法辐射是超级文明的产物，想要使用它，至少要具备一定的科技水准才行。

所以，唐纳除了想办法增加人口，将手下的几个学院快速充实起来以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发条电池的缺陷再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当然，放在他面前的，也不是只有难题。在这些难题中间，也有一些曙光。

譬如，随着时间的推进，掺杂了秘境金属的发条钢性能仍在不停地进步。

而且，一旦加入足够多秘境金属，发条钢的性能还能得到一次飞跃——只不过，极北之国一向以魔晶资源为主，在秘境金属的积累和矿产资源上，比起三位圣骑士所在的三大城邦，要弱得多。

又譬如，随着雾城扩建工程的进行，可以利用水力资源的街道，已经上下错开修出多条，现在，雾城理论上已经可以容纳上千台机床了。

假以时日，雾城将拥有足够强的生产能力，足以承担起整个赫尔斯大陆的机器需求。

不过，悲观也好，乐观也罢，事情哪里会永远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

就在迷雾村陷入欢乐气氛的时候，一场意外正在雾城底部发生，这件意外将在今后的几年影响到整个骑士联邦的局势，同时也影响到唐纳正在北方三省进行的这场改革。

至于结果到底如何，对各方势力是喜是忧，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看到有书友提到乌娜的问题，在这里解释一下。和瑞蔻、露西亚的情况不同，乌娜最早是带着不怎么纯洁的动机来接近唐纳的，她现在遭遇是作者对她的惩罚。）(未完待续。)

第515章突如其来的敌人

费蒙历六四一年秋天，经历了四年多时间不间断的拓宽工程，雾城已经今非昔比。

一条条建在悬崖绝壁上的街道，外侧都被种上了低矮的绿色植物，在这条蜿蜒的绿化带以内，分别是生产区，双向行驶的机车道路和生活区域。

为了获得更好的采光，每条街道头顶的岩石，都被修成了楔形，虽然整个城市都面朝正北，但是完全敞开的街面，不会显得特别阴暗。

考虑到波尔瀑布一年四季溅起的水汽，以及春夏之交两个月时间的雾期，将空气中水汽汇集凝结成水的聚水法阵，成为分布在雾城每一条街道上的独特风景。

尤其是在四五月之间，行走在雾城街道时，常常会突然走进雾中，又突然眼前一片开朗，不见丝毫雾气——这是出入聚水法阵覆盖范围时的景象。

和唐纳在兽潮中制作的那张凭空生出净水的凝水法阵相比，聚水法阵的功效远没有那么神奇，相应的，消耗魔晶的速度也要慢得多。

一张覆盖方圆数十米的学徒级聚水法阵，每十年也消耗不了一颗蓝晶，所以，哪怕雾城上下一共布置了数百张这种法阵，负担也不大——事实上，雾城的魔晶开销一直是由极北之国在承担。

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城市容纳的人口也越来越多，陆续从极北之国迁居到这里的近万名矮人和侏儒，正逐渐把这里变成一个功能完备的城市。除了工厂以外，雾城街道上正开出一间间商店和饭馆，矮人的居住区旁有了热闹的酒馆，而侏儒工匠的居住区里，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红灯区。

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活力，每当有新的机器在雾城工厂被生产出来时，都像是侏儒工匠们的节日。

这一年秋天下线的联合收割机，更是其中的重头戏。

所以，正当唐纳和辛西娅等人在迷雾村观摩收割机创造出的奇迹时，雾城内部也是一片欢乐的气息。

然而，就在雾城之下的恒河城邦，一支化整为零，陆续潜入的队伍终于等到了机会。

没人知道他们从什么渠道了解到格鲁纳达离开雾城的消息。

像是毫无预兆一般，费蒙历六四一年十月二十二日上午，恒河城邦的城镇、郊外、道路、田间，之前看上去毫无关系的人群，突然随着某个号令而动，朝雾城的方向飞速汇集过来。

从雾城底部距离骑士联邦千余米高的地方看去，就像是所有无序运动的黑点，突然之间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布置在垭口镇外的矮人军团，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迎来了第一波冲击。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准备地足够充分，百余人组成的冲锋队，势力强悍至极，双方接战的瞬间，这支先锋队伍就像扎进野兽尸体中的利刃一样，破开一切阻挡，在黑灰色的战营中间，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线。

接着，更多的黑点从后面跟上，如同见了血的食人鱼群，钻进受伤的野兽尸体，疯狂噬咬，将细长的血线扩张成逐渐蔓延开的血迹。

渐渐的，地面扬起的灰尘盖住了战场，从高处已经看不清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只有撕心裂肺的喊杀声，穿过飞舞的尘土，传向四面八方。

矮人战士们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同伴的死亡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一时间，散落在军营各处的矮人战士们，全都迎着血线蔓延的方向反冲过去。

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飞扬的尘土中，斗气光芒四处闪耀，怒吼声此起彼伏，鲜血飙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顷刻间成为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矮人战士正用堆积数量的方式，延缓着那支骑士先锋队的速度，然而，那支由百余名高阶骑士组成的队伍，正一步步踩着矮人的尸体前进着。

“他们的目标是雾城！挡住他们！”艾达鲁亚拼着被敌人的双手剑砍中腰侧，一刀将对方劈成了两半。他高声喊着，想要冲到那支队伍行进的方向上去，可是眼前不停出现的敌人，始终阻挡着他的步伐。

倒下的这名骑士和他实力相当，要不是对方只在猎装下传了一层细链甲的话，还不知道谁能杀死谁。不过，对方的重剑也砍破了艾达鲁亚的铠甲，鲜血从他腰侧喷溅而出。

艾达鲁亚根本没有时间去检查伤口，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到，一把长刀就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劈来，刀光中隐隐有金色的斗气光芒。

艾达鲁亚下意识地举起长剑，砰的一声，他手臂一麻，几乎握剑不稳，接着那长刀就再一次挥下。

知道自己不可能挡住这一刀了，艾达鲁亚索性团身朝前扑去，长剑直直刺向这个刀手的腹部。

噗地一声，手中的剑没有遇上任何阻碍，直接将对方扎了个对穿，艾达鲁亚这才意识到，身边有同伴帮他挡下了对方的一刀。

他来不及看一眼是谁帮了他，就又迎上了下一个敌人……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些实力稍逊但数量更多的骑士，是在为那支先锋军掠阵。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有办法可想。

艾达鲁亚身上的斗气正渐渐黯淡下去，握剑的手已经微微颤抖，可敌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似乎人数有限，随着时间的推进，艾达鲁亚感到身边的压力正在减弱。

是的，敌人数量不多了。这里驻扎了将近两万矮人战士，而敌人大概只有几千人吧。

终于，不停冲上来的敌人被身前的同伴挡住，艾达鲁亚朝着战场中心看去，只见那支敌人的先锋队已经冲过了战阵，正往雾城的方向狂奔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不计其数的矮人战士正衔尾追去。

艾达鲁亚没有任何犹豫就放下了眼前稀稀落落的敌人，朝着雾城的方向跑去。

可是，他还没有跑上多远，就听到身后的大地隐隐震动起来。

他扭头看去，只见远处整个地平线都被一直骑兵军团覆盖了。

“是恒河城的骑士……”有人在喃喃自语。

没错，看衣服和盔甲的颜色，确实是恒河城的队伍。恒河城的队伍数量虽多，实力却非常弱，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胆子，敢向着矮人军团冲锋的呢？

事实上，艾达鲁亚已经猜到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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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科技改变战争

巨人杰西确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的理智让他在费蒙历六三四零年春天吞下失败的苦果后，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来策划这场突袭。

在最近一年多时间里，每天都会有陌生人来到恒河城邦，一年多来，在恒河城邦境内已经聚集起了五千多个来自巨人城邦的骑士，其中一百多人，更是七级以上的高阶骑士。

因为骑士联邦人员流动本来就多，这些新来的骑士又散在各处，所以，接管了恒河城邦的矮人战士没有意识到这些变化。

将近半个月前，杰西手下最强大的骑士，素有小巨人之称的十二级骑士艾略特，来到了恒河城邦。

艾略特绕过了恒河城内驻守的矮人队伍，见到了恒河城邦的长老会。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矮人在恒河城邦的活动很随意，也没有什么信息管制的意识，所以，十月二十二日这天将要在费蒙帝国的桑坦行省试验一台重要机器的消息，也流入到了恒河城邦长老会诸人的耳中。

于是，就在这一天，艾略特在恒河城邦内闪电出手，将驻扎在这里接管恒河城邦一切军事行动的矮人队伍一举击杀殆尽。

同一时间，过去一年多来化整为零进入恒河城邦的巨人城骑士们，在垭口镇外向矮人军团发起了突袭。

这次突袭被有意安排地和恒河城内的肃清活动同时进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恒河城中漏网的矮人将消息带到垭口镇，让那里驻扎着的矮人军团有了准备。

艾略特的计划很直接，让一百名高阶骑士组成的先锋队突破矮人军阵，奇袭雾城，顺便将矮人的军阵彻底搅乱，他自己则带领恒河城邦四万多人的军队，在乱了阵脚的矮人军阵身后出现。

到目前为止，事态发展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

雾城在垭口镇上的入口，就像一座货场。

占地数公顷的货场，堆满了各种金属材料，以及从雾城运送下来，还来不及运走的粮食。

货场中间，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向岩壁上敞开在外的一整排竖井通道。

现在这些通道内的发条电梯，都已经升到了顶上，显然是上方控制电梯的矮人和侏儒们，已经发现了地面上正发生的一切。

一百多名突破了矮人战争的高阶骑士已经损失了一小半，只剩下八十多人。这八十多人穿过战阵，直冲进这片货场，然后朝着这些竖井通道狂奔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近万名矮人战士像黑色的浪潮一样，朝着他们涌过来，距离只有数百米而已。

“快！快上去！”

来自巨人城的高阶骑士先锋队中，一名打扮成普通行商模样的骑士冲着跑在最前的同伴喊着。

然而，那名同伴却不知所措地朝他看了过来，焦急地喊道：“怎么上去啊！？”

行商骑士几步冲到竖井下，一把将那人推开。

“蠢货！”

他一边骂着，一边在竖井甬道里寻找着绳索。

“怎么回事！缆绳呢！？难道他们把缆绳砍断了？”行商骑士脸色大变。

“不！缆绳断了，吊笼只会掉下来，怎么可能还在上面！？”一旁的骑士急道。

“再找找，是不是藏起来了？！”行商骑士一边摸索着竖井甬道的四壁，一边朝着众人喊道：“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去别的的竖井看看！”

接着，这几十个刚刚经过了浴血奋战的骑士，就在电梯井下四处摸索着。

“这里没有！”

“这个竖井也没有！”

“见鬼，他们应该是把缆绳都提上去了！”

“不管了！爬！”

随着行商骑士一声令下，这些骑士们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插回鞘中，又从腰间抽出匕首，接着就凭借着一把匕首，往峭壁上爬去。

从雾城下方的入口看去，头顶上的雾城是向着东面延伸的，只有上方数百米处最低的那层街道，在垂直上方。

这时，那层街道上已经挤了不少侏儒。

战事从头到尾的发展过程，都落入了这些人的眼睛，现在，看见这些势如破竹的骑士们正沿着峭壁往上爬，他们便拿了各种物件往下抛。

可惜，雾城并没有任何迎战的预案，这层街道上也没有什么重物可以当做武器来抛砸——就算有，侏儒们也提不起来。

偶尔被扔下来的家具杂物，经过数百米距离，早已被风吹得偏离了目标。

一时间，这层街道上的侏儒们已经叽叽呱呱叫成了一片。

这时，几百米下的地面上，有矮人战士大声喊道：“快！快把电梯降下来！”

经过这声提醒，侏儒们才发现，跑得最快的矮人战士们已经来到电梯竖井下了。

“快！快去！”

“我来！”

“我去！”

侏儒们纷纷朝着电梯竖井冲去。

第一位冲进电梯的侏儒一边推动操纵杆，一边高喊着：“六十档！六十档！”

随着“六十档”此起彼伏，一架架发条电梯以最快的速度掉落下去，直到接近地面时，才在弹簧的减速下稳稳停住。

“快！快进来！这里！”一位侏儒探头到电梯井外，朝着矮人战士们招手。

这时，数十名矮人战士一拥而入，那个可怜的侏儒见到这些杀气冲天的矮人们，吓得背贴电梯角落，生怕被他们手里滴着血的刀剑挨到。

一名矮人战士，按照把操纵杆推动到十二的数字上，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那名刚刚还被吓傻了的侏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冲着那矮人大声喊道：“推到一！一档！一档！”

矮人战士愣了愣，才把操纵杆往上猛地推去。

这时，整架电梯突然一抖，接着飞快向上升去。

随着矮人军团不停涌到雾城入口处的竖井外，一架架电梯开始飞速上升，除了最初的几架以外，其余的都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矮人，甚至有的矮人肩膀上都趴着或者站着同伴。

绝壁上，距离竖井足够近的几位骑士，已经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他们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这么快！？”

两三公里外，来自恒河城邦的骑士团，仍在高速冲锋。冲在队伍最前的十二级骑士艾略特指着挤在雾城入口的密密麻麻的矮人战士，大声喊着：“看吧！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然而，当艾略特来到雾城脚下时，这些被逼到了死胡同里的矮人战士，居然都消失了，留在他面前的，只剩一个个空空的竖井甬道，和八十几位躺了一地的高阶骑士。虽然这些骑士大多数人还有活着，可是看样子受伤都很重。

头顶几百米处的雾城街道上，一个个矮人探出头来，朝着他破口大骂，甚至有矮人解开了裤裆，朝着他撒尿。

虽然不至于被尿淋到，可是这样的场面，对艾略特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未完待续。)

第517章忍不了了

当唐纳和格鲁纳达一行闻讯从迷雾村赶到雾城底部时，距离骑士联邦地面最近的这一层街道已经一片狼藉。

数百具残缺不全的矮人尸体倒伏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整条街道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近千米下的地面上，同样堆满了尸体，大多数是矮人，少部分是人类。艾略特和恒河城邦的骑士团已经消失无踪。

浑身上下尽是伤痕的艾达鲁亚一边喘着气，一边叙述着战事发展的过程。

“……我们乘电梯上来，赶在了那支先锋军前面，才把他们逼退，艾略特就到了……”

艾达鲁亚的叙述简明扼要、平铺直叙，可是看着眼前的惨状，唐纳仿佛能够亲眼看见当时激烈的景象。

一支实力强悍的先锋军突然在垭口镇外集结，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刺穿了矮人军阵，直击雾城入口，然后徒手攀爬峭壁，随后赶至的矮人军团借着发条电梯，超到这支先锋军之前，近万名矮人战士从上至下抛掷武器，终于重创了那支先锋军。

等到艾略特带领数万骑兵赶到雾城入口时，似乎大势已去。

可这个时候，接近圣阶的力量显示出了超凡的威力。

艾略特顶着如雨般抛掷下来的兵器，爬上了这层街道，然后如冲入羊群的猛虎一般，在几乎已经手无寸铁的矮人军队中肆意杀戮，一时间，被挤到悬崖外失足摔落的矮人比死在他剑下的还要多。

要不是上层街道的侏儒工匠们急中生智，呼喊“格鲁”的名字，假装矮人王正在赶来的话，艾略特说不定会以一人之力，把挤在这层街道的数千名矮人战士杀得片甲不留。

听到这里，矮人王格鲁纳达脸上已经挂着像要吃人的神情，他一言不发，直接朝着悬崖外翻了出去。

在周围的惊呼声中，唐纳探头去看，只见格鲁纳达落到半空，长剑刺进峭壁，四下溅起的火光中，矮壮的身躯稍稍一滞，接着又往下掉去，如此几次之后，终于落在地面。

扬尘四起，轰然落地的响声传到，矮人王的身影已经往北疾驰了数百米。

唐纳突然一阵头晕，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离开悬崖几米处，才站稳脚步。虽然已经来过几次雾城底部，可他对这里的重力难以适应。更重要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魔法元素，他刚才靠悬崖那么近，假如失足跌落，可没有办法飞起来。

岩石街面上，放眼望去都是受了伤的矮人战士，辛西娅紧皱着眉头，将视线从这些受伤的战士身上转向唐纳。

“早就跑远了，他追不上的。”辛西娅叹了口气。

唐纳看着远处地面上仍旧疯狂追赶的格鲁纳达，微微摇头：“不追一追，他出不了这口气。”

……

两天后的中午，雾城中部一家由侏儒经营的饭馆里，坐着唐纳、韦斯利、辛西娅和去而复还的矮人王格鲁纳达。

正如辛西娅所料，格鲁纳达没能追上艾略特，恒河城邦的长老会和骑士团也都不知所踪。

“该把格尔留在雾城的！”矮人王死死地捏着拳头，脸上的神情痛苦极了。

一年多前，矮人王亲自驻扎雾城后，他儿子格尔纳达就回了极北之国，一方面是为了加强极北之国的防御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格尔纳达需要更严酷的环境来锤炼斗气，以期跨过最后一步，进入圣阶。

所以，格鲁纳达现在说这样的话，只是因为自责而已。

这一点，唐纳明白，辛西娅更清楚，但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辛西娅才缓缓开口。

“杰西明知道你在雾城，还把艾略特派来这里，目的再明显不过……”她顿了顿，看了格鲁纳达一眼，才继续说道：“还是老样子，他是要激怒我们。”

“他已经做到了！”格鲁纳达一动不动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目光冷峻，声音低沉。

气氛有些沉重，韦斯利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会面，矮人王身上引而不发的狂暴力量，难免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唐纳一眼，可唐纳仍旧紧闭着嘴，不像是准备说话的样子。

“格鲁，你想过没有？艾略特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把恒河城邦鼓动起来了？你要知道，我们可以守，却不能攻，因为一旦由我们发起进攻，届时我们的敌人就不单单是巨人杰西了……”辛西娅的语气带着隐隐的警告意味。

事实上，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矮人接管恒河城邦的过程算得上温柔，除了限制这个小城邦的军事行动外，对长老会的一切行动都不闻不问，可即使这样，艾略特还是轻而易举地把他们鼓动起来，向驻扎在垭口镇外的矮人军团发起冲锋。

假使极北之国真的向巨人城邦全面宣战，杰西有的是办法，把这场战争打扮成人类和矮人之间的战争，进而把骑士联邦西部数十上百个大小城邦联合起来，一同对付矮人。到时候，极北之国将陷入举目是敌的困境。

千万年来，矮人们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挖掘魔晶，换取粮食，养活自己的同时，也间接养活了骑士联邦的一小半人口。可这样的付出，在骑士联邦的人类看来，已经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在这个世界同样有效。

矮人王粗糙多毛的手掌抓在木质的桌面上，突然“咔”的一声，一小块桌面被他捏得粉碎。

韦斯利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猛地一拍桌子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辛西娅摇着头叹息，“公平对我们来说太过奢侈了。”

就在这时，唐纳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看着辛西娅，而是对着格鲁纳达道：“等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们一起给杰西一个教训。”

“唐纳……”辛西娅惊讶地喊了起来：“你不要冲动，我们现在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是吗？雾城工厂越来越大，发条电池眼看着就能普及开来了，只要再忍耐一些时间，我们就可以造出足够多的收割机，总有一天，粮食就再也不成问题了……”

格鲁纳达抬头看着唐纳，这个满脸胡子的矮人，此刻脸上的肌肉正痛苦地扭曲着，他是在挣扎，数千族人的牺牲让他恨不得马上亲手杀死杰西，可理智却告诉他，辛西娅说的是对的，解决矮人和侏儒族面临数千年粮食困境的曙光就在眼前，一时的冲动可能会毁掉所有的努力。

就连韦斯利也紧皱着眉头。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他问唐纳。

唐纳郑重地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该是让别人忍一忍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第518章特区

费蒙历六四一年的秋天，对于生活在帝国南方的人们来说，除了贵族们手中传阅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换成了《真理月刊》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可在帝国的北方，一股积蓄了将近五年的无形力量，正一点点打开阀门，准备释放出来。

这个将会彻底改变费蒙帝国，改变赫尔斯大陆，甚至改变中土世界的事件，正式将其引发的导火索却是发生在雾城底部的，一场根本没有中土人类参与的局部战役。

当然，事件正式的开端，是这一年秋天，迷雾镇镇公所里，召开的一场会议。

……

“特区？”露西亚琢磨着这个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单单是她，参与这次会议的默克尔、韦斯利、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潘普洛学城代理城主威廉、迷雾镇化工学院院长摩恩等人，也都听得一头雾水。

“对，特区。”唐纳点头道：“简略来说，北方三省将会成为一个国中之国，执行有别于帝国其他行省的制度，我们会承认女皇的权威，但不再向帝国缴纳粮税。”

随着唐纳的话出口，默克尔、劳伦特和威廉的脸上全都露出惊骇莫名的神情，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得看着唐纳和露西亚的表情。

然而，令他们更加惊讶的是，露西亚女皇只是莞尔一笑，轻飘飘地说道：“好啊。”

女皇陛下语气如此轻巧，令他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过，唐纳接下去的话，令他们更加惊讶了。

“从今年开始，费蒙帝国不再需要向极北之国运送粮食……但魔晶配额仍旧按照以往一样执行。”

“或许，我可以拿这些粮食来换雾城出产的机械。”露西亚笑地很开心，似乎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事一点都不好奇。

虽然北方三省将不再缴纳粮税，可是帝国除了北方三省以外，还有三十四的行省（费蒙帝国本来有三十一个行省，卫国战争胜利后，又从荆棘帝国那里得到了割让的六个行省）。这三十四个行省的缴粮加起来，可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这恐怕不行哦，”唐纳笑着说道：“短时间内，雾城的机械只够供应北方三省。”

这时，默克尔终于忍不住问道：“公爵大人，您是说……帝国不需要再付出粮食，就可以直接得到魔晶？”

劳伦特和威廉虽然没有问，但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你没听错。”唐纳回答。

其实，这条信息背后蕴含着一条更惊人的信息——未来一年内，雾城将会继续扩大规模，陆续接受六十万侏儒和矮人移民。

这些移民加上雾城现有的矮人侏儒，总数将达到七十万，占到极北之国总人口近五十分之一，而历来从赫尔斯运往北方的粮食，也正好占到中土世界约五十分之一。

以往从北落城市向极北之国运送粮食的路线上，会有三分之二粮食被转交给沿途的骑士城邦，现在这些粮食只需要运动雾城即可，不会再被克扣。所以，即使费蒙帝国不再缴纳粮食，单靠银雀花联邦和荆棘帝国的粮税，也足以养活这七十万移民。

“公爵大人，矮人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劳伦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实际上，劳伦特浑身都因激动而颤抖着。五年前，他答应维恩公爵留在桑坦行省时，就想着要跟随维恩公爵干一番事业，可现在这位年轻的公爵所表现出来的雄心，已经远远超出了劳伦特的预期。

“矮人已经答应这个条件了。”唐纳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随着他的这个回答，宽敞的镇公所会议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奇怪。默克尔、劳伦特和威廉等人忍不住对视，从对方的表情里，他们都看到了激动。

没错，他们都意识到，有重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除了唐纳、韦斯利和露西亚外，只有摩恩一脸平静。在摩恩看来，老师不管做什么，都很正常。

唐纳确认没人再有疑问，接着说道：“从费蒙历六四二年开始，现行于枫叶郡的土地改革政策将普及到整个北方三省。”

劳伦特和威廉并不清楚枫叶郡有什么改革，听到唐纳这样说，全都看向了总管北方三省行政的默克尔。

“枫叶郡所有的耕地全都平均分给了当地的平民，除了缴纳一半收成以外，他们就不需要承担其他任何税收了……对了，也没有劳役。”默克尔向他们解释道。

“公爵大人！您要把您的土地全部分给平民？！”劳伦特赫然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威廉虽然坐着没动，脸上诧异的神情一点也不比劳伦特少。

但会议室里，心情最最激动的，既不是劳伦特也不是威廉，而是摩恩。

摩恩眼含泪水的看着唐纳，澎湃的情绪几乎难以自制。他知道，老师的这个举动，比建多少个托孤所都要有用得多。

“既然他们照样要缴纳粮税，土地是我的也好，是他们的也好，又有什么区别呢？”唐纳笑着回答。

劳伦特微微一愣，他不明白，公爵大人这么做看上去像是要笼络人心，可是，他为什么要当着露西亚女皇的面这么做呢？而且，谁都知道，露西亚女皇迟早要嫁给公爵大人的。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要笼络这些平民呢？

这些问题他全都想不通，他只是隐隐觉得，公爵大人的图谋似乎已经大到超过了他的想象。

“劳伦特，魔法学院现在一共有多少个学生？”唐纳问。

“两千七百一十三人。”劳伦特回答。

“全是平民的孩子吧？”唐纳又问。

“是的大人，学院从四年前开始，招收的就全是平民的孩子。”劳伦特点头道。

“好……”唐纳略作思索，然后放下劳伦特不管，朝着威廉道：“学城现在有多少人？”

“总共七百多人，其中学徒五百多。”威廉对学城人口的了解，显然没有劳伦特对魔法学院那么清楚。

唐纳又点了点头，朝着默克尔道：“三省现在一共有多少个郡县乡村？”

“十九郡，八十二县，三百三十一乡，一千六百二十二村。”默克尔应答自如，没有任何思索的过程，可见在行政区域划分的过程中，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三百三十一乡啊……”唐纳看着威廉：“能从学城抽出这么多认字的学徒吗？”

威廉不明白公爵大人是什么意思，不过仍旧点头道：“大人，学城的学徒全都认字的。”

“好极了，”唐纳笑了笑，“默克尔，明年年底之前，我希望这三百三十一个乡，每个乡都有一座小学堂，让乡里六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跟着老师学习认字——至于老师嘛，威廉会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未完待续。)

第519章解释

迷雾镇镇公社外，默克尔和威廉领命退了出来。

相继在迷雾村和枫叶郡推行的土地改革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过去一年里，关于如何在北方三省全境推行土地改革的预案，也变得越来越详细。

所以，默克尔对此虽然谈不上胸有成竹，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但将学校教育推行到乡一级行政单位的决定，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命题。刚刚在唐纳面前，他没有多问，此时想起来，这件事情却有颇多难处。

“总督大人……”

“威廉城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笑着道：“您先说……”

最终还是威廉先道：“平民的孩子全都认了字，未必是一件好事吧……”说到这里，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敬，又赶紧解释道：“哦，公爵大人应该有他的深意，多半是我多虑了。”

默克尔知道威廉后面补充的那句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事实上，他对在平民阶层中普及教育的利弊也有自己的疑虑。

不过，他和唐纳的关系更近一步，即使是出于对唐纳权威的维护，他也不能在威廉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摇摆。

于是默克尔笑着道：“多一些聪明人总是好事。我担心的倒是那些农夫不愿意把孩子送到学堂来。您或许不知道，平民家的孩子六七岁就开始干活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把学堂盖到多大才合适。”

威廉也不禁感慨道：“不管多大，三百多座学堂，都够您忙的了。”

“是啊，我能使唤动的那些劳工，都在奥维耶行省修路呢，看来得抓紧接下去农闲的几个月，雇当地的农夫们自己干了……”默克尔摇着头道。

“嗯！既然大人不向女皇缴纳粮税了，应该有足够的粮食来雇那些农夫，我看只要您提，大人一定会答应的。”威廉道。

“帝国居然再也不需要向北方缴纳粮食了，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呢……”默克尔说到这里，突然若有所思，接着道：“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往后不再需要那么多人种地了，大人才要建这些学堂。”

威廉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

唐纳没有向默克尔和威廉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是他没有这么多精力去向众人一一解释，另外也是因为他现在有足够的权威，不需要为自己的决定解释什么。

在他看来，假以时日，等到这些措施显示出威力的时候，手下众人自然会想通的。

不过，对于他的这种做法，韦斯利并不认同。

等到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和迷雾化工学院院长摩恩也都领命离开之后，韦斯利终于忍不住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你没注意到吗？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呢。”

他这样提醒的时候，唐纳正出神凝思。

“什么？”唐纳眨了眨眼睛，似乎仍然没从自己的思路中走出来。

“我是说，你该把计划全说出来，否则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要干什么。”韦斯利道：“事实上，就连我也弄不清你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诺大的会厅内只剩下唐纳、露西亚和韦斯利三人，露西亚也不再摆着女皇的架子，而是从会议桌的主位上走到唐纳身边坐下，笑着朝韦斯利道：“胖子，你难道没发现，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什么样子？”唐纳和韦斯利同时问道。

露西亚看了一眼唐纳，接着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道：“像这种事情，我根本懒得和你们解释，反正解释了你们这些蠢货也不会懂的。”

她还没说完，韦斯利就已经笑了起来。

“我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不会吧？”唐纳一脸被冤枉了神情。

“露西亚演得比你自己还像！”韦斯利笑道。

唐纳看看露西亚，后者一边捧着肚子，一边用力点头，无奈他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笑。

“你想过没有，迷雾村的村民之所以会疑神疑鬼，也是因为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韦斯利又认真起来：“我知道你那天把神牧叫来，让他和矮人侏儒们一起出现，就是为了消除他们的顾虑。可是接下来整个北方三省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你总不至于让神牧带着矮人侏儒，把一个个村子都跑遍吧？”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唐纳看了一眼韦斯利，微笑道：“现在这个时机正合适。”

“时机？什么时机？”韦斯利疑惑不解。

“我需要一个目标，把北方三省，甚至把整个赫尔斯大陆的人都调动起来，本来我觉得这个目标可以是推翻不平等的社会制度，但是，这个目标有两个大问题，一是数千年来的压迫，平民阶层早就习以为常了，你对着他们高喊平等，他们反而觉得你是神经病；第二个问题更加严峻，假如真的通过散播仇恨，把这平民们调动起来，这股力量会狂暴到超出我们的掌控，到时候，你们……包括我在内，都有可能成为这股力量的敌人……”唐纳缓缓说道。

“我们不可以用温和一点的办法吗？”韦斯利问。

“温和一点的办法不就是我现在所做的吗？”唐纳苦笑道。

“我不明白，假如你给予了平民们他们从不曾拥有的权力和财富，他们难道不应该感激你吗？最多……最多我连科恩纳斯也不要了，皇冠也不要了，这样总没问题了吧？”露西亚道。

“不，仇恨之火一旦被煽动起来，就再难熄灭了。”唐纳沉吟道。

“那你说，现在时机成熟了，又是什么意思？”韦斯利问。

“我说了，我们需要一个目标，这个目标也可以是一个明确的敌人。”唐纳微笑道。

“你是说，巨人杰西？”韦斯利似乎听懂了。

“为什么不是整个骑士联邦呢？”唐纳问。

“你疯了吗？以赫尔斯大陆的实力，怎么可能对付整个骑士联邦？再说，除了杰西以外，其他骑士城邦和我们又有什么瓜葛？”韦斯利惊讶地站了起来，露西亚也疑惑地看着唐纳。

“我没说真要和整个骑士联邦开战，但我们可以把和骑士联邦的关系，维持在必要的敌对程度上嘛。”唐纳解释道：“而且，这样做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韦斯利问。

“我们可以用粮食，换他们的货币。”唐纳直到这时，才说出了自己最重要的打算。

“货币？”韦斯利恍然道：“你是说，用粮食换秘境金属？”

“这不正是我们最缺的东西吗？”唐纳摊手道。(未完待续。)

第520章笼络人心

费蒙历六四一年冬天，桑坦魔法学院取消了两个月的冬季试炼，把学院所有学生都留在了学院内。

十二月二日下午，所有两千多名学生齐聚在教学区的广场上。

帝国北方冷冽的寒风吹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然而，这些孩子们似乎根本不在乎寒冷的天气，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庄严而略带激动的神情。

看着这些孩子们的表现，劳伦特院长不由得有些骄傲。

四年多前，当第一批平民孩子走进桑坦魔法学院时，劳伦特的心情和现在相去甚远。那时候，他面对那么多目不识丁、连基本的礼仪都搞不清楚、浑身上下冒着穷酸相的孩子时，甚至怀疑过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了。

但是，四年过去，他的看法早已改变。

相比起记忆中那些举止优雅，锦衣华服的贵族学员来，眼前这些平民孩子虽然粗粝得如同田野中的顽石一般，但他们身上自有一种不怕苦、不服输的精神——这种精神和帝国土地上忍饥挨饿却顽强生存着的农夫们一脉相承。

在劳伦特执掌桑坦魔法学院的这么多年里，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孩子，能够在瑟瑟寒风中站上半个小时，却毫无怨言的。

事实上，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哪怕就这样在寒风中站上一整天，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不情愿。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是维恩公爵来学院检阅的日子。

他们的父母、乡亲们可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贵族老爷，愿意出资让平民学生们到魔法学院来学习，可是这些孩子们不在乎其中的原因。

通过这几年来，在魔法学院的学习，这个世界向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随着所学所知越来越多，他们对改变了自己命运的那个人，都深怀感激。

当然，这种感激同样来源于魔法学院这些年来孜孜不倦的“感恩教育”——劳伦特曾经当着唐纳的面说，从这间学院走出去的每一个学生，都永远不会背叛维恩公爵，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广场前产自岭北机械厂的座钟指针距离下午两点还剩十来分钟的时候，学院大门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响。

劳伦特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他身后的数十名教员都跟了上去，广场上的孩子们全都伫立原地，但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学院大门方向。

一分钟后，孩子们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

……

早在秋天时，迷雾镇镇公所的那次会议上，唐纳就跟劳伦特说过，他会在十二月二日这一天下午两点，亲自来一趟魔法学院。

劳伦特将整个学院的师生都集中在教学区的广场上，自然也是唐纳的授意。

此时，除了他如约前来外，还有韦斯利、默克尔、蕾拉和乌娜也一起跟着过来。

一行人由劳伦特陪同着来到广场前时，两千多名孩子的孩子无一例外地露出激动的神情。

“一晃就两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不少啊。”唐纳一边感慨着，一边朝着学生的队列走去。

劳伦特紧跟在他身后，韦斯利和默克尔等人则由其他教员们陪同着，来到广场前事先安排的座位旁。

默克尔起先见唐纳还没落座，也识趣地站着，韦斯利可不管那么多，大摇大摆地招呼乌娜蕾拉就座，于是默克尔也只好在他们旁边坐下。

唐纳走在劳伦特身前，来到学生队伍中最年长的这一列前，面带微笑地看着站在队列最前的学生。

那学生被他看地有些紧张，胀红着脸，喏喏道：“公，公爵大人……”

这时，唐纳才缓缓道：“山姆，两年时间从低阶魔法学院进阶到中阶了，很了不起啊。”

这个名叫山姆的平民孩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公爵大人能够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还记得自己两年前的魔法造诣，激动地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似乎不愿让公爵大人看到自己流泪，于是瞪大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单是山姆激动，跟在唐纳身后的劳伦特也惊讶不已。

唐纳朝着山姆伸出手来，后者愣了一愣，才犹豫着伸出自己的手。

握手在费蒙帝国的贵族圈中，是非常常见的礼仪，山姆在魔法学院学习，自然在礼仪课中学到过，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机会和维恩公爵握手，当自己的手被公爵大人温暖的手掌握住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接着，唐纳继续往队伍中走去，一个不落地叫出学生的名字，然后和他们一一握手。

之前唐纳叫出山姆名字时，劳伦特虽然惊讶，但山姆毕竟是学院最最出色的学生，他还能够理解。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却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被唐纳叫到名字的孩子，更是一个个激动地不知所措。

事实上，这样神奇的事情，对于唐纳来说却再简单不过。

两年前，他在桑坦魔法学院挑选学生去学城时，就和这些学生见过，那时，他一个个问起这些孩子的名字，就是为了让智脑记住这些孩子。

早在当时，唐纳就已经为现在的场景做好了打算——有必要的情况，他并不介意去做一些笼络人心的事情。

许多年前，在地球上的时候，唐纳就有印象，当他还是个小小的工程师时，被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领导直接叫出名字，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要知道，他现在有智脑帮助，要做到这一点实在轻而易举。

但是，他的做法，在劳伦特院长看来，却有一层截然不同的感受。

相隔整整两年的情况下，能够毫无差错的记得这么多孩子的名字，这已经不能用记忆超群来形容了。

劳伦特这才意识到，公爵大人除了在帝国拥有无上的权力以外，还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天才。

当然，他现在还想不到，短短几个小时后，他就将领略，魔法天才这个词，究竟代表着什么。(未完待续。)

第521章筛选

费蒙历六四一年十二月二日，是个平常之极的日子。

这一天，天气算不得晴朗，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风很大，不知道从哪儿被吹来的枯叶，在桑坦魔法学院教学区广场的上空打着旋儿起起落落。

但是，这一天却又注定不平凡。

下午四点，回归中土第七个年头，拥有费蒙帝国北方三省已六年之久，暗中掌控了整个赫尔斯大陆的唐纳维恩，花了足足两个小时，与桑坦魔法学院两千多名学生一一握手，然后走到人群之前。

在开始说话之前，他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之久。

直到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和其他教员们被这沉默搞得心里发慌时，唐纳才出声道：

“这世界对你们太不公平……”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广场上两千名学生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包括劳伦特在内的数十名教员，也一脸震惊，只有唐纳身后不远处，坐得有些发困的韦斯利，一下子睁开眼睛，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你们的祖祖辈辈都埋头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用血与汗种出粮食，养活了从这里到极北之国间的无数人，可自己却要忍饥挨饿，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唐纳看着一张张年轻脸庞上露出悲伤的神情，动容道：“我也是平民的孩子，我知道饥饿和寒冷是什么感觉……”

“劳伦特院长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从今年开始，我会将自己在北方三省的所有耕地，平均分配给每一个平民家庭……”唐纳看了一眼劳伦特，后者立刻恭恭敬敬地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这些孩子。

孩子们脸上感激的神情更加明显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唐纳来到北方三省几年后，才陆续进入桑坦魔法学院的，对于维恩公爵入主北方三省前后，平民生活的改变都深有体会。

要知道，默克尔担任北方三省总督的第一年，三省收缴粮税的总额下降了足足一成，这一成粮食对于唐纳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在平民们那里，却是生死攸关的温饱线。

此刻，听到公爵大人亲口说出要把土地分给平民的决定，这些全部来自平民家庭的孩子，有多感激，不言自喻。

不过，就在他们一个个激动不已时，唐纳却话锋一转。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既然在魔法学院学习，就该知道，平民缴纳给帝国的粮食，是用来向极北之国交换魔晶的。矮人开采魔晶同样要流血流汗，魔晶换粮食，我们无话可说，可是你们知道吗？在这些粮食运往极北之国的路上，有一大半都被沿途的骑士城邦克扣掉了……”

正如唐纳所料，孩子们似乎没有听懂其中的逻辑，全都一脸茫然。

他接着说道：“孩子们，粮食一共就这么多，留在农夫手里多一些，给那些骑士城邦盘剥的，就会少一些……可他们是不会乐意的！没错，这是一场争夺粮食的战争！战争一方是北方三省的农夫，另一方却是北落悬崖下的骑士城邦！”

这下，不单单那些孩子们一脸惊愕，就连劳伦特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赫尔斯大陆通向骑士联邦的五个北落城市，除了雾城以外，已经全部关闭了吧？那你们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唐纳继续大声道：“没错，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冬日下午的日光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冷，广场上两千多名孩子，刚刚还激动莫名，此刻却一个个紧张得不知所措。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连神元都没有凝结成功，就算再有勇气，也知道和来自北方的强大骑士抗衡只有死路一条。

唐纳能够感觉到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他的语气也跟着低沉下来：“两个月前，为了挡住那些骑士的进攻，一万多名矮人战士死在了雾城……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也是为你们而战……”

终于，劳伦特院长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些孩子里掌握了学徒级魔法的，也才七个人……”

唐纳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朝着广场上的学生们大声道：“我说过，这个世界对你们太不公平……但公平是靠自己争取来的。现在，我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们了，愿意和我一起为费蒙帝国的平民们殊死一战的人，请站到我身边来……”

这个时候，现场数千人中，只有韦斯利听懂了唐纳的话——他说“这个世界对你们太不公平”时，蕴含了另外一层含义，“公平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也同样另有所指。

只见韦斯利面色凝重，来回扫视着广场上的孩子们，他想看看，有哪些孩子会有勇气踏出这改变命运的一步。

他没有失望。

站在人群最前的山姆是第一个走向唐纳的，或许是杰出的魔法天赋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又或许在山姆看来，身为学院唯一一名中阶魔法学徒，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公爵大人是他的义务。

他才刚走出几步，就有别的孩子也朝着广场前走来。

这些孩子年龄大小不等，最小的看上去才十三四岁，年长的也不过十六七，大多数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要么紧张得脸色泛白，要么犹豫地边走边往回看。

最终，两千多个孩子，只有一百三十二人走到了唐纳跟前。

本来唐纳准备再对这批孩子考验一番的，现在看到距离他两百名的目标都差了一大截，只好临时废除了事先准备的第二道关卡。

“好！”他看着这些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接着对劳伦特道：“你让人准备一下马车，明天一早，我带这些孩子回迷雾镇。”

劳伦特赶紧点头称是，然后关照手下的教员去准备马车。

傍晚，劳伦特设宴招待唐纳一行，晚宴结束时，他私下对唐纳道：“大人，明天一早，我也随您一起去迷雾镇吧，既然要和骑士城邦作战，总不能只靠这些孩子……”

“哦？”唐纳似笑非笑地看着劳伦特，道：“去迷雾镇就算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当天晚上，劳伦特因为他的这句话，有幸得到了一瓶产自前迷雾镇药剂所的魔法药剂，晋升青鸟法师——摩恩配置的是六级药剂，但是只喝一瓶的情况下，只能从一级法师晋升到青鸟法师。

（最近状态实在不好，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一章写了多久……）(未完待续。)

第522章热气球

次日一早，唐纳一行带着一百多名孩子离开桑坦魔法学院，却把默克尔留在了那里。

接下去的几天里，默克尔将会在劳伦特的协助下，从剩下的孩子中选拔数百人，作为各级行政单位的人才储备进行培养。

从这一年十月底开始向北方三省全面推行的土地改革制度，正如唐纳和韦斯利所料，遭到了三省境内中下层各级事务官员们有意无意的抵制。

以往运行顺畅的官僚体系，现在就像是渐渐腐蚀生锈了一样：民间的声音越来越难到达默克尔这里，默克尔的决策也越来越难施行下去。

为了改变这种现状，唐纳指示默克尔，淘汰那些最顽固最保守的官员，拉拢由落魄贵族构成的中间派，再从魔法学院选拔高年级学生，将这些代表平民阶层利益的孩子们安排到各级行政单位中去，一边培养，一边有计划地将贵族官员们取代掉。

至于如何选拔人才，如何定位这些孩子们在现有行政体系中的角色，又如何将他们培养成合格的技术官员，每一桩都关系着这些孩子们的命运，又与特区的未来息息相关。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唐纳所擅长的，而且他现在所要做的，比这些都要重要。

……

在迷雾镇化工学院附属水泥厂建成之后，小镇的建设就像插上了翅膀。

唐纳最初入住的那间木质小楼，几经翻建，一度是韦斯利名下的博格公馆，现在扩大了规模，又成了迷雾镇镇公所。

只有极少数对北方三省特区足够了解的人才会知道，这间小小的镇公所是凌驾在位于桑坦城的特区总督府之上的权力核心区域。

不过，迷雾镇最神秘的地方却不是这里，而是小镇通向南方的道路一侧，被高高的水泥墙围住，四周外墙上到处写有“禁地”标记的方圆两三公里土地。

早在费蒙历六三九年，这片区域就开始了建设，但是直到两年后的冬天，这里才正式被启用。

这一年冬天，这里迎来了一百多名来自桑坦魔法学院的学生，从此，唐纳和韦斯利就时常出入此地，到了第二年春天，乌娜和蕾拉也从石中别墅搬了过来。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和北方三省二十多万平方公里上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土地改革相比，这个被高墙围绕着的小小禁地显得太过安静了。

春天，岭北机械厂接到了来自唐纳的两项生产任务：一个重力计，一个风速计。

这两种仪器的结构非常简单。

重力计的原理和弹簧秤一样，只不过连接弹簧的不是挂钩而是一个固定质量的金属块，通过不同重力情况下，弹簧块的伸缩程度来读出重力数值。

不过，在唐纳的要求中，这个重力计必须要装配在一个三自由度陀螺仪内。显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在颠簸环境下，随时读出重力加速度数值。

风速计主体是一个和尾翼相连的三叶风扇，宽大的尾翼能够让风扇始终与风向正交，而连接在风扇轴心弹簧上的指针能够读出扇叶转速，以此来判定风速。

除了这两样比较简单的仪器外，唐纳还亲自动手，用液态魔金代替水银，制作了一台气压计。

五月，丹尼在唐纳的指示下，用刚刚生产出来的重力计测量了雾城每一层街道上的重力加速度，画出了高度重力加速度曲线。

在这条曲线上，垂直距离中土地面52公里时，重力加速度达到中土的1.2倍；60公里时，重力加速度骤增至中土的1.5倍；而在距离中土垂直距离69公里左右的骑士联邦地面，重力加速度达到了中土的1.92倍。（中土的重力加速度大概是地球的1.1倍，不过唐纳并不是很肯定这个结论，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重量单位是否和地球完全一致。）

丹尼得出的结论和唐纳的切身体会是一致的，雾城中部工厂那里，重力比中土大得不多，但是越往下走，重力的变化就越迅速。

唐纳拿着丹尼给他的曲线，按照曲线的走势，往两侧各自延伸了一段，假如按照这个曲线扩张的话，重力加速度要减弱到中土世界的四分之三，海拔高度就要比中土世界高出数百公里。

这个结论同样符合唐纳的感受——在绝境之壁时，他曾经把悬崖下的海面当成天空。

从丹尼这里拿到重力变化图后，唐纳用魔金气压计测量了雾城内部不同高度上的的气压变化。

正如他所料，这颗星球上不同海拔高度之间的气压的变化非常小，从中土到骑士联邦，气压计的指针变动幅度非常有限。

于是，在从四月中旬开始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唐纳倾注全力，在手艺最精湛的侏儒工匠帮助下，做出了一台极为精巧的气压计。在这台气压计上，雾城上下每一公里高度的气压变化都可以体现出来。

于是，迷雾镇春末雾期刚过的五月二十日，空缺了四年之久的第三届工程技术进步奖被颁发给了协助唐纳完成这台魔金气压计的侏儒工匠。

六月初，唐纳在迷雾化工学院检查了摩恩的工作，从去年秋天的那个会议上得到唐纳的指示以来，这整整八个月时间里，化工学院上下数百人，都在寻找一种涂刷在普通布料上，既能提高强度，又能保持密封，同时还要满足轻质、耐热、不易老化等要求的材料。

摩恩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

在荆棘帝国南方的密林中，有一种叫做荆棘胶树的奇怪植物，它所分泌出的淡黄色树胶，溶解于稀释后的酸艾草汁液后，再加入少量的动物脂肪搅拌，添加一种叫做天青石的天然碱性矿石来中和酸艾草汁液，最后经过加热过滤等一系列步骤，所得到的涂料，其性质几乎完全符合唐纳的要求。

终于，在费蒙历六四二年秋天即将来临的时候，一架热气球从迷雾镇缓缓升空。

（致乐峻书友：看了你的留言后，真的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我坚信这世界上是会有奇迹的！加油！）(未完待续。)

第523章大口袋

自垭口镇之战后，从极北之国到雾城的路途就渐渐混乱起来，袭击矮人运输队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明目张胆。

来自巨人城邦的军队已经懒得再伪装成盗贼团，沿途的大小城邦也被他们鼓动起来，加入打劫队列。于是，这一年里从极北之国运出的物资，只有一半能够抵达雾城，其余部分都连同运输队一起消失了。

然而，在这样赤裸裸的强盗行径前，极北之国却表现出了令人费解的忍耐力，素来以护短著称的矮人王格鲁纳达竟然对此不闻不问，就连常在骑士联邦活动的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也销声匿迹了。

有意思的是，巨人城邦和极北之国的矛盾几乎只发生在赫尔斯大陆以北的这一条运输线上。在骑士联邦的其他区域，矮人们照样将魔晶不断运往中土，换回粮食后又分给沿途的骑士城邦，即使面对已经撕破了脸皮的巨人城邦也是一样。

在这种形势下，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发生在骑士联邦西部的这场冲突，将会以极北之国的妥协而告终。

或许，巨人杰西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这种气氛中，费蒙历六四二年的秋天，一位使者来到了垭口镇，带来了杰西提出的若干条件。

……

迷雾镇镇公所内，唐纳深深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这位来自巨人城邦的使者。

使者年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身高比唐纳整整矮了一头，宽阔的额头下长了一双小眼睛，此时，正拿他的鼻孔对着唐纳。

“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来见辛西娅和格鲁纳达的，如果不能及时见到他们，一切后果将有你们自己负责。”使者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傲慢，但是微微抽动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在被关押了整整十天之后，他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使命恐怕是完成不了了。

“你信不信，格鲁纳达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把你活活捏死？”唐纳似笑非笑地问。

“哼，他但凡还有点理智……”

“他不来见你不正是因为还没有丧失理智吗？”唐纳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不妨把杰西意思说出来吧，看看我们还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巨人城主的名字是你能叫吗？”使者突然厉声道。

唐纳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然后径自在桌面上的稿纸堆中捡出一张，旁若无人地开始写写画画。

使者一时有些尴尬，他瞄了一眼唐纳手中的稿纸，只见上面画了一个鸡蛋，鸡蛋四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可这些数字和鸡蛋之间的关系，他却完全看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使者冷哼了一声，见唐纳没有理睬他，便更加用力的再哼了一声。

唐纳笑了笑，抬头道：“怎么，现在想说了？”

“只要矮人撤出赫尔斯大陆，一千多名矮人俘虏可以全部交还给你们……”

没等那使者说完，唐纳便道：“这不可能。”

“我想，你没有资格替极北之国做出这个决定吧？”使者冷笑道。

唐纳没有理睬他，而是略微侧头，沉思片刻道：“这样吧，还是我来提个条件好了，你回去告诉杰西，让他把那些俘虏和被你们劫去的材料一并送回来，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

使者用看着疯子的眼神看着唐纳，大笑道：“就这样算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哈哈哈哈，就这样算了？”

唐纳放下手中的纸笔，双手十指交叉，盯着那使者的眼睛道：“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算了，那还过来谈什么条件？！”

“那是因为巨人城主太仁慈了！才会给你们一条生路！”使者胀红了脸吼道。

唐纳看着那使者激动的样子，无聊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把我的条件带给杰西吧，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是谁准备给谁一条生路。”

……

巨人城使者的来访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既没有在唐纳心里留下任何涟漪，也不会影响到迷雾镇上的备战事宜。

十月上旬出现在迷雾镇上空的热气球，在迷雾镇和雾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有矮人从雾城底部赶到迷雾镇来，只为看一眼这个能够飞在空中的布袋子。

但是到了十月中旬，就再没有矮人这么做了。因为这个黄褐色的布袋子居然飘了北落悬崖外侧，沿着雾城各层街道慢慢降了下来，在距离骑士联邦地面十多公里的高处稳稳停靠了数天之后，又缓缓上升，回到迷雾镇。

这个过程，自然是唐纳在热气球上安装重力计、风速计和气压计后，试验它在不同高度，不同重力加速度下的稳定性和操控方法。

在做这些试验的同时，一个更加巨大的工程正在迷雾镇旁被新开拓出的空地上进行。

从十月中旬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各类织物从帝国各处运来迷雾镇，接着数百名侏儒工匠按照唐纳给出的图纸将这些织物裁剪成不同形状，再拼贴缝制起来。

迷雾化工学院的学生们也悉数出动，在缝制完的织物上反复涂刷调制后的树胶。

十二月底，一个直径接近五百米的巨大布袋将这片空地完全遮盖住了。

费蒙历六四三年的第一天，在全镇居民的围观下，近千名矮人战士沿着这个布袋站成一圈，然后一个个钻进布袋下，直到平均分布到这个方圆数百米，并且合力将布袋举了起来。

唐纳也弯着腰钻了进去，走布袋的中心处。

几分钟后，皱褶的布袋渐渐鼓胀起来，站在四周的人群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唐纳身边，举着布袋的矮人战士，能听见唐纳高举的双手前，呼呼的风声正吹向布袋的开口处。

足足花了二十几分钟，唐纳才将这个大布袋充足气，到了这个时候，这布袋终于显出它应有的样子——一个到处垂着缆绳的橄榄装椭球。

这个时候，格尔纳达和几位矮人战士一起，把一个巨大的金属锭抬到唐纳身边，然后将他身边垂下的缆绳系到了这个金属锭上。

人群前，韦斯利抱着手臂，看着这个充满了气的巨大黄褐色布袋，自言自语道：“靠，这玩意儿有点过份了吧？”(未完待续。)

第524章编队

这一年春天，随着一个个热气球的升空，迷雾镇几乎变成了一个游乐场。

在这些直径数十米的热气球中间，那个四周布满了铁质脚手架的橄榄型庞然大物显得十足抢眼。

在唐纳的指挥下，体型矮小的侏儒工匠们钻在这架“飞艇”里面，缝制着一个个隔断。树胶的味道弥漫飞艇内外，就连小镇另一头都能够闻到。

最初缝制飞艇时就预留下的缆绳，系上了大大小小的金属笼子，这些由最轻质的金属制成的笼子被一一固定、连接起来，就像是长在了飞艇的肚子下一样。

三月底，迷雾镇进入雾期，到了五月中旬，雾期结束时，镇上的居民们才发现，镇子旁空地上的飞艇不见了，那些脚手架也已经清除一空。

……

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山姆都像是活在梦中一样。

曾几何时，魔法师这个称号对于他这个农夫家的孩子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那时候，山姆关于未来最最美好的想象，也不过是能够成为一个贵族老爷家的帮工。

谁能想到，桑坦魔法学院会对平民开放，而普普通通的农家孩子山姆，居然拥有出众的魔法天赋，短短三年时间，就晋升了中阶魔法学徒。

但是，所有这些都没法和最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相比。

在这一年里，山姆见到了真正的魔法图元，知道了魔法大陆一直在奴役和压榨中土，知道那些去了魔法大陆的天才法师都遭遇了什么。

在迷雾镇旁被外界称作“禁地”的特区防务基地里，山姆从维恩公爵手中接过了那瓶奇迹般的魔法药剂，和一百多名伙伴一起，晋升了青鸟法师。

想到这里，山姆不由得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下午决定走向维恩公爵，加入到这场与骑士城邦的战争中来时，他是多么的紧张。

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虽然现在身处数万米高空中，双腿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发软，但是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山姆信心十足。

“团长，现在高度负三百三十九，要不要继续下降？”

一声响亮的汇报，将山姆的思路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根据公爵大人编制的操作手册，热气球上所有高度读数，都是以迷雾镇为基点的，因为气压计只能精确到百米高度，所以，负三百三十九的读数，就是在迷雾镇下方三十三公里又九百米，即距离下方骑士联邦还有三十六公里左右。

因为气压会随着气候上下变化，所以最后的百米读数只对热气球短时间内的上下高度变化，以及各个热气球之间的相互高度差有意义。

山姆看了一眼母舰的方向，转身道：“继续下降，保持下降速度十一，跟上母舰！”

在他身后，一个大约十六岁左右的男孩，将标有数字七的火焰法阵熄灭，点亮另一个直径稍小，标着数字十一的法阵，然后朝着热气球一端的指针看去，确认指针慢慢接近负十一，然后保持不动时，才大声喊道：“下降速度十一！”

山姆一边看着手中的方位计，一边对照母舰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又回头道：“航向正北偏西十五度，速度十二！”

这时，一个年龄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大声重复山姆的指令：“航向正北偏西十五度，速度十二！”然后慢慢转动固定了风系法阵的操纵杆。

只见热气球在空中转了一个小角度，继续朝着飞艇的方向追去。

在这架热气球的后面，跟着长长一串颜色形状一模一样的热气球，分别标注了从1到30的序号，数字直径二十几米，即使距离很远，也能透过山姆手中的单孔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热气球每架额定载员四名，包括舰长在内，都要掌握控制高度、航向和速度的技能。

被叫做母舰的飞艇上，除了唐纳本人负责操控外，还有十二个孩子协助他。

在特区防务基地集训了一年多的一百三十二个孩子，组成了这支史无前例的飞行军队。

现在，这些颜色鲜艳的飞行器正排成一字，在雾城以北数十公里的地方，缓缓向北而去。

山姆不时拿手掌在长袍衣襟上摩擦，拭去因为紧张而不停渗出的汗渍，同样因为紧张，他任何时候都有一只手掌紧紧抓在铁质围栏上。

事实上，和三位根本不敢接近围栏的属下相比，山姆已经算得上勇敢了。

热气球虽然有二十多米直径，但是悬挂在它下方的轻铁笼子直径只有四米多，差不多相当于一间卧室的面积，为了能够随时观察下方，笼子的地面和围栏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教人难以踏实。

风从这些孔洞里钻进来，吹在山姆身上，把他的灰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不过，他并不觉得冷。自从晋升青鸟法师之后，他就在也没有为天气烦恼过。只是这风声有点恼人，以至于近在咫尺的同伴之间，也需要大声说话才能互相听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热气球安全笼中央的传音法阵突然响起。

“各舰注意……各舰注意……”唐纳的声音从法阵中响起时，风声似乎都轻了下来：“本次试飞将执行夜间飞行预案，母舰巡航高度负五零零，各舰请按照序号依次错开高度，打开夜间巡航灯！注意，这是我们试飞以来，最靠近负五二零警戒线的一次，警戒线附近重力变化激增，请务必保持警惕！本次试飞返航时间将定于后天中午，在运输舰到达之前，母舰还不具备向各舰提供补给的能力，各舰请注意食物和净水存量！有任何疑问请提出，完毕！”

“团长，有问题吗？”距离传音法阵最近的那个女孩儿朝着山姆喊道。

“没有问题！”山姆回答。

传音法阵中一直没有声音响起，显然，试飞前的准备工作已经足够细致，其他各舰的舰长也没有问题要问。

此时，夕阳渐渐西下，数十架热气球上的魔法灯陆续亮起，除了每隔几秒都会闪烁一次以外，简直像是提前出现在夜空中的星辰。

（这两天实在速度快不起来，写这两章花了五个多小时……但是我保证，这个月一定会有爆发！欢迎监督！）(未完待续。)

第525章备战

费蒙历六四三年春天，第一台由雾城工厂生产的发条动力播种机在迷雾村投入使用时，引起的轰动要比两年前那台联合收割机的面世小得多。

这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帝国北方的这片土地上，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公办学堂里的免费伙食，把数以万计的平民孩子吸引到了课堂上，开始学习文字、算数以及由唐纳编撰，却挂在韦斯利名下的《民权启蒙》。

来自学城的博物学学徒在这些学堂里担任教师，他们离开学城后，每月仍会收到来自学城的《真理月刊》。闲暇的时候，这些教员们便会向孩子们讲起，刊物上不时登载的博物学新发现。

而这些孩子回到了家里，又会将这些所见所闻说给大人们听。于是，通过这样曲折的通道，各种新鲜的词汇渐渐散播到了民间。

这一年，从费蒙帝国南方移居北方三省的人口达到了一万多人，随着时间的推进，这个数字仍在不断上升。

在雾城工厂源源不断的零件供应下，由侏儒工匠布洛诺带领的风车工作队已经把风车装到了每一个村子。近两千架的风车，为数十万农民节约了大量的劳动力，也成了北方三省有别于帝国其他行省的重要标志。

雾城工厂在过去一年里，总共生产了二十一台发条动力联合收割机，现在，距离雾城最近的二十一个村，每一个村都配置了这样一台收割机，供那些农夫们付费租用。当然，租用的费用和生产这些收割机的成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这些需要补贴才能鼓励农夫使用的收割机来，另一样雾城出产的产品，则要紧俏得多。

这种前后装着两个轮子，由小型发条电池驱动的机车，被唐纳命名为发条摩托。

发条摩托需要花上一定时间来学习才能驾驭，售价更是达到令人咋舌的两万多金币，可即使这样，科恩纳斯的贵族们还是对这个新奇的“铁马”趋之若鹜。

费蒙历六四二年整整一年里，雾城工厂只生产了十七辆发条摩托，韦斯利捷足先登抢了一台，蕾拉红着脸也问唐纳讨了一台。

韦斯利还从唐纳这里学到了一个新词：“兜风。”于是，只要看到两辆发条摩托在迷雾镇的街道上风驰而过，镇上的居民们就知道，是博格伯爵带着两个女孩子在兜风呢。

露西亚女皇当然也得到了这样一台机车，为此，女皇陛下甚至在新建成的皇宫内安装了一架风车，专门为双轮机车上的发条电池充能。

在唐纳得闲前往科恩纳斯与露西亚相会的日子里，两人就会偷偷摸摸地用马车把这辆摩托拖到郊外，享受一把“兜风”的乐趣。

载着露西亚飞驰在乡间道路的时候，是唐纳这些日子里，最享受，也最轻松的时刻。

……

自从几年前落石城与克里夫城相继荒废后，雾城就成了赫尔斯大6通向骑士联邦的唯一通道，从那一天起，迷雾镇粮交所的规模就变得越来越大，但是最近一年多来，情况就有了变化。

距离迷雾镇几公里处的波尔河码头停泊的运粮船上，再也见不到代表费蒙皇室的蓝色罂花旗帜，只有荆棘皇冠和银雀花旗帜在码头上飘扬。

但是六四三年夏天，这里却停泊了一艘奇怪的木船。

这木船不但形状奇怪，就连船上发生的事情也叫人看不透，它不但没有往码头上运送粮食，反而有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从码头搬到这艘船上。透过那些竹筐的篾眼，似乎能看到黄灿灿的面包和深褐色的肉干。

和大6上所有河流的下游一样，在这个码头以北几百米处，竖着巨大的警示牌，告诉靠近这里的船只，再往前不远，就是北落悬崖了。

警示牌以北的波尔河河道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河水越来越浅，流速也越来越快，到了北落悬崖这里，终于形成一道宽达数千米的瀑布。

无数年间，这轰然落下的瀑布就像是一道巨大的帘幕悬挂在在这里，从无人来打扰，直到数年前，人们利用它落下时积累的动力，开始生产各种器械，渐渐改变这片土地上已经维持了数千年的生活方式。

但在费蒙历六四三年的夏天，位于波尔瀑布下方近三十公里处的这家工厂，却将生产出改变悬崖下方骑士联邦格局的东西来。

和它们即将产生的作用相比，这些产品实在显得太过简单了。

……

从决定与巨人城邦彻底交恶起，唐纳就托辛西娅在骑士联邦寻找几个人的踪迹，除了凯莉以外，还包括在武魔盛会上被他戏称为半兽人的奎萨尔，许多年前在卫国战争中结识的所谓“苍蓝骑士团团长”莎拉，以及荆棘帝国的那位银发女将军柯蕾。

奎萨尔是其中第一个找到的，因为他离开中土之后，就一直没有走远，十几年来都在雾城脚下恒河城邦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里。

奎萨尔骑士天赋有限，直到最近几年才晋升二级骑士，所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久别重逢，已经三十多岁的奎萨尔仍然像个年轻人似的激动流泪，哽咽着说，这十几年里，他都常常会想起卫国战争中，在那条狭窄甬道前的血战，想到那些为国捐躯的年轻伙伴们。

想到当时的情景，唐纳也不由得唏嘘感慨。

在听完唐纳对局势的说明后，奎萨尔欣然同意了唐纳的提议，决定回到科恩纳斯，加入费蒙帝国皇家骑士团。

两人相约，在这一年年末时，把曾经一起为国奋战的青年预备军战士们，召集重聚。

唐纳见到奎萨尔时，是费蒙历六四二年夏天。

几个月后，他又在雾城见到了莎拉。

和奎萨尔相比，莎拉的机遇要好得多，相别以来，她辗转过数个佣兵团，随着骑士等级的提高，所加入的佣兵团名气也越来越大。在收到矮人传信，从骑士联邦中部赶到雾城时，她已经是一个六级骑士——比李察还要高出一级。

就连把莎拉带到唐纳面前的矮人战士，也对莎拉不满四十岁，就晋升六级骑士佩服不已。

因为骑士等级够高，所以，莎拉的样子几乎没有变，但是比起当年来，豪迈的气质似乎更胜一筹。

和奎萨尔不同，莎拉见到唐纳时虽然也一样激动，但是她还有一部分注意力留在了雾城的变化上。

在听完唐纳的劝告后，莎拉只是答应唐纳，她会在未来这段时间内，和巨人城邦保持距离。

唐纳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也知道莎拉不会放弃继续攀登骑士巅峰的，所以，在迷雾镇小住几天后，莎拉就离开了雾城。

另唐纳失望的是，矮人一直没有找到凯莉。

……

在中土世界生活了足足二十多年，艾达鲁亚已经有些不适应骑士联邦的盛夏了。

这里气温太过炎热，树木低矮，树冠更是缩成了一团，根本没法挡住头顶的骄阳。

“这鬼地方，连野草都趴在地上，太不像话了！”他从溪流中捧起水喝了一口，嘟囔道。

跟在他身后的矮人咧着嘴笑了笑，大声道：“艾达，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一个矮人！一定是中土的花花世界把你给惯坏了！”

“加比利亚，照我看，你这样的家伙，活该一辈子待在北方！”艾达鲁亚头也不回。

名叫加比利亚的矮人尴尬地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接着道：“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待在北方呢……不过，我可没你那么乐观。”

“你白在雾城待了这么久了，就你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该相信格鲁陛下和辛西娅吧！”艾达鲁亚没好气地回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巨人城那些杂种嚣张了那么久，我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加比利亚道：“还有，为什么除了格鲁陛下和辛西娅以外，长老会剩下那些人，连到雾城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假如靠机器就能打胜仗的话，侏儒们早就回归中土了，还要躲在北方干什么？实话告诉你吧，艾达，除了拳头以外，我什么都不信！”

艾达鲁亚用溪水洗了一把脸，一边捋着胡子上的水渍，一边道：“所以，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长老会的一员！别废话了，老实干活儿！”

说着，他从随身的背囊里拽出一大团染成了鲜红色的织物，抽出其中一角递给加比利亚，道：“绑紧一点！晚上风大！”

加比利亚耸了耸肩，接过那个布角，朝着一边的灌木走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随着艾达鲁亚和加比利亚的走走停停，巨大的布团被展开成了一个方圆五六十米的圆，圆周上十几个点，分别绑在树上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艾达鲁亚才在地上坐下，取出干粮啃了起来。

两人此时所在的是一片森林的边缘，这片无名森林位于骑士联邦西部，距离中土世界已有数百公里，附近杳无人烟，距离最近的村落也在几公里外。

“从那么高的地方，真能看见这个吗？”加比利亚在艾达鲁亚不远处坐下，一边看着天上，一边问道。

艾达鲁亚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假如唐纳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好笑，在唐纳看来，艾达鲁亚已经够啰嗦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让他不耐烦。

“要是看不见，我们还忙活个屁啊！”他没好气地回答道。

加比利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艾达鲁亚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同意和这个家伙一起出来的，熟悉骑士联邦的矮人在雾城有的是，怎么偏偏被他碰上这个呢。

他越看加比利亚的长脸越觉得不爽。

虽然在唐纳看来，所有的矮人都长得差不多，哪怕女矮人都很难分辨。可是对矮人们自己来说，所有的矮人长相都各有特点，譬如，艾达鲁亚就觉得加比利亚长得很招人讨厌。

“你说那玩意儿是怎么能飞到天上去的？”

加比利亚没完没了，但是艾达鲁亚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虽然讨厌这些问题，可是却没法耐住性子不理对方。

毕竟艾达鲁亚是一个矮人，矮人总是很啰嗦。

“魔法师的事情，谁搞得懂呢！”他回答道。

“唔……我有一点想不通，辛西娅都把骑士联邦的地图拿给维恩大师了，干嘛还要我们带路呢！难道维恩大师看不懂地图？”加比利亚又问。

“那就肯定是地图出了问题！我没弄错的话，那些地图都是狗屁骑士们画的，他们连大一点的数字都搞不明白，谁敢相信他们弄出来的地图！”艾达鲁亚不屑道。

“你能搞懂那些数字？”加比利亚好奇道。

艾达鲁亚看了一眼加比利亚，确认对方的脸上没有嘲讽的意思，才挺着胸膛道：“你知道什么？有时候娜缇娅忙不过来，那些粮食都是我帮着她一起盘算的呢！”

假如加比利亚稍微敏感一些的话，就能听出来艾达鲁亚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心虚，不过，加比利亚显然不是这个料。

他不但没有能力揭穿艾达鲁亚的牛皮，反而有些羡慕地看着对方，道：“看来，你在中土还真没白待。”

“那当然！”艾达鲁亚笑了起来，他觉得加比利亚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

从二十几公里的地方俯视骑士联邦，感受就和透过飞机舷窗看着地面差不多。

不过，在地球上，应该找不到这样的景色——举目望去，大地几乎没有起伏，全部都是平原。

在这片黄绿交杂的平原上，有一条红点连成的虚线，断断续续地穿梭在城邦与城邦之间，直到远方。

这条虚线上的每一个点，都是一块红布，在过去三个多月里，上千名矮人战士从雾城出发，在通往巨人城邦的道路上，找到一个个荒无人烟的地点，然后将这些红布布置到那里。

辛西娅给出的地图并没有多少误差，但是唐纳不是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二战飞行员，要他从空中辨别地面标志物，实在未免为难。

为了保证这次飞行计划万无一失，他不得不用这种人肉导航的方式。好在，就算有人发现了这些红布，也绝对猜不到它们的用途。

第526章神罚与幻剑

“神罚？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巨人杰西皱眉问道，他印象中只有中土那些蠢货才会被神神鬼鬼的把戏蒙骗，矮人似乎从不在意这些。

“应该没错，消息已经传了有一阵子，长老会一开始没有在意这些，但是最近好几个佣兵团都从城里撤走了，就连来往的商团都少了很多……”

艾略特有些心虚，他有意把这件事情的责任往长老会身上推，可实际上早在一个月之前，长老会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了，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这样的无稽之谈禀告城主的。

谁又能想到，那些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佣兵团，会听信这样莫名其妙的传言呢？

都是些蠢货，艾略特在心里骂着，但是脸上仍然保持着恭谨的神情。

任何人在杰西城主面前，都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哪怕艾略特在巨人城邦已是万人之上的角色，也不能例外。

“马库斯现在人在哪里？”杰西身高接近两米，整个人瘦得像一柄剑，因为这样的体型，坊间都传言他是中土种的后裔（骑士联邦的土著普遍身高偏矮），但是没有人敢在杰西面前这样说——在骑士联邦，中土是懦弱的代名词。

“应该还在城里……”艾略特抬头匆匆瞥了一眼杰西的脸色，见城主心情还不算太糟，才略微放松下来。

马库斯是一个矮人铁匠，准确点说，他是最杰出的矮人铁匠之一，城主杰西身上的这件链甲就是出自他之手。

别看这件链甲灰扑扑的不甚起眼，那可是全部用秘境玄钢打造而成的。在艾略特的印象里，杰西城主自从穿上了这件链甲后，就再也没有骑过马，原因再简单不过：就算最健壮的马也驮不动这样一件链甲。

杰西花了整整四百多年，才收集到这么多秘境玄钢，他会把打造这件链甲的任务交给马库斯，可见后者的铁匠手艺非同反响。

和极北之国发生冲突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马库斯会离开巨人城，可他却出乎意料地留了下来，事实上，最近关于神罚的流言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就是因为它出自马库斯之口。

“把他带来见我……”杰西说到一半，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我去见他吧。”

……

和马库斯的名声相比，他的铁匠铺实在太不起眼了，假如不是艾略特曾经陪同杰西来过这里的话，实在不能相信，这间略显破落的铁匠铺，出产过无数闻名于骑士联邦的兵器和防具。

铁匠铺的门极其低矮，不但杰西需要弯着腰才能走进去，就连身高普通的艾略特也一样。

这老家伙一定是成心的，艾略特腹诽了一句。

“怎么这么晚才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铁匠铺中响起：“不过，我以为你会把我抓去的呢。”

艾略特往旁边让开一步，站在了杰西的侧后方，才看见马库斯的身影。

这矮人正坐在火炉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杆烟枪，吧嗒吧嗒地抽着，听口气似乎是在等着杰西城主来找他。

“我一直就很尊重您这样的大师。”

杰西城主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不像是在兴师问罪，艾略特早就猜到他会这样，一个有能力打造秘境玄钢的铁匠，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尊重。

马库斯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杰西，道：“距离这件链甲完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我没猜错的话，打造那把幻剑的材料，你快收集齐了吧？”

从艾略特的角度看不到杰西的脸色，不过他猜测城主此刻应该因为被说穿了心事而有些尴尬。

一百多年前，在打造这身链甲的时候，杰西就曾经犹豫过，到底是要一身链甲，还是一柄幻剑。

考虑到打造幻剑有很大的几率会失败，杰西当时才选择了这身链甲。

照理说，兵器打造就算失败了，也可以重头再来，但是打造幻剑的过程中，有极大可能会损失掉大部分材料。

因为幻剑太特别了。

据说整个骑士联邦一共只有两柄幻剑，一柄是莱茵哈特的霜之咏叹，另一柄杀戮之神的历史更加悠远，现在这两柄幻剑都在雄狮帕汀手里。

两百多年前，艾略特曾经有幸见过霜之咏叹，直到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艾略特也难抑向往之情。

雄狮帕汀将霜之咏叹从剑鞘中缓缓抽出时，艾略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当时在场的杰西城主和野蛮人戈特一定也和艾略特一样想的。

因为他们明明看到帕汀手中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直到他把整把剑抽出时，他们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从距离剑柄一米多处开始，一截若有若无的剑尖仿佛凭空生长了出来。

这时，艾略特才注意到，剑柄到这截剑尖之间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影子，就像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的一层薄霜一样。

假如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神奇的兵器。

当着几位观众的面，雄狮帕汀亲自演示了霜之哀叹的强绝威力。至此，艾略特才知道，关于霜之哀叹的传说并非杜撰，这柄幻剑的真正威力，就在那一层淡淡的薄霜上。在帕汀手中，几乎任何防具都挡不住那层薄霜。

自从那一次之后，杰西就一直对幻剑念念不忘。

不过，长老会告诫杰西，那一次将霜之哀叹展示给他看，其实是雄狮帕汀的诡计。

在骑士联邦的历史上，最少有数十次打造幻剑的记载，可在这些记载中，几乎所有尝试都失败了。失败的过程全都一样：部分秘境玄铁在幻境中与剑柄断开，永远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要知道，秘境玄铁珍贵到了极点，哪怕有一小片也价值连城，假如一次损失那么多玄铁，对整个城邦都是巨大的打击。

一百多年前，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杰西才选择将整个城邦数百年来收集到的秘境玄钢打造成一件链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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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荆棘花佣兵团

艾略特想错了，杰西一点都没有尴尬。

“您说得对。”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已经收集到七百多公斤玄钢了，凑合一下，打造一把七十公分长的幻剑应该够了吧？”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昏暗的铁匠铺里，只有他啪嗒啪嗒抽着烟杆的声音，烟草燃烧的气味有些刺鼻，艾略特很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对这个老家伙的傲慢也有些不爽。

假如不是为了那柄幻剑的话，杰西城主一定会立刻捏断他的脖子，艾略特对此毫不怀疑。

“距离神罚只剩两天了。”马库斯终于开口道。

杰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很快又压抑下来，接着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

艾略特注意到，杰西城主已经不再用敬语称呼对方，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假如这老头真的因为惹怒了城主而丧命，城主事后万一懊恼起来，一定会那他艾略特开刀。

可事到如今，艾略特也没有办法了。

在巨人城邦数万名骑士面前，艾略特是最接近圣阶的强者，可是在杰西这里，他只是个俯首帖耳的小卒子。

“我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与其躲起来苟活些日子，不如留在这里看看你遭报应的样子。”马库斯不急不缓地说道：“再说，那些佣兵团和商户都是无辜的，能把他们劝走，就再好不过了……”

“神罚？”杰西的口气冷了起来：“说说看，是哪个神要来罚我？”

杰西身上突然爆出的气势，连艾略特也感到一阵心慌，可矮人老头却仍气定神闲地抽着烟杆。

艾略特这才意识到，马库斯也不是等闲之辈，没有十一级以上的斗气造诣，就不可能摆弄得动那些坚硬到极致的秘境玄铁。

“杰西，你真的不怕报应吗？”马库斯放下烟杆，平静地看着杰西。

“我只相信我手里的剑！”杰西冷笑道。

假如矮人加比利亚在场的话，说不定会和杰西争辩一番，到底是拳头还是剑更值得信任，不过马库斯显然没有这个兴致，他兴味索然地看了杰西一眼，然后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只相信剑的人，不配拥有幻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杰西死死地盯着马库斯，半晌才冷哼一声，道：“两天是吧？”说着，他转身弯腰走出铁匠铺，一边道：“艾略特，把这老家伙抓起来，两天后，在城邦广场上处决！”

“是！”艾略特回应着杰西的指示，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马库斯，等到城主杰西的脚步声远了，他才缓缓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否则我只能现在就杀了你。”

话虽如此，艾略特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把握，眼前这个老家伙似乎很会收敛气势，看上去简直和普通人一样，可他越是这样，艾略特就越是小心。

然而，马库斯却像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似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我早就收拾好了。”

……

夏末秋初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宽阔的马道上，十余骑黑色的健马缓缓而行，建在一片高地上的巨人城，早在一天前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现在距离前方最近的城邦，只有小半天时间的路程了。

“团长，你不会真相信神罚这种鬼东西吧？”一个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铠甲的骑士转过头来问道，他没有带着头盔，颇为英俊的脸庞被阳光晒得有些黑。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你没看见那些大佣兵团也都悄悄撤走了吗？反正到哪儿都是接受委托，没必要留在那个是非之地。”一头银发的女骑士大声回答。

骑士联邦的佣兵团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有野心的大佣兵团会有自己常驻的根据地，有些甚至会占下几个小城邦来，但是人少力薄，到处接些零散委托的佣兵团也很常见。

眼前这十几人便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虽然顶着所谓“荆棘花佣兵团”的名头，这十几人的队伍，充其量只是一支佣兵小队而已。

要不是因为为首的银发女团长势力不弱又赏罚分明，十几人又来自同一个地方，这支维持了十二年之久的佣兵小队说不定早就像那些差不多规模的组织一样分崩离析了。

“都快秋天了，这些庄稼看上去还是有气无力的，真搞不懂是种的法子不对，还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骑士联邦的土地是被诅咒过的。”刚才那个身穿铁灰色铠甲的英俊骑士看着马道两侧的农田感慨道。

“闭嘴！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中土种吗？”走在队伍最前的另一位女骑士大声道。

“喂！什么中土种？！我们根本就是中土人好不好？你既然嫌弃中土，干嘛还要跟我们在一起？不如早点加入别的佣兵团好了！”铁灰色铠甲的骑士大声反驳道。

“谁说我嫌弃中土？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光看我们。”女骑士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别吵了……”银发女团长大声喝道：“只要势力够强，谁敢瞧不起我们？”

“团长说这话，我服！”铁灰色铠甲骑士回过头来，谄媚地笑道。

十几人全都笑了起来，确实，在这些人中，只有银发女团长的实力达到了五级骑士，就算去一支更大的佣兵团，也很能凭借这个实力某得一席之地。

“团长，你说，那个消息会不会是真的？”突然有一个骑士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什么消息？”铁灰色铠甲骑士问道。

“杰西在赫尔斯大陆吃了瘪呗。”

“哦……我听巨人城的人说，费蒙帝国有个什么公爵正和那些矮人合作呢，我看他们要是真把杰西惹火了，就离死期不远了。”

“就怕荆棘帝国也被费蒙的那些蠢货连累……”

“那公爵叫什么来着？”

“唔……好像叫什么维恩公爵，没听说过费蒙帝国有叫维恩的公爵啊。”

“维恩公爵？你确认吗？我怎么记得那个叫唐纳的混蛋，就是姓维恩！柯蕾团长，是不是？”

被叫了名字的女团长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那个叫唐纳的家伙就是姓维恩，不过，她隐约记得自己离开赫尔斯大陆的时候，有传言说唐纳维恩已经死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队伍最前的女骑士突然指着天上问。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天空中，有数十个黑色的小点，其中一个似乎比别的更大一些。

“是鸟吧？”

“瞎说，鸟怎么可能飞到那么高？”(未完待续。)

第528章大鸟

荆棘花佣兵团的这些人绝对想不到，他们正在讨论的那个叫做唐纳维恩的家伙，此刻就在他们他们三十多公里的上空。

“大人，导航点到这里就结束了，前面那个就是巨人城邦吗？”飞艇操控舱里，有人大声问道。

“应该就是了……”唐纳微微点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几分钟前，唐纳就已经注意到一直在脚下绵延的红点消失在了视野尽头，红点消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哪怕还不能完全看清，只凭若隐若现的轮廓，就能够感受到这个城市的雄伟。

出发之前，唐纳就让辛西娅通知生活在这里的矮人和侏儒全部撤离，有可能的话，让商团和佣兵也都离开，但是他也知道，这座城市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罪有应得。

在定下现在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让格鲁纳达纠集矮人军团，佯装攻击巨人城邦，让杰西把军队集结起来，以避免伤及无辜。

但是深思熟虑之后，唐纳还是会选择了现在这个计划。

飞艇和热气球的机动能力太差，战场形势又瞬息万变，假如杰西察觉矮人军团集结的动态而选择先发制人，等到双方军团接战，花费无数人力财力组建起来的这支空军，就没有丝毫用武之地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矮人能够赢下战争，也一定是场惨胜，届时极北之国实力大损，唐纳说不定也只能在顺势西进的雄狮帕汀和野蛮人戈特面前苦苦挣扎。

要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如果主动权在杰西手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剿灭极北之国和赫尔斯大陆的反抗势力，就像发生在科恩纳斯的叛变以及艾略特在垭口镇策动的闪电战一样。

所以，唐纳没有仁慈的资格，他必须利用一切资源，不择手段地赢下这场战争。所以，在世人认识到这支空军的威力，对它产生防范意识之前，他就要用它获得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以此竖立一个不可战胜的印象。

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既然决定要打，就放下包袱摁住敌人往死里打，务必打到对方丧失反抗能力为止。

除此之外，唐纳还有一个理由。

在中土数千年历史上，骑士联邦都是卧伏于北方的雄狮，强大到几乎不可能战胜。数年前的桑坦魔法学院，当数千名学生听到要和骑士城邦作战时，几乎全都丧失了勇气。

假如不把这种心态彻底扭转过来，就算唐纳把手下的军队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他们充其量也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绵羊，等到来自魔法大陆的法师军团降临赫尔斯大陆，唐纳就可以直接缴械投降了。

所以，哪怕他只靠这架飞艇也能获得胜利，也必须把这些孩子们带着，让他们在这场完全不对称的战役中积累勇气，再把这些勇气的种子，散播到未来的军队中去。

唐纳朝着主操控舱两边分别看去，在几百米长的飞艇腹下，除了这间主操控舱以外，前后还各有两个辅助升降操控舱，总共五个舱室里各有一个火焰法阵加热五个被隔开的飞艇气囊。

现在，这些火焰正熊熊燃烧，把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映得彤红。

唐纳激活眼前的传音法阵，大声道：“各舰注意，目标城市已进入视野，本次通话结束后，各舰均开始上升，上升至负二二五高度，上升速度十一，保持巡航速度不变，重复一遍，上升至负二二五高度，上升速度十一，保持巡航速度不变……本次通话完毕！”

随着唐纳的声音结束，飞艇五个舱室内守着火焰法阵的孩子纷纷动起来，火焰一下子烧得更旺了，不多会儿，身后跟着的热气球率先向上方升去，飞艇也慢慢跟了上去。

……

荆棘花佣兵团继续沿着马道往南，巨人城邦附近极少有成群的盗贼出没，所以一行人走得悠闲自在，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马道旁的一个无名小镇。

名叫柯蕾的银发女团长给各人布置了任务，只身走进镇上的小酒馆，问老板要了杯烈酒，然后大大咧咧地在一帮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中间坐了下来。

“哟，这不是柯蕾团长嘛，你们也从巨人城出来了？”一个浑身冒着酒气的中年男子笑着问。

柯蕾瞥了那人一眼，接过老板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哈罗德，还没找到哪个佣兵团肯收你吗？”

“您放心，再不济我也不会加入那些只有十几个人的佣兵小队。”哈罗德那张胡子拉碴的黑脸上满是不忿的神色，特意把“十几个人”几个词儿说得很响，讽刺意味溢于言表。

柯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等你像上次卖掉铠甲一样，把腰上这把精钢剑也卖掉的时候，再来说这么有骨气的话吧。”

哄笑声中，哈罗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刚把那柄刚刚被调笑过的精钢剑抽到一半，就被柯蕾一脚蹬在了手背上，长剑还鞘同时，人也摔倒在地。

“谁知道附近有什么活可接？”柯蕾连看都没看那酒鬼一眼，径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声说道：“老规矩，消息准确的，赏金一成！”

酒馆里众人都摇着头，没有人接话，被踢翻在地的哈罗德嘴里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却不敢朝柯蕾看一眼，而是佝偻着腰朝酒馆外走去，走到一半又翻身回来把他没有喝完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才终于讪讪离去。

“都好几天没有商团路过这里了，哪有什么活可接。”酒馆老板伸了个懒腰，又把手肘支在脏兮兮的吧台上，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

“那些商团是不是疯了？马库斯那老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他的鬼话怎么能信？！”有人突然喝骂道。

“就是，那老头准是疯了。”

男人们七嘴八舌地骂了一句，酒馆里又安静下来。

柯蕾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单矮人马库斯的几句话，不至于让大小商团都从巨人城附近消失，但是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她从酒馆里出来，准备招呼手下的伙计们继续往南去。

“团长，你看，那些大鸟飞得更高了……好像是往巨人城方向去的。”身穿铁灰色铠甲的英俊骑士指着天上道。

柯蕾眉头微皱。

这天上的怪东西会不会和最近巨人城邦风传的“神罚”有关？

“鬼知道呢。”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招呼队员们集合。(未完待续。)

第529章巨人城邦

巨人城的历史已经久远到无法考证，人们只知道，这座占据了骑士联邦西部唯一高地的城市近几千年来，都被掌握在圣骑士的手中。

在巨人杰西之前，这里被称作高地城邦，城主是人称屠夫的圣骑士克拉蒙特，但是在克拉蒙特之前的城主是谁，就没有人知道了。

一千多年来，巨人城既没有扩大过规模，也没有被翻新，这些都没有必要，早在克拉蒙特的手里，这座城市就已经被建设成了傲视骑士联邦的雄城，即使联邦中部的雄狮城也相形逊色。

事实上，就算巨人杰西有心扩建城邦，也完全没有办法，因为这座雄城的围墙就是沿着高地边缘而建的，如果要把这个城墙往外扩展，要么得移土造山修出同样六七百米高的高地，要么就得放弃居高临下的优势。

前者耗费人力太大，后者更不可能——在骑士联邦的重力条件下，高地就意味着几乎不可能攻破，没有人会放弃这样的优势。

在有限的历史记载中，屠夫克拉蒙特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就是因为他的存在，联邦西部的商业远比受莱因哈特影响的联邦中部落后——这种情况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想要杀死他的人，遍布西部的每一寸土地，所以，克拉蒙特在他活着的时候，把当时被称作高地城的这座城市，修建成了完全不可能攻破的城市。

从城市最外围算起，到城市中央的城主府之间，共有整整六道城墙，以至于整个城市呈现出圆环套圆环的怪模样。

巨人杰西入主后，这些耗费巨力修建的城墙，自然也被保留了下来。

于是，哪怕没有人敢把艾略特拦下来盘问，他从城市最外围途径这一道道城墙下的关卡到达城主府，也要花上一个多小时。

每次这样走一趟，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修行的时间，但是他同时又很享受着一路上人们看他的眼神。

权力有时候比力量更重要，艾略特早就悟透了这一点，否则，他身为一个十二级骑士，又怎么会放弃逍遥自在的生活，而甘愿在巨人城屈居人下呢。

穿过一道道石门，艾略特来到了内殿门外，调匀气息后，才抬手准备敲门。

“进来吧……”

他还没有敲门，城主杰西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艾略特推门入内。

“怎么样？有消息没有？”杰西收剑还鞘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剑鞘上有一只手把剑拽了回去一样。

艾略特于剑术上花过的功夫极深的功夫，可他还是觉得同样的动作在自己做来，绝对不如杰西这么行云流水。

这是数百上千年一日不怠地修炼才能达到的境界。

“派出去的斥候都会来了，急行军十日路程内，也没有任何异动。”艾略特回答道。

“唔……”杰西微微一笑，道：“那各地商会那边怎么说？还是一问三不知吗？”

“银星商会的代表说漏了嘴，看样子，他们是从极北之国的官方渠道得到的警告，和马库斯关系不大。”艾略特道：“要不要把那个代表抓来问清楚？”

杰西冷哼一声道：“不用了，今天一过这些传言立刻不攻自破，只要我们阵脚不乱，任凭那些矮人搞鬼，也弄不出什么花样。”

“您说得对！”艾略特笑着点头道：“那……那个老家伙怎么办？”

“不是说了今天处决吗？”杰西口气有些不耐烦。

“是的大人，”艾略特赶紧躬身道：“今日中午城邦广场处决。”

说完这句，艾略特正欲退去，却见城主杰西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这才听见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没等那脚步声临近，杰西便推门走了出去。

“大，大人，你看那是什么？”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一边喘着气，一边惊慌失措地说道。

艾略特跟着杰西走出大殿，还没看见人影，就听出来人是长老会的一员，心里不禁有些厌烦。

在巨人城邦，长老会只是一个摆设，艾略特怀疑，要不是因为怕担上和屠夫克拉蒙特一样的骂名，杰西造就把这个长老会给撤掉了。

可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们却一点都不自觉，什么事情都想来插一脚。

艾略特在心里暗骂老家伙的时候，似乎没有意识到，虽然巨人城邦的长老会诸人看上去都垂垂老矣，可实际年龄都比艾略特年轻得多。

“慌什么？！”杰西喝骂了一声，才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头顶略微偏南的天空中有几个小小的黑点。

他轻咦了一声，略微有些疑惑，这黑点应该距离极远，以杰西超凡脱俗的目力，居然也看不清那是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杰西冷冷问道。

“昨，昨天傍晚就，就有人看见了，那时……那时候还在……南面，今天，今天一早，就到了头顶上了……”老人气还没有喘匀。

“几头怪鸟而已，有什么好慌的？”杰西看着天空道。

“大，大人，城里，城里已经乱起来了，有人说，说那是神罚，神罚来临了……”

艾略特不禁微微摇头，假如不是城主杰西在场，他一定会把这老家伙臭骂一顿。要有多愚蠢，才会把几个莫名其妙的黑点，联系到狗屁不通的神罚上去。

“蠢货！”杰西的怒意一点不比艾略特少，他冲着那个站立不稳的老人怒吼道：“是谁在说这些鬼话？！去吧他们全都抓起来！”

艾略特有些纳闷，城主的命令到底是冲着这老头去的，还是冲着自己，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还愣着干什么？！”杰西扭头看着艾略特喝道。

“是的大人！”艾略特赶紧朝外跑了出去，经过长老会的那头身边时，狠狠地朝他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后，一小队骑士在艾略特的带领下，在位于五环的下城区抓了三十多人。

其实，艾略特根本没有做任何甄别，就算他没到之前，整个下城都在传这些鬼话，一旦重甲骑士出现在街道上，也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再胡说八道。

所以，艾略特只是选了看着不怎么顺眼的人抓了一些。他很有把握，目睹这些人重甲骑士带走后，铁定不会有什么狗屁流言了。(未完待续。)

第530章马库斯的悲哀

从昏暗的牢房突然来到正午阳光下，马库斯有些睁不开眼睛。粗重的铁链从他的脖子开始一圈圈缠绕下来，将双手紧紧捆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艾略特骑在马上，拉住铁链一头的左手垂在身侧。粗若儿臂的铁链在他手里像根细绳一样轻若无物，随着战马迈步的节奏轻轻摇晃，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马蹄踏在方石铺就的街道上，扬起的尘土正好吹在马库斯的脸上，近乎全白的头发和胡子不一会儿就沾满了灰尘，可是老矮人脸上的神情却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把马库斯押赴刑场的并不只有艾略特一人，矮人身后还跟着一队周身亮黑色铠甲，头戴骷髅面具，手持骨质尖矛的骑士。

艾略特不时往后看一眼。再粗的铁链也没法困住马库斯，这一点艾略特很清楚，马库斯本人也不会不知道，可是马库斯却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只是不时抬头仰望天空。

这老家伙真的活腻了，艾略特轻哼一声，也朝着天上看了一眼。

早晨时还在偏南的那些黑点，此刻已经到了头顶正上方了。

艾略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无来由的烦躁，手下猛地用力一拉，老矮人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轰的一声，黑甲骑士的队形突然往两侧散开，成半圆形将马库斯包围在内。

“慌什么？！”艾略特朝着那些骑士喝道，又狠狠地瞪了矮人一眼。

马库斯却没有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天上。

艾略特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队伍继续沿着缓缓向下的台阶行进，穿过一道城门，从整齐安静的内城区来到城邦广场所在的商业区。

街道两侧的人群全都被这支队伍吸引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是行刑队……”

“又有杀头可看了……”

“这次杀的是个矮人……”

纷乱的人群，拥挤着朝城邦广场的方向去。

“该死的矮人！”突然有人躲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同时朝着被锁链绑住的矮人扔了一块小石头。

扔石头的应该是个普通人，石头在空中飞了一小段就落了下来，落地点距离马库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接着便有各种杂物朝着矮人扔了过来，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四处响起。

艾略特只当没有看到这一幕，照旧朝着城邦广场的方向缓缓而行，跟在马库斯身后的行刑队更是目不斜视。

越来越多人挤到马库斯面前，有人朝着他喝骂：“滚回北方去！”有人把唾沫吐到了他脸上，甚至有人大笑着将装满秽物的木桶从他头顶淋下。

通往城邦广场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像节日一样热闹，骂声和笑声不绝于耳，人们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凌辱这个他们根本不知道犯了什么罪的矮人。

马库斯一直没有反抗，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看着一张张嬉笑扭曲的脸，心里竟提不起多少怨恨，只是觉得深深的悲哀。

他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骑士联邦度过，数百年来为这里的人们打造了不计其数的武器防具。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为自己悲哀，也为矮人悲哀。多少年来，矮人把用生命换来的粮食分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可是这样的付出却没有获得回报，哪怕连最起码的感激都没有。

艾略特扭头看了一眼马库斯，突然觉得这老家伙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竟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感慨。

“看，那是什么？！”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喊叫，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仰头看着天上。

只见天空中有一道红线垂了下来。

……

“母舰开始投放引导颗粒！现在上升速度七！各舰跟上，与母舰保持距离！法阵进入准备状态！”稚气未脱的声音在飞艇操控舱内响起，经传音法阵传递到环绕着飞艇的每一架热气球上。

飞艇舱室下是一条直直的黑线，仔细分辨才能看清，那是无数细小颗粒从舱室中匀速落下。

这些颗粒是由雾城工厂生产的金属弹丸，构成弹丸的材料类似于镁，但是燃点比镁更高，被点燃后，可以产生与铝热反应类似的强光强热。

飞艇上总共装载了二十多吨这种弹丸，此刻正被匀速地投放下去。

弹丸落下一定高度后，与空气高速摩擦就会被点燃，所以，这条黑线延伸到一点高度后，就变成了一条闪光的红线。

此时，唐纳正手持单筒望远镜，追踪着这条红线的落点。

几分钟后，红线与地面接触，落点在目标城市的东南方十几公里。

“正北偏西三十二度！速度十七！”

随着唐纳的命令，飞艇立刻调整航向航速。

发光弹丸仍在继续释放，随着飞艇的重量缓慢减轻，飞艇正不停上升。操控舱里，有人盯着升速表和气压计，不断报出升速和高度。

这些数据连同唐纳的命令一起，被守着传音法阵的男孩儿大声报出。

只见飞艇不停移动的过程中，三十架热气球或快或慢地跟了上来——为了避免被那些发光弹丸误伤，他们的高度一直比飞艇略高。

唐纳的眼睛一直盯着发光弹丸的落点，视野下方，一排数字不断闪动，每当这些数字出现较大的变化时，他便把数字大声喊出。

“正北偏西十二度，速度十五！”

“正北偏西九度，速度十一！”

单筒望远镜的圆形视野中，闪光弹落点渐渐接近目标城市的中心快速划过，几分钟后，随着唐纳的指挥，再次接近城市中心。

智脑数据不停地跳动着，根据风速和高度推算出闪光弹落弹点与战斗部落点的偏差距离，

又过了十几秒，唐纳突然大喊一声：“投弹！”

传音法阵旁的男孩儿也跟着大喊一声：“投弹！”

飞艇五个操控舱连同三十架热气球内的六十多个魔法阵几乎被同时激活。

直径二十余米的巨大岩石在这些飞行器的操控舱外凭空出现，朝着五十多公里下的目标城市落去。(未完待续。)

第531章神罚

马库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红线，终于笑了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街道上一片安静，只有马库斯自言自语的声音。

紧接着，人群像是被他提醒了似的，突然轰乱起来。

“是神罚！”

“神罚是真的！”

如丧考批般的尖叫声响起。

有人躲进了街道两侧的房屋，有人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有人跪倒在地痛哭哀求。

行刑队的骑士们一边控制着坐下的战马，一边朝着天空中看去，骷髅面具下的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慌张。

艾略特策马到马库斯身前，指着天空中的红线大声叱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库斯没有理睬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布满皱纹的脸正像个孩子似的笑着。

空中闪光的红线越来越长，距离地面也越来越近，整个城市已经乱做一团。

艾略特又急又恨，下意识地拽紧铁链，想要把马库斯拽到面前，可铁链被他用力一抓，全都化作了齑粉。

“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艾略特不相信什么神罚，他也不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所以，现在天上那根诡异的红线，肯定跟眼前这个老家伙有关。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马库斯笑着回答他。

艾略特冷哼一声跳下马来，行刑队的骑士们也跟着他跳了下来，纷纷将空有其表的骨矛仍在一旁，拔剑在手，对着矮人怒目而视。

然而，艾略特只对着他们看了一眼，便扔下他们和马库斯不管，一闪身消失在了纷乱的人群里。

行刑队的骑士们相对而视，其中一人突然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便朝着艾略特小消失的方向跑去。几秒钟后，押送马库斯赶赴刑场的人已经跑得一个不剩。

马库斯等了一会儿，才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街道渐渐平静下来，人们发现，天空中的红线似乎没有朝着城市而来。

巨人城东南角的城墙上，有卫兵看着东南方向，喜极而泣：“神罚不是对着我们来的！神罚不是对着我们来的！”

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事情不妙。

从天而降的红线居然朝着巨人城的方向扫了过来。

随着距离接近，卫兵们终于发现，这红线是一条数百米宽熊熊燃烧的火柱。

不多会儿，火柱从城墙上扫过，被它扫到的城墙立刻轰然倒塌，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地面上多出一道数百米宽，数米深的焦黑色壕沟，一直朝着城内延伸过去。

经历片刻的平静后，城市再度混乱起来，这一次更是混乱到了极点。

到了现在，再没有人怀疑神罚的真实性了。

除了神明以外，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存在，能有这样毁天灭地的能力呢？

……

巨人城中心处的城主府被骇人的火柱劈去了一角。

无数卫兵和骑士整齐地排列在内城城门口，即使骇人的神迹随时可能扫到这里，他们也没有因此而混乱，而是有条不紊地陆续通过城门。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英勇的骑士，任何强敌都折损不了他们的勇气，畏死逃命的事情，完全不可能在他们身上发生。

甚至，在撤离内城之前，他们还耐心等待过来自城主的指示。

但是没有人知道城主杰西在哪里，就连近卫骑士团，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足足等待了几分钟后，巨人骑士团才在长老会的指令下，有序撤离。

可是，像这样整齐的撤离，只发生在巨人内城。

在外城的所有城门口，拼死争夺逃命机会的骑士们全都拔剑相向，到处都是你死我活的打斗。

打死对手冲出城门的骑士，迫不及待地冲向下一道城门，在那里又有更多人等着他们去屠杀。

以往被引以为傲的高高城墙，现在成了每个人心里咒骂的对象。

位于四环的城邦广场附近，马库斯仍旧静静地站着，他已经不再看着天上，而是看着身边奔逃的人群。

“向北，向北，英勇的矮人，让我们摆脱镣铐一路向北……伤口终将愈合，仇恨终会遗忘……坚强的矮人啊，让我们洗净血迹一路向北……”

他在人群中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茫然无神地看着人群。

……

在数十公里之上的天空中。

唐纳的声音正通过传音法阵，传递到一百多个年轻的耳中。

“你们脚下的这座城市已经矗立千年，在今天之前从没有人攻占过它，但是，我们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让它成为了历史！”

六十多个巨石法阵中每一颗紫晶都已经耗尽魔能而瓦解成一团粉末，无数巨石正在空中飞速下降，几分钟后它们才会落地，但是，一切都已成定局，谁也改变不了了。

“现在你们还怕吗？还觉得自己是弱者吗？！”

唐纳沉默下来，传音法阵中一片安静，四周只有风声。

几秒钟后，才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不……”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孩儿喊道：“大人，我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对，我们掌握的力量一点都不弱。”

“我们的勇气也不比骑士差！”

一声声稚嫩的声音在魔法阵中响起。

唐纳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几千年来中土都是任人欺凌的弱者，”他缓缓说道：“但从你们开始，故事就要改写了……”

……

当第一块拖着尾焰的岩石落到巨人内城的时候，这个城市的历史就已经结束了。

无数砖石、泥土连同战马、骑士一同被震上半空。对于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来说，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样，耳中只有嗡嗡声响，脚下的大地仿佛正在塌陷下去，或者飞升起来，空气中全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下一秒，另一块岩石落地。

接着便是彻底的混乱，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

距离巨人城一天半路程的小镇上，酒馆里的桌椅突然摇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酒馆老板迷迷糊糊抬起头。

“好像大军来袭！”

“不会是矮人军团进攻巨人城邦吧？”

“你是不是傻啊，矮人就算来了一百万人，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神罚？”

酒馆的客人们整整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都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532章柯蕾

秋天即将过去，天气渐趋寒冷，沙尘被北风卷起，打在铠甲上发出的唰唰声响如同雨滴的声音。骑士联邦的秋冬季节很少下雨，可就算再干燥，也很少见到这么多沙尘。

神罚之日已经过去两个月，通往巨人城邦的马道起伏颠簸一片狼藉，像是被刻意破坏过似的。

可是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呢？

一念及此，柯蕾不免有些心慌。

两个月来，她听到过关于这次神罚的各种传言。

有人说看见看闪着圣光的神之法杖从天而降；

有人说当天出现在天空中的黑点是日之黑耀，三千多年前的南北大战中也出现过这种异象；

有人声称那些于荒郊野外不断发现的神奇红布，是天神踩过的脚印，但是据亲眼看见那些红布的人说，那更像是为提前为天神铺下的红毯；

持这些说法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那就是巨人杰西无恶不作、罪有应得，自从出现神罚传言，他们就对此深信不疑了。

可是柯蕾明明记得，两个月前，这些人还都对神罚传言嗤之以鼻呢。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

柯蕾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策马跃过半米宽的地缝。

她努力控制着坐下的健马，朝着一片缓坡爬去，可是脚下的岩石越来越坚硬，步履越来越艰难。柯蕾索性翻身下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用匕首插进岩石，伏身借力前行。

在她身后，十几名骑士也都下马徒步而行，空气中的沙土越来越多，他们一行人就像是顶着沙尘暴前进一样。

十几分钟后，柯蕾突然停在了陡坡的高处，整个人一动不动。

“团长？前面还能走吗？”

没有回应。等到所有队员都爬上陡坡后，他们才知道柯蕾团长为什么没有回应。

因为巨人城邦消失不见了！

假如从空中俯视，原先巨人城邦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个宽阔无比的陨石坑，而柯蕾等人，此时就站在陨石坑的边缘上。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一个宽阔无比的深坑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深坑的外围像是被火焰烤过似的一片焦黑，只有中心三分之一被黄褐色的沙土覆盖。空气中的沙尘暴正是这些沙土被大风吹起形成的。

十几个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难以理解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

……

“六十六颗紫晶两分钟内制造了三千多块岩石，每块岩石直径二十余米，体积超过七千立方，这些岩石全部加在一起有两千余万立方，总重量超过万千万吨……按照空气阻力计算公式……当阻力与重力抵消时，这些岩石就会匀速下落……所以，从五十三公里高度自由落体，接触巨人城邦地面时，加速过程刚好结束……”

山姆在黑板上写下各种公式，推导两个月前那次作战计划的各种细节，时不时朝着唐纳的方向看一眼。

唐纳不时赞许地点点头，但是他的思路已经没有留在这间课堂里了。

巨人城邦已经彻底成为历史，那些袭击矮人运输队的军队没有了后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消灭殆尽。

骑士联邦西部再也没有可以和极北之国正面对抗的势力，粮食换货币的计划可以正式在这个区域启动。

骑士联邦的货币都是秘境金属，对于提升发条电池性能，提高各种机械产量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只要粮食换货币计划运行顺利，要不了多久，雾城工厂的发展就可以到达前所未有的速度。

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唐纳通过极北之国的影响力，将巨人城邦的覆灭包装成了所谓“神罚”，虽然迄今为止，骑士联邦西部的人们似乎都接受了这种说法，可唐纳不能确定雄狮帕汀会怎么想，野蛮人戈特又会怎么想。

假如知道唐纳掌握了毁灭随时任何一个骑士城邦的能力，他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平静？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们会不会联合整个骑士联邦，向唐纳发起殊死决战呢？

现在的唐纳就像是一个揣着手枪的小孩儿，或者一个率先发明了核武器的小国，拥有了扭转战局的杀手锏，也随时可能因为这杀手锏而变得四面楚歌。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又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

“屠夫克拉蒙特在世时简直坏事做绝，为什么杰西受了神罚，克拉蒙特却能活到寿终正寝呢？”柯蕾站在风沙里，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错……我也有点搞不懂，不是说骑士联邦是光明神神威都覆盖不到的混乱之地吗？那这究竟是哪个神的神迹呢？”荆棘花佣兵团里除了柯蕾以外，唯一的一名女骑士也跟着疑惑道。

“难道矮人有自己的神？”身穿铁灰色铠甲的英俊骑士喃喃自语。

柯蕾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发现风沙中有一个身影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人孑然一身，没有骑马，朦胧中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柯蕾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剑柄上，然后轻咳一声，提醒身边的伙伴们注意。

“这里就是巨人城吗？”

来的是个女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不过柯蕾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了。

她一手下压，朝着同伴们示意无妨，然后大声道：“……曾经是的。”

这时，那女人已经来到十几米外，柯蕾终于看清她的样子。

这女人一头金发，身穿同样金色的铠甲，身高比柯蕾稍高，面孔轮廓分明，有一丝男子般的俊美，嘴角微微弯着，笑得极为自信，不过，等到看清柯蕾时，她突然愣了愣。

“柯蕾？”

“……莎拉？”

怪不得柯蕾觉得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实在是因为隔得太久了。

“团长，是你朋友？”身穿铁灰色铠甲的骑士高兴地问道。

柯蕾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她和莎拉应该算不上朋友，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觉得对方是敌人。

“当然是朋友！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了！”只听莎拉笑着回答道。

（最近这些章节不知道为什么，越写越吃力，压力山大。这几天每天都是写一段删一段，感觉快要崩溃了……今天只有一章，万分抱歉，明天我再努力！）(未完待续。)

请一天假,整理一下大纲

杰弗里，就是那个在武魔盛会上差点杀死米诺，却被米诺的火球烧伤了眼睛的杰弗里。

他的脸上并没有受过伤的痕迹，联想到他的王室身份，这显然是神恩的效果。连被刺破心脏的唐纳都能恢复如初，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此时，这位荆棘帝国的二王子正和佩利南伯爵夫人小声交谈，伯爵夫人说到一半，会停下来，隐蔽地用手指东指西戳，应该是在给对方介绍在场的众人。

看她们俩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刚认识的。

伯爵夫人看到唐纳正看向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唐纳连忙也微笑点头，脸上表情稍有些尴尬，不过他这张脸本就阴沉，笑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伯爵夫人并不觉得意外。

杰弗里见状，也向唐纳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笑容。

唐纳很快就想到了，杰弗里出现在这条船上的原因。

荆棘帝国国王爱德华很有可能在远征军全军覆没后，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这才提前把杰弗里送走。

自己计划的那场政变应该是成功了，否则杰弗里也不会在船上的房间里，一躲就是一个多月。

既然他一直躲着，又怎么会和佩利南伯爵夫人这么熟悉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伯爵夫人的身份是假的，她要么也是荆棘帝国原先的王室，要么就是爱德华给杰弗里安排的保护人。

唐纳想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客气地说道：“伯爵夫人，真没想到，那个海盗还颇有来头啊。对了，这位先生是？”

“布鲁斯先生，这是我的侄子，里奥男爵。他为了一次失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哀声叹气，今天要不是那个什么玫瑰骑士来闹一闹，他还未必肯出来呢。您说，一个女孩子而已，哪里值得他这样。”伯爵夫人说得非常自然。

“伯爵夫人，我倒觉得，失去自己最珍爱的人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呢。”唐纳认真地说道，看样子似乎对杰弗里的感受很有同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和杰弗里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

只不过，他这么说并不是在同情杰弗里，而是要故意刺激他，不但如此，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杀掉对方。

他曾对柯蕾说过，要让挑起战争的人痛不欲生，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而且，黑衣人就是爱德华派来暗杀自己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父亲也不会死。这个仇，现在也要算到杰弗里头上了。

“哎……”伯爵夫人轻叹道：“这世上的事情，毕竟是要你情我愿才行。失去了就得认命，到了我这年纪，你们就知道了。”

伯爵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认出了杰弗里，唐纳还真会以为她是因为格雷沙姆的事情，有感而发呢。

“您说的对，是得你情我愿。”唐纳随口应付，又问：“伯爵夫人，您在这船上，还有熟人吗？总不会单独和您侄子出行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唐纳故意做出下流的表情，事实上，在贵族之间，也确实流传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和自己的侄子，不算最夸张的。

伯爵夫人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却不生气，只是羞恼地伸手推了唐纳一把，说道：“布鲁斯先生，您都在说什么呢，您不就是我的熟人嘛。”

唐纳哈哈一笑，转身走开，临走前不忘瞥了杰弗里一眼，二王子眉眼之间，怒意已经压制不住。

至此已经能够确认，伯爵夫人和杰弗里至少是亲戚关系，虽然她应对之间，手段了得，但是杰弗里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没兴趣了。”

唐纳刚走出人群，准备回房间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原来你喜欢上了年纪的。”半精灵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唐纳却一听到就觉得心烦。

他没有理睬，继续向前，直到上下两层舷梯中间，将要拐弯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因为瑞蔻在舷梯下喊：“我可知道伯爵夫人不少秘密哦。”

“你别大喊大叫。”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道。

瑞蔻大步跨了上来，也学着唐纳的样子，小声说道：“放心吧，她听不见。”

“什么秘密？”

“你真的喜欢老女人啊？”瑞蔻答非所问。

唐纳看着女孩儿的脖子，有点怀念那柄没带在身边的短剑。

“你要是想把我掐死，我就真的要大喊大叫了。”女孩儿威胁道。

“我没想把你掐死。”唐纳回答，没有笑，也没有撒谎。

“我看你在打听伯爵夫人还有没有熟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唐纳回答。

“哦，那算了。”瑞蔻说着，作势要下楼。

唐纳忍住没有拉她。

女孩儿见唐纳没有反应，嘻嘻一笑，说道：“她一共买了三张票。”

终于扳回一局，唐纳继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买票时，就排在我前面啊。”

“你留意别人买几张票干嘛？”

“因为她磨蹭了好久。先是要买三张一层的，还要挨着，人家告诉她没有，底下的舱室卖得快嘛，没剩几间了，最后她只能要了三张都在四层的，不挨着也没办法了。你看，老女人可麻烦了。”

“我没见过比你更麻烦的。”唐纳说完转身上楼。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总得意思意思吧？”

唐纳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金币，向身后抛去，头也不回。

预料中金币落地的声音没有响起。

“谢啦！”半精灵女孩儿喊了一声，听口气似乎挺开心的。

“神经病。”唐纳小声嘟囔。

……

深夜，唐纳睡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舷窗外，繁星下，海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伯爵夫人买了三张票，全部在四层，可四层整整有六十个房间。

另一个人会是谁呢？爱德华自己？还是杰弗里的哥哥？

除了杰弗里以外，唐纳没有见过荆棘帝国王室的其他成员，就算那人早已露面，他也认不出来。

假如那个人像杰弗里一样，始终不路面的话，自己总不能一间间敲开门去找吧。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杰弗里一出房间就和伯爵夫人走在一起，就说明他们的戒备心并不强，剩下的那人迟早也会现身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下船。

糟糕，该问下那家伙，他们买的票是到那个港口的。

想到自己得主动和瑞蔻说话，唐纳不由得一阵心烦。

第533章小镇酒馆

黄昏时分，北风萧瑟，马道旁的无名小镇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柯蕾的印象里，这小镇从来都没有什么生气，如今巨人城突遭神罚，这镇子像是个失去了依靠的老女人，晚景甚是凄凉。

“附近就这一个镇子。”就连柯蕾的声音也变得萧索起来。

“有个地方歇脚就不错了。”莎拉笑着回答，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朝着镇上去了。

柯蕾停在那里没有动，直到现在她还在琢磨莎拉带来的那些消息：唐纳维恩和韦斯利博格回到费蒙了，一年前他们还托矮人找过自己。

“团长？”

柯蕾蓦然抬头，只见队员们全都疑惑地看着她。

“……都愣着干嘛？还需要我给你们带路吗？”她呵斥了一声，便不顾那些队员们，独自朝着小镇中心跑去。

在她身后，那个身穿铁灰色铠甲的年轻骑士嘟囔道：“团长这是怎么了？你们说，那女人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有谁知道那女人是谁吗？她一副跟团长很熟的样子，可我怎么觉得团长见到她有些尴尬呢？”

“会不会是曾经的情敌？”佣兵团除了柯蕾团长以外，唯一的一个女骑士小声问道。

余人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小声道：“这女人有哪点比得上咱们团长。”

“就是，活像个男人似的，倒贴我我也不要！”

“你是怕自己那副小身板，经不起她折腾吧？”

嬉笑声中，小队往镇上缓缓而行。

几分钟后，一行人安置好马匹，走进镇上的酒馆。团长柯蕾和那个陌生女骑士已经坐在了昏暗的角落里。

众人都识趣地避开这对“情敌”，围着吧台坐下，稍年长的骑士往吧台上扔了几枚铜铢，道：“老板，别拿那些掺了水的货色糊弄人！”

酒馆老板收起铜珠，拿在眼前看了一眼，感慨道：“巨人城邦的铜铢，以后怕是会不多见了……”

“废什么话呢！哪个城邦铸的铜铢不都是三分秘铜，巨人城没了，难道他们的铜铢也不值钱了吗？”

酒馆老板笑着摇了摇头，径自取出脏兮兮的玻璃酒杯，一杯杯地倒上。

“朱利安，你真该庆幸，刚才那句蠢话没有被你们柯蕾团长听到。”一个满嘴酒气的中年男人咧着嘴笑道。

一身铁灰色铠甲的年轻骑士一下子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柯蕾团长的方向后，才恨恨地对着那个中年醉鬼道：“哈德罗，你迟早会死在你自己这张臭嘴上！”

名叫哈德罗的那个醉鬼，正是两个月前刚刚被柯蕾教训过的那个中年骑士，只见他像是早已忘了那桩不愉快的经历，耸了耸肩道：“巨人城铸造的钱都是绝版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搞收藏的家伙们在市场上高价收购，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蠢了。”

朱利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这才知道，刚才酒馆老板的感慨并不是嫌那几枚铜铢不值钱，而是感慨于现在还有人会把那些铜铢拿来付费。

不过，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出尔反尔，于是朱利安硬撑着笑道：“哈德罗，只有你这样的穷鬼才会这么斤斤计较，我……不在乎！”

说着，他从酒馆老板这里接过酒杯，一口气往嘴里倒了大半杯。

哈德罗舔了舔嘴唇，朝着坐在他不远处的中年男人道：“其实……那天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只见那中年男人洒然一笑，朝着酒馆老板勾了勾手，后者立刻从吧台旁绕了出来，把哈德罗面前的酒杯满上，然后笑呵呵地从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一个银铢。

这中年男人一头金发，身穿暗红色皮甲，英俊的脸庞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举手投足间更是有种令人神往的风采，只不过，他身上没有任何修炼过斗气的迹象，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朱利安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这家伙是谁？怎么这么阔绰？这样露财难道不怕危险吗？

而坐在朱利安身边的那个女骑士的眼神，已经被那人牢牢吸引住，脸上挂着花痴般的神情。

“凯瑟琳，你口水滴下来了……”朱利安的口气有些讽刺意味。

名叫凯瑟琳的女骑士赶紧抹了一把嘴唇，发现自己上当后，狠狠白了朱利安一眼，双眼仍然时不时地朝那个中年男人瞟去。

这时，哈德罗拿着酒杯走到那人面前，他脚下跌跌撞撞，可手里的酒杯却一丝酒都没有洒出来。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天上的那些黑点是从南边过来的……他们都说是鸟群，我说不是，从南面来的嘛……候鸟北归那得是春天的事儿，秋天，唔……是秋天来着，秋天就算有鸟群……不也是往南边去吗，您说是不是？”

“这些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英俊的中年骑士笑着提醒道。

“哦，是吗？”哈德罗挠着头道：“唔……那我一定还没有告诉你，那些神光是怎么从天而降的。”

中年骑士笑着摇头了摇头道：“这你也说过了。”

哈德罗愣了愣，突然抓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起来，直到一口气全部喝完，才咧嘴一笑，然后趴在了桌子上打起鼾来。

“这醉鬼一天里面没有一分钟是清醒的，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的。”荆棘花佣兵团中除了团长柯蕾以外的唯一一名女骑士站在了那个英俊的中年骑士面前，“假如您也得请我喝一杯的话，我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您感兴趣的信息。”

“像您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算没有任何条件，我也乐意请您喝上一杯。”中年骑士笑着朝吧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凯瑟琳的脸上不自禁地浮起一抹红晕。

朱利安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朝凯瑟琳看去，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把凯瑟琳和漂亮一词联系起来，他搞不懂那中年男人是教养太好？还是审美出了问题呢？

“先介绍一下，我是荆棘花佣兵团的凯瑟琳，四级骑士。”凯瑟琳说到四级骑士时，脸上颇有些自豪的神情：“您呢？怎么称呼？”

“齐奥赛斯。”中年骑士微笑着回应，眼神却不自觉地朝着酒馆昏暗的角落瞟了一眼。未完待续。

第534章中土种

“我真觉得你该回去看看……”酒馆昏暗的角落里，莎拉犹豫道：“或许你还不知道，当初是韦斯利恳求奥斯顿皇帝放你走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本可以和唐纳一样获得公爵爵位……可能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一个公爵爵位不算什么，可放在当时……”

“我知道的，”柯蕾低着头道：“我父亲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在追求这个。”

“你不愿回去，是因为你父亲？”莎拉问。

“不……”柯蕾摇头道：“我父亲只是为他所犯下的罪付出了代价……这是他应得的，也是我应得的……即使在这里，我也经常会想起那些平民的惨状，你没有看见那些惨死的女孩儿，她们，她们……”

莎拉把手放在了柯蕾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见过的。”

柯蕾抬起头来，她看见莎拉的眼里没有仇恨，只有哀伤。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莎拉平静地说道：“我曾经听过一首矮人的歌谣，伤口终将愈合，仇恨也终会被遗忘，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施加苦难的人，是没有资格这么说的……”柯蕾沉吟道：“假如回到赫尔斯，我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才是我让你回赫尔斯去看看的原因，”莎拉盯着柯蕾的眼睛道：“你应该去向那些受到过伤害的人赎罪，或者去阻止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而不是躲在这里自怨自艾！”

莎拉的话像是突然击中了柯蕾，只见她浑身一震，茫然的双眼中，突然泛起一丝希望的光，这光像是有生命一样，渐渐晕染到柯蕾的全身，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像是在慢慢活过来一样。

好一会儿，柯蕾才缓缓道：“那你呢？你不回去吗？”

“我……”莎拉有些尴尬，沉吟片刻才道：“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因为唐纳吧？”柯蕾突然问。

莎拉脸上尴尬的神情更加明显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得够好了，可还是被柯蕾一语道破。或许，只有女人才能看穿女人的心思。

“我和他根本就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莎拉无意中接近了事实，“我很清楚，他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可你还是跨不过这个坎儿，是吗？”柯蕾追问道。

莎拉苦笑着摇摇头，道：“总有一天能跨过去的。”

“或许你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假如他心里没你的话，为什么要找你呢？你自己也说，他托矮人找过我们，不是吗？”

“你想错了，”莎拉接着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曾经的战友而已，他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不要接近巨人城邦。”

柯蕾徒然一惊，道：“你不是说，你见到他还是一年前的事情吗？难道，那时候他就知道神罚会降临到巨人城？”

“柯蕾……”莎拉凑近柯蕾道：“假如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罚，你信不信？”

“什么意思？”柯蕾疑惑地看着莎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神罚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就在今天一早，她们俩都亲眼目睹了它留下的骇人痕迹。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莎拉沉声道：“回赫尔斯去看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柯蕾先是脸色凝重地沉思着，接着突然莞尔一笑，道：“假如你说这些是为了把我骗回去的话，我不得不说，你已经做到了。”

莎拉也笑了起来，朝着酒馆一头努嘴道：“你那些队员们呢？也会跟你一起回去吗？”

“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柯蕾道。

“那姑娘胆子很大嘛。”

柯蕾顺着莎拉的眼神看去，只见凯瑟琳正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对面，和他侃侃而谈。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柯蕾疑惑道。

“你没注意到吗？那男人身上一点气势都不散发出来。”莎拉提醒道。

“是个普通人？”柯蕾问。

“怎么可能。”莎拉摇头道：“我们从镇子外一路进来，都没有看到什么佣兵团，这说明他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神罚过后附近可不怎么太平啊……”

一经莎拉提醒，柯蕾也立刻想通了。

一个身穿轻便皮甲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单身一人来到这个无名小镇，也就是说，这人也一定是个骑士。

那么能够把气势收敛到让柯蕾和莎拉都感觉不到一丝迹象的人，身手该有多恐怖，柯蕾简直不敢想象。

正在这时，只听得酒馆外马蹄声急，柯蕾和莎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一丝谨慎。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单手放在腰间剑柄上，朝着凯瑟琳的方向走了过去，刚走到一半，只听得“砰”的一声，酒馆木门徒然炸裂，木屑朝着酒馆内纷飞四射。

柯蕾和莎拉瞬间持剑在手，警惕地看着门外，凯瑟琳和朱利安等人也都赫然站起，只有那中年男人仍旧稳坐不动。

而酒馆老板和酒鬼哈德罗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

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骑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大声道：“都听说了没有，从今往后，矮人的粮食需要花钱买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他身后，十几位清一色金色铠甲的骑士走进酒馆。

“沃拉斯顿，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不是矮人吧？就算有这样的消息，你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呢？”柯蕾说道一半，朝着莎拉轻声道：“是雅尔曼城邦骑士团的。”

雅尔曼城是这附近除了巨人城邦以外最大的一个城邦，照理这个小镇并不属于雅尔曼城邦统治范围，但是巨人城消失之后，一切都不好说了。

“唔……我没记错的话，柯蕾团长是中土种吧？根据艾略特城主的旨意，中土种需要缴付多一倍的粮食税！”领头的金甲骑士喝道：“唔……总共十九个中土种！交出三十八枚金铢，你们就可以滚蛋了！”

柯蕾等人还没说话，酒馆老板就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急急争辩道：“大人，我不是中土种，我不是中土种啊！”

“混蛋！我说你是，你就是！”沃拉斯顿吼道。未完待续。

第535章激战无名镇

柯蕾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酒馆老板，皱眉道：“沃拉斯顿，难道雅尔曼城的骑士奉行的是另一套骑士准则吗？”

金甲骑士沃拉斯顿冷冷一笑，道：“巨人城消失了，这里以后就是雅尔曼城邦的属地，为你们提供安全是城邦的义务，缴税则是你们的义务！这和骑士准则有任何冲突吗？”

“我怎么觉得，在你没有出现之前，这里倒是安全得很呢！唔……”柯蕾指着酒馆老板道：“这位先生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

“是吗？”沃拉斯顿眉毛一挑，朝着酒馆老板道：“我接到报告，说有一群盗贼藏在你这里，对不对？”

酒馆老板一脸愕然，没有听懂沃拉斯顿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些盗贼试图袭击你，”沃拉斯顿指着柯蕾等人道：“所以你向城邦巡游骑士汇报了这个情况，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荆棘花佣兵团诸人群情激奋，“谁他么是盗贼！”

沃拉斯顿斜眼瞥过酒馆内众人，眼神掠过齐奥赛斯时，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他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甚至觉得他身上有股危险的气息，但这不能阻止他完成自己的任务。

曾是巨人杰西手下最强骑士的艾略特刚刚将雅尔曼城的控制权从长老会手中夺下，粮食税的名目就是他提出来的。

沃拉斯顿很清楚，但凡这次行动出现一点点差错，他就再也不可能在城邦骑士团中冒头了。

不过，沃拉斯顿并不担心，荆棘花佣兵团没有任何背景，任他怎么捏都没事，至于这位陌生人……沃拉斯顿相信，只要自己抬出小巨人艾略特的名号，对方绝不会再为难他——巨人杰西应该死于神罚之后，艾略特已经是骑士联邦西部最强大的骑士了。

莎拉也注意到了沃拉斯顿看向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神，只一瞬间她就判断出，这两人应该并不认识，至少不是一伙儿的。

于是，她轻松地笑了笑，朝着沃拉斯顿道：“看来你是准备明抢了咯？”

沃拉斯顿早就注意到了莎拉，他不认识这女人，但是能看出来对方的实力只在柯蕾之上。事实上，正是莎拉的存在，才让他忍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这时，沃拉斯顿朝着手下士兵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返身走出酒馆。

莎拉和柯蕾几乎同时大喝一声：“上！”朝着沃拉斯顿就冲了上来。

显然，两人都看出来对方还有后援，意欲抢在后援到达之前先发制人，于是两人一出手就是杀招。

只见柯蕾整个人以行进中的足尖为圆心飞旋而起，双手剑划过一道半圆形的金芒，朝着沃拉斯顿右肋劈去。她全身斗气都像是被甩到了剑刃上，宽阔的重剑将空气震得呼呼作响，气势骇人至极。

这一招破甲炫光，以柯蕾五级骑士的实力全力使出，即使沃拉斯顿的实力已经接近七级骑士，也不敢凭着铠甲和斗气的防护硬抗。

可是，这样完全不留余地的打法，自然有着致命的缺陷，沃拉斯顿只需避开锋芒，就能趁着柯蕾重心被阔剑带偏的间隙一招毙命。

但此时沃拉斯顿却没有这样周旋的余地，因为在他的左侧，莎拉已经跃起在空中，长剑如电般直刺过来。

莎拉手中的这柄剑明显比柯蕾的重剑轻巧得多，剑长不过一米左右，可是剑上泛着蓝盈盈的暗光，明显是一柄纯由秘银打造的利器，沃拉斯顿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这两位女骑士虽然从未联手对敌，可是第一次配合就堪称精妙：一个以势不可挡的气势逼敌暂退，一个又以随时可以变招的轻盈剑招窥伺对手随时可能出现的破绽。

不过，沃拉斯顿也不是泛泛之辈，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已经急速后撤两步，双手重剑蓄势上扬，只等劈开莎拉手中直刺而来的长剑。

他脚步丝毫不见混乱，推开两步后，右脚抵在石头地面上，踩出了一个半寸深的足印，这一脚明显是在蓄力，意图等到柯蕾招式用尽后，将她手中的重剑踢飞。

这时沃拉斯顿身后的众骑士也冲了出来，荆棘花骑士团诸人持剑迎上。

铛的一声脆响，沃拉斯顿手中的重剑果然荡开了莎拉轻巧的长剑，然而柯蕾那一侧的攻势却打得他措手不及。

柯蕾根本没有使完这招破甲炫光，双手重剑划过的剑芒弯到半途，重剑就脱手而出，直朝他飞来。

此时，沃拉斯顿的重剑才刚刚荡开莎拉的长剑，还挥在半空，已经赶不及去格挡，无奈之下，他只能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飞来的剑芒。

只听“噗”的一声伴随着惨叫声响起，沃拉斯顿身后一位骑士躲避不及，被这飞出的剑芒扫中，重剑在金色铠甲上劈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扫起一大蓬鲜血。

沃拉斯顿顾不得去看手下的伤情，他刚刚翻身站起，却见柯蕾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轻巧的细剑，兜头朝他刺来，另一侧，莎拉的长剑也已经赶到，沃拉斯顿又气又急，无奈之下只能往后急退。

沃拉斯顿和莎拉一样都是六级骑士，现在以一敌二，同时对付莎拉和柯蕾，再加上柯蕾的剑招极富变化，经常从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刺来，一时间沃拉斯顿被两个女人抢攻得左支右拙，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骑士对战极其讲究气势，沃拉斯顿手下众人见他节节退守，也被荆棘花佣兵团攻得手忙脚乱。

几个呼吸之后，沃拉斯顿被莎拉一脚踢在胸口，从破碎的酒馆大门中倒飞出去，他手下的骑士也纷纷倒退出去。

荆棘花佣兵团众人在紧跟着柯蕾和莎拉冲了出去。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酒馆外，密密麻麻站了数百位骑士，已经将这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该再早点动手的。”莎拉苦笑着摇头。

“看来，我是注定回不去了。”柯蕾看了她一眼，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未完待续。)

第536章中土种，硬骨头

“柯蕾团长，几枚金铢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沃拉斯顿已经站了起来，背靠着这么多骑士，他看上去丝毫没有为刚刚败给两个女人而羞愧，反而一脸笑意，语气更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调笑意味。

柯蕾冷哼一声道：“回去翻翻骑士守则吧！上面自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愚蠢……”

沃拉斯顿话音未落，柯蕾和莎拉两人已经持剑杀来，他不紧不慢地后退几步，身边的骑士如潮涌般迎了上来。

“团长接剑！”柯蕾听到身后凯瑟琳一声大喝，接着她就像是脑后生眼一般，左手凌空一抓，牢牢握住一柄重剑，正是她刚才在酒馆里挥出伤敌的那柄。

接剑的刹那，柯蕾顺势拧腰发力，借助重剑飞来的惯性，从身侧由下至上猛地朝前劈出。

她左手力量丝毫不弱于右手，重剑被她带得呼啸破空，剑芒划过一道金色剑芒，迎着对面骑士而去。

冲在最前的这些雅尔曼城邦骑士用的都是长枪，不等挨近剑芒，明晃晃的银色枪尖就密密麻麻地朝着两位女骑士刺来。

在骑士大陆，各个城邦的骑士团都担负着守卫城邦的职责，向来善于以长枪步阵迎战骑兵，他们克敌的关键就在于密集的战争。

现在，这些城邦骑士们整齐有序地分作上中下三线向前突刺，任凭对方俯身还是跳跃都逃不过枪阵的覆盖。

但是，当柯蕾的剑芒在枪阵前划过时，沃拉斯顿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这些持枪骑士们没有见过之前在酒馆里发生的战斗，不知道这声“小心”预示着什么，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柯蕾的重剑已经脱手而出，在枪阵中砸出一个缺口。

莎拉看到柯蕾接过重剑时，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此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脚步紧紧跟住飞旋的剑芒，冲进了一开即合的枪阵缺口。

要知道，各个城邦骑士团都是以量取胜，个人实力根本无法和大佣兵团相提并论，雅尔曼城向来不以战力见长，城邦骑士大多都是四级骑士的水准，不过与柯蕾手下的荆棘花佣兵团实力相当。

正常来说，上百名四级骑士组成的战阵，就算七级骑士贸然冲进去也会被车轮战术磨光斗气，力竭而败，何况莎拉才刚刚晋升六级骑士不久。

但是对于枪阵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莎拉冲入战阵后，挤作一团的城邦骑士连调转枪头都困难无比，即便找准了目标，也会因为视线中都是同伴而投鼠忌器。

趁着对方混乱，莎拉手起剑落，招招毙命，如同冲进羊群的猛虎一般，将混乱的程度和范围再一步扩大。

就在这个时候，以柯蕾为首的荆棘花佣兵团也杀进了枪阵。小镇街道上顿时扬尘四起，杀声震天，外围的持枪骑士看不清局面，一时间都慌了手脚。

“执剑骑士上！枪骑士退至外围保护！”沃拉斯顿怒睁的双眼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他正盘算着该如何向新任城主解释，如此简单的任务，为何会折损这么多兵力。

随着他的命令，近百名执剑骑士冲入战阵，紧接着不断有枪骑士退出战团。

战团中心，莎拉挥剑逼退一名敌人，背靠上柯蕾，急道：“人太多了！招呼你手下突围吧！”

“镇口有马！”柯蕾一边回应，一边朝镇外的方向杀去，无需她指挥，荆棘花佣兵团诸人默契地护在她身后，且战且退。

“现在想走？晚了！”沃拉斯顿持剑朝着她们突围的方向绕了过去，口中大声喝道：“女人要活的！男人格杀勿论！”

刚才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向艾略特城主交待：这两个女骑士长得十分出众，而且风格迥异，自己为了活捉这两人献给城主，适当付出些代价，也就说得过去了。

谁料，他的这句命令刚刚出口，酒馆门口便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为什么女人要留活口？”

这时，柯蕾等人突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因为以寡敌众，鏖战之下已经显出力竭的趋势。

沃拉斯顿正绕到她们突围的方向，眼看结束战局的机会就在眼前，哪里顾得上理睬那个陌生的声音，挥剑就朝着战团杀了进去。

他的实力本来就强于莎拉和柯蕾，此时以逸待劳，一下子就把柯蕾等人尽数逼退。

只听得刀剑相交的声音突然密集起来，接着是一身闷哼。

“朱利安！”柯蕾回头强攻一轮，将受伤委顿在地的朱利安一把拖了回来。

“团长，我杀了三个，赚了……”朱利安头一偏，昏死了过去，脸上却还挂着笑。

“团长！”凯瑟琳半身铠甲已经残破不堪，她一手捂着腹部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手持剑退敌，大喝道：“你快退吧，我们给你断后！”

大概是因为听到沃拉斯顿要抓活口的命令，再加上他本人也站在那里不动，死死地盯着莎拉手中的长剑，于是四周骑士的攻击都变弱了下来，渐至于围而不攻。

事实上，此时除了莎拉和柯蕾以外，荆棘花佣兵团诸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面对强敌环伺，他们已经不可能有机会突围了。

可是柯蕾怎么会抛下他们，独自求生呢？

只见她放下朱利安，一剑横扫，逼退蠢蠢欲动的围军，大声道：“兄弟们，能为骑士尊严而战死，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死法了，这样的机会，我怎么会让你们独享呢？”

荆棘花佣兵团诸人全都笑了起来，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位骑士，已经力竭到只能用剑尖撑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立了，此时却大笑道：“我们离开家乡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嘛！我费尔顿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可我今天得死得像个真正的骑士！”

沃拉斯顿满是不屑地看着这群被死死围住的残兵，冷笑道：“愚蠢的中土种！”

“中土种？”柯蕾环顾四周道：“兄弟们！让他见识见识中土种的骨头有多硬！怎么样？！”

荆棘花佣兵团诸人一时间只觉得血脉贲张，精疲力竭的身体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丝力气。

凯瑟琳更是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她就最讨厌被人称作中土种，但是这一刻她竟为自己来自中土而感到骄傲。

就连莎拉也难免有些激动。她因为出色的骑士天赋，没有像凯瑟琳等人一样，受过那么多嘲讽，但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得越久，她就越能感觉到人们打心眼里轻视中土世界，她一直以来拼了命的修炼，其中有一部分动力正是来自这种轻视。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种歧视。

不知道为什么，莎拉突然有些怀念赫尔斯大陆，怀念费蒙帝国，怀念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未完待续。)

第537章玫瑰骑士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激战一触即发之时，有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问你话，为何不答？”

说话的正是之前酒馆里的那个英俊中年，只是，竟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站到了沃拉斯顿身旁的。

沃拉斯顿一脸惊愕，他知道这男人实力强劲，却没想到他已经强到这个地步——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必然也能出其不意地结果他的性命。虽然这人浑身上下仍然没有一丝气势外泄，俨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您是要问……”沃拉斯顿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他已经顾不得在属下面前维持悍勇的形象了。

“为什么女人要留活口？一起杀了不好吗？”陌生男人的脸上挂着自在的笑容，说的却是杀人的话题，有种谈笑间决人生死的邪气，教人不寒而栗。

莎拉和柯蕾毕竟不是一心寻思的心态，见此人突然横插一脚，难免有一丝期待，希望他是友非敌，但是听完他的问话，心里全都凉了一截。

这人居然是在劝沃拉斯顿，何不连女人也一起杀了。

到了这个局面，连凯瑟琳也看出这人实力非凡了，只是她心中实在不忿，大声道：“我们哪里惹到你了？你这假模假样的家伙！”

只见那男人满是笑意的瞥了凯瑟琳一眼，却不去理睬她，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沃拉斯顿，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沃拉斯顿却支支吾吾地不知从何说起。

“那么让我来猜猜吧，”那男人手指着柯蕾等人道：“这几位女士这么漂亮，杀了有些可惜，对不对？”

沃拉斯顿突然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讪讪笑道：“您如果有兴趣的话……”

可是他这话才刚刚出口，却见那男人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沃拉斯顿立觉不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男人语气冰冷地说道：“带兵征收形同强抢，歪曲是非污人名誉，按照联邦骑士守则，应当叛你监禁，这些照理都不归我管……但你意图侮辱女士，我却不能不管。”

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一口气，道：“真是丢脸啊，堂堂骑士大陆的男人还不如来自中土的女士们更加明白骑士这两个字的含义……”

柯蕾眉头微皱，朝着凯瑟琳低语道：“这人到底是谁？”

“……他说他叫齐奥赛斯，”凯瑟琳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道：“难道，他是那个齐奥赛斯？”

“玫瑰骑士……”柯蕾看着那个男人，眼前的形象仿佛和传说中的那人合二为一。

沃拉斯顿没有听见柯蕾和凯瑟琳的对话，不过，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至极，只见他下意识地退开一步，用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语气道：“阁下，我是奉艾略特城主之命行事……”

“艾略特？”齐奥赛斯摇了摇头，冷笑道：“只有圣骑士才能统治一邦，除此之外，任何城邦都须由城邦长老会执掌，这规矩已经延续了数千年了，难道你不知道？”

沃拉斯顿又退一步，握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汗水，这个规矩他当然知道，但是巨人杰西陨落后，骑士联邦西部还有谁是艾略特的对手，又有谁敢跟艾略特谈什么规矩呢？

他突然想到，眼前这人如此面生，会不会是从别处过来的，不知道艾略特的名字呢？

抱着一丝侥幸，他急忙解释道：“您可能不知道，艾略特城主是十二级骑士，距离圣阶只剩半步之遥，自从天降神罚，巨人陨落之后，城主大人他已经是骑士联邦西部最强大的骑士了！”

“唔……我明白了……”齐奥赛斯点了点头，接着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等到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沃拉斯顿的身侧。

只见他慢吞吞地抽出一张白帕，沿着手中长剑似有似无的剑刃抹了下去，白帕顿时染上了鲜红色的血迹。

沾了血迹的白帕被抛在一旁时，沃拉斯顿的头颅突然连同大半个头盔一起从颈上滑落下来，鲜血从平滑无比的头颈切口处狂喷而出。

“……你是在威胁我。”齐奥赛斯还剑入鞘，悠悠地说出刚刚那句话的后半句，接着转身朝着惊愕莫名的雅尔曼城邦骑士们大声道：“回去告诉艾略特，齐奥赛斯路过此地……”

城邦骑士们全都愣愣地看着他，等待他把话说完，但是齐奥赛斯似乎无意再说什么，好像他的名字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几秒钟后，雅尔曼城邦骑士们轰的一声四散开来，不多时，黄沙飞扬的小镇街道上，除了齐奥赛斯、莎拉和柯蕾等人以外，只剩下数十具尸体。

空开的酒馆大门处，酒鬼哈德罗突然露出一个脑袋，又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这时，朱利安也从昏迷中悠悠醒转，看着四下空荡荡的街道，疑惑道：“我们已经死了吗？”

“说什么傻话呢，”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抱起朱利安，指着齐奥赛斯的方向低声道：“那人把我们都救了下来，你知道他是谁吗？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你敢相信吗？玫瑰骑士居然请我喝了一杯，我想我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

“花痴……”朱利安白了她一眼，不过，他随后看向齐奥赛斯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崇拜。

柯蕾见朱利安安全无恙，心下大定，于是朝着齐奥赛斯走了过来，正色道：“谢谢您出手相救。这么说好像有点大言不惭，不过……假如有一天您有需要的话，荆棘花佣兵团随时可以为您效劳！”

“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正有事相求呢，”齐奥赛斯笑吟吟地说道：“如果诸位方便的话，能带我一同去赫尔斯吗？这里的路我实在不熟。”

柯蕾正发愣间，莎拉却已经笑着说道：“想不到堂堂玫瑰骑士，也会偷听别人说话。”

“这可不能怨我，眼睛尚能闭上，耳朵可没法合拢。”齐奥赛斯笑道。

“可我怎么听说，真正的绅士在听到别人的秘密时，会自动忘记呢？”莎拉也笑吟吟地看着齐奥赛斯。

在场诸人中，只有到过雄狮城的莎拉，对齐奥赛斯的事迹最为清楚，正因如此，她也最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好吧，你是对的，我似乎应该为此道歉。”齐奥赛斯难得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女骑士似乎很对他的胃口。(未完待续。)

第538章蕾拉的建议

从石中别墅建成的那天起，唐纳就一直觉得它像是一个用来避险的山洞。

这种想法并非毫无来由，整个别墅陷于岩壁之中，即使设计精巧、陈设奢华，可归根结底，它本质上确实是一个山洞。

现在，它宽敞的洞口正燃起熊熊的炭火，将空气烘烤得温暖惬意。

唐纳并不怕冷，火是为乌娜点的。

入冬后某个傍晚，蕾拉突然问唐纳：“少爷，您说乌娜姐会不会冷？”

蕾拉会这样问，是因为麦蒂姆女孩儿自从失忆之后，身上的魔法波动就消失了。事实上，不论唐纳还是蕾拉都很清楚乌娜并没有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她能毫无迟滞地绘制魔法图元就是明证。

只不过，看到乌娜始终穿着一袭单薄的红裙，唐纳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于是，从那一天起，石中别墅就始终烧着炭火，一刻都没有熄灭过。

去年秋天，乌娜和蕾拉曾经随同唐纳一起搬到位于迷雾镇外的特区防务基地，但只住了没多久，乌娜就吵着要回“云上”。

无奈之下，唐纳只能让她和蕾拉重新住回石中别墅，好在这里与迷雾镇只有咫尺之遥，就算每天往返，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自从乌娜失忆之后，唐纳对她反而不像之前那么冷淡，得闲就会陪她一会儿，连带着和蕾拉相处的时间也变得更多了。

其实，假如乌娜真的把他彻底忘了，唐纳自然是乐于见她重新来过的，然而她并不是简单的失忆，而是变得轻度自闭，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并且始终惦念着她的“少爷”。

事到如今，唐纳和蕾拉都已经放弃向她解释：她心心念念的“少爷”就在面前。过去三年，他们已经尝试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用处，乌娜总是固执地将唐纳认作“少爷”临走前将她托付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乌娜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出自露西亚之口说法。

不过，乌娜活得并不痛苦，除了偶尔皱着眉头问一句“少爷怎么还不回来”以外，她的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

蕾拉有时候甚至会开玩笑说：乌娜姐自从忘了谁是少爷后，反而变得更加漂亮了。

她没有说错，就连唐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相由心生，乌娜身上正渐渐散发出一种极致纯真的韵味，举手投足间有种宛若天成的美感。

非但如此，她原本就雪白无暇的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润，如同婴儿的肌肤一般凝脂如玉。

对于后一种变化，唐纳觉得应该是因为生活变得极为规律造成的。他很早就听说过，对于女人来说，早睡早起不熬夜，皮肤就会变好，这规律想必不是地球上独有的。

事实上，因为先后晋升了流云法师的缘故，岁月同样没有在露西亚和蕾拉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露西亚次年春天就将迎来三十一岁生日，可是看上去却仍旧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刚刚年满二十七岁的蕾拉，更是保持着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想来，以流云法师将近千年的寿命换算成百年人生，她们俩还处于婴儿期呢。这是早早晋升高阶法师带来的好处。

要知道，在魔法大陆，除了克罗斯这样身怀魔核的异类外，没有人能够在百岁以内晋升流云。相应的，他们的外貌衰老程度也会因为晋升速度而不同。

以丽莎为例，唐纳见到她时，她最起码已经三百多岁，可是因为魔法天赋出色而早早晋级，所以在这个年纪仍然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絮语森林的那个老巫婆则正好是反例，她和丽莎是同胞姐妹，可是因为逃离魔法大陆后魔法等级就一直停留在四级，于是三百多年后便成了这副形容枯槁的骇人模样。

可以预见，至少在百年以内，露西亚和蕾拉的外貌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唐纳自己就不好说了。

这两年，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衰老的速度比露西亚要快得多，为此，露西亚还常常劝他不要过度操劳，只有唐纳自己知道，这和操劳与否没有太大的关系。

蔚蓝斗气是一个礼物，同时也是一个诅咒，唐纳享受了它所提供的巨大便利，也将因此而失去某些重要东西，这很公平。

只不过，唐纳现在还不知道，因为将蔚蓝斗气修炼到了二级，他的寿命将会减短多少——他暂时还不担心这个。

“少爷，再有半个月就是新年了，今年新年夜您还是不和我们一起去科恩纳斯吗？”蕾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唐纳的思路。

自从乌娜失忆之后，除了偶尔交代一些制作魔法阵的任务给蕾拉以外，唐纳已经不再干涉她和乌娜的自由。每个新年去科恩纳斯和露西亚、李察、洛丽塔等人一起共度新年已经成了她们两人的习惯。

但是这几年年末，唐纳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无暇和她们同往，正因如此，蕾拉才会有此一问。

不过，这一次唐纳的回答令蕾拉有些喜出望外。

“我和一些多年未见老伙计们约好了年末在科恩纳斯聚一聚，再过几天，就和你们一起出发，对了，你胖子大哥也会一起去。”他笑着说道。

“乌娜姐，你听到了没有，少爷跟我们一起去科恩纳斯过新年呢！”蕾拉高兴地喊道。

乌娜就坐在距离炭火不远，火光把她的红裙映得如同娇艳欲滴的玫瑰，她放下手中的法阵钥匙，蓦然抬头道：“少爷回来了？”

“唔……是维恩少爷陪我们去，不是约翰少爷。”蕾拉已经习惯了她的反应，笑着解释道。

“哦，”乌娜也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要是少爷在就好了。”言毕她又接着低头专注于手中制作到一半的法阵钥匙。

“维恩少爷有些吃约翰少爷的醋了。”唐纳笑着朝蕾拉吐了吐舌头。

蕾拉嘻嘻一笑，轻声道：“我觉得乌娜姐迟早会想起来约翰少爷就是维恩少爷的。”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真理月刊，凑到唐纳面前道：“少爷，您在画什么呢？这是地图吗？”

“是奥维耶行省的艾利工业区，两年前那里就围绕着艾利铁矿开始建设了，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来，该用什么燃料来炼铁。”唐纳笑着挠了挠头。

“燃料？默克尔先生每年冬天都往雾城运来好多木柴，让他们省着点用，节约下来的用来炼铁不行吗？”蕾拉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总是令唐纳觉得有些好笑，他觉得假如给蕾拉配上一副圆形黑框眼镜，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不过，他还是忍着笑给蕾拉解释道：“炼铁需要的燃料太多了，假如烧木柴的话，要不了多久，帝国境内的森林就得全部遭殃。”

“这样啊……那用火焰法阵不行吗？”蕾拉又问。

“魔晶太宝贵了，用来炼铁实在太浪费。”唐纳又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他早就考虑过，但是魔晶是重要的战略资源，而且不久之后就将枯竭，大量使用魔晶来炼铁炼钢，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蕾拉撇了撇嘴，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她才偏着头轻声道：“要么，用火系魔法？”

“这怎么可能……”唐纳说到一半，笑容渐渐凝结，接着他也微微皱起眉头，道：“要用魔法炼钢，需要很多很多的魔法师，可是一旦图元流传出去，后果就很难说了。”

“可您不是已经把图元给了山姆他们吗？”蕾拉不解道。

“这不一样，桑坦法师团才一百多人，而且经过严格筛选，又执行封闭的军事化管理，”唐纳不知不觉中用上了蕾拉听不懂的词汇，“这么极端的方法，不可能用到艾利工业区去。”

“少爷……”蕾拉想了想，道：“在魔法大陆，人人都知道图元是什么样子，不也没什么嘛，您为什么这么担心呢？”

唐纳拍了一下蕾拉的脑袋，笑道：“傻孩子，魔法大陆每隔百年都有兽潮来袭，可中土世界没有什么天灾，假如一般人的寿命都到了两三百年，那人就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出事情的。”

“少爷，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蕾拉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傻孩子”一词中她似乎对“傻”并不介意，反而更不愿意被唐纳看成是孩子。

但是她的委屈没有持续多久，就一脸认真道：“可是您想，假如有数不清的魔法师，就能练出好多好多铁，造出好多好多的机器，然后用那些机器把所有能种麦子的地方都种满麦子，这样不就够所有人吃饭了吗？”

唐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抚乱蕾拉的金色短发，笑道：“有点道理啊，看来蕾拉还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嘛。”

“少爷，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在碧水农场，再丑的女孩儿到了二十岁也都嫁出去了！”蕾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浮起一层红晕。

唐纳哈哈笑道：“看来我们的小蕾拉想嫁人了，这下完了，我还没有给你准备好嫁妆呢，怎么办？”

“我才不要嫁人呢。”蕾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渐渐扩散到耳根和脖颈的红晕，却将她的内心活动表露无遗。(未完待续。)

第539章文豪韦斯利的窘迫（上）

费蒙历六四三年年末，一架奇怪的四轮马车从科恩纳斯北门缓缓驶入。

这架马车上既没有精美的花纹，也没有用于炫耀财富的鎏金装饰，比起一般的贵族座驾要简洁得多，甚至连个家族纹章都没有。但是它低矮的车厢、过份粗壮的橡胶轮胎，以及车前负责牵拉的整整六匹黑色健马，都显示出它的不凡。

负责守卫城门的年轻卫兵下意识地朝着马车走了过去，身边的中年卫兵一把拽住了他，低声道：“你要干嘛？”

“难道不用盘查吗？”这卫兵全身上下都罩在银色铠甲下，只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露在头盔外。

中年卫兵的手紧紧拽住他的手臂，满脸堆笑地看着那驾马车的车夫，嘴巴微微开合，压低声音道：“盘查？你知道这是谁的马车？”

直到马车驶过两人面前，年轻的卫兵才嘟囔道：“不是说，除非印着皇室纹章，要不然不管谁的马车从这里通过，都得盘查吗？”

中年卫兵微微一愣，心想，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没错，四年前罪相亚德里恩叛变弑君，将费蒙皇宫付之一炬之后，皇家骑士团确实出过章程，任何进入科恩纳斯的马车全都需要接受盘查。

但是自露西亚女皇登基以来，帝国一派欣欣向上之气，帝都科恩纳斯更是风平浪静，这严查入城人等的规矩早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更何况，他认得刚才驾马的车夫。

“傻小子，你知道那是谁的马车吗？”中年卫兵轻声道。

“谁？”

“维恩公爵……”

“北方王？”年轻卫兵倒吸一口冷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傻事来。

……

韦斯利以一个标准的葛优瘫姿势斜躺着，一个人就占掉了一整排座椅，害得和他对面而坐的唐纳只能挤在乌娜和蕾拉中间。

“你别说，这椅子坐得还真挺舒服。”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副惬意之极的样子。

“废话！你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座位，能不舒服吗？”唐纳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这样吧，”韦斯利坏笑道：“蕾拉，你过来坐我旁边。”

“我才不要呢。”蕾拉朝着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故意拉开窗帘看着玻璃窗外的科恩纳斯街景。

和普通马车不同，这架马车的车厢除了因为便于制造没有使用流线设计，以及考虑到帝国境内道路的铺装水平而把离地间隙提的更高以外，几乎全部仿造汽车车厢制造。

说得更精确一些，它从外面看是放大版的吉普牧马人车厢，内部却像一辆加长豪华林肯，甚至，比起唐纳印象中略显粗糙的美国货来，这架马车的车厢内部更加精致奢华。

这很好理解，产自荆棘花帝国南方的名贵楠木，恒河城邦的特产小矮马马臀皮，以及帝国境内最好的木器和皮具工匠的手艺，比起那些流水线批量生产的工业品，相差何其悬殊。

事实上，对于那些传承数百年的贵族来说，这样的豪华装饰都算不了什么，这架马车令韦斯利感到如此舒适的原因，都不在车厢内部。

雾城工厂正式开工前，第一台简易水力铣床上使用的都是侏儒工匠按照唐纳设计图手工打造的轴承，当时那台铣床寿命极低，精度也不高，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轴承质量不过关。

但是随着雾城工厂这几年来不断的技术升级，钢珠轧机都已经换了两代了，以这个世界种类多样、性质超群的金属性能，现在雾城工厂生产的轴承，不管是精度还是寿命都已经今非昔比。

另外，因为马车只坐人，又没有发动机变速箱等部件，所以这架马车车厢虽然形似硬派越野车，可实际上却是承载式车身设计，加上前后轴都不需要装置动力和转向机构，有足够的空间装置复杂的悬挂系统——前轮的悬挂装在马车转向盘上，后轮车轴装置了差速器。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这架马车上使用了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的橡胶充气轮胎。

七年前，唐纳就已经通过权力金钱双重手段，从亚瑟行省（帝国南方三省之一）的一位伯爵手里买下了帝国境内最大的天然橡胶树种植园，并且逐步改建扩大种植，改建当地原有的橡胶车轮制作工坊。

而能够生产充气橡胶轮胎，还是迷雾化工学院研制热气球材料时意外得到了橡胶添加剂的结果——不得不承认，战争确实是科技发展最重要的原动力——摩恩为此还蝉联了第五届工程技术进步奖（去年摩恩以热气球材料获得第四届汤姆奖）

现在，韦斯利正翘着二郎腿，享受着这些技术革新带来的成果。不过，他也并不是看上去这么自由自在，过去几年里，他委实做了不少事情。

费蒙历六四二年年初，他出版了一部名为《九日谈》的小说，书中讲述了卫国战争时期，一群在帝国西部无名荒村中躲避战争的青年男女，为了排遣战争带来的压力，而开始互述见闻的故事。

在整本将近二十万字的小说中，总共七位来自不同阶层的主人公，每晚讲述一个故事，汇集而成的六十三个故事里，不无批判光明教会、讽刺贵族生活方式、揭示平民苦难的内容。

《九日谈》的创作起因自然还是唐纳的提议，但整本小说确实是由韦斯利一手写成，也正是因为出自他之手，所以中间充满了各种不可名状情爱细节，一度成为帝国贵妇们争相传阅的闺中读物。

为此，实名著书的博格伯爵在科恩纳斯的贵妇们中间，变得更加受欢迎了。

不过，《九日谈》经过筛选后的洁本（可惜只剩下九万多字）倒是成了特区三百多座公立学堂的阅读教材。

除了这本著作以外，韦斯利还编撰了一部名为《堂吉诃德》的剧作。

这部每个月都会在科恩纳斯公演的喜剧中，名叫堂吉诃德的中二病落魄贵族青年，带着随从桑丘（自称是魔法学徒），为了追寻骑士梦想而出发去骑士联邦，在旅途中锄强扶弱闹出无数笑话，以至于刚刚走到桑坦行省就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与遍布桑坦行省的风车展开了生死较量。(未完待续。)

第540章文豪韦斯利的窘迫（下）

该剧每次公演时，高喊骑士口号向着风车冲刺的堂吉诃德和他身后装模作样念诵咒语的桑丘，总是能惹得人们捧腹大笑，但是某些号称看懂了这部戏的观众声称，这部戏剧中堂吉诃德这个疯疯癫癫的角色身上，有一种真正的骑士精神。

如果考虑到剧中那些真正拥有骑士等级却面对不公冷眼旁边的配角，这些观众的看法似乎并无不妥。

于是，在这部戏公演半年后，堂吉诃德就从一个惹人发笑的丑角，变成了人们心中高大的正面形象。

《九日谈》和《堂吉诃德》比起韦斯利早些时候的著作《论人类不同的起源》和《民权启蒙》来，要通俗得多，所造成的影响力也要大得多。

除了在文艺战线上斩获颇丰以外，韦斯利还兼任了特区改革委员会的主席，不过，在改革推进的实际工作中，他这个主席其实一直是充当着吉祥物的作用。

最后，韦斯利最主要的战场还是在科恩纳斯，对手则是那些闲极无聊的年轻贵妇们。

对于这一点，韦斯利从不讳言，就像现在这样。

“哦，差点忘了，梅尔维尔小姐已经约了我好几次了，”他打开车厢前方的小门，朝着赶马的车夫喊道：“科尔，在库普伯爵府停一下！”

“怎么回事？晚上的聚会你不去吗？”唐纳有些疑惑，关于这次前青年后备军战友的聚会，韦斯利比他还关心，连聚会的地点都定在了他位于科恩纳斯的府邸。

“去！怎么会不去呢？”韦斯利拿起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才五点，你先去吧，七点之前我一定出现。”

唐纳摇了摇头，装作很惋惜的样子，“看来，你得注意身体了。”

韦斯利一下子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不得不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要不是因为晚上有事，我可以在库普子爵府一直待到明天下午，给梅尔维尔小姐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体验。”

“你就吹吧，”唐纳白了他一眼，“刚才还说库普伯爵府呢，一会儿又变子爵府了，看来你的生活方式已经影响到你的记忆力了。”

“不不不，”韦斯利坐了起来，拿一根手指在那儿晃着，“问题在于，库普是伯爵还是子爵，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需要知道他女儿的房间在哪儿就足够了。”

唐纳笑了笑，没有再调戏他，对于韦斯利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他没有任何意见，而且继续说下去到最后多半会发展成韦斯利来教育他——和科恩纳斯混乱的贵族圈相比，唐纳简直像个清教徒。

韦斯利见唐纳不再说话，知道他在怕什么，于是得意地笑了笑，再次靠回座椅中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躺着。

不过，他没有得意多久，很快就被蕾拉的问题吓了一跳。

“胖子大哥，难道你不怕有一天科恩纳斯到处都是你的小孩吗？我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说，克维尔子爵夫人的孩子，其实是您的。”

蕾拉有些脸红，她明显是听懂了韦斯利和唐纳刚刚谈话的内容，这一点连唐纳都没有想到。

“你听谁说的？”韦斯利一下子重新坐直，就连音量都下意识提高了不少。

“谁都这么说。”蕾拉道：“上次春祭庆典的时候，我看到克维尔子爵夫人的孩子了，老实说……那孩子可胖了。”

唐纳忍不住大笑起来。

“傻姑娘，你见过哪个一两岁的小孩儿不胖的？”韦斯利大声争辩道：“再说，我这两年根本没再见过克维尔子爵夫人。”

蕾拉一脸疑惑道：“谁说那孩子只有一两岁的？都已经快六岁了呢……”

“六，六岁……”韦斯利斜眼看着车厢顶上，明显是在回忆，半晌他才嘟囔道：“我小时候不胖啊。”

“看来，你得多存点儿钱了。”唐纳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韦斯利嘴角微微抽动，接着突然打开车厢前的小门，大声道：“科尔，直接去家里，中间别停了！”

唐纳和蕾拉同时笑了起来，乌娜一声不响，不过脸上似乎也带着笑意。

“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韦斯利白了唐纳一眼，又朝着蕾拉道：“蕾拉，你老实说，是不是露西亚跟你说的？”

“陛下怎么会跟我说这些。”蕾拉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才不会告诉你是谁说的呢。

韦斯利又是挠头，又是咂嘴，一副碰上了大麻烦的样子，好半天才道：“有什么嘛……谁还没有一两个私生子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很不自然。

在他那本《九日谈》里，确实有那么几个关于私生子的故事，唐纳也能猜到，在科恩纳斯，甚至在帝国每一个城市里，这样的事情都算不得稀奇，不过这种事情实际落到自己身上，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即使韦斯利神经再大条，也很难泰然处之。

“算了，要是真的，就多给点钱吧，或者将来给这孩子一点产业，这些都不是问题。”真到碰上了实际问题，唐纳反而帮韦斯利操心起来，“不过现在还说不准呢，克维尔子爵夫人也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情人。”

唐纳的心思从没有放在这些事情上过，他根本连克维尔子爵夫人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不过，从韦斯利的反应上，他能看出来自己没有猜错。

只见韦斯利点了点头道：“对，不会这么巧的。”

“你们可真够乱的。”唐纳不禁摇头。

韦斯利仍旧挠着头，看上去像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又道：“你刚才说什么？给一点产业？什么产业？除了那套大房子以外，我可没什么产业。”

“我的不就是你的嘛。”唐纳道：“不过，你名下的产业，马上也会有了。”

“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意思？”韦斯利急道。

“你以为这次聚会，就是为了叙叙旧吗？”唐纳神神秘秘地看着韦斯利。(未完待续。)

第541章谁扔的石头？

唐纳正要说下去，只听得乌娜突然轻咦一声，然后他和韦斯利也注意到了车外突然响起的破空声。

紧接着，啪的一声，车厢侧面的玻璃应声破碎，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被窗帘挡下，滑落到一半时，被唐纳伸手抓住。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车夫科尔的喝骂声从车外传来。

韦斯利拉开窗帘，瞥了一眼窗外便推门而出，动作敏捷的程度和他的体型有些不相称，显然是那两年在格尔纳达手里特训蔚蓝斗气时练下的底子。

马车缓缓停下，蕾拉刚要起身，被唐纳伸手拉住。

“没事。要是仇人上门，就不会先扔块石头示警了。”唐纳道。

蕾拉轻嗯了一声，探头朝车外看去。“好像是个孩子。”她嘟囔道。

果然，有个稚嫩的争辩声传来。

“不是我干的！你抓我干什么……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伯爵大人，就是这小子，我亲眼看见的。”这是车夫科尔的声音。

“小英雄，敢做怎么就不敢认呢？”韦斯利听上去一点都没有生气，“告诉我，你是谁家孩子？说不定我认识你家大人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孩子夹在腋下，往破碎的玻璃窗这边走来。

那孩子只有十来岁，穿着十份讲究，脸上是贵族式的不耐烦神情，双脚踢打，嘴里大声争辩：“放开我！听见没有！我让你放开我！我说了不是我砸的，难道你听不懂吗？你是个聋子吗？”

这时，街道两旁已经围着不少闲人，大概是有人认得韦斯利或者车夫科尔，所以，那些人都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人上来凑热闹。

韦斯利来到马车旁，放下这孩子，一手指着碎开的玻璃，一手仍拉着这孩子的衣领，笑道：“看，这么大一块宝石被你打碎了，你得赔多少钱才够？”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只不过是一块玻璃而已，最多赔你一个金币！”那孩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枚金币，抛在了地上。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干的咯？”韦斯利笑道。

“不是！”

“那你干嘛赔钱？”

“我……”那孩子一时语塞。

唐纳看着韦斯利兴致勃勃地和这孩子理论，有些哭笑不得，隔着窗劝道：“算了吧，赶路要紧，说不定米诺他们已经到了。”

韦斯利耸了耸肩，松手放开那孩子，然后一边看着他骂骂咧咧地跑远，一边摇头道：“都是像你这样包庇纵容，才把这些小家伙给惯坏的。”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唐纳笑道。

蕾拉捂嘴轻笑，结合刚才韦斯利的窘迫，她不难理解为什么少爷会这么问。

只见韦斯利白了唐纳一眼，登车闭门，招呼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沿着波尔河畔缓缓而行，车窗一侧是碧蓝的波尔河水，另一侧能远远看见费蒙皇宫。

历时三年多才完成局部建设的新皇宫，比起它原来的样子要简洁得多，也更加符合唐纳的审美——在皇宫重建的过程中，露西亚或多或少地听取了唐纳的意见。

虽然时间已是冬天，但是临近新年，路上行人和马车都络绎不绝，这架与众不同的马车吸引了不少目光。

半个小时后，马车在博格伯爵府前缓缓停下，唐纳和韦斯利走了出来，马车绕了一个圈，向皇宫所在的方向去。

蕾拉透过碎开的玻璃窗向他们挥手，乌娜则一个人坐着发呆，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早在出发之前，唐纳就已经和她们说定行程，蕾拉会带着乌娜去费蒙皇宫，而唐纳会先在韦斯利府邸待上两天。

爵府邸的大铁门敞开着，庭院里停着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

“有人已经到了，猜猜是谁？”韦斯利道。

“猜不到，”唐纳摇了摇头，“是谁这么高调？”

当年能够加入青年后备军的就都是些贵族子弟，卫国战争后活下来的三十几人无一例外全都受到了嘉奖册封，至少也是个子爵，但是就算像韦斯利这样爱显摆的家伙，也不会在马车上镶满黄金和宝石。

两人沿着庭院里的碎石道而行，唐纳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韦斯利回头问。

唐纳指着马车侧面的星盾纹章道：“你认识这个吗？”

“好像不记得谁家的纹章长成这个样子啊。”韦斯利道。

唐纳自认对帝国各大家族并不熟悉，生怕搞错，但是听到韦斯利这么说，心里便已经确定。事实上，这么奢华的马车，加上这个纹章，除了那个家族以外，还能有谁呢？

“有什么好想的，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韦斯利拍了拍唐纳的肩膀。

唐纳点了点头，脚下跟上韦斯利，心里却暗自思忖：是哪个故友认得美帝奇家族的人呢？难道雾城生产的东西已经引起了这个商业巨擘的注意？

正思索间，大门突然打开，韦斯利的管家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器宇轩昂，显然不是一般人。

“韦斯利少爷，这位先生刚到不久，他说是来找您的。”管家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架马车。显然，他也是因为这架奢华的马车而把这位陌生客人奉为座上宾的。

“哦？”韦斯利朝着那人微微点头，道：“找我何事？”

他并没有因为那人的气度而表现得更加客气，口气反而是冷冷的，想必是对这突然来访的客人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那人也没有理睬他，而是笑吟吟地朝着唐纳道：“您就是维恩公爵？”

唐纳轻嗯一声，等着对方说话。

“好极了……”那人朝着唐纳伸出手来，“我是阿莱克斯美帝奇。”

阿莱克斯的眼睛一直盯着唐纳，但是唐纳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早在阿莱克斯露面的时候，他就认出对方了，事实上，要不是他已经改头换面，阿莱克斯也一样能认出他。

“幸会。”唐纳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便立刻放开。

“美帝奇？”韦斯利却突然惊讶起来，“是那个美帝奇？”

阿莱克斯看了一眼韦斯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唐纳也没有回答韦斯利，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个人吸引过去——在敞开的韦斯利府邸大厅里，站着一个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唐纳。

“那石头是你扔的吧？”唐纳突然问。(未完待续。)

第542章你赢了，然后呢？

冬天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庭院里，也照在大厅门口，那女人就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似乎很喜欢这种一半露在光明里，另一半却隐藏在暗处感觉。

她没有回答的唐纳的问题，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韦斯利也已经注意到她，本能地全身绷紧，一手伸在怀中，牢牢握住一支魔法杖。

“没事……”唐纳朝着韦斯利伸手摆了摆，眼睛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女人，“石头是你扔的吧？”他之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用的是西部语，这下才改成通行于魔法大陆的凡泰斯语。

那女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同样用凡泰斯语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还以为舒适的生活已经腐蚀了你的头脑呢。”

唐纳笑了笑，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什么敌意。

她和阿莱克斯同行，应该是要借助美帝奇家族遍布中土世界的商业网络，而且看样子她并不会讲中土语言，阿莱克斯多半还充当着翻译的工作。

能够让阿莱克斯做导游兼翻译，这面子委实不小，可是举目中土世界，又有谁敢不给足这女人面子呢？

即使在魔法大陆，她也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没错，这女人正是唐纳在离开魔法大陆时，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来找他的亦正亦邪的女魔头，丽莎。

“是什么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唐纳说这句话的口吻，就像在捉迷藏游戏里被发现了的小孩儿，不愿承认自己菜，反而推脱说：我根本没有用心躲，想不到你居然用了这么久才找到我。

“很久吗？距离我们的约定的时间还有很长时间呢。”丽莎一直在笑，显然兴致很好。

韦斯利听唐纳说起过一些关于丽莎的事情，虽然免不了对她怀有戒备之心，但是见唐纳丝毫不见慌乱，也没有向以往对敌时那样向他做出某些暗示，于是抱着静观其变的想法，站在一旁观察。

而阿莱克斯的心情则全然不同，事实上，他并不清楚丽莎的具体身份，只听他父亲介绍过，这女人是个动动手指头就能让美帝奇家族彻底消失的绝顶人物。

这一路上，阿莱克斯一直是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个女人，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见过对方露出过一丝笑容。

可是眼前这个弹丸小国的一个小小公爵，居然能和这女人谈笑风生，听上去甚至还是这个年轻公爵在调侃这女人。

他实在不能想象，在中土世界的边缘角落里，怎么会蛰居着这么厉害的角色。

假如阿莱克斯知道，眼前这人不但早已和他认识，还和他有着一层特殊的关系，不知道会怎么想。

其实，站在唐纳的角度，这样和瑞蔻的生父面对面站着，却要装作完全不认识，同样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为了尽快中断这种感觉，唐纳便抛下他身边的阿莱克斯，朝着丽莎走了过去，一边道：“说来不巧，今天正好有些朋友要过来，要么……我们另选地方？”

“不必，就这里挺好，”丽莎一点也不客气，“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很清静。”

唐纳耸了耸肩，伸手做了请的手势，道：“那就里面请吧……”

丽莎微微侧身，跟着唐纳往大厅内走去，唐纳不愿意让她走在自己身后，于是放缓脚步，丽莎显然看出了唐纳的意思，笑了笑便与他并肩而行。

……

韦斯利的会客室里陈设和八年前相比，没有一点变化，窗外也仍然能看到波尔河，一如当时唐纳和露西亚在这里见面时一样。

韦斯利和阿莱克斯都没有跟进来，现在房间里只有唐纳和丽莎两人，假如他们俩动起手来，别说这间小小的会客室，就连韦斯利的邻居们，都难免会被波及，不过，仍像是在外面时那样，唐纳没有在丽莎身上感觉到杀意。

事实上，就算丽莎存有敌意，唐纳也并不在乎。自从回归中土后，他和韦斯利身上就始终穿着免疫精神系魔法攻击的法阵，而除去精神系魔法以外，丽莎对他构不成多少威胁。

“只不过为了确认我在不在车里而已，何必栽赃一个孩子？”他笑着坐了下来。

丽莎捂嘴轻笑，眼睛盯着唐纳的脸，道：“你不觉得那孩子的年纪，跟你离开魔法大陆的时间正好能对上？”

“假如你说的是实话，又何必观察我的表情呢？”唐纳摇头道：“你才刚刚知道我在这里，而那孩子却讲着一口流利的西部语……”

事实很清楚，丽莎在诈唐纳，而唐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丽莎一点也不气恼，反而笑着靠上椅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她十分享受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你知道吗？你见到阿莱克斯时，表现得太镇静了。”她笑吟吟地看着唐纳。

“你要说什么？”唐纳耸了耸肩。

“你那个魔宠……好吧，现在是个什么伯爵……他听到阿莱克斯自报姓名时的表现才是正常的，不是吗？”丽莎道：“而你，显然过于镇静了，这反而很不自然，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纳口气有些不耐烦：“马车上那么大一个星盾纹章，你觉得我会没看到吗？”

丽莎笑了笑，伸手入怀，掏出一卷纸，朝着唐纳抛了过去，一边道：“要不是我去了一趟尼斯，说不定还真被你骗了。”

唐纳接过纸卷打开之后，笑着放到身边的茶几上，不做任何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丽莎。

纸上是一幅画，应该是照着雕塑画的，而那立体雕塑显然是他化身凯文贝尔时的形象。

“认识画上那人？”丽莎笑着问。

“这很重要吗？”唐纳反问。

既然丽莎已经弄到这凯文贝尔的画像，将它拿去询问他最初到达魔法大陆时，曾经见过的人，譬如阿列和菲比他们，自然能够得出他就是凯文贝尔，唐纳已经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只不过，他有点弄不清，丽莎何必纠结于此，难道只是为了证明她没有猜错。

“对我很重要啊，至少证明我一开始就猜对了。”丽莎盯着唐纳道：“你不觉得有挫败感吗？”

唐纳不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摊手道：“好吧，你赢了，然后呢？”(未完待续。)

第543章一个小实验

丽莎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纳，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又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八年多前，尼斯的那个实验室里，有五个药剂师突然失踪了，时间正好和你的行程对得上。”她说。

“没错，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唐纳坦然道。

“我真好奇，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丽莎面色渐冷，语气也不如刚才那么淡然。

“你到底要说什么？”唐纳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神情也越来越不耐烦。他现在的实力只在丽莎之上，没必要和她虚与委蛇。

“我要说什么？你难道这么健忘吗？是谁说魔法是陷阱、是迷宫，任谁一头钻进去就再无出路？又是谁说世界的希望在中土，在那些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身上？了不起啊你，编的一手好故事！”丽莎赫然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唐纳，“现在，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了吗？！”

小小的会客室里，隐隐有风声在呼啸，桌椅陈设全都震动不止。

唐纳仍自安坐不动，斜眼看着丽莎，轻笑道：“你觉得无力自保、任人摆布，终日生活在恐惧中的人，有什么希望可言吗？”

丽莎微微一愣，除了被唐纳的话所触动以外，更多的是惊讶于他此刻的平静。

一别经年，她能感觉到唐纳已经从六级法师正式晋升到流云层次，但是她的精神系魔法等级仍旧比对方高出整整四级，这一点，唐纳不会不知道。

丽莎不明白唐纳凭什么这么自信，但她也知道对方并不蠢，假如不是有所依仗的话，绝不会这么轻松。

她对此很好奇。

徒然间，唐纳便觉得身前有气障闪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闷，瞬间又消失无踪。

丽莎一脸惊讶，哪怕对付再强大的魔兽，她的女妖之嚎也从未失手，何况在这么近的距离，对手还只是一个流云法师。

“现在，你知道无力自保是什么感觉了吧？”唐纳语气平静一如之前，“我猜你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惦记着怎么改变这种状态，以至于什么正事都干不好。”

“你猜错了，”丽莎突然莞尔一笑，“我很容易接受现实的……而且这样也好，至少你没有再骗我的必要了。”

她施施然坐了下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得不说，力量有时候确实很管用，至少能让别人有耐心听你说话。”唐纳笑了笑。

“谁说不是呢。”丽莎耸了耸肩。

唐纳在心里暗赞一声厉害——在这之前，他见到的多是丽莎霸道的一面，没想到她身段竟然如此柔软。

“那些故事不是我编来骗你的，但是要证明这一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唐纳摊手道。

“凭什么这么说呢，至少得有点东西，来证明你的想法吧？”丽莎道。

唐纳想了想，接着起身从会客室一旁桌上的白纸中抽出一张，递到丽莎手里，然后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来做个假设，假如我们都生活在这张纸上。”他一边整理思路，一边缓缓说道：“而魔法……”他一挥手，洋洋洒洒的浮尘在丽莎面前出现，“全在这张纸之外，只有落在纸上的，才能被我们见到。”

丽莎眉头微皱，看着渐渐有灰尘掉落到纸片上，突然一抖手，整张纸片就在她手里燃烧起来。

“你在骗小孩儿吗？”她笑道：“这比你之前说过的那些更荒谬。”

“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唐纳无奈地摇摇头，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铢，递到丽莎手中。

近来，极北之国已经在骑士联邦西部施行粮食换货币的政策，第一批秘境金属货币刚刚运抵雾城，唐纳手里的这枚铜铢，就是从中随便取来的。

丽莎将其拿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只见这枚比中土铜币略小的钱币明显分作了三层，外层两层都是普通的铜，而中间那层的颜色看上去更鲜艳一些。

“铜铢？中间那层是秘铜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确实像书上写得那样，很有分量。”丽莎道：“可是，这和你说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唐纳笑了笑，又从她手中将铜铢拿了回来，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左右两层铜片切除，只剩下薄薄的一片秘铜。

“这金属很有意思。”他将秘铜放在手心，捏紧拳头，片刻后又摊开手掌。

丽莎轻咦一声，从唐纳手中拿过这片秘铜，准确地说，是拿过“这块”秘铜，因为经唐纳捏过之后，这片秘铜的体积整整变大了数倍，像是一个膨胀开的小气球一样。

“还是这么重，可为什么变得这么大？”丽莎将秘铜拿在手里，发现它变得柔软极了，就像一小块泥巴一样，几乎可以随意揉捏。

“还给我。”唐纳又从丽莎手里把秘铜拿了回来，拿在手里又揉又捏，甚至将其放在桌面上，用匕首柄反复敲击，然后再次递给丽莎，这样来来回回，就像在传递一个玩具。

“又变小了，确实挺有意思。”丽莎笑了笑，然后把这一小坨秘铜放在桌上，抬头道：“说吧，这和你之前的话，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试试看，能把它再变大吗？”唐纳指着那坨秘铜。

丽莎撇了撇嘴，耐着性子将秘铜取起，学着唐纳的样子放在手心，捏紧拳头又摊开，来回几次之后，才耸肩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试着用精神力挤压它。”唐纳道。

“原来如此。”丽莎点了点头，捏住秘铜的手缓缓握拳，然后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

她能感觉到，当用精神力挤压秘铜时，它赫然在掌心中央膨胀起来。

“怎么会这样？”丽莎好奇道。

唐纳没有说话，径自走过去再取了一张白纸回来，然后，他将手指放在丽莎面前，只见一颗小小的泥丸缓缓在他指间生成。

他把泥丸放在纸片上，再拿开，纸片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泥印，丽莎正要开口相问，只见唐纳又将泥丸放回纸片，手指用力捏了下去，泥丸顿时被压扁，在纸片上变成好大一滩。

丽莎目瞪口呆。

她确实很聪明。

唐纳相信，同样的实验做给别人看，尚且需要解释，而丽莎显然已经看懂了。(未完待续。)

第544章错误判断？

这个试验比奥斯汀登载于大陆博物协会会刊上的那篇论文更加直观，也更加能够解释魔法元素与多维空间之间的关系。

秘铜作为最柔软的秘境金属，在现实三维空间内受到挤压、重击后，会向额外维扩散侵蚀，留存在三维膜上的体积就会迅速变小；而用存在于额外维中的精神力推挤它时，它又会从高维空间里迅速被挤压到三维膜上，于是能够被感受到的三维体积就会一下子增大数倍。

就好像那张纸片上，当存在与纸片之外的力推挤泥丸时，泥丸在纸片上的面积就会迅速增大。

同样的，假如在纸片所限定的二维方向上推挤这块泥丸，它就会被挤压到纸片之外，留在纸片上的面积则会相应地迅速变小，直至被完全挤压到纸片之外，以至于从纸片上看，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秘铜比较柔软，但是也很顽固，不管怎么捏，总会留下一点，但是据说最坚硬的秘境金属，被反复重击后可以完全消失，”唐纳解释道：“传说中的幻剑就是那样打造的。”

丽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凝重极了。

唐纳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多年前得知魔法和额外维的关系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惊远比现在的丽莎要大得多，当然，这跟他来自地球，对空间和维度有着更深层的了解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们真的是活在一张纸片上，而这张纸片是漂浮在魔法元素的汪洋大海中？”丽莎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上去有些不真实。

“据我推算，世界至少有十个维度，而我们生活的三维空间，就像是一张三维膜，我们所见到的几乎所有东西，都被限定在这张膜上，只有部分金属除外，”唐纳道：“对了，魔法元素正好相反，它几乎只存在于这张膜以外，只有被魔法师调动时，才会在膜上留下印迹。”

丽莎慢慢抬起头来，道：“在我看来，你似乎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这一点了，为什么你要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为我要证明的是……”唐纳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些魔法元素是人造的。”

“我记得，就是那个聪明人和魔力之源的故事，我必须要说，故事很精彩，但是太离奇了。”丽莎道：“假如真如你所说，那么我觉得你与其把精力放在中土，还不如去找找那个魔力之源。”

“在没有准备充分之前，我们是不可能找得到那个魔力之源的，”唐纳道：“就算它就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未必能认出它来，更何况，它可能和魔法元素一样，只在我们所处的这张三维膜以外，又怎么可能被直接找到呢？”

“神海也在那里吗？”丽莎突然问。

“我们刚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精神力不就是由神海产生的吗？虽然我还弄不清楚凝结神海的过程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神海和魔法元素本质上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前者的作用是一把钥匙，后者则承载着能量，大量的能量。”唐纳知道，魔法能够凭空产生物质，假如这个世界也符合相对论原则的话，那么生成这些物质所需的能量将会非常骇人。

丽莎眉头紧皱，明显是在思考，可惜唐纳向她描述的这些，是他基于来自地球的知识体系，而对这个世界所有现象的总结，就算丽莎再聪明，也不可能再短时间内，以一己之力想通这些事情。

假如不是对四维神海有着具体的感受，她甚至连刚刚的实验，也未必能够理解。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丽莎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据我所知，你到现在也才三十一岁。”

丽莎虽然直到一个小时前，才确认约翰史密斯就是唐纳维恩，可是就算赶在唐纳之前来到博格伯爵府的这点时间里，也足够阿莱克斯为她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了——在科恩纳斯，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维恩公爵。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你还是必须得承认，这世上总有一些横空出世的天才……”唐纳轻笑道：“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他不准备把自己真实的来历说出来，于是就只能这样推脱，为了证明自己说法，他甚至把丽莎仍自捏在手里的白纸拿了过来，用一旁矮几上的羽毛笔沾上墨水，随意写下一个极长的乘法运算，然后递给丽莎道：“我能立刻说出这个算式的结果，你可以吗？”

丽莎瞥了一眼那排数字，轻叹一口气，没有接话。

“怎么，有挫折感？”唐纳笑着将同样的话又还给了丽莎。

丽莎似有似无地笑笑，下意识咬着指甲，接着像是怕被看穿心事，迅速将手指从嘴旁放下，舔了舔嘴唇，道：“挫折感……或许吧，不过，既然你都这么天才了，未来抵挡兽潮的大任，可就得交给你了。”

她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中或多或少有些幸灾乐祸的调笑意味。

“驭龙者没有告诉你他的打算吗？”唐纳问得直截了当。

“什么打算？”丽莎道。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要把抵挡兽潮的重任，交给遗忘之海来承担了。”唐纳道。

“北退中土？”丽莎道：“你想多了。”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唐纳蹙眉问道：“说不定是你想得太简单了呢？”

丽莎突然笑了起来，仿佛自信的神光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你会这样想，是因为魔晶即将枯竭，对不对？”她的语气轻松至极，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一个关系到世界格局的重要秘密。

唐纳悚然心惊，看样子丽莎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丽莎会对这件事情这么无所谓。

“假如你知道每年运到魔法大陆的魔晶有多少，消耗的又有多少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惊慌失措了。”丽莎笑道：“据我所知，各大圣院的魔晶储备足够再用上几千年，这还没有把作为货币流通的那些计算在内呢。”

唐纳茫然摇头，这一次确实是他失算了，他知道每年有多少魔晶运去魔法大陆，甚至对教廷曾经分匀到各大圣院的数量也一清二楚，但是对于这些魔晶有多少被消耗掉了，他确实不清楚——精卫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个数字。

假如真的如丽莎所说，那驭龙者山德鲁急于发动战争的原因到底何在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火凤凰拉斐尔复仇？唐纳实在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未完待续。)

第545章聚会的目的

唐纳只稍稍走神，就立刻将这个消息抛之脑后，一来，丽莎的话未必是真，二来，从教廷不时传递过来的消息中，魔法大陆近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再说，唐纳的发展战略已经开始启动，这个时候，与其分心于敌人的动机，倒不如将精力全部付诸于实际的行动。

这时，丽莎已经站在窗旁，窗外晚霞如火，波尔河两岸华灯初上，景色美不胜收。

“我劝你还是先顾眼前吧。”丽莎浅浅地笑着。

“眼前？”唐纳有些疑惑。

“据我所知，那些骑马砍杀的家伙们近来可不怎么安分。”丽莎道：“我担心你等不到法师北下，就已经被那些莽汉给收拾了，我有必要提醒你，某些魔法对他们几乎没有作用。”

唐纳点了点头，他知道丽莎说的是精神系魔法，关于这一点，他早在特里莎的那本日记里看到过。

他还听出来，丽莎不清楚极北之国动态，看来她的触角最多伸到中土，没有到达骑士联邦，美帝奇家族也一样。

“谢谢你的忠告，”他微笑道：“不过，你来中土不会只是为了找我吧？你既然知道中土近来不怎么太平，怎么还以身犯险呢？火凤凰拉斐尔的事情可没过去多久。”

“你以为我不知道拉斐尔是怎么死的吗？”丽莎没有回头，窗玻璃上映出她略带不屑的笑容。

唐纳心里猛地一惊，时至今日，他还是很不适应丽莎于极平淡的气氛中说出惊天秘密的习惯。

不过，丽莎的注意力明显是停留在窗外，而不是在观察唐纳的表情，她既然不需要从唐纳的脸上获得印证，自然是已经确认拉斐尔是怎么死的。

唐纳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不由得感慨自己回归费蒙的决定正确之极，假如留在凯奥斯的话，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驭龙者的眼睛。

丽莎突然扭过来头，像是能够洞察唐纳的想法似的，轻笑道：“你谨慎得有些过头了……”

“生死攸关，小心一点总没错。”唐纳道。

“小心过头就是胆怯，”丽莎的神情明显有些失望，“八年多时间，你连这个巴掌大的地方都没有统一，躲在穷乡僻壤做什么可笑的北方王，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吗？”

“北方王？这称号不是挺霸气的嘛。”唐纳笑着站了起来，“保险起见，我还是得确认一下，我们的约定还有效的，对吧？”

丽莎白了唐纳一眼，道：“我觉得我已经赢定了。”

“有意思的是，我也这么觉得。”唐纳走到门边，“现在，我得干点儿正事了。”

他迈出门后，不忘回头道：“哦，对了，谢谢你把阿莱克斯带过来，省了我不少功夫呢……他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和他说这些吗？”丽莎神情傲娇地回答。

“那就好。”唐纳笑着点头，“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些什么吗？或许，你该过来看看。”

丽莎极为不屑地轻哼一声，不过脚步却跟了上来。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唐纳笑着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丽莎冷冷地问。

唐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心想这女人忽冷忽热的，还是少惹她为妙。

这时，他完全背对着丽莎，似乎忘了要防她一手，或许是经历过魔潮中的生死考验，潜意识里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

丽莎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对了，”谁料唐纳又突然转身，指着身前道：“女士先行。”

丽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冷哼道：“兔子的胆量也比你大。”说着，不客气地走到了唐纳的前面。

……

当唐纳推开的大厅偏门时，一张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又已经变得陌生的脸庞，全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此起彼伏的“公爵大人”称呼中，唐纳明显感觉到，就连米诺和奎萨尔这样的老熟人脸上，也带着一丝拘谨。

三十几人全都优雅地端着酒杯，身上无一例外是华丽的服饰，记忆中年轻的脸庞，如今都变得足够成熟。

“米诺，奎萨尔……”无论唐纳如何费力，都只能记起其中十来个人，除了米诺、奎萨尔和帕斯以外，每个被他叫出名字的人有些受宠若惊。

角落里，阿莱克斯向着莎拉迎了过去，唐纳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不过，他没有和韦斯利他们多做交流，显然是觉得没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必要。

唐纳与众人寒暄后，韦斯利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不要紧吧，那女人？”

“没事……”唐纳点了点头，然后用银匙敲了敲酒杯——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大家的注意力本来就在他身上——大声道：“其实这次约大家一聚，除了叙旧以外，还有一件要事。”

大厅里顿时雅雀无声，就连端着餐盘的仆人都立定了下来，生怕脚步声打扰到老爷们。

唐纳环视一圈，三十多人成一个半圈将他围在中间，除了韦斯利凑得比较近以外，其他人都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显得颇有教养。

圈外，丽莎将手臂抱在胸前，兴味索然地看着唐纳，阿莱克斯则微微俯首站在她身后。

“各位如果这两年来过桑坦行省的话，应该看到过那些风车，或者收割机吧？或者在科恩纳斯见过发条摩托？”

有好几个人频频点头，米诺则笑着说：“韦斯利那辆摩托我还开过，真够带劲的，比骑马有意思！”

“我也听说过发条摩托，不过，特里斯行省至今还没人买到过，据说有人出价到七万枚金币都买不到，是真的吗？”帕斯问。

圈外，阿莱克斯嘴唇未启，显然是在将唐纳所说的西部语翻译给丽莎听，不过，当唐纳说到风车和发条摩托时，他眉头微皱，接着快速说了几句不知什么，丽莎的脸上渐渐浮起感兴趣的神色——阿莱克斯不可能解释得清什么是发条摩托，丽莎正是因为他说不清，才有兴趣的。

“这就得问韦斯利了，我记得出厂价只有两万金币的。”唐纳笑道。

“不管我的事，肯定是有人囤积居奇，谋其暴利！”韦斯利嚷道。

唐纳当然不可能跟他争论这个，假如韦斯利真把发条摩托卖到了那么贵，那也是一件好事，至于那些金币，就算韦斯利拿去当做和贵妇们消遣的经费了，唐纳也不会在乎。

“我想说的是，假如你们有意向，或许也可以在你们的封地内，试着生产这些产品，当然，从简单些的开始。”唐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提供生产设备和技术人员。”

“我想没有人会拒绝的。”米诺笑着说道。

他说得没错，发条摩托如此昂贵自不必说，其他产自桑坦行省的工业产品，包括走时精准的座钟、舒适马车以及几乎从不外销的收割机，都是市场上的紧俏货，谁能弄到一台，都是大有面子的事情。

现在，唐纳愿意将生产这些东西的方法转让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好意呢？

不过，除了米诺以外，其他人居然并有显示出太大的热情。

唐纳一时有些疑惑，难道，大家没有意识到其中可观的利润吗？

直到奎萨尔开口相问，唐纳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唐纳……好是好，可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来买那些机器呢？”他挠着头道：“我在雾城见过那些大家伙，那玩意儿绝不比发条摩托便宜，可我连两万金币都拿不出来……而且，假如大家都来弄工厂，恐怕会卖不出去吧？”(未完待续。)

第546章工博会

“钱不成问题，有余力的可以全款购买机器，假如手头吃紧的话，我就以机器和技术当做投入，占股四成即可。至于产品销路……”唐纳笑着走向阿莱克斯，“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位贵客。”

众人听他这么说，心里都已跃跃欲试，但是仍旧按捺着询问细节的冲动，随着唐纳的脚步方向看去。

“阿莱克斯先生，我听说美帝奇家族的商船遍布遗忘之海，整个中土世界，没有你们不曾涉足的产业，不知是真是假？”唐纳这话一半是在问阿莱克斯，另一半却是在讲给大厅中其他人听。

不出他所料，当诸人听到美帝奇家族时，纷纷露出或惊讶、或恍然的神色。

只见阿莱克斯轻轻点头，道：“维恩公爵过誉了，美帝奇家族只是一个小小行商而已，行走中土各地，也不过是赚些辛苦钱，讨一口饭吃。不瞒您说，鄙商会每年春秋两季确有商船途径赫尔斯，假如有什么货物要销往各地，尽可以在南方各大港口交割，一应事务，皆随尊便。”

应该是因为有丽莎在场的缘故，阿莱克斯的口气客气之极，简直像是在向主子表忠心的仆人一般。

然而，他话里话外对唐纳所要提供的货物都毫不关心，更多的只是在表达对权力的效忠之意——在阿莱克斯看来，能和丽莎平等对话的人，除了寥寥几位神子以外，在整个中土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米诺等人这时已经知道这个穿着华贵、举止得体的中年人来自美帝奇家族，但是见他对唐纳唯唯诺诺，只当他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但正如唐纳所说，美帝奇家族势力遍布中土，假如能和他们接上关系，往后不管生产什么货物，确实都不用再为销路发愁。

丽莎经过阿莱克斯翻译，得知他和唐纳都说了些什么，神情轻蔑地朝着唐纳唇语道：“你叫我过来，就是看你怎么做生意吗？”

唐纳没有理睬她，而是对着米诺等人道：“诸位，夜色尚早，且随我去个地方如何？”

他这样说，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只有韦斯利轻声提醒道：“今晚过去，会不会还没准备好？”

“没事，丹尼他们不至于拖到最后一刻。”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往庭院走去，路过丽莎身边时，低声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丽莎轻哼一声，果然还是跟了上去。

等众人来到庭院里，韦斯利从一旁专门修建的“车库”中推出一辆摩托，道：“大家都坐马车，我在前面带路！”

“哟……又换新玩具啦？好威猛，让我试试！”

米诺一手抓住摩托车把，一手将韦斯利往一旁拨，韦斯利则笑着把他的手打开，假装正经地大声呵斥道：“别乱摸，整个科恩纳斯就这一台，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大家都知道他在开玩笑，不但米诺没有住手，反而所有人都一窝蜂上去围住了他。

难怪他们新奇，实在是这辆摩托太吸引人了。

雾城工厂生产的第一批发条摩托外形类似电动自行车，而韦斯利现在推出来的这辆，才像一辆真正的重型摩托——除了动力来自座椅下可以随时更换的奥维耶4型发条电池以外，这辆摩托几乎和哈雷没有区别。省心起见，唐纳直接仿照了哈雷的造型。

丽莎看着那个金属怪物，皱眉问阿莱克斯：“那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阿莱克斯摇着头，他本以为丽莎应该知道。

丽莎看了一眼站在十几米外的唐纳，忍住了上前询问的冲动，心里却不禁浮起一丝好奇。

……

冬夜无云，繁星闪亮，韦斯利的哈雷摩托驶入波尔河畔的帝国工程学院，在他身后，十几辆马车鱼贯而入，跟在最后的那辆，装饰着星盾纹章。

帝国工程学院早在一个月前就放冬假了，此时整个学院都静悄悄的，只有一栋最大的建筑还亮着火光。

唐纳跳下马车，众人不用招呼，自然跟在他身后。

几分钟后，当他们随着唐纳走进灯火通明的工程大楼时，全都傻了眼。

整个大厅长宽约五十米，屋顶高度也在七八米开外，除了一根根支撑屋顶重量的异形铁柱，以及无数照明用的火把以外，几乎被千奇百怪、形状迥异的金属怪物占满。

被擦得蹭亮的机器表面，泛着生冷的幽光，静静伫立在那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院长大人……”一个年轻的脑袋从某个机器后面钻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慌乱，“您，您不是说明天嘛……”

“丹尼，还没全弄好吗？”唐纳笑着问。

“好，全好了，我正想最后检查一遍呢……”可能是因为童年时期的饥荒，丹尼已经二十多岁了，个子却仍然只有一米六出头，圆乎乎的娃娃脸更是让他显得过分年轻。

“那就好，”唐纳挥手道：“去把大家都叫来吧。”

丹尼“哎”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小家伙，别摔着！”韦斯利笑着喊了一声，然后抱臂摇头，轻叹道：“我还记得这小家伙当初嚷嚷着要回去种田呢……”

“种田？”有人轻声问：“这孩子是个平民？看上去不像嘛。”

“如假包换……”韦斯利耸了耸肩。

等待丹尼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围着机器转悠。

“公爵大人……”有人指着一台走锭纺纱机，大声道：“这是织布用的？”

“纺纱的，”唐纳指着另一台机器道：“这台才是织布的。”

这时，阿莱克斯像是忘记了丽莎的存在，走到那台织布机前，上下打量，眉头紧皱。

“你见过这个？”丽莎走了上去。

“凯奥斯也有织布机，但是没有这台大，也没有这么……这么精致，”阿莱克斯快速瞥了一眼唐纳，接着道：“就算最好的侏儒工匠，也弄不出这么漂亮的机器，您看……”他抚摸着机器外壳，“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也都打磨得这么精细，得花多少工夫才行啊……”

“这么说，很厉害咯？”丽莎撇了撇嘴。

“这……怎么说呢，”阿莱克斯轻声道：“恕我直言，这机器根本动不起来。”

“怎么说？”丽莎好奇道。

“太大、太重，十匹健马也拉不动。”阿莱克斯道。

丽莎笑了笑，仿佛已经猜到了唐纳的心思。(未完待续。)

第547章工博会（续）

“阿莱克斯先生，”唐纳来到两人身边，“刚刚我朋友骑的那辆哈雷摩托，假如委托贵商会销售的话，您能出到什么价呢？”

阿莱克斯其实早就对那辆所谓的“摩托”好奇不已，要不是丽莎在，他大概已经主动向唐纳询问价格了。

“我看您朋友驾驶那辆魔车，可快可慢操控自如，委实惊奇，我想……即使叫价一万魔晶，也不乏买主。只是不知道这魔车有多消耗魔晶……”他洒然一笑，“不过，既然买得起这魔车，想必也不会在乎这些消耗。”

阿莱克斯说到这里，立刻将这番话翻译给丽莎听。

唐纳等他翻译完，才微微一笑，道：“这车不耗魔晶。”为了免去对方翻译之苦，他直接用凡泰斯语回答，反正阿莱克斯和丽莎都能听懂。

“不耗魔晶？”丽莎显然很惊讶，她之前就没有从那车上感受到魔法波动，当时还以为是距离太远的缘故，“那怎么可能动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想错了，指着眼前这台织机道：“难道，这些东西也不靠法阵推动？”

“当然不靠，”唐纳摊手道：“拿魔晶来织布，你觉得我是疯了吗？”

“这怎么可能……”丽莎一脸不信。

这时，丹尼去而复还，与他一同过来的，是一大群年轻人，全都身着浅蓝色工装，见到唐纳时，纷纷向他恭敬地弯腰，喊一声“院长大人”，又继续跑到各人岗位上去。

唐纳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丽莎道：“别急，谜底马上就揭晓了。”

说完，他朝丹尼道：“就从纺织机器开始吧。”

“是的大人，”丹尼弯腰摆手，向着众位贵族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尊敬的先生们，请随我来。”

……

在地球上，工业革命从纺织业发端，原因不言而喻。

雾城工厂虽然开工近七年，但是生产出来的重工业产品，普通民众根本无力购买，所造成的影响力几乎不出特区三省。

但是，一旦纺织业发展起来，产品可以轻而易举地覆盖整个大陆，甚至借助美帝奇家族的助力远销中土各地。

所以，早在唐纳回归费蒙帝国后，就已经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在费蒙帝国与荆棘帝国南方，都有面积不小的棉花种植园，启动棉纺织业的所需的原材料不成问题。

唐纳对纺织工业的了解非常粗浅，但是凭着这几年来收集到的民间纺机原型，以及智脑强大到无与伦比的计算推演能力，他还是设计出了一系列可堪使用的纺织机械。

从开棉、卷棉到纺纱、织布，四台机器的零件都由雾城工厂生产，又由岭北机械厂负责安装调试。

现在，这几台机器就并排陈列在这里，看上去气势十足。

“先生们，因为演示场地条件所限，所有机器都使用发条电池驱动，假如您的工厂有合适的水力或者风力条件的话，也可以用那些能源替代的，”丹尼大声说出事先准备的开场白：“不过，为了输出均衡考虑，我还是建议您使用风力或者水力上发条机械，来为发条电池充能。”

在费蒙帝国的贵族圈里，发条电池这个名称已经不稀奇了，所以，米诺等人都很清楚丹尼在说什么。

在场众人中，只有丽莎和阿莱克斯一头雾水，只见阿莱克斯将丹尼的话逐句译出后，又和丽莎小声交流了几句，显然，两人都搞不懂丹尼在说些什么，不过以他们的定力，足以将这份疑惑掩饰得滴水不漏。

“先生们，这是一台开棉机……”丹尼一边说着，一边将开棉机的操纵杆缓缓推了上去。

随着他的动作，这台两米多宽的机器渐渐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现在为大家演示的这些棉团已经事先清洗去籽了……”

在丹尼的指挥下，几个小伙子将几大桶灰白色的棉团倒进开棉机的进料口。

“这台开棉机在桑坦5型发条电池的驱动下，能连续工作17个小时……”丹尼继续说道：“各位请看，经过它处理的棉絮蓬松柔软……”

他接下去的话，已经没人能听清了，因为当出料口喷出棉絮的刹那，众人全都惊呼了起来。

丹尼不禁露出骄傲的神情，连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诸位稍等片刻，等这些棉花处理完毕后，我们再进入下一个环节。”

唐纳抽空瞥了丽莎一眼，只见这女人脸上仍然自信满满，只不过眼神不自觉地在开棉机各处打量，大概是在寻思唐纳把法阵藏到那里去了。

不一会儿，开棉机出料口已经堆满蓬松的棉絮，连空气中也有棉絮飘飞，不知道是谁打了个喷嚏，便有人笑道：“看来，鼻子不好的，还是别把这机器买回去。”

笑声中，丹尼将开棉机闸门拉下，走到第二台机器前，大声道：“各位，这是一台卷棉机……”

事实上，唐纳并不知道地球上有没有这样一种机器，他只是借鉴这个世界的落后纺织工业，从中提取出这么一步来。

丹尼仍旧一边解释，一边指挥手下工人，大团大团的棉絮被扔进卷棉机后，他才开动机器。

不多时，棉絮被机器吞入，经过数道混杂、滚压等工序后，变成薄薄的一层棉花纤维，被机器出口处的辊子缓缓卷起——卷棉机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紧接着，工人们将缠着棉花纤维的辊子搬到下一台机器——走锭纺纱机，然后，就在众人面前，刚才被制成的棉花纤维被抽出无数细丝，再被捻成二十余条纱线。

工人们又把这些纱线绕成的线辊装到下一台机器——飞梭织机上。

“先生们，时间问题，经线都是事先纺好的，我们刚刚纺成的纱线，只当纬线用了……”

只见几位专门培训过的工人，熟练地将纱线一头引到飞梭上，丹尼确认无误后，才开动织机。

恼人的震动声响起，织机上经线交错震动，飞梭来回穿梭，缓缓交织成本白色的细致棉布，眼看着线辊上的纺线即将到头，丹尼拉下闸门，织机缓缓停下。

到了这个时候，围观众人已经目瞪口呆，丹尼和工人们的神情则骄傲得像是正在接受授勋的守护骑士。

阿莱克斯情不自禁地走到织机前，轻轻抚摸着顺滑如缎的棉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吧，”丽莎站到唐纳身侧，“法阵到底藏哪儿了？”(未完待续。)

第548章没有法阵

“看来，没有亲眼见到，你是不会相信的。”唐纳笑了笑，然后大声道：“丹尼，拆一块发条电池下来，给我们的客人欣赏欣赏。”

“是的大人！”丹尼躬身应答，然后转身下令。

只见几个工人从一旁推来一辆铁质板车，塞进织机底部，其中一人俯身合拢发条电池的安全闸，再用扳手旋开电池输出轴与织机传动机构的套筒连接，挥手喊了一声“好”，守在板车旁的工人便反复推压板车手柄，等到沉重的发条电池被稍稍抬高，才几人合力将板车拖到唐纳面前。

因为没有合适的液压油可用，这辆仿造液压平板车设计的搬运用板车，举升时使用的是类似机械千斤顶的结构，利用手柄的力矩撬动齿轮，只要一个普通人，就能将数百公斤的货物抬升离地。

同样的，因为没有尼龙轮可用，板车的轮子用的是铁轮，拖动起来颇为费力，以至于接近三百多公斤重的桑坦5型发条电池，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缓缓拖动。

对于唐纳来说，这辆受条件所限勉强制造出来的搬运板车有些掉价，但是，在丽莎、阿莱克斯以及米诺等人看来，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神器。

在场众人中，属阿莱克斯最有商业头脑，他一眼就看出这种搬运机器所蕴含的巨大价值，要不是丽莎在场，他说不定又要向唐纳问价了。

不过，等到几位工人在丹尼的指挥下，拆开发条电池一侧的盖板时，阿莱克斯才意识到，那台搬运用的板车根本算不上什么。

整块桑坦5型发条电池长82厘米，宽46厘米，高50厘米，重达350公斤，在密封状态下，只是一个黑乎乎的大铁块而已，但是当盖板打开，露出内部结构时，不禁令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黄褐色的油脂从开口一侧缓缓流出，露出内部密密麻麻上百盘箍得严严实实的淡金色金属条，从开口侧看去，这样一圈圈缠绕的金属条致密排列了不知道多少层，紧贴内壁的那几层已经松开，而靠近开口这一侧的，仍然绷紧着。

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早在三年前，唐纳就开始推行标准化工艺。在产的六种型号发条电池，内部使用的发条盘都是完全一样的，只是阵列数量不同。

这种思路一方面是为了统一零件规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单一发条盘规格太大时，发条电池内部应力过于集中，给结构件的设计制造带来极大的困难。

现在，一台桑坦5型发条电池中，使用了256盘布鲁诺4型发条盘，这些发条盘以整齐而合理的方式分布在电池内部，在完全充能，即发条全部上紧的情况下，发条盘之间的张力互相抵消，最后平均作用在8根秘铜合金制成的发条轴上。

这些轴杆并不是固定的轻薄的发条电池盖板上，而是用最为坚固的秘银合金结构件牢牢锁定住。正是因为这样，电池盖板打开时，内部才不至于散架。

这么多精美的发条盘，加上用来平衡力矩的链条、为调整顺序输出而设计的跳转分配盘，以及传动用的齿轮，构成极为复杂的机械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工业美感。

众人全都聚在发条电池被打开的这一侧，除了发出由衷地赞叹以外，更多人却是在估量这样一台神器，要花多少金币才能买下。

即使先前打算独立出资买断机器的人，现在也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让出四成股份，就能不花一分钱得到这样的机器，实在难以置信。

“唐纳，我看出来了，你是在给我们送钱呢！”米诺笑着摇头。

“对啊，维恩团长，”这位称呼的还是唐纳在卫国战争中的头衔，“我觉得不要说四成股份，就算只占一成，我也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团长是心里放不下我们这些老伙计呢！”奎萨尔笑得憨厚至极，一如唐纳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面对这么多恭维，唐纳却只是浅浅一笑，道：“我自己顾不过来，反正只要有我股份，你们就等于是在替我赚钱。”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其实，唐纳的想法是，他不可能把所有工业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次“招商”相当于是在培养第一批资本家。等到他们的工厂在帝国各地开出后，自然会主动培养产业工人，渐渐改变现有的农奴制度。而且财富效应会吸引更多贵族投资工业，为发条工业革命添砖加瓦。

当然，这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按部就班地发展，这些人中一定能出现未来的大资本家。

对于唐纳来说，反正要把资本的种子散布出去，索性肥水不流外人田，将这些机会留给曾经和他一同战斗过的伙伴好了。

这时，阿莱克斯已经从发条电池旁走了回来，看样子正憋着满肚子疑问。

而丽莎却仍然紧皱眉头，眼神一刻都不离裸露在外的发条电池。

“别用精神力探测，会降低发条性能的。”唐纳提醒道。

“这东西为什么能推动机器？”丽莎终于忍不住问道。

“博物学……”唐纳神秘兮兮地笑笑，大声道：“丹尼，那台蒸汽机呢？给客人们演示一下怎么用柴火上发条吧。”

“好嘞！”丹尼兴奋地带着工人跑开去，几分钟后，两台平板车将一台小型蒸汽机拖了过来。

接着，丹尼亲自动手，将蒸汽机与发条电池连接起来——不管是风力、水力、还是蒸汽上发条机的输出轴，都与各型发条电池的输出轴高度一致，而且连接用的是万象齿轮套筒，不用完全对齐就能连接上。

“先生们，除了风力和水力以外，我们还为您提供了应急用的蒸汽机，不但可以为发条电池充能，还可以直接驱动机器。现在，我们就向各位演示发条电池充能的过程。”

丹尼正说着，工人们已经将事先准备好的木炭塞进蒸汽机燃烧仓，然后韦斯利自告奋勇，用一个小火球点着了木炭。

不多久蒸汽机泄压阀中就喷出浓浓的白雾，丹尼眼疾手快地将发条电池的拨杆档位调到充能3档，然后松开电池安全闸。

震动声起，蒸汽机与发条电池连接处的转轴开开缓缓转动，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敞开的发条电池内部，齿轮也旋转加速，最外层的十几个发条盘开始快慢有序地旋紧起来。

米诺等人全都发出由衷的赞叹声。

阿莱克斯瞠目结舌。

“博物学……”丽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向唐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奇。(未完待续。)

第549章你会看得到的

“木炭燃烧，河流奔腾，甚至四季的风都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而这块发条电池，就是用来积攒、存储这些力量，以代替人畜之力，推动机器。”唐纳站在丽莎身边，用凡泰斯语缓缓说道：“刚才你已经看到了，这些机器是怎样把棉花变成布匹，事实上，机器所能做的，远不止于此……”

说着，他转身看向丹尼。

“丹尼！让伙计们把机器全都开动起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工程楼大厅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各式各样的机器发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气势堪比行进中的军队。

韦斯利大手一挥，爽快地笑道：“诸位跟来我！看得上的随便拿！”

米诺等人全都被他逗得大笑。他们想必看得出来，唐纳正在招待那个表情难以读懂、又浑身都散发着生冷气势的怪女人。

于是，没人去打扰唐纳，一行人全都跟着韦斯利四下参观。而后者就像展览会上临时客串的讲解员一样，开始不负责任地胡吹海侃。

“看到没……这是伐木用的发条拉锯，再粗的树，只要两个人合力，喝口水功夫就准能据断，给我一百把这个锯子，半个月我就能把整个絮语森林从地图上抹掉！”韦斯利双手用力向前挥动，好像真的在只会一支伐木大军。

“这个……这个是，”韦斯利经现场演示的工人小声提醒，才知道这台能把原木轻松切割成统一宽度木板的机器叫什么名字，“……木工锯床！米诺，我看只要有这么一台木工锯床，几天时间就可以给你的封地全部围上木栅栏！”

“这个是车床！啊？铸造？”韦斯利的知识储备明显不够用了，摊手道：“好吧，丹尼，你来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干什么的？！”

“是的，伯爵大人！”丹尼大声介绍道：“先生们，这些机器分别是水力锻床、小型插齿机……”

丹尼指着一台台机器介绍过去，见大家全都一脸茫然，才笑着跑向这一排机器的终点，大声道：“先生们，这就是这些机器配合起来，所生产的产品！”

“发条摩托？”米诺第一个喊了出来。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是自行车！”韦斯利几步冲到丹尼身边，将那台形状酷似发条摩托，却又轻便得多的自行车推了出来，跳上去歪歪扭扭地骑了两圈。那辆自行车被他浑圆的身体压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米诺一把把他拽了下来，自己跨骑上去，却兀自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见他一只手在车把上扭了扭，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似的，低头检查那个把手，显然是以为这自行车也是像发条摩托一样驱动的。

“你傻站着干什么呢？这东西自己不会动！”韦斯利笑着提醒道。

“那要怎么才能动？”米诺疑惑道。

“踩脚蹬！”

米诺在韦斯利的指导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自行车踩得动了起来，谁料速度控制得太慢，眼看就保持不住平衡，他心一急，一用力，居然把自行车把手给扭断了，慌忙中双脚撑地，拿着被扭断的车把手，一脸尴尬地看着韦斯利。

韦斯利捧着肚子大笑，惹得奎萨尔等人也都笑了起来。

“还是发条摩托带劲……”米诺将只剩下一边车把的自行车换到丹尼手里，愣了愣，才把扭成麻花状的车把也递给了丹尼。

“自行车车架和把手都是轻铁铸造的，对您这样强大的骑士来说，可能有点脆弱，但是普通人应该弄不坏……”丹尼挠着头解释。

事实上，选择整体铸造也是唐纳不得已而为之，现有条件下，焊接工艺只能用学徒级魔法阵来完成，可是那样做成本太大，不可能用在制造自行车车架上。

至于硬要上马自行车厂，是因为自行车是唐纳能够想到的最容易普及、技术含量又相对较高的工业产品之一，一方面对培养技术工人有利，另一方面也有益于扶植产业链，以便未来可以在民间普及发条摩托、甚至四轮发条机车。

唐纳带着莎拉和阿莱克斯看完了伐木工具和木器加工机器后，就在机器组成的巷道里，转过一个弯，往陈列农用机械的方向走去。

年轻的工人们见他过来，立刻开始演示各种机器的功能。

清一色由发条电池驱动的榨糖机、榨油机、脱粒机、磨面机全都开动起来。

“维恩公爵，不瞒您说，这些机器实在令我大开眼界，我从来都见过棉布可以织得那么精美，织造速度又如此之快……”阿莱克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用这么昂贵的机器，来做这些农活，会不会有些浪费……”

“浪费？”唐纳笑了笑道：“您不觉得这些机器比起人畜之力来，效率要高得多吗？况且，机器造成了可以用上很久，几乎一劳永逸，而制造这些机器的技术也会越来越发达……与其让那些农夫们日复一日地埋头苦干，为什么不将他们培养成制造机器的工人呢？”

“农夫？”阿莱克斯下意识说道，“您是说，让那些农夫来造机器？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告诉您，这些年轻的工人全都是农夫的孩子，您还会觉得这不可思议吗？如果七年前我没有开设工程学堂，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普普通通的农夫，和他们的父辈一样，永远被绑在土地上。”唐纳道。

“可那些地总得有人来耕种，不是吗？”丽莎也忍不住反驳道。

唐纳没有回答，而是领着两人穿过这些小型农用机械，指着两辆高大的农用车，道：“这是谷物播种机，这样一台机器可以把犁地播种的活儿一次性干完，由一个工人操作一天，抵上一百个农夫干上一个月。而那台联合收割机，可以直接把小麦颗粒从农田里直接收上来……”

“你确定？”丽莎愕然道。

“在我的领地，已经有几十台这样的机器在工作。”唐纳看了丽莎一眼，脸上的表情显得自信非凡。

丽莎沉默下来，像是唐纳的话震惊到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给那些农夫一个机会……”唐纳指着远处忙着操纵各种机器的工人，“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摆脱了奴役的人们能够做到些什么……相信我，真正的奇迹还在后面！”

“说实话，”丽莎突然感慨道：“我真的很好奇，给你一百年时间，你能做到什么样子……”

唐纳皱眉瞥了她一眼，隐隐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驭龙者山德鲁法师未必会给唐纳这么多时间，这一点丽莎也没法改变。

“你会看得到的。”唐纳的语气坚定之极。(未完待续。)

第550章产业布局

丽莎似有似无地笑笑，不知是出于赞许还是嘲笑。这女人的想法从来就难以捉摸，唐纳没有费力去揣摩她的心思——也未必揣摩得到。

“阿莱克斯先生，”他微笑着说：“发条摩托也好，那些织成的棉布也好，甚至包括您在这里看到的所有机器，我们都可以出售。但是，我们不需要魔晶，对金币也没多大兴趣。我们需要的是原材料。”

“您是指……棉花和铁矿石？”阿莱克斯的反应很快。

“棉花、矿石、橡胶、皮革、亚麻、魔药等等，”唐纳掰着手指列数，“哦，对了，也可以是牲畜，譬如骑士联邦的矮马、凯奥斯的长毛羊……”

“粮食呢？”阿莱克斯问。

“我们不需要粮食，”唐纳摇摇头。自从费蒙帝国不再向极北之国贡粮后，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颇有盈余，随着农业机械不断推广普及，情况只会越来越乐观。所以，进口粮食除了会让中土其它地方的穷人挨饿以外，并不能给费蒙帝国带来多大好处。

“维恩公爵，我很尊重您的想法，可是……”阿莱克斯略微皱眉，“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像您朋友骑的那辆魔车，就至少可以卖到上万魔晶，假如这些魔晶全都换成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商品，恐怕量也实在太大了。”

“有道理，”唐纳沉吟片刻，道：“我正好很需要一种珍稀材料，贵商会可以用这种材料交换发条摩托。”

“什么材料？”阿莱克斯问。

“绝境之金。”唐纳回答。

饶是阿莱克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唐纳的答案吓了一跳。就连丽莎也忍不住疑惑地看了唐纳一眼。

“绝境之金？”阿莱克斯惊叹道：“维恩公爵……绝境之金实在太罕见了，恐怕倾尽鄙商会之力，也收集不到多少。”

“据我所知，散落在中土各地的绝境之金，数量绝对不少。”唐纳道：“我相信贵商会的能力，假如你们都不行，那就没人能够做到了。”

“……既然您有需要，我一定竭尽所能。”阿莱克斯正色道。

“那就好。”唐纳笑了笑，“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未来的工厂主们吧。”

这时，韦斯利正好带着米诺等人一路参观过来。

“唐纳，这里正分赃不均呢！”韦斯利大声调笑道。

众人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有米诺坦然道：“是这样的，唐纳你看，自行车工厂、织布工厂再加上木器工坊，还有那边的小五金工厂……全部加在一起也才七八样，我们有三十多个人呢。”

唐纳哭笑不得地摇头道：“你们也太贪心了吧？单单纺织产业，就可以分成纺线、织布，甚至包括印染、成衣制造，每一项生意，都可以单独分设。”

“等等，你说成衣制造是指裁缝铺吗？”米诺笑道：“我想，这里应该没人对开裁缝铺有兴趣。”

唐纳更加无语了，朝着跟在人群后面的丹尼道：“你们没演示缝纫机给大家看吗？”

“还没来得及……”丹尼忙解释。

“那还不赶紧。”唐纳挥手道。

“是的院长，先生们，请跟我来……”

丹尼走在最前，唐纳则边走边继续向米诺等人解释：“纺织业一旦发展起来，生产的布匹数量之大，会远远超出贵族的需求，而且随着产量的提高，棉布价格势必越来越低，消费主体会越来越倾向于平民，而平民阶层对服饰熨帖合身的要求没有贵族那么高，完全可以由工厂来生产标准服装，人们只需要以大小尺码来选购就行……”

“可就算棉布价格再低，平民们恐怕也买不起吧？”米诺提醒道：“一般农户除了口粮以外，可没有别的收入。”

这一次，不等唐纳回答，韦斯利就反问道：“米诺，你的工厂开张后，打算雇些什么人来干活？又用什么来支付报酬呢？”

“可是……”米诺略微停顿，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身穿浅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若有所思道：“能被工厂雇佣的平民，毕竟是少数吧？”

“那就得看我们能开出多少工厂来了。”唐纳笑道。

谈笑声中，一行人来到织布机另一侧的机器巷道里。

丹尼在几台又小又单薄的机器前停了下来，转身朝着众人道：“先生们！这几台就是缝纫机……”

经过一晚的震撼，米诺等人的胃口也有些变大了，见这几台所谓的缝纫机其貌不扬的外形，都有些提不起劲来，心思还都留在刚才见到的那些大家伙上。

但是，当丹尼手下工人，一边踩着踏板，一边将两块拼在一起的棉布推进缝纫机针脚下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些看似简单的机器，似乎并不简单。

“这样也行……”奎萨尔从丹尼手里接过刚刚被缝合在一起的布匹，来回翻看，眼睛瞪得浑圆。

布匹从奎萨尔手里，又传了出去，每一个接手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难以想象，假如由裁缝来缝制，最起码也得十几分钟吧，这机器居然一眨眼就成了！”

“你们看，这针脚细致成这样，我敢打赌，就算科恩纳斯最好的裁缝也做不到！”这位的说法显然有些夸张了。

人群中，阿莱克斯接过布匹，仔细看过一眼，然后面色凝重，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丽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大概已经猜到他的想法，也就没有再问。

“好了，”唐纳大声道：“伙计们，随便哪个产业，都是大大小小很多家工厂形成的产业链，可不是一个人能够吃下来的。”

说着，他又朝丹尼道：“去把产业布局图拿来。”

不多久，丹尼就将一张费蒙帝国地图铺在了唐纳等人面前的大桌子上。

“你们看，”唐纳指着地图道：“帝国南方的科佩行省和布里纳行省有大量的棉花种植园，最适合发展纺织行业，米诺，你的封地就在科佩行省吧？”

“看来纺织厂归我了！”米诺笑道。

“别急嘛，”唐纳也笑了起来，“看我画的图，纺织行业我一共规划了九家工厂，除了米诺以外，谁还有兴趣的话，自己来认领。”

众人听他这么说，全都围到地图跟前，没多久，九家工厂就被包括米诺在内的九人认领完毕。其中好几人的封地并不在科佩行省和布里纳行省境内，但没有人提出疑问——谁都知道维恩公爵和露西亚女皇的关系，既然维恩公爵默认，那么到女皇那里申请一块封地也不过走个流程而已。

“钢铁产地在北方，所以自行车厂也得建在北方……”唐纳指着科恩纳斯以北的昆廷行省。

“这个谁都别跟我抢！”韦斯利从挤开旁边几位，抢着扑在地图上，左顾右盼大声道：“自行车厂归我了！”

“瞧你这点出息！”米诺笑道：“又不是发条摩托厂，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你懂什么？”韦斯利不屑道：“等我的自行车厂建成了，要不了几年，就能生产发条摩托！不信，你问唐纳！”

米诺等人全都看向唐纳，后者耸了耸肩，道：“基本上是这样的。”

这时，好几个刚刚认领了纺织行业名额的家伙，脸上明显露出悔意。

韦斯利是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他直接从丹尼手里抢过羽毛笔，在昆廷行省区域上的自行车厂旁，写上了博格字样，然后大笑道：“这下定了！”

“好吧，接下来是自行车配套工厂招标，谁有兴趣？”唐纳笑道。

“我来我来！”

“还有我！”

一眨眼功夫，昆廷行省内的另三家工厂也被认领一空。

接着，又是南方围绕着橡胶园规划的橡胶工业品厂、车轮厂，帝国中部占地最大的森林，幽暗森林附近的木器厂，农用机械厂……等到地图上所有工厂都被认领完毕后，米诺才突然道：“怎么没有奎萨尔的份？”

“没事没事，我只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哪会开什么工厂。”奎萨尔忙道。

“唉？真没有嘛！这可不行！”韦斯利喊道：“唐纳，你怎么少弄了一个？”

“原因很简单，这张图上本来没有韦斯利的份。”唐纳轻笑道：“现在，我就只能把专门留给韦斯利的那份，让给奎萨尔了。”

“专门给我留的？”韦斯利惊道：“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大厅。”唐纳故作神秘道。

“我们应该是把所有机器都看过来了吧？”米诺对着丹尼道：“是不是？”

“是的先生，全都看过来了。”丹尼点头回答。

“除了一样，大家都没有注意，”唐纳微笑道：“就是这大厅本身。”

说着，他朝大厅这一侧的墙壁走去，众人都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发现，这大厅有什么不一样吗？”唐纳站在墙壁旁，墙上插着的火把正熊熊燃烧。

“这石头没有接缝……”阿莱克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震惊。

“是水泥。”韦斯利笑着提醒道：“水泥墙！”

“水泥？什么是水泥？”阿莱克斯疑惑道。

“一种粉末，兑点水，就能把石头黏在一起，等干了以后，就跟石头一样坚固。”韦斯利像看土包子一样看了一眼阿莱克斯，“这墙就是表面刷了一层水泥，里面应该是石头。”

“这次你也错了，”唐纳笑道：“里面是钢筋，所以才能盖得这么高！”

“奎萨尔，”唐纳看着奎萨尔，突然觉得他粗犷的样子简直太符合包工头形象了，“水泥厂，建筑公司，房地产商……这门生意可不小啊！”

奎萨尔咧着嘴笑了起来，虽然他听不懂这些词儿是什么意思，可他确信唐纳是不会亏待他的。(未完待续。)

第551章免于恐惧

（最近这些天陷入魔障了，呆坐电脑前就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不过，我觉得我能挺过去的。乐峻书友，我们一起加油！）

工程楼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一下子兴建这么多工厂，需要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而由唐纳钦定的未来资本家们，此刻对开设工厂、组织生产等等事务还都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即使有唐纳亲自为他们制定的开工计划，众人也仍旧一头乱麻。

于是，丹尼理所当然地成了抢手货，每个人都想把他拉到自己的工厂去，就差当场开出价码来了。

最后，还是由唐纳拍板，将“工博会”现场的两百多名工人，平均分配给三十三家工厂，丹尼则被安排成“巡游工程师”，总揽各个工厂的筹建事宜。

包括丹尼在内，现场一半以上的工人，都是兴建岭北机械厂的元老，见识过如何从无到有建起一间工厂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也算得上学有所用。只不过，未来几年里，岭北机械厂只能暂时停工了。

距离雾城工程学院开办已经有七年，现在，在那里学习的平民孩子已经增加到了七百多人，其中有三百多人已经学满三年以上。

唐纳答应米诺等人，年后在迷雾镇安排一场招聘会，届时各家工厂可以从这些孩子中物色人才。

单单这些人，自然满足不了三十多家工厂的人力需求，剩下的空缺只能由米诺他们自信解决了。想来，他们也只能在各自工厂附近招募平民工人。

大概安排完这些，时间就已经到了后半夜。丽莎和阿莱克斯也一直陪着，两人看上去都精神抖擞，只不过各自关心的内容略有不同。

阿莱克斯一边同声翻译，一边仔细聆听着开设工厂的各种细节。其中关于分工协作、质量监督、生产节拍与供应链组织等等内容，听得他心驰神往，每到唐纳向米诺他们解释缘由时，他在一旁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美帝奇家族行商中土各地，自然也拥有各类大小工坊无数，阿莱克斯从十几岁时，就亲自管理这些工坊，算得上精于此道。但是，每听到唐纳提出一个概念，他的心里就像是有一个郁结被打开。

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营造之道，原来能有这么多学问，又可以被梳理得如此清晰。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法力足以君临中土的丽莎，会对这个年轻公爵如此客气。

丽莎听不懂与工厂生产有关的内容，但是她懂人，也正因为懂人，所以，她几乎一整晚都微微皱着眉头。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弱小得像虫子一般的人，居然一点都不怕唐纳。那些穿着体面的贵族们尚且可以说是唐纳的朋友，那么那些来回奔忙的下等人呢？为什么他们脸上也都笑嘻嘻的，一点没有面对强者时的自觉？

丽莎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这种气氛是由唐纳自己造成的，他即使跟那些穿着滑稽的浅蓝色衣服的小家伙们说话，也都是笑吟吟的，根本没有强者的气魄。

可是她又分明看到，这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看向唐纳的眼神中，都带着敬重，就连阿莱克斯也不例外。

丽莎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识过这样的气氛。

是在督学会，她父亲格兰蒂斯对那些下等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而那些下等人也敬重他。

但又有些不一样，父亲格兰蒂斯是一个避世的弱者，他只关心那些数字和公式，根本不在乎外界的人和事。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的大事。

丽莎有过与唐纳正面交锋的经历，知道他有足够的手段和城府，所以，她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像现在这样，看上去随随便便的。这和丽莎心目中的那些有着明确目标的强者形象相差太远了。

她带着这个问题，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工程楼大厅，钻进唐纳的马车。包括阿莱克斯以内的其他人，都很自觉地将这辆马车只留给他们两人。

“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些人？”丽莎刚坐下来就直接问道。

“讨好？”唐纳一头雾水。

“以你的能力，整个大陆都不会有一个人违背你的旨意，你何必跟这些人商量？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丽莎道：“放着整个大陆不去统一，你说是为了隐藏行迹。那今天这样浪费时间，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唐纳摇摇头，“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原因。”

“你的原因？”丽莎笑了笑，道：“你的原因就是你内心不够强大。”

“是吗？”唐纳也笑了笑，一副我不没必要向你解释的样子。

“醒醒吧，你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的。”丽莎不屑道：“试图讨好所有人的结果，就是畏首畏尾，踌躇不前。”

唐纳弯起一边嘴角，抬眼看着丽莎，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知不知道，刚刚过去的这一次兽潮，比以往多出整整三个月时间？”丽莎语气渐冷，“你自己也说了，天国以南有能够驱使传奇魔兽的强大敌人。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醒醒吧，没有时间供我们蹉跎了。”

唐纳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才道：“你从出生起就是强者，没有体会过恐惧的滋味。”

“我时时刻刻都在面临兽潮将至的恐惧！”丽莎有些动气，“不切实际的仁慈只会把我们全都害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纳摇摇头，“当一个人被强权所营造的恐惧包围时，就只会成为毫无创造力的行尸走肉，就算有再多这样的人在埋头苦干，也无济于事。这样的例子，你应该已经见到过了。”

丽莎一时无语，他知道唐纳所说的例子是什么，在魔法大陆，波忒恩人不可谓不勤劳，可他们却只能一次次被兽潮吞没。

“我需要的不是唯命是从的奴隶，而是会主动思考的人。”唐纳接着道：“人之有别于牲畜，不就是因为我们会思考，会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吗？当一个人出于自发地想要做好一件事情时，才能激发出他最大的潜力，可是要达到这种状态，就必须让他免于恐惧。”

丽莎的眉头从没有皱得这么紧过。假如是在今天之前听到这一番话，她一定会无情地嘲笑、驳斥，但是在见过那些神奇的机器之后，她竟然觉得这种说法或许真的有些道理。

就在这时，只见她眉头突然舒展，轻笑道：“看，这就是你手段软弱的结果。”

接着，马车车厢外才传来无数箭矢破空的声音。(未完待续。)

第552章往日重现

唐纳侧身跳出车厢，只见星空中有密密麻麻的黑点朝着车队压了下来。他一抬手，顿时狂风大作，空中的箭矢被强悍的风力阻扰，全都软绵无力地栽倒下来。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不远处传来韦斯利的声音，紧接着一颗拖着闪光长尾的火球在那个方向突然升空，一下子把方圆数百米内照得如同白昼。

车道一侧，波尔河河畔的护堤林里，密密麻麻的人影被火光照得无处遁形。

一眼看去，足有数百人事先隐匿在那里，这些人除了手持统一的长弓以外，穿着打扮全都不同，既没有穿着夜行者管用的黑衣，也不像军队的样子，反而像是从科恩纳斯各处汇集起来的普通市民。

突然暴露身形，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慌乱，仍然整齐划一地张弓引箭。

倒是这边的车队乱成了一团，马车夫们一个个都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要么驾车奔逃，要么索性跳车逃命去了。

但是，和车夫们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米诺等人的冷静。

早在闪光火球升空的时候，三十多个前帝国年轻军战士们，就已经悉数下车，此刻正集结在唐纳周围，看样子，反倒像是他们在保护唐纳的安全。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经受过战火洗礼，曾在生与死的边缘用血肉之躯抵挡过敌人悍勇的兵锋，在十多年安逸的生活中，他们或许显得和那些普通贵族们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他们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见到埋伏着的偷袭者时，身上流淌着的军人血液像是突然被激活了似的。

密密麻麻的箭矢仍在不断飞来，但是已经不用唐纳出手。曾经的青年军战士，本来就是由费蒙帝国最杰出的年轻人组成的，三十多人中，单单正式魔法师就有三人，魔法学徒更不用说。

只听得低沉的魔法咒语响起，人群前祭起数十道魔法护盾，将众人护得严严实实。

“我怎么感觉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一样……”米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放与兴奋。

奎萨尔大笑着抽出剑来，“兄弟们！你们的剑都生锈了没有？”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奎萨尔这才想起来，三百青年军中，除了他和米诺之外，所有修习武技的战士都已经死在了四狼山的那个险道道口，留下来的几乎全是修习魔法的。

一想到这里，他反而更加激动起来，大喊道：“团长下令吧！让我再冲锋一次！”

米诺也回头看着唐纳，眼中露出期待与兴奋的神色。

“好……”唐纳胸中也仿佛燃起一团火焰，“兄弟们！让我们再冲锋一次！”

说着，他一马当先，赤手空拳地朝着河岸边的箭手们冲去，在他身后，米诺和奎萨尔大喝一声，高举着长剑跟了上去。

气氛被三人带动得如同炸裂一般，其余数十个修习魔法的前青年军战士们似乎忘了自己并不擅长近战，也都奋不顾身的朝着河岸冲去。

“他娘的也不等等我！”韦斯利一把推开他心爱的“哈雷摩托”，像是没有听到它摔倒时发出的声响一般，臃肿的身躯突然飞起，在空中数起数落，终于赶上帕斯他们。

这时，唐纳已经一头扎进潜伏的箭手队伍，像是突入羊群的饿虎一般，挥手处尽是飙射的鲜血。

他手上没有刀剑，全凭挥出的风刃战斗，为了不太过惊世骇俗，他没有动用蔚蓝斗气，只是脚下偶尔踩出几步熟悉的弦音步法，单单这样，他就已经如入无人之境，身边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箭手们，生死都都在他一念之间。

紧接着，奎萨尔和米诺也在他一左一右扑了进来，像滴入水中的沸油一般，暴起骇人的气势。

他们俩都是二级骑士，对面这些箭手们几乎全由预备骑士组成，偶尔有几个正式骑士，在他们手下也过不了几招。

经过最初的震撼后，箭手们从慌乱中惊醒过来，纷纷扔下弓箭，从腰间抽出长剑，向着三人卷起的战团扑去。

这时，韦斯利和帕斯他们才刚刚赶到。

韦斯利也和唐纳一样收敛势力，出手尽是些一级魔法，饶是如此，他和帕斯等人施展出的魔法洪流也将围上来的敌人杀得血肉横飞。

不过，潜伏在河岸旁的偷袭队伍足有七八百人之多，唐纳这一边总共只有三十四人，再加上唐纳和韦斯利又都有意保留实力。随着战斗的延续，米诺和奎萨尔两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了一点伤，帕斯等人的精神力也很快接近枯竭。

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众人反而杀得热血沸腾，仿佛真的重回十五年前的战场一般。

战团之外，丽莎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像是在看笑话一般。在她看来，唐纳只要一挥手就可以将这些如同苍蝇般不知死活的偷袭者烧成灰烬，现在这样喊打喊杀根本就是在瞎胡闹。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那声音近到一定程度时，才有人声传来。

“皇家骑士团在此！是什么人胆敢在科恩纳斯械斗！”

没有人理睬那声音，此处的战斗正处于最激烈的状态，唐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敌人那里抢来了一把长剑，正和米诺、奎萨尔一起背靠着背互相保护着，三人脚下默契地缓缓旋转，将仍然敢于上前的敌人宰杀于脚下。

韦斯利那边，除了帕斯还有余力外，其余人都已经彻底耗尽神元，但是韦斯利的魔法威力越来越强，轻轻松松就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一队皇家骑士来到河岸边时，全都已经傻了眼。眼前的场面哪里是械斗，简直就是战争。

遍地都是倒伏的尸体，几乎有近千人之多，尸体丛林中，战斗显然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数十个手持长剑，满脸是血的家伙，正将三个对手围在中间。这处战团之外，数十个幸存者正互相搀扶着，似乎在围观最后的战斗。更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一袭白色长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博格伯爵……”骑士小队中，有人认出了韦斯利，正要上前相问，只听韦斯利大喊一声：“滚！这里没你们的事儿！”

于是，这队骑士只好拉住缰绳，站在远处看着，等过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人才朝着皇宫的方向去，其余人则仍然守在这里。

河岸旁，唐纳明显能够感觉到，米诺和奎萨尔的脚步越来越沉重，靠在自己背上的力量时轻时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但是敌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杀剩下的最后十几人看上去全是正式骑士，其中领头的一人似乎实力与米诺不相上下。他们也看得出来，对面三人中最强的是谁，但他们的进攻却没有盯着更弱的米诺和奎萨尔，反而是一直朝着唐纳而来。

唐纳心中了然，这显然是一次针对他的刺杀行动。战斗进行到现在，对方究竟是谁，他也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是西蒙斯派你们来的吧？”在短暂僵持的时候，唐纳冷笑着问。

西蒙斯是荆棘帝国的国王。

“哼！我不认识什么西蒙斯！”领头的那个骑士回答。

“你身后那个小伙子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唐纳笑道。

对面那个骑士扭头怒视了一眼同伴，后者慌忙解释道：“我没有！真的没有！”

那骑士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咬牙喊了一声：“你这恶魔！”说着，便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长剑迎头看向唐纳。

“米诺……”唐纳大喊一声，挥剑架住敌人的长剑，他虽然也是二级蔚蓝骑士，但是蔚蓝斗气不擅长力量，长剑相交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几乎把他的虎口都震裂开来。但他仍然坚持着没有动用魔法，也没有利用蔚蓝斗气绕开长剑，直取对手性命。

只一个瞬间，那力量便已经消失，一柄长剑从对手的胸口没入直至剑柄，持剑的米诺回头看向唐纳，朗声道：“我一直在呢！”

唐纳与米诺相视一笑，只觉得十五年前武魔大会上那个年轻的米诺又回来了。

他又扭头又看了一眼奎萨尔，大声道：“你的长剑可曾生锈？！”

奎萨尔狂笑起来，“我每日擦剑，便只为这一天！”

大笑声中，三人拖剑迎着最后十几个敌人冲了上去。

对面的敌人也知道再无幸存之理，挥剑迎了上来。

星空下的波尔河美得令人窒息，河岸旁的常青树被修建得整整齐齐，像是列队的士兵。

无声的对战中，最后一个敌人栽倒在地，紧接着，三十多个身影相互搀扶着，趟过满地的尸体，向着战团中央的最后三个持剑者围了上去。

天空中，仿佛有高亢的咏叹调响起，在低声泣诉的大提琴声衬托下，闪亮如天国的圣光。

阿莱克斯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慢慢走近丽莎身边。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异样的气息，正从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是不解？是震惊？还是感动或者共鸣？阿莱克斯分辨不清。(未完待续。)

第553章怪人

远处的街道上早已亮起灯火，应该是打斗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科恩纳斯居民，但是没有人敢过来一看究竟。

隐约的人声和马蹄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不多久就有列装整齐的骑士队伍出现在波尔河畔的车道。

骑士队速度飞快，一眨眼功夫就来到了打斗的现场，当先的骑士将马匹勒得前脚离地，唏律律嘶鸣声中，那骑士翻身下马，朝着河岸旁的人群奔去。

“哥！你们没事吧？！”是李察的声音。

“没事！”唐纳的声音听上去仍旧中气十足，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死的这些全是荆棘帝国西蒙斯派来的刺客。”

刺客一词照理是神出鬼没的高人，用来形容铺满现场的数百具尸体实在不怎么恰当。不过，他们的使命确实是来刺杀唐纳的，只是荆棘国王西蒙斯也知道维恩公爵不是几个刺客就能搞定的，因此才一下子出动了这么多人手。

刺杀计划算得上布置周密，不但避过了费蒙皇家骑士团的搜查，还摸清了唐纳的行踪，甚至足够聪明地把致命一击放在了常人疏于警惕的后半夜。不过，任凭计划如何精妙，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切都是徒劳的。

要不是唐纳有意与米诺等人重温一下往日情景，那些刺客射出第一轮箭后，就不会再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有些讽刺的是，荆棘帝国国王西蒙斯费心费力，只不过给是前费蒙青年后备军十五周年聚会，增添了一个压轴的互动节目而已。

这时，李察来到跟前，见众人确实无碍，才回头指挥骑士团清理现场，同时下令宵禁全城。

米诺和奎萨尔因为没有身穿铠甲，在刚才的战斗中都受了一点轻伤，好在以他们二级骑士的体质，这点小伤都没有大碍。他们众人正说笑着和唐纳、韦斯利并肩走回车道，只听得车道尽头传来“女皇驾到”号令声。

……

同一个深夜，在遥远的北方，雅尔曼城的长老院，艾略特一夜辗转难眠，索性翻身而起，在繁星下练起剑来。

长老院四面合围住的草坪上，他的身影起落翻飞，三倍于中土的重力似乎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一柄长剑被他挽起无数剑花，在星光下泛起幽蓝的色泽，像是盛开在夜里的蓝色妖姬，随时都可以摄人心魄。

长剑如身体的一部分，仿佛手臂延伸，繁复华丽的剑招早已融入血液，尽情挥舞之间，全凭本能驱动，但是今晚的剑招……不，这几个月来，手中长剑就始终不能随心所欲。

艾略特努力摒弃杂念，将心神悉数沉浸到剑意中去，但是那杂念却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那是无数火光从天而降，整个城市轰然塌陷的场面。几个月来，只要回想起那个回眸瞥见的画面，艾略特就仿佛置身于当时的情景。

在那场景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一切仿佛都在纯粹的寂静中发生，双腿与脚下的大地同时颤抖着，热浪以席卷一切地姿态倾覆而来。

逃！所有情绪如潮涌般退去，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艾略特就是这么做的，他不顾一切地逃，像被吓破了胆的丧家犬般手脚并用地逃。求生的欲望和身后的热浪一样灼热，驱使着艾略特一路奔逃，直到他耳膜阵阵胀痛，轰隆隆的巨响重新回到身边，替代掉那死一般的寂静，直到鼻子重新闻到刺鼻的焦味，直到眼前身后全是尘霾，辨不清方向为止。

第一次，艾略特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彻底底的恐惧，和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相比，巨人杰西的震怒，仿佛只是清风拂面。

艾略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走出尘霾的，大概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他像一个孤魂野鬼般，游荡在神罚过后的荒原上。从那一刻起，他的勇气就缺失了一角，像是永远遗落在了那个骇人的巨坑中一样。

哪怕他故作强悍的姿态，夺下雅尔曼城的统治权，勒令军队强征暴敛，甚至做得比巨人杰西曾经做过的更加残暴，也无法将破碎的勇气之心，重新拼合起来。

星空下，艾略特如同孤鹤般高高拔起，然后剑指大地，直直坠落。轰的一声后，地上的草坪被剜出直径数米的大坑，坑旁，艾略特以剑支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沿着贴身的铠甲流下来，冰冷如这冬夜的寒霜。

“你的骑士之路已经终结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艾略特耳旁响起，惊得他生生朝一侧退了三四步。

“你是谁？”艾略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出其不意地出现，更因为那人一语道破了事实。

没错，艾略特的骑士之路已经终结了，从他被神罚吓破胆的那一天起，他的斗气修为就再不会有一寸进步，未来能不能还保住十二级骑士的实力，都很难说。

在艾略特目视的方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现身出来。那人整张脸都像是被揉烂掉又重新拼合而成，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更是奇怪的扭曲着。

艾略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但是此刻对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势和有别于常人的身高，都证明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城，城主大人……”艾略特缓缓弯下腰来，虔诚地单腿跪倒在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跟随巨人杰西已有一百六十多年，但是这一刻的情感似乎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加真挚，可能是因为经历过生死两隔，也可能只是因为丧失了骑士之心后，更加需要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偶像。

那个怪人缓步走到艾略特身前，那夜枭般地嗓音再次响起：“想不到……我满城精英……就死剩下一个废物……”

艾略特将脑袋深深地埋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就算是一条狗，也该知道是谁咬了它的主人……”那怪人的声音中没有带着多少情绪，像是已经看破了一切。

“城主大人……”艾略特恍惚中微微抬头，“那，那不是……神罚吗？”

他的话刚刚出口，便觉得手中一空，耳旁只听得轰的一声，眼前的地面已经被劈出一条长达十余米的裂缝，正是那怪人用艾略特的长剑劈出来的。

“那些指引天空黑点的红布，一直延伸向赫尔斯大陆！”怪人指着地上裂缝的方向，厉声道：“你告诉我，哪一个瞎神需要让人给他指一条路出来？！”

“您是说……”艾略特愕然瞪大双眼，“是那些矮子？”

“矮子……不，不是矮子，”怪人摇了摇头，“是我们一直低估了一个人……”(未完待续。)

第554章礼待

冬夜的波尔河畔，微寒的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一架缀有金色罂花纹章的华贵马车，在仪容齐整的银甲骑士簇拥下缓缓驶来，现场众人跪成一片，就连米诺和李察等人也都单腿跪地，以至于兀自站立不动的唐纳、韦斯利、丽莎和阿莱克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马车停在众人面前，蕾拉率先跳下马车，然后侧身向车门处伸出一条手臂来，接着露西亚才扶着她的手臂跨下马车。

女皇露面之时，四周齐刷刷响起“陛下”的称颂声，而露西亚的眼神却只停留在唐纳的身上。

“没事吧？”她轻启朱唇，无声地问道。

唐纳一边朝露西亚走去，一边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有意瞥向四下众人。露西亚心领神会，微微抬手，出声示意众人起身，接着又是一片铠甲摩擦的声音，数百名皇家骑士连同米诺等人，才一起站起身来。

唐纳和韦斯利来到露西亚面前时，丽莎和阿莱克斯也一起走了过来。十年前，蕾拉曾与丽莎有过一面之缘，这时大概认出了这个女人，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几年来，蕾拉虽然仍以唐纳的侍女自居，但是与露西亚相处的时间倒比唐纳更多，此时蕾拉神色一变，露西亚立刻就有了反应，看向丽莎的眼神中，有意无意地带着一丝警惕。

“这两位是从凯奥斯大陆过来的朋友，”唐纳赶紧解释，“是来做生意的。”

“原来如此，”露西亚见唐纳一脸平静，韦斯利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安心下来，凑近唐纳道：“既然是你的朋友，要不要以国礼相待？”

唐纳心想，以丽莎和阿莱克斯的身份，倒是当得起任何隆重的接待，只不过丽莎也未必在乎这些。于是微微摇头道：“不用，我来招待他们就行，异国馆中有的是空舍，今晚就让他们住那里好了。”

唐纳这样说的时候，丽莎能够轻而易举地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却不懂西部语，懂得西部语的阿莱克斯又不像她那么感知强大。所以，丽莎看了一眼阿莱克斯，见他一脸茫然，也就没再问什么。

韦斯利始终对丽莎有所顾忌，他有意背对那女人，向唐纳唇语道：“真的没事？”

唐纳向他做了个无妨的手势，然后才一手轻扶露西亚的腰肢，对着阿莱克斯道：“阿莱克斯先生，容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费蒙帝国露西亚女皇；露西亚，这位阿莱克斯先生，就是闻名中土的美帝奇家族现任族长。”

听到唐纳的介绍，露西亚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第一次听唐纳亲口说出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子，惊的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美帝奇家族族长。更令她吃惊的是，这个连他都要仰望的一方豪强，神色举止之间，居然隐隐是那个神秘女人的跟班。

事实上，不单露西亚吃惊，周围听到这番对话的米诺等人，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之前听唐纳介绍这位阿莱克斯先生来自美帝奇家族，米诺等人只当他是美帝奇商会中的一个小角色而已，此时听唐纳向女皇陛下介绍，这人居然是美帝奇家族族长，而且看阿莱克斯神情，显然是承认了这一点。

美帝奇家族的影响力横贯整个中土，即使地处中土边缘的赫尔斯大陆也不例外，传闻其一族之力，就足以与诺干帝国抗衡，也就是说，此人地位绝不在露西亚女皇之下。难怪米诺等人都纷纷咋舌，一边震惊着，一边自觉地避开这里。

阿莱克斯听完唐纳的介绍，弯腰施礼，喊了一声“女皇陛下”。露西亚知道他这一礼价值何止千金，想必是冲着唐纳的面子来的。出于礼貌，她也回以同样的礼节，却没有说什么。

事实上，眼前这个场面看在唐纳眼里，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他虽然和阿莱克斯没有什么交情，可对方毕竟是瑞蔻的父亲，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一直对阿莱克斯客客气气的，免得将来难堪。

所以，当阿莱克斯向露西亚行礼时，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好在露西亚也知道美帝奇家族声名赫赫，没有端着女皇的架子。

这些时间里，丽莎始终站在一旁，眼神偶尔打量一下露西亚，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纳。这时，她大概嫌这些人来回施礼寒暄太过浪费时间，朝着唐纳道：“我说你怎么甘心蛰居一隅呢，原来是把人家女皇都搞到手了。”

露西亚不懂凡泰斯语，但是韦斯利、蕾拉和阿莱克斯却都听得明明白白，几人心理的感受却全然不同。

韦斯利听出她玩笑口吻，心下大定；蕾拉觉得少爷是与露西亚女皇情投意合，对丽莎的说法颇有意见；而阿莱克斯却在琢磨这女人与这年轻公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上去针锋相对，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默契。

唐纳微微一笑，只当没有听到丽莎的讽刺，同样用凡泰斯语道：“你远渡重洋，且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吧。”说着，他又向阿莱克斯道：“我在科恩纳斯有一处别苑，如果您和丽莎小姐暂无去处的话，不妨与我一同前往。”

阿莱克斯将唐纳的这句话翻译给丽莎听，后者轻哼一声，却又点了点头。

唐纳笑了笑，朝韦斯利道：“既然工厂的事情已经定下，我就不来打扰你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丹尼搞不定的话，让他来异国馆找我。”

“有事也得等到年后了，这几天你就先应付她吧。”韦斯利有意无意地瞥了丽莎一眼，然后向露西亚挥挥手，自顾自朝倒在路旁的摩托走了过去。

“阿莱克斯先生，那就让您的车夫跟上我们吧。”说着，唐纳便与露西亚、蕾拉一起登上了马车。

阿莱克斯与丽莎跨进那辆刻有星盾纹章的马车，跟着银甲骑士簇拥下的女皇座驾，往费蒙皇宫的方向驶去。

两架马车缓缓驶远。车道旁，韦斯利扶起他那辆哈雷摩托，看着一侧车身上被碎石蹭出的刮痕，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句：“西蒙斯，你就是一条活得不耐烦的老狗。”

第555章惩罚

关于曾经的费蒙皇宫有多雄伟，有一个很直观的数字，这个数字来自露西亚的亲身验证。在她六岁那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露西亚曾和维罗妮卡一起数过费蒙皇宫的窗户，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三个，其中单单皇宫主楼就是四百三十六个。虽然露西亚当时未必能数得精确，可皇宫建筑规模之大，也可见一斑。

历时短短三年，重建而成的新皇宫已不复当年的壮观。除了主建筑，以先皇名字命名的奥斯顿宫仍然保持了原皇宫的高度以外，整个皇宫区域内的建筑不管是密度还是规模，都要小了许多。

一度被唐纳风系魔法毁掉的皇家广场，重新填平又全部铺上了新石，完全看不出曾被蹂躏的迹象。从皇家广场向北，是朝东西两侧绵延数百米的皇宫围墙，围墙下日夜都站满了卫兵，围墙后则是一大片四季常青的草坪，草坪正中，两排高大的橡树夹着一条宽达十余米的青石大道，直通奥斯顿宫。

奥斯顿宫的大殿是女皇召见大臣以及发布政令的场所。露西亚并不住在奥斯顿宫，她的寝宫在奥斯顿宫以北，规模略小一些。

奥斯顿宫和女皇寝宫的周围，还散布着二十几栋规模不一、用途各异的石质建筑，所有这些建筑加上那片草坪占地约一平方公里，正是原费蒙皇宫所在的区域。

这个区域以北，是宽一千两百多米，南北纵深六千三百米，紧贴波尔河的皇家园林。那场毁去费蒙皇宫的大火中，这片园林也没有幸免于难。历时三年的重建工程，也包括将这里恢复原貌。

在重建皇宫的过程中，露西亚曾经提出，皇家园林没必要留那么大一块区域，因为不管是他父亲在世时，还是她自己，都很少去到园林北部。与其空留这么大的地方，倒不如精简一些。

得知她的想法后，唐纳便将原皇家园林靠北的一半修成了所谓的异国馆。

说是异国馆，其实对于唐纳来说，似乎更应该叫做故国馆，因为这里全是他按照记忆中的江南景致修建的。

在占地近四平方公里的异国馆正中，是一片引波尔河河水入园的人工湖，岸旁有水榭楼台，湖中有断桥长堤。围着河岸而建的，则是白墙绿瓦、飞檐斗拱的中式庭院。庭院模仿苏州园林，有移步换景的妙处，可屋舍规制却又更开阔一些，没有那种小家小院的局促感。

此时已是深夜，平静的人工湖面上倒映着繁星，湖中半岛尽头，一处精致院落的深处，一间中西合璧的卧室里，唐纳正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向露西亚细细述说丽莎的来历。

床边一支烛火稳稳地燃着，空气中有淡淡花香，偏房里有两位宫中侍女微弱的鼾声传来。

露西亚翻过身，一手托着下巴，露出与女皇身份格格不入的天真神情，感慨道：“你说她最起码有三四百岁了，可我看她最多三十出头的模样，我到她那个年纪，恐怕已经变成一个老婆婆了。”

唐纳一时莞尔，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露西亚最关心的却是这个。

“怎么会呢，你到她那个年纪，只会比她更年轻。”他笑着说道。

女人都喜欢听这样的恭维，即使露西亚贵为女皇，也不能例外。只见她嘻嘻一笑，接着又嘟嘴道：“你说……她不会赖在这里不走吧？”

“应该不会，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赖在这里干嘛？”

“那就好……”露西亚撇嘴道：“我见到她，总觉得怪怪的，十一级法师，想想都吓人呢。”

“放心吧，她看上去神经兮兮，实际上比谁都理智。”唐纳伸手轻抚露西亚的长发。

露西亚像只小猫似的，侧过头在唐纳手上蹭蹭，接着又问：“那个美帝奇家族真的很厉害吗？”

“这就取决于如何看待他们了。对于丽莎或者辛西娅她们来说，美帝奇家族的财富、势力都算不上什么，”唐纳道：“但是假如要做生意的话，借助他们遍布中土的商会，是一个快速扩张的好办法。”

露西亚轻嗯了一声，伸手勾住唐纳的脖子，唐纳顺势将她搂到怀里。

女孩儿玲珑的娇躯紧紧贴在他身上，那些凹凸挺翘柔软弹滑，隔着薄薄的亵衣传来，反而更添一丝诱惑。

唐纳翻身将露西亚压在身下，正要动手动脚，却见露西亚调皮地躲开去，一手支在他胸前，坏笑道：“还有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情不能一会儿再说吗？”唐纳假装生气道。

露西亚知道他的生气是装出来，将唐纳摁到身侧，道：“西蒙斯的事情怎么办？要不要我来处理？”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处理？”唐纳笑道。

“他敢密谋害你，我就要让他痛不欲生。”露西亚平静地说道。“你说，是发兵征讨，灭他一国？还是以牙还牙，取他人头？”

唐纳微微一愣，没想到露西亚发起狠来姿态这么强悍，不过转念一想，假如有人敢对露西亚不利，他也一样会残忍报复的。

虽然能够理解露西亚的做法，但唐纳还是恶作剧似的紧紧抓住露西亚的双手，将她摁到在床上，膝盖曲起，虚压在她胸前，故作狰狞之态，道：“好你个暴君，竟然为报私怨擅启战端，难道你眼里就没有人民的疾苦了吗？”

露西亚知道他是在作弄自己，故意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又怕又羞地说道：“我知道错了，维恩公爵，那您准备怎么惩罚我呢？”

唐纳忍笑板着脸，道：“转过身去。”

露西亚乖乖转身趴在床上，却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像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唐纳露出一丝略带玩味的笑意，高高抬起手掌，一下拍在了露西亚挺翘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轻响之后，是露西亚夸张的哀呼声。

“打痛啦？”唐纳赶紧关切地问道。

露西亚含羞带怯地看着唐纳，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再用力点嘛……”便将头深深埋进了枕头，屁股甚至有意无意地翘了起来。

这时，偏房中侍女的鼾声已经停止，代之以急促的呼吸声。

唐纳莞尔一笑，将手掌再一次高高举起。

第556章五系全修的少年

科恩纳斯四季分明，但是中土世界植物资源极其丰富，不但有四季常青的树种，更有冬季盛开的花朵。所以即使临近新年，园内景致也不至于太过荒凉。

冬日早晨的阳光照在人工湖湖面上，泛起金灿灿的波光，连同湖中长提、拱桥的倒映，构成一幅与中土别处风格迥异的恬静画卷。

假如没有南方天际线上的奥斯顿宫的白色拱顶以及身边红发碧眼的帝国女皇，唐纳几乎会以为自己正置身西湖岸边，遥望苏堤春晓。

身后中式庭院不起眼的角落里，翠绿的竹子与鲜红的美人蕉相映成趣，眼前玫瑰木长案上是精美的雕花银器和皇室御厨精心制作的早餐糕点，脚下的草坪如同绒毯般柔软，耳边却又响起宫廷侍女用西部语通报有客来访的声音。

这些绝不应该同时出现的元素，偏偏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混搭风格，恰如异国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几分钟后，阿莱克斯与丽莎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这处半敞开式的庭院时，这种奇异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阿莱克斯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在唐纳的示意下，与丽莎一起坐在长案一侧，刚一坐下就感慨道：“维恩公爵，我曾游历中土各地，却从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不瞒您说，我在异国馆中，似乎心情都跟着平静起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注意到丽莎眉头微皱，赶紧换用她听得懂的凡泰斯语道：“我在过来的路上，听仆人们说，这些建筑全是出自您的手笔，恕我好奇，您的灵感来自何处呢？”

露西亚听不懂凡泰斯语，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丽莎则自顾自优雅地吃着早餐，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寥寥。

“我曾做过一个怪梦，这里就是照着那个梦建造的。”唐纳随口解释，也不在乎他信或不信。

阿莱克斯见唐纳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低头对付早餐。

没多久，有卫兵来报，说是银雀花联邦的某个大公求见维恩公爵。唐纳说了一句“不见”，那卫兵便领命退了出去。

这几年来，不管唐纳身在迷雾镇还是科恩纳斯，总有荆棘帝国的上层贵族或者银雀花联邦的一些小国大公求见他，原因不外乎是表达效忠之意，由此也能看出唐纳在赫尔斯大陆的影响力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不过，唐纳连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早餐将近结束时，唐纳与阿莱克斯谈了一些商业上的事情，了解到与赫尔斯毗邻的多隆大陆与索尔克大陆都有棉花产地，各类矿产也很丰富。在阿莱克斯看来，这两个相邻大陆的原材料，就足够应付唐纳计划中的那些工厂所需。

对他的观点，唐纳只是笑了笑，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在工业化大生产这个巨兽露出獠牙之前，没有人能够想象它的威力有多恐怖，阿莱克斯自然也不例外。

几分钟后，丽莎放下刀叉，一边用雪白的餐巾擦着嘴角，一边淡淡道：“我要去你的北方领地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等过完新年再说吧。”唐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不是觉得我在浪费时间嘛，有什么可看的？”

“新年，”丽莎极为不屑轻哼一声，道：“过什么新年，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唐纳笑了笑，道：“一位朋友曾经劝告我，在忙着拯救世界之时，先得在乎一下身边的人……所以，对我来说新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年总要抽出几天来陪陪家人、朋友。”

说着，唐纳面带微笑地看了露西亚一眼。露西亚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却仿佛读懂了唐纳的眼神，也对着欣然一笑，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丽莎见到两人眉来眼去，神情更加鄙夷，翻了个白眼，接着转过头去看向庭院之外的湖光水色。

这时，刚才那位进来通报的卫兵去而复还，他还没有开口，露西亚就皱眉道：“不是说了不见嘛。”

那卫兵被女皇斥了一句，神情紧张之极，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地禀报道：“陛下，不，不是刚才那人，是，是威廉，威廉子爵，他说，说是有要紧事要，要向公爵大人，禀，禀报……”

“威廉？”唐纳蹙眉沉吟，自从学城建成以来，威廉只在神牧光顾学城时才来找过他一次，其余时间都是通过书信交流，这次特意找来科恩纳斯，想必不是小事。

难道是那件事情？唐纳心里泛起一丝波动，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不过，假如这一天真的来了，那也逃不过去。想到这里，他朝那卫兵点了点头，道：“带他来见我吧。”

卫兵领命出去。唐纳苦笑着对丽莎道：“看吧，就算我想偷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几天恐怕不能奉陪了，年后再见吧。”

他故意说得轻巧，就是担心丽莎缠着他不放，然而丽莎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只是笑了笑，却仍然坐着不动，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逐客令。

“喂，你这么赖着不走算什么意思？”唐纳有些哭笑不得。

“我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找到这里，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支开？可能吗？”丽莎耸了耸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又不是我让你找来的。”唐纳反驳道。

丽莎瞥了他一眼，朝阿莱克斯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然后再一次扭头看向庭院外，神情安然自得，丝毫没有避嫌的觉悟。

阿莱克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起身向唐纳和露西亚道别。

几分钟后，卫兵带着威廉、奥斯汀和一位少年过来。

威廉进到院中，一边激动地喊着：“公爵大人，我总算找着您了！”一边朝着唐纳走来，走到一半才发现露西亚在场，赶紧躬身行礼，口诵“陛下”。

奥斯汀没有见过露西亚，听到威廉称呼，才知道眼前这位是女皇陛下，于是本来就拘束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局促起来，连带着喊出声的“陛下”一词都颤抖得有些走样。走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年更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在费蒙帝国，平民见到君王都要行叩拜礼。

唐纳看到那少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事实上，学城开办之初，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居然正好卡在丽莎来访之际。

这或许是天谕吧，他微微苦笑，心中泛起一丝宿命版的感慨。眼前这个跪倒在地的平民少年，就像十几年前的唐纳一样，也是一个五系全修的魔法学徒。

第557章发现

唐纳见威廉欲言又止，便让院内的侍女和卫兵全都退去，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丽莎，知道自己赶不走她，于是索性当她不在，招呼威廉、奥斯汀以及那个跪倒在地的少年一同坐下。

听到唐纳的授意，威廉慌忙摆手道：“我们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威廉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对面三人，一是帝国女皇，一是权倾北方三省的维恩大公，剩下的一个陌生女人看上去也绝不是普通人，而威廉名义上虽然是潘普洛学城代理城主，可这个头衔在学城以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小小子爵而已，有什么资格在女皇和大公面前安心坐下呢？更不用说他身边的奥斯汀男爵和平民少年了。

唐纳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再一次扫向那个平民少年。

那少年垂首站在威廉身后，双手手指搅在一起，显然还没有从紧张情绪中恢复过来。

他身穿潘普洛学城统一的本色亚麻布学徒长袍，上至栗色短发，下到深褐色棉鞋，全都拾掇得干净服帖，不知道是在学城城主威廉的授意下刻意准备的，还是学城内的孩子全是如此——唐纳已经有六年没有去过学城了。

“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五个真实的魔法图元的？”

唐纳冲着那少年去问，却把威廉和奥斯汀也吓了一跳，就连露西亚都暗自一惊。

不过露西亚立刻就反应过来，假如不是发现了魔法图元的真实面目，眼前这个平民少年又怎么可能五系全修呢？

几秒钟内，威廉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几变，从起初的兴奋，变成惊讶，又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等那少年回答，他就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早就知道了？”

唐纳略微沉吟，轻叹一声，道：“还是先听听这孩子的发现过程吧。”

接着，那个平民少年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发现真实图元的过程讲述出来。

这少年名叫托德，是潘普洛行省南方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小儿子。五年前，也就是托德十二岁时，被父母送进桑坦魔法学院，在魔法学院学习两年后，他因为缺乏魔法天赋，迟迟不能凝结神元而转去离家更近的潘普洛学城做了一名学徒。

曾被认为不具备魔法天赋的托德，进入学城之后，却立即展现出了过人的数学天赋，然后被一位擅长数学研究的大学士（学城内的最高学术称呼，曾发现额外维，即“虚”这个概念的奥斯汀也是一位大学士）看中，成为了后者的学徒，并且越来越得到重视。

几个月前，托德尝试撰写自己的第一篇论文，题目是《直角三角形角度与边长关系辨析》。在这篇论文写到一半时，托德突然发现他画出来角对边与斜边比例的变化图（即正弦函数图）似曾相识——没错，和他过去曾经描绘过无数次的魔法图元非常神似。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因为曾经描绘过数千次近似版的五系魔法图元，托德不需要像唐纳那样利用魔法阵中的图元来勾勒制作，而是只用直觉就准确找出了五个精确图元。

此后，托德用自己在学城当学徒的薪水，通过桑坦魔法学院的老同学，购买魔金，并验证了他的想法，此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他顺利晋升中阶魔法学徒。

出于感恩的想法，托德经过一番内心煎熬，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惊人的发现贡献出来。于是，他找了威廉城主，将五个魔法图元悉数交出。

托德花了几分钟时间，将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在听到维恩公爵的第一个问题时，他就已经泄了气。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可实际上却正如威廉城主所言，公爵大人应该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

唐纳听着托德说完全部经过，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这小家伙说了些什么？”丽莎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发现了图元。”唐纳回了丽莎一句，然后朝露西亚看了一眼，后者也一脸凝重。

威廉看到了唐纳的为难的表情，心里的担心和疑惑变得更重了。他可不像托德那么单纯，听到唐纳的问话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在托德讲诉发现过程的时间里，威廉一直在偷偷观察唐纳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害怕，怕维恩公爵会突然出手，杀死他们三人——威廉曾亲眼见过公爵大人用风刃在岩石上刻字，对他的实力有多恐怖有着直观的了解。

现在，公爵大人和女皇陛下全都神色严肃，威廉便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结果，不禁双腿打颤，冷汗直流。

现场六人中，只有丽莎一脸轻松，甚至笑吟吟地看着唐纳，就像在看戏一般。

“威廉，”唐纳突然出声道：“你没有猜错，我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吗？”

“不，不知道。”威廉紧张得颈椎僵直，摇头都变得困难起来。

唐纳瞥了一眼丽莎，然后展眉一笑，对着威廉道：“假如人人修习魔法，有两个显而易见的恶果：一是人们会活得更久，人口会急剧增加，要喂饱这些人可不容易。”

威廉这才恍然大悟，惊得嘴巴都下意识地张开，心想：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自己居然因为狂喜，而忘了去想。

“第二恶果与你更加相关，”唐纳笑了笑，道：“威廉，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优秀的博物学家中，极少有魔法师？”

威廉先是摇头，接着突然瞪大双眼道：“因为那些具备魔法天赋的人，都去追求更强的魔法实力，而不愿研究博物学了！”

“我也这样觉得，”唐纳道：“不过……这一天，我们是躲不过去的，五个图元都是函数图像，数学越发展，这个事实就越难遮掩。”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威廉想到刚才自己的误会，不由得对维恩公爵的敬佩之心又加重了一分。

“唔……”唐纳看了看露西亚，后者朝他做了个“你说了算”的表情。

“这样吧，你和托德先在科恩纳斯住上几天，年后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学城。”唐纳说到这里，突然注意到刚刚的整件事情似乎与奥斯汀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奥斯汀，你来找我也有事情吗？”他好奇道。

“大人，”奥斯汀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和刚刚那事比起来，我要说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

“既然来都来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唐纳对奥斯汀一直很有好感，要不是对方那篇论证“虚”的论文，他说不定到现在也还没弄清自己的真实处境。

“是这样的……”当奥斯汀开始讲述他的发现时，院中诸人全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有唐纳的眼睛越睁越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558章神奇的秘铜珠

（实在抱歉，年前年后事情实在多，我感觉都没脸面对你们了，这样吧，我先罚酒三杯。）

奥斯汀的发现源于实验室的失窃事件。

近一个多月来，他所负责的秘境实验室（主要研究各类秘境金属性质）里，库存秘铜常常不翼而飞。

当唐纳听到这里时，还以为奥斯汀是发现了秘铜全部陷入“虚”的神奇现象。但实际并非如此。

起先奥斯汀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太在意，毕竟秘铜是最常见的秘境金属，价格低廉，相应的管理也很松散，偶尔出现疏漏也情有可原。

可是，当接二两三的失窃事件继续发生后，奥斯汀终于坐不住了。半个月前的一天，他将手下三十多名学徒全部召集到实验室，没等他开口，偷窃秘铜的案犯就当即吐露了真情。

说到这里，奥斯汀从怀中掏出一颗金黄色的小圆球，道：“我这才知道，我的实验室竟然成了一个贼窝，每个孩子口袋里，都装着几颗这样的小珠子。”

说着，他将玻璃弹珠大小的秘铜小球递到唐纳手中，接着道：“大人，我希望您能原谅那些孩子们……事后我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他们的宿舍里没有壁炉。您要知道，潘普洛行省的冬天，真的很难熬。”

奥斯汀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尴尬，因为学城代理城主威廉就在一旁，他这样说，等于是在埋怨学城的生活条件。

不过，唐纳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他从奥斯汀手里接过这颗秘铜球的一瞬间，便脸色一变，立即追问道：“这里面没有魔晶吧？”

“是的大人，没有魔晶，”奥斯汀会心一笑，“当我从那些孩子们手里接过这个小玩意儿时，也曾这样怀疑，不过我转念一想，那些孩子怎么可能弄到魔晶呢？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小玩意儿里没有魔晶，有的只是一些矮人的图腾。”

“矮人图腾？”唐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错，就是矮人的图腾。”奥斯汀解释道：“那些孩子里面，有一人曾经在雾城的工程学院学习过两年，见过矮人刀剑上的图腾花纹……据这孩子说，几个月前，他曾在实验室里制做过一柄秘铜小匕首，并且模仿着矮人图腾的花纹，用实验里的魔金在这把匕首上画下了同样的花纹……”

唐纳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奥斯汀的讲述，不但神情凝重异常，甚至下意识地缓缓站起身来。

“大人……”奥斯汀有些被吓到了。

“你接着说，矮人图腾和这颗秘铜小球到底有什么关系？”唐纳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时候，院内众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反常——即使刚才得知托德发现了真实魔法图元，唐安也没有这样失态。

“是这样的，那孩子做完了那把匕首后，不敢据为己有，因为害怕被发现，还用实验室里的发条锻床把他的小作品给压成了秘铜薄片。据他说，当被锻锤压过后，匕首表面的图腾花纹就消失不见了，而且那片秘铜竟然一直都是温热的。”奥斯顿接着道。

“所以，入冬之后，他们才依法炮制了这些秘铜小球，用来取暖？”唐纳问。

“是的大人。”奥斯汀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丽莎突然朝唐纳伸出手来，道：“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她听不懂唐纳和奥斯汀的对话，但是见两人说了半天，似乎话题的中心是在这颗不起眼的金属小球上，于是好奇心起，忍不住要发问。

唐纳一边把手中的小球递给丽莎，一边嘱咐道：“千万别用精神力探测。”

丽莎点了点头，接过秘铜小球，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不屑道：“除了有些温热以外，没什么神奇嘛。”说着又把小球还给了唐纳。

唐纳也不理会丽莎的冷嘲热讽，转而问奥斯汀：“他们用了多久了？”

“您是说这颗秘铜暖珠吗？”奥斯汀道：“应该快有两个月了。”

“一直都保持着这个温度，没有衰竭？”唐纳沉声问道。

奥斯汀的表情有些紧张，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公爵大人会这儿重视这个小发现，而且他对这个问题没有多少把握。

“应该没有衰竭吧……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然后挠了挠头，才道：“大人，我觉得这个办法或许可以拿来给学徒宿舍取暖，毕竟秘铜并不昂贵。”

“取暖？”唐纳看着手中的秘铜暖珠，紧皱眉头，几不可闻地自言自语道：“矮人图腾……答案居然就藏在矮人图腾当中。”

当场诸人，只有露西亚和丽莎的感知力，才能听清楚唐纳的自言自语的声音，但是丽莎听不懂西部语，可露西亚听懂，却又更加糊涂了。

“什么答案？”她忍不住问道。

唐纳恍然抬头，看着露西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魔法咒语吗？”

“记得啊。”露西亚一脸疑惑地回答。

“念一段试试。”唐纳道。

“水系还是木系？我只会这两种。”露西亚道。

“都试一下。”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朝着露西亚伸去，平摊开的手掌上，正是那颗秘铜暖珠。

露西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还是依言开始诵念咒语。

“醒来吧……沉睡在空气中的木之精灵。”

木系咒语的音调比火系咒语要清亮许多，据说，就是因为咒语音调高低不同，火系、土系法师多以男性为主，水系木系又以女性为主，风系咒语音调居于其中，所以男女都有修习的。当然，这种规律只在中土有效。

随着露西亚念诵咒语的声音响起，唐纳微微皱眉闭上眼睛，像是若有所思。他努力地感受着手中秘铜珠子的温度，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变化，可又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耳边除了露西亚的咒语声外，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像是奇怪的呼麦声音，又像是受伤的巨兽在低吼。

唐纳睁开眼睛，见丽莎正半张着嘴，就立刻明白了原委。丽莎听不懂西部语说出的咒语，但是魔法咒语与语言含义没有任何关系，只有音调频率在起作用，所以，丽莎仅凭这一点，就听出露西亚在念诵木系咒语。

而相比流传在中土的魔法咒语，丽莎直接用固定频率变化发出的咒语，效果要明显得多。唐纳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木系魔法元素正变得极度活跃起来。这种变化和精神力激荡的效果截然不同。举个形象一点的例子，前者就像春天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气息，后者则像是一阵飓风。

这下，唐纳根本不用闭眼去捕捉，就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只见他紧紧握拳，然后忘情地笑了起来。

第559章矮人图腾的秘密

（已经是大年三十了，祝各位书友鸡年大吉！）

唐纳见过矮人在刀剑兵器上蚀刻的图腾花纹，那是诺干扭曲交错难以理解的复杂曲线缠绕汇集而成的图案，有种诡异的美感。他从没有想过，这种奇怪的花纹可能存在某种意义。但是现在，奥斯汀手下的学徒竟然在无意中向唐纳揭示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过去整整九年间，唐纳除了利用发条储能的方法，将工业革命的巨轮缓缓开启以外，仍在苦苦追寻解决能源匮乏的答案。

发条电池可以驱动各种机器，但是充能的过程既复杂、效率又低，以至于启动一家工厂，需要的配套设备多得惊人。而且，因为材料及功率的限制，发条电池不可能运用到火车、船舶等大型交通工具上。这种情况下，工厂建设期间的机器运输，以及日后的商业物流，都是难题。

所以，唐纳一直都没有寻找利用魔法辐射的方法——假如能够利用整个中土世界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来驱动大型机械，那简直是为工业化进程按上了双翼。

要知道，位于额外维中的魔法元素辐射，是一张由超级文明创造，工作原理不明，但储量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网，一旦能够利用这份能量，其意义几乎等同于发明可控核聚变反应炉，势必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革命。

本来，按照唐纳的推测，既然描绘图元曲线能引起魔法元素的激震，那么，或许只要将某种形式的图元曲线送到额外维去，它就有可能与魔法辐射发生激荡反应，进而产生热能。

但是，秘境金属受压后从现实空间进入额外维度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几何变化复杂至极，需要高维拓扑学和混沌学发展到极发达的程度，才能窥探其中规律。

也就是说，现有的条件下，既无法进入额外维观察，也不可能通过维度之间的变化规律，来将任何已知的几何图形送进额外维中。要做点这两者之中的任何一件，都需要基础科学发展到远超地球水准才行。

然而现在，唐纳却在这颗秘铜暖珠上看到了一丝曙光——按照奥斯汀的描述，他手下的那名学徒只是将现实世界中的矮人图腾花纹，挤压到额外维去，通过一系列拓扑变化后额外维中形成的魔金图形，居然就能够与魔法元素共激发热。

这个发现是一个巧合，可矮人图腾花纹与魔法元素共激的现象本身，绝对不是巧合！

在没有见到辛西娅和格鲁纳达之前，唐纳暂时还不知道矮人图腾的起源，但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又和那个神秘的矮人先师有关。

很可能在千万年前，就有人把这个破解魔法辐射，可以用来“偷电”的神秘映射图形留给了矮人族，只不过矮人们并不知道它的意义，一直都把它当做一种神秘的图腾来膜拜。就像他们知道蔚蓝斗气的修炼方法，却从来没有修习成功过一样。

听完奥斯汀的描述，唐纳还心存一丝疑惑，可当丽莎念诵咒语，秘铜暖珠的温度明显升高时，唐纳就确认无疑：魔法元素的活跃程度与秘铜暖珠的温度正相关，完美地证明了消失在秘铜珠表面的矮人图腾花纹，正在额外维中同魔法元素辐射产生奇妙的共激反应。

这个时候，秘铜暖珠的温度大约有五六十度，要利用它来做功驱动机器，还很困难。但是，这个秘铜珠子只是一个博物学学徒的试水之作，他所描绘的矮人图腾可能并不精确，使用的材料也太不讲究，绘制魔金曲线的功力不一定高明。

总而言之，唐纳有信心利用这种拓扑图形，制作出可以使用的魔能热源来。

和这件事情相比，新年也好，荆棘国王西蒙斯的刺杀行动也好，全都不值一提。

一念及此，唐纳扭头看着露西亚，略有歉意地说道：“我得回一趟迷雾镇。”

……

半个小时后，奥斯汀骑着马，在一千多名皇家骑士的护卫下，从科恩纳斯北门出来，往潘普洛行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奥斯汀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眼前这些浑身银甲、令人胆颤的皇家骑士们，如此兴师动众地出行，竟然只是为了去潘普洛学城接一名学徒。

即使再怎么发挥想象力，奥斯汀也猜不到，公爵大人为什么会这么重视这个小发现。在来科恩纳斯的路上，他还觉得和托德发现的魔法图元相比，秘铜暖珠简直不值一提。现在看来，他完全想错了。

当皇家骑士团的兵马消失在科恩纳斯北门时，三架马车又接踵而来。守门的卫兵看见当先一辆缀有罂花文章的女皇座驾后，慌忙半跪在地，恭送女皇出城。

等到三架马车也驶远，卫兵们才开始低声议论，大约是在为荆棘帝国国王西蒙斯的愚蠢感到遗憾。在他们看来，女皇陛下和皇家骑士团前后出城，一定是与昨夜发生在波尔河畔的刺杀行动有关。

……

马车疾驰一天两夜，于费蒙历六四三年的最后一个清晨，来到桑坦行省北方的迷雾镇。

经过九年不间断的建设，迷雾镇早已今非昔比。早年扬尘四起的土路，现在全变成了整齐干净的水泥街道，街道两侧尽是四季常青的阔叶树和显眼的商店招牌。

整个小镇从最初一条街道横贯南北的布局，变成了纵横都有十几条街道的规模，交错的街道之间，是漂亮的石头建筑，每个十字路口中间，都竖着巨大的路名标识。

比这些标识更加显眼的，是遍布小镇的风车。在清晨的北风中，那些风车的扇叶无一例外地旋转着，为小镇恬静的风光，增添一份活力。

在小镇中心，唐纳最初下榻的那栋两层木楼所在的位置，一度被韦斯利占据的迷雾镇镇公所，也已经推平重建。费蒙历六四三年秋天落成的这栋十八层钢筋混凝土大楼，现在已是整个小镇的地标性建筑。

当丽莎和阿莱克斯跨下马车时，眼神全都被这桩“摩天大楼”所吸引。这两人从任何角度都算得上见多识广，可是在这栋奇迹般的大楼面前，还是免不了露出吃惊的神情。

第560章远古图腾柱

随同唐纳一起来到迷雾镇的，除了丽莎和阿莱克斯以外，还有露西亚、乌娜、蕾拉、李察以及洛丽塔。

一行人从马车上一下来，就径直走向雾城入口，不多久便来到石中别墅门前。

穿过幽暗的石洞，唐纳打开石门，转身对丽莎道：“你不是想看看这些年我都干了些什么吗？答案就在我们脚下的这座北落之城。”

丽莎抬眉笑道：“也好，我先去转转，晚上再来这里找你。”说着，她便退出石洞，往雾城街道方向走去。不用她出声指示，阿莱克斯就自觉地跟了上去。

丽莎一走，露西亚和蕾拉全都如释重负般地吁出一口气来。唐纳对着她们会心一笑，刚要跨进石中别墅，只听李察问道：“哥，格尔纳达老师还在雾城下面吗？”

“应该在的。怎么？几年不见，想他了？”唐纳笑着问。

“是有些斗气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老师。”李察做了几年皇家骑士团团长，平日里颇有几分威严，但在哥哥面前却仍然下意识地挠起头，一如当年。

“去吧，替我向他问好。”唐纳说道。

李察爽快地“哎”了一声，拉起洛丽塔的手，也往雾城跑去。

唐纳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洞转弯处，笑着摇了摇头，“还像个孩子一样。”

……

唐纳在石中别墅的实验室里激活传音法阵，联系上了雾城中部的娜缇娅。法阵那头，娜缇娅还没说上几句，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两姐妹就开始吵吵个不停，都抢着要跟唐纳说话。

“你们俩对矮人图腾熟悉吗？”唐纳顺势问道。

“矮人图腾？老师怎么会突然对矮人图腾感兴趣了？”爱莉曼达好奇道。

“对……”爱莉米娅的口头禅说到一半，被她自己生生掐断，她今年已经三十多岁，虽然以侏儒族的标准来说还没完全成年，但也正式进入了青春期，不再像以往那样天真烂漫，“老师，我们侏儒族都会画矮人图腾，七种图腾全都不在话下呢。”

“你别听她们吹牛，”娜缇娅插嘴道：“只有最好的矮人铁匠，才会画最最精准的矮人图腾。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觉得那些图腾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啊。”

“雾城有这样的矮人铁匠吗？”唐纳自动忽略了娜缇娅的问题。

“让我想想……”娜缇娅沉吟道。

“妈妈，你忘了吗？”这是爱莉曼达的声音，“库鲁斯大师不就在雾城吗？”

“是吗？库鲁斯大师来雾城了？”娜缇娅的声音有些惊讶。

“对呀，秋天的时候过来的，我还在雾城工厂见过他呢。”爱莉曼达确认道。

“老师，我跟姐姐去找库鲁斯大师，找到了就和他一起来见您，好不好？”爱莉米娅道。

“行！快去吧！”唐纳大声道。

法阵那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娜缇娅郑重的语气：“唐纳，事情很重要吗？”

“具体有多重要，得等我见到库鲁斯大师才知道，不过……”唐纳顿了顿才道：“假如我没猜错的话，矮人图腾中可能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足以改变极北之国处境的秘密。”

传音法阵中传来娜缇娅沉重地呼吸声，过了几秒钟，她才说了一句，“我去告诉辛西娅？”

“……也好。”唐纳道。

……

半个多小时后，辛西娅和库鲁斯大师一起来到石中别墅，随行还有爱莉曼达、爱莉米娅姐妹。

一见到唐纳，辛西娅便皱眉道：“我刚才看见阿莱克斯美帝奇了。”

“是我带他过来的，他身边那个女人是南面来的。”唐纳直言道。

“魔法大陆？”辛西娅脸色大变。不单是她，爱莉姐妹和名叫库鲁斯的矮人铁匠大师也都一脸震惊。

“放心，那女人是朋友，不是敌人。”唐纳道。

“那就好，”辛西娅对唐纳的判断很放心，“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库鲁斯大师，是我们极北之国最杰出的铁匠；库鲁斯大师，这位就是维恩大师。”

库鲁斯大师看上去颇为苍老，从进门起，他的脸上就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矮人打了十几年交道，唐纳已经能够通过矮人的面貌判断对方的年龄，也能够读懂他们脸上的表情。

“维恩大师，我终于见到您本人了。”库鲁斯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崇敬，“我弟弟生前曾给我来信，让我一定要当面向您表达他的感谢！”

“您的弟弟……”唐纳有些疑惑，不知道库鲁斯怎么会突然提到他的弟弟。

“我弟弟马库斯和我一样也是一哥铁匠，他一直都生活在巨人城邦，直到神罚之日……”库鲁斯有些动情地说道。

“神罚之日，”唐纳紧紧皱起眉头，联系到对方刚才提到的“生前”一词，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您是说，他没能离开巨人城邦，也死在了神罚之中？”

“是的，他在绝笔信中告诉我，他不愿离开巨人城邦，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劝退那些无辜者，但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见到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在神罚面前忏悔的样子。”库鲁斯哽咽道。

唐纳一时无语。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死在巨人城邦的矮人有种莫名的敬意，但又为他的死感觉不值。因为所谓的忘恩负义，只是人性使然，一朝神罚来临，他们可能会瑟瑟发抖、告饶忏悔，可是要不了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再说所谓神罚也不过是个幌子，能够震得住一时，却未必能够带来长久的和平。

不过，眼前有更紧要的事情，唐纳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沉吟片刻便直接问道：“库鲁斯大师，您对矮人图腾了解很深？”

“不瞒大师您说，没人敢说自己对图腾了解很深，”库鲁斯摇头道：“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些花纹是什么含义。只因我的铁器工坊就在远古图腾柱的附近，常常目睹、临摹，才自信能够画出最标准的图腾花纹。”

“远古图腾柱？”唐纳疑惑道。

“是骑士联邦中部的一根矮人图腾铁柱，传说先师就是在那根铁柱下，将斗气传授给矮人祖先的。”辛西娅解释道：“那根铁柱现在位于双河城邦，距离帕汀的雄狮城邦不远，库鲁斯大师的铁匠铺就在那里。”

“原来如此……”唐纳缓缓点头，早前的猜测在辛西娅的话中得到了验证，果然，这一切都和那个神秘的矮人先师有关。

第561章雾城见闻（1）

从石中别墅门口出来，丽莎便信步来到雾城街道，阿莱克斯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后，一双眼睛不住往岩石街道左侧看去。

美帝奇家族的商业网络主要是由海上商路构成，但是中土与骑士联邦之间的货物贸易总量也不可小觑，因此，阿莱克斯不但去过凯奥斯大陆北方的落樱之城，行走中土时，去过的大大小小北落城市也不在少数。

可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宽阔的北落街道——雾城工程学院门口的岩石街道更像是一个露天广场——即使号称奇迹悬崖的落樱之城也不能和这里相比。

然而，和这宽阔街道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冷清至极的气氛。

“丽莎小姐，”他指着一块巨大的铭牌道：“这上面写的是雾城工程学院。”

丽莎看了看整排紧闭的铁门，随口问道：“怎么没人？”

“中土世界大多数学院都有寒暑两个假期，魔法与骑士学院的学生在假期里都有试炼任务，这工程学院大概也相仿吧。”阿莱克斯对自己的猜测没有多少把握。

两人沿着工程学院外的街道一路向西，走过两百多米长的街道，竟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丽莎心中不禁有些狐疑，对这座北落城市的期待也降低了几分。

不多久，两人来到广场尽头，面对四大四小八个门洞，不禁有些犯难。

这八个门洞外都有一层铁栅栏隔着，透过栅栏能够看见里头或明或暗，明的那些似乎里头空空如也，暗的那些则在表面的铁栅栏之后，又隔了一层不同花纹结构的栅栏。

丽莎停下脚步，回头看看阿莱克斯，后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仍旧硬着头皮走到铁栅栏前，上下摸索。

阿莱克斯试着推拉拽扯，眼前的铁栅栏却兀自纹丝不动。他也不敢太过用力，毕竟自己是客人，没有一来就搞破坏的道理。

正在他踌躇不前的时候，一旁的大铁门内，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声，那响声越来越大，似乎是提拉金属锁链的声音。

为免意外，阿莱克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丽莎身侧，静静地看着那扇栅栏结构的铁门。

十几秒钟后，铁门背后突然一暗，接着栅栏一边发出“哐哐”的响动，一边缓缓开启，露出门内的一架金属机器。

那机器宽约两米多，悬空在门内的铁质地面上，阿莱克斯再一看，才发现这机器下面似乎有轮子支地，只是那轮子比他见过的任何轮子都要宽大，而且混在昏暗的背景下，看不清晰。

这时，一个脑袋从那机器上探出头来，尖声尖气地喊道：“喂！你们占了我的车道！”

“你的车道？”阿莱克斯疑惑道。

“没错，我的车道！”机器上那人站起身来，从机器前的玻璃窗上伸出手臂，指着地面道：“没看见地上画的车道线吗？”

阿莱克斯低头看着脚下，两条整齐的石灰白线从栅栏铁门内笔直地延伸出来，另外三扇大铁门外，也是一样。

阿莱克斯早就注意到了这些白线，只不过不知道它们的用处，这时听到这个侏儒（那人站起来时阿莱克斯就确认他是一个侏儒）说，才知道这是车道标志。

他一边向丽莎解释，一边往白线外退去，心里正疑惑着，却见门内这个巨大的铁疙瘩，缓缓动了起来。

真是一辆车？

阿莱克斯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见到这么一个大家伙，没有任何牲畜拖动，就可以自行行驶，还是面色大变。

那侏儒驾着重型货车从发条电梯门内驶出，又一脚刹车，停在了阿莱克斯和丽莎身边，从一侧敞开的车门探出小半个身子，上下打量起两人，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怀疑，开口道：“你们不是工程学院的？”

“哦，我们是维恩公爵的客人。”阿莱克斯忙解释道。

那侏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原来是维恩大师的客人啊，我想怎么从没有见过你们呢……对了，你们站在这里，是不会用电梯吧？”说着，那侏儒便转身朝车后喊了一声：“矮子，听见没有？这里有两位第一次来雾城的客人，你还不快去帮忙开电梯！”

话音刚落，一个矮人从车后货厢里跳了出来，白了那侏儒一眼，“你怎么不去！”

抱怨归抱怨，这个专门负责跟车装卸货物的矮人地位毕竟比货车司机要低一些，再说眼前这两位是维恩大师的客人，他也不敢怠慢。

于是，这矮人难得地压抑住暴脾气，笑着（即使阿莱克斯和丽莎都分辨不清矮人的情绪）将两位客人引到一旁的四扇小门前，选了一个内部黝黯的门洞，将其一旁的闸门扳手拉下。

只听得“哐哐”的响声再起，内外两侧小栅栏门依次开启，露出后面的电梯间。

“你们跟我来，”矮人装卸工粗声粗声地说着，走进电梯间去，等到阿莱克斯和丽莎也跟了进来，才拉动电梯间内的闸门扳手，铁栅栏又缓缓关上。

幽暗的电梯间里，矮人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一二三，三个人，往下就是减一……三减一就是二，唔……是二吗？”他转身问阿莱克斯：“是二吗？”

阿莱克斯虽然不知道他在算些什么，但还是点头道：“没错，三减一是二。”

“那就对了。”矮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电梯控制杆扳手从锁止推到2的位置，电梯开始缓缓下行。

“客梯比货梯麻烦多了，”矮人解释道：“要先算坐了几个人，如果是上，就要加一，往下就要减一……万一弄错了，电梯跑得太快，吓人得很。”

阿莱克斯忍着笑，将他的话翻译给丽莎听，丽莎也忍不住微微摇头，被眼前这个矮人的数学造诣深深感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阿莱克斯有一搭没一搭的向这个矮人探听起刚才那辆铁车的情况，以及他们的任务，矮人则一五一十地相告。

一分多钟后，电梯缓缓停下时，阿莱克斯已经知道，那辆货车上，装着四个重型发条电池，在雾城三十九街道充能一次需要整整一天。这矮人和刚才那侏儒，是在负责将迷雾粮交所的粮食运往雾城下方的垭口镇。

像这样负责雾城内部货物运送的机车，总数有近三百辆。

第562章雾城见闻（2）

连接上下两条街道的八部电梯共用一道竖井，竖井东南西三面都是布满苔藓的潮湿岩石，只有朝北的一面向悬崖外敞开。冬日清晨的阳光从东北方向照进竖井，经过岩石折射后，只有一小部分进入电梯间内，于是在向下运行的过程中，电梯间内显得异常幽暗。

而当电梯缓缓减速时，阿莱克斯突然发现，有光亮从身后照来，同时伴随着熙攘的人声。

他跟着丽莎转过身，只见“吊笼”另一侧，竟然也是两层铁栅栏，而光线和人生就是透过这栅栏钻进来的。

“我还得上去装货，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一旁的矮人吭哧吭哧地说道：“对了，这儿开始人就多了，就算不会用电梯，也能找到别人帮忙。”

矮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靠近这一侧栅栏的闸门扳手“咔哧”一声拉下。铁栅栏应声开启，雾城第二街道热闹的景象像一幅鲜活的浮世绘一般，展露在阿莱克斯和丽莎面前。

眼前的街道异常开阔，就算在冬日清晨，也显得敞亮非凡，与阿莱克斯见过的任何一座北落城市都不一样。

他一边走出电梯，一边下意识地往头顶看去，只见街道顶上的岩体被削出一道硕大的斜角，正是这道斜角，将更多的天光引入街道。假如站得稍远一些，就会发现，雾城如今的每一层街道，都像是用一柄楔形巨斧横向劈凿出来的。

阿莱克斯已经没有心思去计算凿出这道巨大的斜角需要多少劳力（实际上都是溶石法阵的效果），注意力就被街道上的各色奇景牢牢吸引。

在街道右侧，靠近悬崖的一边，支撑上方岩体的巨大石柱上爬满了绿藤，一条清澈的溪流顺着悬崖边缘流淌，绕过一根根石柱，往街道尽头延伸。

溪流以内的岩石地面上是一条翠绿长廊，长廊宽约两米，显然是由人工凿出沟渠，铺上泥土后种植的草坪。草坪每隔一段，都种着耐寒的灌木。大约一米余高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如同阵列在悬崖一侧的士兵。

植被长廊以内，四条由白石灰粉划线分割的车道，从这一头的四个大栅栏门外起始，笔直地通往街道另一头。这几条白线中，三条实线，两条虚线，大概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只是阿莱克斯也没有心思去搞懂它们各自的意义。

因为，更加令他惊讶的，是车道以内，更加靠近岩体这一小半街道的热闹景象。

整条街道靠内，是一排整齐的商铺，每家商铺的窗子外，都燃烧着篝火，东来西往的顾客络绎不绝，有的手里提着货篮，有的则将刚刚买到的食物或者日用品，放在自行车筐里，推着自行车继续徘徊在商店之间。

而所有这些人，全都是侏儒或者矮人，没有一个普通人类！

可奇怪的是，这些商店的大门和窗户并不像他曾经见过的矮人建筑那样低矮，即使以阿莱克斯的身高，也可以进出自如。

就在阿莱克斯惊疑不定时，身后电梯内的矮人又补充了一句：“这里是学院商业街，因为学院放假了，所以挺冷清的。哦，对了，你们要是想去看雾城工厂的话，得一直下到第二十七街道才行。好了，我真的得走的，要不然皮克维尔那家伙准得向车队长那儿说我坏话！”

阿莱克斯转身道谢，看着铁栅栏合拢，“吊笼”升起，才向丽莎解释那矮人说了些什么。

“平时更热闹？”丽莎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悬崖外漂浮在骑士大陆上空的白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魔法大陆，回到了契伽山顶。

“那矮人说，刚刚那辆铁车是靠发条电池出力，才能开起来的……我猜这吊笼也是一样。”阿莱克斯补充道。

丽莎“唔”了一声，举步往街道上走去。她和阿莱克斯两人，走在矮人和侏儒之间，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不过，那些身材矮小的异类们，似乎对他们俩并没有产生额外的兴趣，只顾着和身边的伙伴聊天，或者往商店橱窗内频频探头。

走过几家出售面包或者熏肉的食品店，丽莎在一家不起眼的商店门前站住，指着店门前的招牌问阿莱克斯，“上面写的什么？”

“日用品商店，”阿莱克斯解释道：“另有老鼠药出售。”

“老鼠药？”丽莎皱了皱眉头。

“哦，是这样的，因为阴暗潮湿，又负有粮食贸易的重任，所以每一座北落城市都有鼠患。”阿莱克斯道。

丽莎点了点头，又指着橱窗内摆着的货物道：“你见过这些？”

阿莱克斯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不认识。”

丽莎朝店内努了努嘴，阿莱克斯便率先走进商店，然后低头向一名侏儒店员打听道：“不好意思，请问那是……”他刚想往橱窗处指去，却发现店内大多数商品他都不认识，于是立即改口道：“您能介绍一下贵店出售的各种商品吗？”

“你们不是工程学院的人？”侏儒店主抬头看着阿莱克斯，神情有些疑惑。

“我们是维恩公爵的客人。”阿莱克斯道。

“哦，”侏儒店主的脸色就像之前那个侏儒货车司机一样，一下子变得灿烂起来，非但如此，他还呲溜一声从柜台内钻了出来，“说吧，尊敬的客人，您想买些什么……哦不，既然您的大师的客人，只要有什么需要的，本店一律奉送！”

“不不不，”阿莱克斯客气地摆手，道：“我只是对您出售的商品很感兴趣，我从城外来，在别处似乎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侏儒店主哈哈一笑，安慰道：“您毕竟不是商人，没见过也很正常。”

阿莱克斯有些哭笑不得，假如他都不是商人的话，这世界上大概也不敢有谁敢自称商人了。不过，眼下他也不愿与这侏儒争辩，只是笑着点头。

“您看，橱窗里放着的是我们的紧俏货，热水瓶。”侏儒店主一边说着，一边探手从橱窗里拽过一只热水瓶，打开软木塞子，道：“这热水瓶是迷雾镇玻璃器皿厂生产的，热水倒进去，放上一天一夜，倒出来还是热的，用来泡茶再合适不过……哦，还有，假如放的是冰水，效果也是一样。”

阿莱克斯从侏儒店主手里接过这个周身由细藤条编织而成的长桶，往敞开的玻璃瓶口内看去，之间里头光光亮亮，像是银器反光一般，可他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不起眼的一个水瓶，就能有保持水温的奇效。

他将信将疑地把热水瓶递还给给侏儒店主，又指着另一样东西，问：“这又是什么？”

“哦，这是打火机。”侏儒店主将一个二十多厘米长，三厘米宽，两厘米厚的铁疙瘩从货架上拿下来，又顺手从它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支细木棍，将木棍从打火机一头塞进去一截，然后用拇指旋动打火机上的旋钮，只见那条木棍自动被卷入打火机内，只留短短一截在外。

接着，侏儒店主摁下打火机上的圆钮，只听得“滋”的一声，像是金属与矿石摩擦的声音，打火机头上火星四溅，不多久，露出一截的细木棍上就蹿起一朵小火苗。

侏儒店主放开圆钮，咧着嘴将火苗对着阿莱克斯晃了晃，然后吹灭火苗，双手用力在打火机上一拍，被烧成焦黑色的细木棍应声截断。这时，侏儒店主，又反向旋动刚才卷入木棍的旋钮，细木棍又冒出一个头来。他再次摁下旋钮，火星中，细木棍再次被点着。

“一根引火条，可以用十二次，打火机上满发条可以打火两百多次，发条松了，手动就能上发条。”说着，侏儒店主将打火机头部的摁扣推开，拽住弹出的手柄摇动，“喏，就像这样！”

阿莱克斯早就看傻了眼。他见过发条电池长什么样子，所以能够想到，这个所谓的“打火机”一定是用发条电池带动粗糙的铁盘，在矿石上摩擦来将细木棍点燃。但是，他实在想不到，小小一个生火用的工具，竟然可以设计得如此巧妙，制造得又如此精致。

“这个……打火机，恐怕要几百个金币吧？”阿莱克斯试探着问道。

“哦，放在以前，只要二十特区币，但是近来有传言说，岭北机械厂要停工一阵子，所以，往后恐怕进不到货了……嗨，既然您是大师的客人，就拿去好了！”侏儒店主将打火机硬往阿莱克斯手里塞。

阿莱克斯装样子客气了一下才接过打火机，顺便问道：“对了，特区币是什么意思？也是金币吗？”

“不不不，大师没有告诉你们吗？”侏儒店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柜台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纸币，递到阿莱克斯面前，道：“喏，这就是特区币，是由特区银行发行的。”

“您是说，这张纸就是钱？”阿莱克斯更加搞不懂了。

“对啊，这就是钱嘛！”侏儒店主得意地解释道：“比金币还值钱呢。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天特区银行的牌价，一个特区币能兑换四个金币又七个银币，或者十三枚秘铜呢。”

“特区银行是什么意思？”阿莱克斯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个土包子。

“特区银行？特区银行就是……”侏儒店主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是……就是可以存钱、换钱和借钱的地方，存进去的钱，可以拿利息，假如想借钱，也得支付利息。哦对了，银行还负责发行特区币，四年前刚开始有特区币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敢用，但是现在，工厂发工钱都用特区币了，谁都知道它比金币还管用！而且更方便，不是吗？”

阿莱克斯毕竟是一个商人，不用多想就能立刻感觉到“特区银行”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机构。

“这特区银行，也是维恩公爵开的吗？”他追问道。

“这个嘛……我听说极北之国有一成的股份，但具体怎么样，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侏儒店主回答道。

“我能用魔晶，向您换一张特区币吗？”阿莱克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颗蓝晶，递给侏儒店主。

“蓝晶在雾城能兑换四百多枚金币呢，折合特区币是……”侏儒店主略微沉吟，“差不多一百元。我这就拿给你！”

“不不，剩余的就当我买下了这个打火机好了。”阿莱克斯客气道。

“那怎么行呢……”

侏儒店主推托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阿莱克斯的好意。

阿莱克斯与店主交谈的时间里，丽莎一直自顾自在店里转悠，不时拿起一件小东西，看上半天又放下。几乎任何一样商品，她都没有见过，等她和阿莱克斯一起走出店门，又听阿莱克斯将刚刚的收获一一转述出来时，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比阿莱克斯小。

……

丽莎和阿莱克斯逗留在学院商业街的日用品商店里的时候，李察和洛丽塔正好从店外经过。

多年不回雾城，眼前的雾城景象同样令他们俩震惊不已。

“李察，”洛丽塔触景生情，忍不住将一直以来的感慨和疑惑说了出来：“你不觉得哥哥有点奇怪吗？我以前在雾城时，偶尔听矮人们说起哥哥……他们都说他是神呢。”

李察愣了愣，连脚步都为止一滞，但又立刻恢复过来，微微一笑，道：“我从小就觉得哥哥不是普通人，你知道吗？哥虽然总是不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也没想到，哥哥会这么厉害。”

“这已经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了。”洛丽塔微微摇头，“他一个人就征服了整个极北之国，就连辛西娅和格鲁纳达都对哥服服帖帖，这……这实在太难想象了。李察，”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察，“你有没有想过，哥哥可能真的是光明神转世。”

李察哈哈一笑，道：“你怎么也会相信那些传闻的？”

“我是说真的，”洛丽塔道：“你难道没感觉到吗？整个赫尔斯大陆，都已经是哥哥的地盘了，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哥哥会变成中土世界有史以来最名副其实的皇帝。”

李察笑了笑，随口道：“我想，哥哥在乎的恐怕不是这些东西。”

第563章雾城见闻（3）

丽莎和阿莱克斯两人从学院商业街往下，一路走走停停。

在雾城第三街道，他们见到了侏儒和矮人的聚居区。这里的房子全都是嵌在岩体内的窑洞，从外面看不到里头的结构，但是仅凭街道上的人数，就能知道窑洞内一定规模宏大。只是，他们有点想不通，这样阴暗潮湿，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洞内，怎么会住上这么多人，直到丽莎隐约听到悬崖外传来奇怪的拍打声音。

丽莎穿过车道，跨过绿化长廊，跳过悬崖边的小溪，探头往悬崖下看去，这才心下了然——原来街道另一侧的窑洞并不是通往岩体深处，而是往岩体下延伸，经过复杂的楼梯台阶，连接脚下靠近悬崖的房间。

因为悬崖下全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圆洞，每一个洞外都伸出一根长杆，上面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她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有人在某个洞口拍打晾晒的棉被。

“有点意思，”她点了点头，“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

这时，阿莱克斯也强忍着对高度的恐惧，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退了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对万丈悬崖的本能紧张，还是被他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撼，以至于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下面最起码有几千个窗户，难道单单这里，就住了上万人？”

“还不止，”丽莎指着西面的峭壁，“你看那里。”

阿莱克斯鼓足勇气，再次探头，只见丽莎手指的方向，在一跳跳折线般的雾城街道下，几乎每一条下方，都有这样密密麻麻的窗洞。这些街道与窗洞的组合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的瀑布，按照阿莱克斯的推测，瀑布另一边，可能也是同样的景象。

“就是说……这个城市住着几十万人？”阿莱克斯惊讶极了。要知道，即使号称奇迹悬崖的落樱之城，总人口也只有三十多万。可落樱之城是蔓延一百多公里的巨型城市，肩负着一半以上的凯奥斯大陆与骑士联邦商贸运输，岂是眼前这个最多只有二十多公里的北落小城可以比拟的。

丽莎正要说话，却听见远处街道上传来吵架的声音。她朝阿莱克斯使了个颜色，两人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多久，两人来到事发地点，视线轻松地越过一群嘻嘻哈哈的围观群众（多数侏儒少数矮人），见到一辆发条货车前，一个矮人和一个侏儒正互相指责。

“我就说发条已经很松了，你偏说能开得到充能站，现在我看你怎么办。”矮人用手指着侏儒，就差戳到对方鼻子上了。

“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跟你说，装二十袋小麦没问题，你偏要装上四十袋，你让大伙儿看看，车后厢已经堆成什么样了！”侏儒不甘示弱。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不按规程办事，哼，我一定会把实情告诉车队长的。”矮人使出了杀手锏。

两人的争吵快要升级成动手时，围观的群众中有人大声劝解道：“不就是发条松了嘛，大伙儿帮你们推推不就好了。”

“对啊，帮你们推推，第五街道就有个发条站，从这里过去才一点点路嘛。”

说着，众人便七手八脚地拉开那对冤家，犯了错的那个侏儒司机灰头土脸地钻进驾驶舱，矮人装卸工则混在人群里一起推起了货车。

推车的主力军是四五个矮人，他们挤在货车后面，每一双手都搭在车厢下沿，使足了劲头。那些侏儒们也乱哄哄地钻在他们的夹缝里，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助力。

有侏儒挤不进去，就去推那些矮人的屁股，被后者一轰，只好红着脸退到一旁。

整俩重型货车自重就有三吨不止，加上满载的小麦，总有七八吨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阿莱克斯心想，只凭这些矮人，恐怕无论如何也推动不了。

当这几个矮人身上泛起金黄色的斗气光芒时，阿莱克斯才知道自己料错了。

阿莱克斯自己也是骑士，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矮人的斗气造诣至少在四级以上，放到中土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强者中的强者，推动这些货物理应不在话下。

果然，围观侏儒们的欢呼声中，货物缓缓动了起来。

见到这一景象，阿莱克斯又有了另一层震惊：五个四级以上的矮人战士，才能把这货车推动起来，而在这之前，仅凭四块发条电池，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一块发条电池，竟然可以抵过一个四级骑士的力量。

就在这时，身后有低沉的笑声响起。阿莱克斯转头看去，只见一辆同样一模一样的重型货车飞速驶来，车后厢堆满的麻布袋上，一个矮人站在上面，冲着这边推车的人群哈哈大笑。

“布尔克农，又抛锚啦？”驾车的侏儒司机伸出头来，大笑着喊道：“这个月的奖金要泡汤了吧？”

跟车的矮人装卸工这时才注意到车道旁的阿莱克斯和丽莎，笑着挥手道：“这么快又见面了，需要跟我们的车子一起下去吗？”

阿莱克斯和丽莎都分辨不清矮人的相貌，听他招呼才知道这人就是刚才在第一街道电梯前遇到的那个矮人，不由得有些惊讶——从他们分开到现在，只不过二十多分钟，这车不但从迷雾镇粮交所走了一趟来回，还装了这整整一车粮食。

“不用了，我们慢慢走就行！”阿莱克斯大声回答。

“好嘞，那我们先走啦！”矮人挥手道别，货车继续奔驰，一眨眼功夫，已经停在了远处街道尽头电梯井前。

而这个时候，那对因为失误而把发条彻底跑松了的难兄难弟，仍然在群众的帮助下，缓缓前前行。

阿莱克斯不得不修正了刚才的判断，按照这个速度之差，一块重型发条电池，比一个四级骑士可要厉害得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脚下这座北落城市，升起了强烈的兴趣，他很想马上去看一看，这些神奇的发条电池，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

第564章雾城见闻（4）

雾城自迷雾镇入口起始，经过总共九十七条街道，横向向西跨越二十八公里，纵向向下落差七十公里，于恒河城邦北部的垭口镇结束。整个城市的重心都集中在二十九街道至六十三街道之间的工厂区域，七十万总人口中有将近三分之二聚居在这一区域。

所以，丽莎和阿莱克斯越往下行，就越能感受到这个城市的活力。他们不但见到了传闻中的“银行”，还路过了公园、学校、百货商店和警察局，甚至见识了穿着深色制服，骑着自行车巡逻的矮人警察队伍。

阿莱克斯从没有见过任人进出的公共花园，也不曾听说过不收学费，无论贫富都可以入学的学校（这是经过的侏儒路人告诉他的）；更没有见过所谓的警察局。不，他不但没有见过，就连想都不会想到。

越往前行，他就越觉得疑惑。一路看到的矮人和侏儒中，竟然没有一个明显的贵族、富人或者老爷，也没有一个穷人和乞丐——在其他任何一个北落城市，都有因为受伤而被工头抛弃的劳工沦为乞丐，靠着过路商人的施舍才能勉强活下去。

阿莱克斯曾听说过，骑士大陆上没有贵族也没有国王，但他见过那些来自北方的骑士，知道那里也免不了有彻头彻尾的穷人和锦衣玉食的富人，可眼下这个城市完全不同。

在这里，放眼望去，每一个矮人或侏儒都像是劳工阶层，彼此之间也都平等相待，既没有颐指气使的上等人，也没有卑躬屈膝的下等人。

可是，最令阿莱克斯不解的是，这样一个没有贵族的城市，商业却异常发达，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商店，都生意红火。

要知道，作为一个商人，阿莱克斯从来只和和贵族们打交道，美帝奇商会的顾客也没有一个平民。

于是，眼前的所见所闻，和阿莱克斯固有的观念，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和冲突。以至于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父亲所说的平衡之道，而雾城的景象让他隐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眼下这个城市，或许比中土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更加符合他父亲的理念。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富人，也没有绝对的穷人，人人都在工作，可偏偏每一个人（阿莱克斯只能看懂侏儒的情绪）看上去都那么高兴，仿佛生活充满了希望。

“有什么不对劲吗？”丽莎见他表情反复变化，淡淡地问道。

“丽莎小姐，”阿莱克斯稍稍斟酌，才道：“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城市有种令人振奋的气息？我是说……好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生活，而不是在挨日子。”

丽莎似乎有些触动，表情微微一愣，转而又冷冷一笑，道：“这有什么奇怪，这些小家伙们都是天生乐天派。”

“您说得对。”阿莱克斯苦笑着点头，心里却未必赞成丽莎的看法。

两人沿着商店旁高出一截的人行道缓缓踱步，时不时和一群矮人侏儒们一起挤进电梯，往下一层街道去。

当他们听到隆隆的水声，看见街道上雾气弥漫时，街道旁的指示牌上已经写着“第十七街”的字样。

从雾城第十八街电梯出来，刚走几步，面前便豁然开朗，雾气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拢在了身后。

阿莱克斯不由得轻咦一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身后几米之外就已经不能视物，而身前的整条街道却清晰如常。

“是凝水法阵。”丽莎有些鄙夷地看了阿莱克斯一眼，自顾自往前走去。

还有这样的魔法阵？阿莱克斯在心里暗赞神奇，脚下继续跟上丽莎。

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响，像是瀑布的声音，又有些不同，具体有什么不同，阿莱克斯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他猜测丽莎也和他一样，因为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从雾城第二十街道开始，街景又与之前有了显著地不同，路边的饭店食肆开始多了起来，不时还能见到头戴安全帽，腋下夹着棉布手套的侏儒工人。

地二十三街道再往下，街道一下子变得更加宽阔，靠近悬崖内侧的一边，停着整排的货车，货车旁是码放整齐的木头箱子。每一个箱子都有一米多见方，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

正疑惑间，阿莱克斯突然眼前一亮。就在几十米开外，一个普通人类少年正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休息。

他侧头看了丽莎一眼，后者一抬眉，道：“去问问。”

阿莱克斯闻言便朝那少年走去，来到对方身前，才客气地问道：“小兄弟，你也是雾城工厂的工人吗？”

他这样问，是因为那少年身旁也放着藤条编制的安全帽，和一副灰白色棉手套。

“不不，我是工程学院的学生，寒假里到轴承厂来实习的。”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种农民孩子特有的淳朴，他抬眼看向阿莱克斯，见对方身穿精致的锦缎对襟短袍，脚踏一双鹿皮长靴，举止优雅、器宇轩昂，明显是一个顶级贵族，于是赶紧站起身来，喏喏地问道：“请问您是……”

“哦，我们是维恩公爵的客人，想去雾城工厂看看。”阿莱克斯莞尔一笑。自从进了雾城之后，他就一直有些不习惯，只有遇到这个少年，以及见到他所表现出来的紧张、恭敬，才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您是院长大人的客人啊，”少年咧嘴一笑，又有些沮丧地说道：“真是不巧，我今天是日班，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去换岗了。”

“没关系，既然你要去工厂，我们正好顺路。”阿莱克斯笑着说道。

“那太好了，我可以带你们去轴承厂看看，我想齐克坦厂长一定会欢迎你们的。”少年等不及地带着阿莱克斯往街道另一头走去，还不忘回头羞涩又恭敬地对着丽莎点头致意。

“对了，”阿莱克斯指着人行道旁的货栈里，那整齐堆垛的木箱，随口问道：“这都是些什么？等待出售的货物吗？”

“不不，都是些机器零件，我听说这批零件要被运去帝国南方，组建一家纺织工厂呢。”少年神情间有些自豪，好像这些零件是出自他的手一样。

“哦……”阿莱克斯想起在科恩纳斯见到的那些纺织机器，不住点头，又忍不住感慨道：“要把各种零件装进一模一样的木箱，可真够费力的啊。”

“院长说，这叫标准化包装，有利于机械化搬运的，”少年笑着解释，然后指着远处一辆小车，道：“喏，就像那样。”

阿莱克斯顺着少年的眼神看去，只见一辆一米来宽的奇怪铁车，驶到一排木箱前，那铁车前探出的两根长铁齿，准确地扎进木箱下预留的空洞，等到铁齿尽数插入后，又突然抬升，生生将两个上下堆叠的木箱举了起来。

那铁车擎住木箱，驶到一辆货车旁，将木箱从敞开地一侧车厢里塞了进去，片刻后，两条铁齿从木箱下退了出来，铁车才驶离货车。

这个在雾城工厂司空见惯的叉车搬运货物的景象，将阿莱克斯震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妙的货物搬运方式。

第565章齐聚

时间来到傍晚，石中别墅内唐纳的实验室里，多头魔法灯雪白的光线将工作台照得纤毫毕现。七支女子小臂粗细，大约一掌长的秘铜柱上，密布着奇怪的魔金花纹。

那花纹粗细不一，几乎没有规律可循，有些地方甚至断断续续，看上去就像绘制失败的结果一样。然而，这偏偏就是唐纳照着矮人铁匠大师库鲁斯手绘的花纹临摹而成。以唐纳的魔法阵造诣，就算比这矮人图腾再复杂十倍百倍的图形，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也就是说，并不是他临摹失误，库鲁斯大师的原作就是如此。

按照库鲁斯的说法，远古图腾柱直径正好一米，由一种库鲁斯从未见过的亚光金属材料制成，经历万年，没有任何风化磨损的迹象，有七个相对完整的图腾花纹，从下至上各自围绕着圆柱蚀刻而成。

现在摆放在实验室平滑的岩石台面上的七支秘铜柱，就像是一截远古图腾柱的缩微版。

在这间几乎完全封闭的实验室里，唐纳像是忘却了时间，安静地端坐在桌前，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七支秘铜柱上——辛西娅和库鲁斯大师中午时就已经离开，爱莉姐妹则留在了石中别墅，此时大概正和蕾拉她们一起，准备新年夜的庆祝活动。

七种花纹……难道正对应了水、火、风、木、土、精神、光明七系魔法吗？不对，光明魔法是六系魔法的组合，本身没有图元，也就不会有相应的拓扑变换图形。

唐纳沉吟半晌，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猜测，而是先用试验来鉴别七种图腾是否分别对应着各系魔法。

七种花纹，五级魔金及精神系魔髓，假如一一试验过来，需要制作四十二支秘铜棍，不过，通过排除法，他可以让整个过程变得简单一些。

……

就在唐纳全神倾注于他的试验时，费蒙历六四四年悄然而至。

石中别墅的客厅里，魔法焰火带着尖锐的啸声朝北方天际飞去，爆开在繁星闪耀的夜空中。盛装的女孩儿们围着客厅中央的篝火席地而坐，美酒、烤肉、各种香料以及果木燃烧的气味弥漫整个客厅。

这一刻，中土帝国的女皇、来自魔法大陆本该命途迥异的女孩儿、生于极北之国的侏儒双胞胎，全都因为同一个人，而聚在这个奇迹般的悬崖城市之巅，庆祝新年的到来。

这夜晚温馨而甜蜜，女孩儿们脸上全都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源自世界不同角落、风格迥异的歌谣不时响起。

就在新年零点快要临近时，岩石屏风后，传来叩击石门的声响，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概是那个女人回来了。”蕾拉看着露西亚道：“要去开门吗？”

露西亚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去开吧，新年之夜，总不能拒人门外。”

蕾拉“嗯”了一声，走去开门，却见石门外除了丽莎以外，还有一群陌生人。

“你们是……”蕾拉有些惊讶。雾城一向封锁出入口，所以极少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多普通人类。

丽莎根本没有理睬她的问题，门一开就径直走了进来，反倒是阿莱克斯帮着介绍道：“这几位自称是维恩公爵的朋友，刚从骑士大陆归来，说来也巧，我们走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

“骑士大陆？”蕾拉更加不解了，她从没有听少爷说过，他在骑士大陆还有朋友。

“蕾拉是吗？”一个骑士打扮的金发女子走到蕾拉跟前，“还记得吗？一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的。”

“我想起来了……”蕾拉刚刚露出恍然的神色，却听见客厅里传来露西亚的喊声：“是莎拉吗？”

“露西亚公主……”莎拉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年前回到雾城时曾听说过的皇室变故，立刻改口道：“女皇陛下。”

这时，露西亚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她一眼就确认眼前这个女骑士正是卫国战争中的功臣之一，曾在西部沦陷区救过唐纳的莎拉——虽然后者如今风采远胜十多年前。

“莎拉！真高兴见到你，”露西亚由衷地笑了起来，“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陛下，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齐奥赛斯先生是唐纳的朋友，他们曾在凯奥斯大陆有过数面之缘……”莎拉指着她身后的中年骑士道。

露西亚朝着齐奥赛斯微微点头，又笑着对丽莎道：“先不急认识，快都进来吧，哪有把客人拦在门口的道理。”

莎拉见露西亚丝毫没有女皇的架子，心里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以外，还多了一丝感动，于是也不急着介绍柯蕾等人，跟着露西亚往客厅走去，边走边问道：“唐纳呢？他不在这儿吗？”

“正在实验室里呢。”露西亚笑着答道。

“新年也还在实验室里？”莎拉有些惊讶。

“这家伙，一旦忙起来什么顾不上。”露西亚笑着摇头，口气虽在抱怨，却又带着甜蜜的幸福感。

这时，蕾拉见丽莎走过客厅旁的长廊，直往石中别墅深处走去，便快步跟了上去，用凡泰斯语急道：“少爷做实验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

丽莎停下脚步，冷哼一声，却还是返身回到了客厅，在靠近悬崖一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自顾自看着悬崖外的星空，一副超然出世的样子，似乎对石室中其余人等，没有一点兴趣。

一整天来，她游历了大半个雾城，所见所闻，都令她震惊不已，此时看上去冷漠孤僻，却是她在独自消化心中的震撼。

事实上，这样的情绪不独属于她一人。

阿莱克斯、玫瑰骑士齐奥赛斯、柯蕾等人，也都沉浸在一路以来的震惊中，心情难以平复。

只有莎拉因为一年前已经回过雾城，表现得稍稍淡然一些。

“女皇陛下，”她坐定下来后，继续为露西亚介绍道：“这位就是柯蕾……”

“柯蕾？”露西亚看着那个一头银发，略微有些拘束的女骑士，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你就是柯蕾？”

“女皇陛下……”柯蕾神情有些尴尬，十几年前，她还作为一名将领侵略过费蒙帝国，如今面对帝国女皇，难免有些错乱。

“对了，你认识荆棘国王西蒙斯吗？”露西亚突然问道。

“西蒙斯……”柯蕾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子变得暗沉起来。坐在她身旁的那些骑士们，也纷纷露出憎恶的表情。

见到她们这个反应，露西亚心中一喜，对如何处置西蒙斯有了明确的想法。

第566章转子魔能机

举凡整个中土，亦或将魔法大陆、骑士联邦也全部算上，除了精卫号以外，唐纳建在石中别墅的这间实验室都是超越时代的存在。

在这里，有集雾城工厂之所能，由技术最精湛的侏儒工匠大师花费数年时间加工打磨而成的整套精密机床；有迷雾化工学院试制的各类高纯药剂；有从极北之国运来的各色金属。

然而比所有这些更加重要的，却是实验室主人颈后脊柱上的一枚生物芯片。正是因为这枚芯片，唐纳的一切实验和设计都近乎完美、也正是有了这枚芯片，雾城工厂才会有如今的规模。

假如第一次进入精卫号时，唐纳就明晰博士的计划，对精卫心存警惕，那他多半会拒绝植入这枚芯片。可实际上，当他从博士遗留下的碎片般的暗示中，得知自己的处境时，这枚芯片早就与他融为一体。

唐纳当初并不知情，而现在却已经没得选择。这枚芯片所带来的强大运算能力，就像难以戒除的毒瘾，任凭唐纳再怎么决绝，也不能拒绝它的诱惑——何况，他也不具备卸除它的能力。

实验室里，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有意思的是，唐纳被植入的这枚芯片强大到难以想象，却不具备最基本的计时功能——唐纳面前的工作台桌面上，二十六支秘铜柱整齐地竖立着。

与最早制作成的那七支不同，现在这些秘铜柱虽然长度不变，直径却细了好几圈，几乎只比筷子稍粗，表面上也没有任何图腾花纹的印迹。

唐纳的实验出奇地顺利，但是结果还是令他有些不解。

首先，确如奥斯汀所说，当秘铜受压时，表面上的图腾花纹会神奇地消失——按照唐纳的推算，应该是被挤压进了额外维度，效果类似于在一张桌面上推挤纸片，纸片就会被挤进第三维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纸片进入第三维没有任何阻滞，而秘铜进入额外维时，需要克服三维膜的牵引力。

这种牵引力被唐纳称为膜阻效应，即现实的三维膜有将物质限制在膜上的趋势，就好比肥皂泡上的水滴被限制在肥皂泡上一样。

根据唐纳以往的实验，各种微观物质膜阻效应大小不同，其中绝大多数非金属的膜阻效应极大，以至于几乎完全被限制在三维膜上，而各种金属的膜阻效应则各不相同。

事实上，对于这种现象，唐纳在迷雾化工学院的一系列试验已经给出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在利用空气中不同成分的熔点差别，在高压低温下液化空气，将各种气体分离出来时，没有发现任何惰性气体存在。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可能不存在惰性气体（即单原子分子）。

那么，再联系金属膜阻效应较小的现象，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三维膜限制不住单原子分子——金属虽然不是单原子分子，但是微观状态下也是有原子直接构成，与惰性气体的区别是，金属原子并非孤立，其间有金属键连接。

对于这些微观现象的解释，需要物理学发展到超越地球水准才能做到，所以，唐纳只是隐约有了猜测，就没再花费时间在这上面。

而眼下验证矮人图腾作用的实验，显然更具现实意义。

在试验中，唐纳制作到十七支秘铜柱，就找到了水、火、风、土、木五系魔金对应的矮人图腾，但是接着再制作了九支秘铜柱，他也没有发现另外两种矮人图腾与魔髓之间有任何关联。

而且，由五系矮人图腾所表现出来的特点，也让他暂时放弃了继续尝试。因为，除了火系图腾柱烫得发红，水系图腾柱散发出整整寒气以外，另三系图腾柱只是有些温热，没有任何神奇之处。

虽然实验的结果并不尽遂人愿，七种矮人图腾中有五种没有发现实际意义，但是唐纳却一点都没有失望。

恰恰相反，单单火系图腾柱的变化，就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作为秘境金属中最常见的一种，秘铜的熔点大约在一千一百度，能够令其达到红热状态，温度最起码在500℃800℃之间，就算这个温度是火系图腾柱制成几分钟后因为散热不畅才达到的，但是用它来驱动蒸汽机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为了证明这一点，唐纳刚制作完这支火系图腾柱不久，就将它浸到一个大约一立方大小，装满净水的金属槽中，只过了二十几分钟，整槽水就沸腾起来。

在唐纳继续试验、配对的过程中，这水就一直沸腾着，要不是有凝水法阵的存在，整个实验室里早就蒸汽弥漫了。

至此，羁绊唐纳十年之久的能量难题一举告破，遍及中土的魔法元素不再只是施展魔法的凭借，而将成为推动这个世界迈上文明阶梯的助力。

按说，到了这个地步，唐纳理应心满意足地停止实验，但是，他却在制作完二十六支秘铜柱后，仍旧坐在试验台前。

大约枯坐了三五分钟，他才起身取过一张白纸，用羽毛笔画出一条长长的曲线。紧接着，白纸上的图案越来越复杂，不时有各种数字被标注下来。

只过了半小时不到，唐纳便站起身来，将一张绘制完毕的机械图纸留在了桌面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懂这张图纸，但是放到地球上来的话，或许有不少能能够认出图纸上的内容。

因为这是一台大名鼎鼎的转子发动机！

不，或许应该说，它很像一台转子发动机，区别是，这台发动机内没有火花塞，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热量导流标识。

虚线画成的三角形转子边缘运动轨迹勾勒出发动机舱体的轮廓，在舱体之外，是两个空气舱，分别用红蓝两色代表热冷空气，转子运转的过程中，带动两种温差极大的空气依次导入舱体，然后利用热胀冷缩效应，不断地推动或者吸引转子，使其围绕一组行星齿轮，紧贴着发动机内舱壁旋转。

类似的转子发动机在地球上曾因为体积小、噪音低、结构简单而名噪一时，最后却又因为易磨损、难维护、能耗高等特点而被活塞式发动机彻底取代。

但是，转子发动机的缺点恰好能被这个世界的金属材料特点所弥补，而它的诸多优点却全都保留了下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转子引擎成为唐纳手中第一台魔能机的结构原型。

第567章重回故土的女骑士

寒风从北方吹来，将女骑士的银色长发吹起在脑后，布满剑痕的银色铠甲泛着青色的天光，比呼啸的北风更加萧瑟。

新年之夜已经过去六天，费蒙历六四四年一月七日的清晨，柯蕾独自一人伫立在迷雾大楼的天台边缘，心情如同迎面而来的北风般激荡。

阔别中土十五年，柯蕾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心比天高的女将军。十余年佣兵生涯，无数次生死搏杀，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去国之痛，漂泊之苦，所有这些经历将她磨砺出一种孤卓而又沉浸的气质。

她所领导的佣兵小队在那些大佣兵团的夹缝中生存了下来，甚至在巨人城邦附近闯出了小小的名气，作为一个所谓的“中土种”，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是，柯蕾也很清楚，这世上有她如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真正强者，譬如这几个月来一路通行的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以及任何一个扬名骑士联邦的勇者。

或许有一天，莎拉也能跻身其列，但是柯蕾知道，这些人中不会有自己。即使这样，她也并不气恼，她对自己有多少分量清清楚楚，既不妄自菲薄，也绝不会自视过高。

换句话说，如今的柯蕾已经足够沉稳，面对任何处境都能泰然处之。然而现在，她却有种错乱的感受，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令她方寸大乱，心情也因此起伏不定。

在柯蕾眼里，玫瑰骑士齐奥赛斯无疑是传说中的人物，能够与其同行就已经是种荣耀。但是，她在迷雾镇上居然见到了侏儒智者辛西娅维达和矮人王格鲁纳达，甚至被邀请在新年的第一个夜晚，与这些站在世界之巅的大人物们共列一席，同时就餐。

那晚，单单辛西娅维达和矮人王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就令陪坐一旁的柯蕾坐立不安，可更令她瞠目的是，本应傲视中土的两人，席间竟神色坦然地与露西亚费蒙平起平坐，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甚至，他们在言谈之间还对唐纳维恩极为尊崇，口口声声称他为维恩大师。

奇怪的事情还不止这些。那晚在雾城偶遇，一同进入石中别墅，又一同被请到迷雾大厦住下的那个奇怪女人，虽然一直没有标明身份，但是与她随行的那位跟班，竟然自称是商业巨擘美帝奇家族的族长阿莱克斯——看玫瑰骑士、侏儒智者等人的反应，似乎都承认了这一点。

一个人的身份实力要显赫到什么程度，才能令阿莱克斯美帝奇甘做随从？柯蕾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却又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

虽然唐纳维恩一直都在他的实验室里，直到今天也没有出来，但柯蕾还是猜到了，是什么将这些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整个世界走势的大人物们全部吸引到费蒙帝国北方的这个小镇。

答案再显然不过，原因就是雾城工厂。

假如不是亲眼所见，柯蕾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间利用瀑布力量来推动机器的神奇工厂。就算亲眼见到，她还是不能理解，这样一个摄人心魄的庞然大物居然是在短短十年间从无到有建设而成的，更加不能理解的是，这间工厂居然全是唐纳维恩的手笔。

柯蕾至死也不会忘记那两个曾在泰德尔山脉上偷奸耍滑将她擒获的男人长成什么模样，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名叫唐纳维恩的魔法学徒身上，会蕴含着如此骇人的力量。

难道，正如雾城街头的那些侏儒们所说，唐纳维恩是转世的机械之神？

柯蕾苦笑着摇了摇头，举目遥望北方。

远处，上下两层地平线以极大的半径弯曲着向东西两侧延伸，直到视野尽头，近的是北落悬崖的边缘，远的则是骑士大陆与天空交接的地方。

脚下，迷雾镇街道像棋盘般整齐划一；稍远处的迷雾粮交所里不时有货车出入；再远一些，一条笔直的水泥公路从迷雾镇一直通往波尔河码头，码头上停了不少帆船，听说是要趁着冬季北风正烈时，将雾城工厂出产的机器运往南方，兴建一家工厂——柯蕾知道，每年三月初，当季风由北风转为南风后，就再也别想把货物经由水路运往南方了。

工厂……柯蕾皱了皱眉头，她在荆棘帝国见过不少工厂，但是没有一家能和雾城这间相提并论。用她手下骑士的话说，荆棘帝国的那些所谓工厂，连个小作坊都比不上。

会不会有一天，像雾城工厂这样的庞然大陆，会充斥整个费蒙帝国？假如有那么一天的话，荆棘帝国在这个强大的邻国之前，还有丝毫抵抗之力吗？

柯蕾不敢再想下去。事实上，她看得很清楚，就唐纳维恩如今对极北之国的影响力，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就能将荆棘帝国这个名字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几个月前，在巨人城邦废墟附近的那家小镇酒馆里，当柯蕾决定回归赫尔斯大陆时，多少有些意气风发，想着要在故土做出一番事业，但是现在，这种情绪却已经被所见所闻刺激得烟消云散。

这并不只是因为柯蕾在这里见到了这么多强者。

真正的原因在于，在雾城工厂见到的那些东西清清楚楚地告诉柯蕾，会给赫尔斯大陆带来巨大变化的，是博物学，是刊登在真理月刊上的那些研究成果。可对于这些，柯蕾一无所知。

离乡十余载，一朝重归故里，却发现自己苦心练就的本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正是察觉了这一点，才令柯蕾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仿佛冥冥中注定一般，一个声音在柯蕾身后响起。

“十几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一脸的心事重重。”是韦斯利的声音。

柯蕾缓缓转身，对着身后这个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微微苦笑，低声道：“你也没怎么变。”

“是吗？他们都说我胖了，看来只有你最诚实。”韦斯利耸了耸肩。

柯蕾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回头看着远方天际，就像刚才一样。韦斯利缓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足足过了几分钟，柯蕾采突然轻声道：“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好。”

韦斯利回答得太过干脆，柯蕾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一脸平静，与他平时嬉笑怒骂的样子截然不同。

第568章傀儡也是女王

“你不问一下我说的是什么事情吗？”柯蕾道。

“你既然开口，自然是我做得到的事情……”韦斯利稍稍停顿，“事到如今，这世界上也没有多少我做不到的事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种君临天下般的豪气，又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这一刻，柯蕾突然有些感动。不管经历过怎样的风雨，她终归是一个女人，而女人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坚强的臂弯来依靠。

在这一点上，情感偏于含蓄的唐纳，是远远及不上韦斯利的。

“我是想说，假如有一天费蒙帝国要吞并荆棘帝国，请你劝露西亚念及民众之苦，千万约束士兵，不要再现当年艾瓦河西岸的惨相。”柯蕾缓缓说道。

韦斯利听她说出这个请求，不免有些动情，沉声道：“你尽管放心，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柯蕾直到这时，才展眉露出真正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韦斯利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提议，可以永远杜绝这种可能性。”

“什么提议？”柯蕾问。

“就在十天前，西蒙斯暗中往科恩纳斯派遣了八百多名刺客，试图暗杀唐纳。”韦斯利道。

“他怎么敢……”柯蕾惊道。

“人只要足够愚蠢，就什么都干得出来。”韦斯利摇了摇头道：“所以，西蒙斯的王冠戴不了多久了……事实上，我正打算把他的王冠和脑袋一起从脖子上卸下来。”

“这和我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柯蕾不解道。

“荆棘帝国需要一个国王。”韦斯利缓缓道：“当然，女王也未尝不可。”

柯蕾闻言大惊，扭头看着韦斯利，确认他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如果我不愿做一个傀儡呢？”她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韦斯利扭头认真地看着柯蕾，道：“总有一天，这块大陆上所有的国王都会变成傀儡，就算露西亚也不例外。”

“这就是唐纳维恩的野心？”柯蕾眉头紧锁。

“不，你错了，”韦斯利笑了笑，“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业，唔……也可以说，是这块大陆上所有人的共同事业。”

柯蕾不知道韦斯利究竟在说什么，茫然地看着他的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韦斯利说了声，“你跟我来。”便朝天台入口处的阶梯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韦斯利位于迷雾大厦十七层的巨大办公室，办公室门口仍然依照旧例，贴着枫叶郡郡主韦斯利博格的名牌，而实际上，包括这间办公室在内，整个迷雾大厦第十七层，在唐纳和韦斯利口中，都有另外一个名字：立宪委员会。

“我想这份材料能够解释你的疑问。”韦斯利将一大叠稿纸递到柯蕾面前，后者一脸疑惑地接过。

“费蒙大宪章？”柯蕾看了看稿纸，又看了看韦斯利，仍旧一头雾水。

“坐着慢慢看吧，”韦斯利道：“要喝点什么？”

柯蕾在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看着稿纸，一边道：“不用了，我不渴。”

韦斯利笑了笑，还是在办公室一侧的茶水间倒了杯茶，放在柯蕾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柯蕾。

“费蒙帝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女皇或皇帝不得逾越议会发布法令、征收税赋、发动战争……”柯蕾读出第一条，然后抬头看着韦斯利，“议会是什么？”

“就像骑士联邦的长老会。”韦斯利在制定这份材料的过程中虽然没有出过多大力，但是每次听唐纳向委员会众人解释细节时，耳濡目染，还是学到了不少，用来应付柯蕾的疑问绰绰有余。

柯蕾从骑士联邦归来，自然知道长老会是什么，虽然她还是搞不清为什么要在有女皇存在的帝国内，再搞一个长老会，但还是忍住疑问，继续往下看。

“本宪法所规定之立法权，全属帝国议会，议会包括众议会及长老会……”她读到一半，又一次抬起头来，“众议会又是什么？和长老会不一样？”

“众议会议员是由各郡县乡民众推举选出的，在这些人中间，再选出各郡两名长老，由女皇签署任命函后方可进入长老会……”韦斯利解释道。

“嗯……”柯蕾点了点头，继续翻阅稿纸，这一次，一直读了二十几分钟，才放下稿纸，低头沉思。

“没有什么想说的？”韦斯利笑着问。

“就我在骑士联邦的见闻来看，长老会制度并不比君王制更好……事实上，反而更加混乱，因为权力分散，反而会引起更多争斗，以至人心动摇，民生艰难。”柯蕾斟酌词语，缓缓说道。

韦斯利笑了笑，同样的问题，在临时立宪委员会内，唐纳也曾向会员解释过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长老会归根结底还是由力量最强大的几个家族组成，城邦的一切武装力量，看似集中在长老会手中，实际却由各大家族掌握，这种情况下，争斗不可避免，长老会只代表少数几个大家族，而不是民众利益。事实上，在以力量为尊的骑士联邦，这种情况是必然的。”韦斯利道。

听了韦斯利的解释，柯蕾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她仍旧有些不解，追问道：“你怎么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在中土世界发生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韦斯利笑着摊手，“不过，你看到雾城工厂的样子了吗？”

“这跟我们现在所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柯蕾道。

“在没有见到雾城工厂现在的样子之前，我也不敢想象机器真的能改变世界，但唐纳就是做到了。现在他说，你手上这份东西也有同样的力量，”韦斯利耸肩道：“不知道你怎么想，至少我选择相信他。”

柯蕾低头看着手中的费蒙大宪章，脑海中泛起前几日见到的雾城景象，踌躇再三后，抬头道：“傀儡女王也是女王，不是吗？”

“谁说不是呢？”韦斯利笑了起来。

第569章魔能引擎

唐纳并不清楚自己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多久，就像往常一样，饿了他便打开实验室门，将蕾拉放在口门的餐食拿来吃掉；困了就躺在试验台旁的单人床上小睡一会儿。

实验室里弥漫着切削金属的味道，但唐纳早已安之若素，或许因为身处其间太久，他根本就闻不到了。

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一台长宽超过三十厘米，高约半米的金属机器正往敞开的一侧冒着水汽。那是冷热空气交汇的作用。

过去这些天来，这间密闭的实验室里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支庞大无匹的工程师团队在极为严苛的限制下，设计一台特殊的发动机。

这个工程师团队自然就是唐纳颈后的智脑。当各种材料的属性，包括强度、自润滑能力、极限温度下的性能等等参数被一一输入智脑后，最终的方案才被一点一滴的拼接起来。

没有石油化工产品，也没有任何电控手段，一切密封、润滑都要靠零件材料自身的性能来补足，而机器内部的各种阀门开关、冷热空气导流以及整体温度平衡，全凭一根凸轮轴来解决。这样的任务，哪怕最强大的超跑发动机设计团队也会望而却步。

然而，这枚超越时代的生物芯片却偏偏做到了。它不但将这台无润滑剂转子引擎设计得精妙无比，还在唐纳的要求下，将各种部件简化到了极致，以至于除却紧固件以外，整台转子引擎总共只有一百十三个部件。

全部设计方案出台后，连唐纳也要看上很久，才能想通某些部件的作用。

譬如说，热空气舱的气门顶杆上，预留了一个奇怪的斜孔，唐纳反复推算，才发现那是为了在顶杆与凸轮接触的瞬间，将热空气舱中的气流导出到斜孔内推挤凸轮，以便减少金属部件的接触时间，最终起到免润滑的作用。像这样考究的细节，整个发动机舱内比比皆是。

在智脑强大的辅助运算帮助下，唐纳就像是一个熟练到了极点的机械加工大师，将一个个零件从图纸变成实物。

一天前，所有一百十三个设计部件，包括发动机缸体缸盖在内就已经全部制造完毕，之后的这些时间里，唐纳用掺杂了千分之一秘银成分的矮人精钢材料制作出四百多枚螺丝螺母等紧固件。

现在，摆放在他面前的这台魔能转子引擎已经安装到了最后一步，只剩一侧缸盖仍然开启着。

唐纳一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确定实验室室温没有任何变化——即水火两支图腾柱的能量趋于均衡，不会在缸体内形成过热或过冷的情况——才将平放一侧的缸盖照着缸体轮廓扣上，依次将六枚小指粗细的螺丝顺序旋上，再一一拧紧。

至此，整个转子引擎已经大功告成，只等唐纳检验效果了。

在智脑所提供的理论数据中，这台魔能转子引擎总重104公斤，全力输出时，体积不等的冷热舱室内，温度分别达到760℃与零下170℃，极限功率420千瓦（比日产GTR跑车上装载的3.8t发动机略大）。

由于魔能引擎内部没有火花塞，也没有燃烧仓，无需进气口，除了一个安全泄压阀以外几乎全部密封，所以，从视觉角度看，这台魔能引擎的完成度极高，就像一部表面光滑的金属艺术品。

唐纳欣赏片刻，然后略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将引擎一侧的动力推杆朝其内部缓缓推动。推杆本身与套筒之间金属过盈配合的阻滞感恰到好处，手感极佳。

与此同时，在被缸体完全覆盖的引擎内部，处于混温舱内的两支秘铜图腾柱被缓缓推进冷热舱室，热舱内突然膨胀的高温空气恰如计算中那样，朝着气压骤降的冷舱流去。

三角转子被气流推动着开始旋转起来，转子中央的齿轮带动一套行星齿轮，将动力瞬间传导至引擎输出端；与三角转子直接连接的凸轮轴依次推动各个气门顶杆，将快速流动的高温空气依次导流，与冷舱内的低温空气混和后，又送回热舱。

唐纳手上不停，继续推动推杆，一直保持安静的引擎内部，渐渐响起轻微的震动声，这震动发自于转子轴心处的凸轮轴，又通过整个引擎缸体，传到唐纳手中的动力推杆上。

这时，行程十六厘米的推杆，只推进了三分之一。

随着这个行程越来越大，整个引擎开始发出高频的震动，连带着唐纳的钢制工作台都发出震动声响，而引擎一侧的输出转轴已经在飞速旋转。

唐纳用力将推杆一推到底，然后本能地退开几步。

转子引擎发出“兹”的一声巨响，接着，这响声又渐渐低了下来，最终保持在稍稍有人恼人的程度，据唐纳估算，应该不到80分贝，比一般的汽车发动机噪音要小得多。

整个引擎因为高频震动，在金属桌面上缓缓移动，不过幅度并不大，一时半会儿不至于从桌面上掉落下来。

引擎的输出轴已经转动到极高的速度，因为怕影响秘铜图腾柱的结构，唐纳不敢用精神力去探测引擎内部的情况。

照他推算，刚才魔能引擎第一次全力工作时发出的那声巨响，应该是引擎内部各种金属材料之间的剧烈摩擦所致。因为设计制造时，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误差，所以，这次摩擦的结果，是用暴力将这些误差彻底磨平，相当于引擎磨合的过程。只不过，因为比普通内燃机更加精密，且没有任何润滑剂存在，磨合的过程极为短暂。

另外，因为引擎内部没有燃料爆燃，转子结构又比往复运动的活塞结构更加安静，加上整个发动机几乎完全密封，所以，正常工作时的魔能引擎噪音比常见的汽车发动机要小得多。

在被能源匮乏限制了整整十年之后，面对这样一台不需要任何燃料就能永远工作下去的魔能引擎，唐纳的心情好到了极点，脸上不自觉地傻笑着。

他直直地看了十几分钟，才走到魔能引擎前，将动力推杆缓缓抽出。引擎渐渐安静下来，过了两分多钟，输出端的转轴才彻底停止转动。

唐纳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这台机器摆正到桌面中央，注视良久，才打开实验室大门，走了出来。

这时，冬日正午的阳光从实验室正对的餐厅方向照来，映在唐纳的脸上。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几天不见，这世界已经变了颜色。

唐纳算错了时间，这时距离他进入实验室“闭关”已经过去了十二天，不过，正如他所感觉到的一样，这世界已经变了颜色——一个全新的时代，因为他身后实验室里的那台魔能引擎，而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570章解构

新年伊始的这些天里，唐纳实验室的大门牵动着许多人的神经。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也没有人敢推门进去，即使侏儒智者辛西娅也一样。

单从唐纳兴师动众地派兵去接潘普洛学城的一名小小学徒这一举动上，许多人就已经闻到了“事关重大”的气味。

美帝奇家族族长阿莱克斯、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以及那位神秘的女魔法师（丽莎）齐聚雾城的巧合，又给这个猜想增加了一份佐证。

而唐纳对辛西娅所说的，关于他的发现可能会改变整个极北之国命运的言论，也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传到了雾城的每一条街巷。于是，几乎所有的矮人侏儒都在翘首以盼，紧张而又忐忑地等待着某个惊人的消息。

同样紧张的，还有潘普洛学城城主威廉。

这些天来，威廉反复琢磨公爵大人说过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假如人人都可以学习魔法，还有谁会去研究什么博物学呢？这样一来，就连潘普洛学城能不能维系下去都很难说。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的后果，他还有更多的忧虑。要知道，五系魔金并不昂贵，一旦图元公布出去，但凡能够承担魔金费用的贵族迟早都会变成魔法师，哪怕再微不足道的勋爵，不，哪怕是那些商人，只要家族人丁兴旺、子嗣庞杂，实力也会慢慢变得和地位显赫的大公们一样强大。时间一长，维持整个帝国运作的贵族体系，势必因为中下层贵族的崛起而轰然倒塌。

威廉越想越担心，以至夜不能寐，对发现了五系图元真貌的学徒托德更是盯得死死的，生怕他将这个不祥的秘密泄露出去。

到后来，他也索性收拾行囊，带着托德一起来到了迷雾镇，与奥斯汀汇合，安心等待维恩公爵的指示。

迷雾镇下，雾城之巅，石中别墅前的狭长甬道从没有这么热闹过，这些天来，阿莱克斯、齐奥赛斯、莎拉、辛西娅、威廉等人的轮番造访，几乎把石门门槛都磨出了足印。

于是，一月十二日这天，当唐纳正式走出实验室时，所有相关人等都迅速得到了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陆续汇集到了石中别墅。

等到所有人来齐，唐纳才将露西亚、蕾拉、乌娜、李察、韦斯利、侏儒智者辛西娅、矮人王格鲁纳达以及丽莎带进了他的实验室。

唐纳不愿意将魔能引擎的核心秘密透露给美帝奇家族，所以并没有邀请阿莱克斯，而是让同样精通凡泰斯语的蕾拉充作丽莎的翻译。事实上，他并不认为美帝奇家族有能力制造出哪怕最简单的魔能引擎来，只是担心相关信息透露出去后，有人顺势囤积秘铜，卡住魔能机械发展的瓶颈。

阿莱克斯并不知道唐纳的想法，但对唐纳的做法，他也安之若素。一来阿莱克斯知道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外人，二来被唐纳请入实验室的丽莎、辛西娅、格鲁纳达等人身份地位都比阿莱克斯尊崇得多，他自知没有资格列席其间。

当然，阿莱克斯心中也在暗暗猜测：长廊尽头石门背后的那间实验室里到底正在发生些什么？难道这个年纪轻轻却又叫人琢磨不透的维恩公爵，又创造出了什么惊人的东西？

联想到自己在雾城的所见所闻，阿莱克斯只觉得大脑有些发胀，似乎他早已熟悉的这个世界，正在慢慢瓦解，并且将会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

他端坐在石中别墅客厅的石凳上，想要找个人来说说话，以便排解这种奇异的感觉。

环顾四周，来自潘普学学城的两位学者全都一脸凝重，嘴唇紧闭，其中威廉城主与阿莱克斯目光交错时，明显露出警惕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防备些什么。

另一边，玫瑰骑士齐奥赛斯正与一位金发女骑士低声交谈着，两人的目光不时瞥向悬崖外的骑士大陆，显然也没有与阿莱克斯说话的兴致。

看着那个女骑士飘扬的金发，阿莱克斯突然想起了自己同样一头金发的女儿。

自从翡翠城一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瑞蔻，如今想来，那已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假如瑞蔻一切安好的话，也该和这个女骑士差不多年纪吧。

阿莱克斯陷入了沉思。

……

石中别墅另一头的实验室里，唐纳站在工作台前，其余人自觉地围成一个半圆，或紧张或期待地看着他。

“魔法的力量有两种，或是法阵中的魔晶，或是法师施法时所凭借的魔法元素。其中魔晶已经趋于枯竭，诸位应该都知道。所以，自从回归中土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既然魔法元素能被法师所用，顷刻间化作怒火惊涛、风啸山林，那么应该也有一种办法，可以借这种力量来推动机器，造福万众。”

说到这里，唐纳稍稍停顿，目光环视众人。

蕾拉正侧着头将唐纳的话一句一句地解释给丽莎听，后者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唐纳身后工作台上的那台奇怪机器，面色再不像以往那样淡然，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些什么。

一旁的露西亚、韦斯利和李察明显要轻松得多，对于他们来说，唐纳现在所做的，就像这十年来一次次创造奇迹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乌娜则低头把玩着一枚法阵钥匙，根本不在乎唐纳在说些什么。

这些人中，只有辛西娅和格鲁纳达神情最为激动，他们已经从唐纳“闭关”前的那句猜测中得到了提示，隐隐预感到极北之国的命运将会因为唐纳接下去要说的话而一举改变。

“我本以为这个问题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得到答案。”唐纳接着道：“然而，潘普洛学城的某个学徒在无意中的发现，竟然将答案直接送到了我的面前。”

“没错，这个答案就隐藏在矮人的图腾之中。”唐纳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自顾自拿起一支内六角套筒，当着众人的面，将魔能引擎缸盖上的秘银合金螺帽一一拧下，然后缓缓揭开缸盖。

在唐纳身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当缸盖解开的瞬间，混温室内的冷热空气溢出，引擎一侧顿时冒起了水汽。

唐纳等待片刻，将混温室彻底打开，这时，两支秘铜图腾柱上的奇异景象，令室内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在葫芦型的舱室两侧，一支秘铜柱正烫得发红，另一支却裹上了一层薄冰，舱室中间部分，凝成固体的空气颗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融，又从靠近冰柱的地方慢慢形成。

“我还没有搞清七幅矮人图腾的全部秘密，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其中两幅分别与水火两系魔法相对应，效果正如大家所见。”

第571章Turbo没那么简单

“正如各位所见，这两支秘铜柱上没有使用到任何魔晶。而自制成以来，它们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不见任何衰竭的倾向。”唐纳道：“各位可以感受一下，室内的魔法元素正以极慢的速度向这两支秘铜柱流动，注意，千万别用精神力直接探测秘铜柱，那样会破坏它们的内部结构。”

唐纳话音刚落，韦斯利等人便纷纷点头，其中丽莎因为魔法造诣最深，感觉也是最强烈的一个。

事实上，自唐纳揭开魔能引擎缸盖的一刻，辛西娅的面色就已经激动到了极点。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侏儒智者，此时竟热泪盈眶，口中低语道：“格鲁，上万年前先师就已经为我们指明了解救之途……”

相较精通机械的辛西娅，矮人王的反应要迟钝得多，即使听了辛西娅的话，他也没有想通，单凭两支冷热悬殊的秘铜柱，怎么就能将矮人族从极北苦寒之地解救出来。

于是，矮人王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哎呀，我都快急死了。唐纳，你就别绕来绕去了，快说这冰火柱子到底有些什么用吧！”

面对格鲁纳达的催促，唐纳莞尔一笑，将刚刚拆开的引擎组建一个个又安装回去，然后指着实验室一角，道：“格鲁阁下，麻烦你把那边的发条电池搬过来好吗？”

格鲁纳达急冲冲跑去，单手拽住手柄，将一块比他身型还要巨大的铁疙瘩拎了起来。重达450公斤的桑坦5型发条电池，被他像杂耍一般，毫不费力地举在头顶。

这个时候，他和雾城那些勤恳老实的矮人装卸工也没有差别，完全没有统御整个矮人种族的勃然气势。

唐纳示意格鲁纳达将发条电池放在地面，指挥李察把桌面上的魔能引擎搬到电池旁边，然后亲自用万向套筒把魔能引擎的输出轴和发条电池连接起来，指着桑坦5型发条电池一侧的储能指示孔（电池外壳上正对着内部核心发条盘的一个长条状镂空）道：“这块电池大约只剩三分之一能量了。”

接着，唐纳一屁股坐在了魔能引擎上——在没有连接减速箱的情况下，这台魔能引擎的输出扭矩还不至于大到拧翻引擎本身，但是否会因为震动而乱跑就说不准了——张开双臂，面带微笑地朝着众人道：“诸位，没有魔晶，也不依靠任何水力、风力，一切全凭弥漫在我们四周的魔法元素……”

说着，他朝一侧弯腰，缓缓推动引擎推杆。一如他的预料，屁股下面的魔能引擎因为连接了负载，比之前空转时的震动要剧烈一些。

室内众人听了唐纳的叙述，已经对眼前这个场面有了准备，但是见到发条电池转轴飞速旋转时，仍旧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唐纳手上稍稍用力，将推杆一推到底，引擎顿时震动得愈加剧烈起来。唐纳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了一台正在脱水的老旧洗衣机上。

至此，魔能引擎全力输出，420kw的功率毫无保留转移到了发条电池的主轴上，长约二十厘米的储能指示孔内，稍稍有些松散的金色发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致起来。

实验室内，除了机械震动的声音以外，再无别的声响。

包括丽莎在内，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场面。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乌娜，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一刻的不凡，好奇地睁大双眼，看看唐纳，又看看他身下那台机器上飞速旋转的转轴。

桑坦5型发条电池总共存储能接近600千瓦时，在内部势能还剩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就能上足发条，这个速度，不要说和遍布枫叶郡的风车相比，就算是雾城中心，功率最高的水力上发条机，也不过如此——考虑到发条寿命，唐纳并没有设计出太变态的水力上发条机，否则，以上万米落差的瀑布，足以达到上万千瓦的输出功率。

一个小时上足桑坦5型电池的发条，这个速度委实惊人，但是唐纳也不可能就这样坐在登上一个小时，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他身下的这台魔能引擎在设计之初，各种零部件强度都预留了充分的安全系数，就像一台普通汽车发动机，为了涡轮增压版本而加强核心部件的强度一样。

只见唐纳朝着乌娜招招手，柔声道：“还记得火系咒语吗？”

乌娜走上前来，点头轻“嗯”了一声。

唐纳又朝丽莎道：“来帮个忙吧。”

丽莎立刻心领神会，不多久，一高一低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一样诡异的声响便从她和乌娜的喉间响起。

唐纳只觉得屁股下这台机器突然变得暴烈起来，与发条电池相连的转轴似乎转得更快了。然而奇怪的是，魔能引擎表面不但没有因为功率增加而发烫，反而愈加冰凉。

唐纳心中一惊，当即伸手喊停。

咒语声戛然而止，但是魔能引擎的震动声却丝毫没有减轻。

唐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丽莎的水系咒语比乌娜的火系咒语更加纯熟，导致室内水系魔法元素比火系更加活跃，魔能引擎冷热舱室内经过精密计算所达到的平衡被打破，整个引擎变得越来越冷，凸轮轴正时转序发生错乱，引起震动加剧。

想到这里，唐纳立即轻声念诵起记忆中的火系咒语，同时感受着身下引擎的震动声。

当年在特里斯魔法学院时，唐纳从没有在咒语上下过苦工，由他念出的火系咒语实在拙劣不堪，然而恰好因为其效果不佳，最最适合此刻用来微调平衡的工作。

十几秒钟后，魔能引擎的震动渐趋正常，唐纳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自嘲道：“Turbo版看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众人全都奇怪地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刚才一幕有多么惊险——假如唐纳反应慢上一些，错乱的凸轮轴正时转序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内部应力，说不定会生生拧断凸轮轴。这样一来，极富历史意义的首部魔能转子引擎，就会在面世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宣告报废。

“我说，”韦斯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管这东西什么时候量产，第一台归我了！靠，有了这个家伙，我的摩托几分钟就能上满发条！”

“真没出息，”唐纳摇头笑道：“难道，你就没想过，可以把这台魔能引擎直接装到摩托上去吗？”

韦斯利凛然一惊，突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大声道：“对啊！有了这样的机器，发条电池岂不是再也没有用处了？！”

第572章谁才是破局者

韦斯利的震惊自有其道理，在他看来，假如发条电池将被魔能引擎完全替代，那么唐纳这些年耗费其间的精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唐纳自己当然不会这样看。过去十年里，为了提升发条电池性能，雾城与极北之国在机械加工、冶金材料的各个领域，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专业人才的积累更是以几何级数增长，这一切都为魔能机械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更何况，发条电池也不可能被魔能引擎完全替代。

在小型化、静音化领域，发条电池有着无可取代的优势。另外，在禁魔环境（如绝境实验室）、无魔环境（如骑士大陆），以及对可靠性要求极高的场合，都有发条电池的用武之地。

唐纳正要就此解释几句，丽莎却出声打断了他和韦斯利的对话。

只见这女人站在魔能引擎前，细细打量着这台机器，“这东西既然是靠魔法元素推动，放到魔法大陆，是不是威力会更强大？”

事实上，辛西娅和格鲁纳达看上去也有话要说，只是被丽莎抢在前面。

“在你动这台机器脑筋之前，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情。”唐纳道。

“哦？什么事？”丽莎笑吟吟地看着唐纳，似乎对他的要求很感兴趣，然而当唐纳说出答案时，却着实将丽莎吓了一跳。

“毁掉光明大教堂。”

唐纳话一出口，就连蕾拉、乌娜和韦斯利也都惊愕莫名的看着他。

这时，听不懂凡泰斯语的露西亚、辛西娅和格鲁纳达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全都盯着唐纳看。

而唐纳则一脸凝重地看着丽莎。他从丽莎惊讶的表情中，读到了另一层内容。

“驭龙者早有这个打算了，对吗？”他问。

丽莎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面色恢复如常，淡淡道：“驭龙者一生与教廷为敌，有这样的打算再正常不过。可是，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还记得那个放弃了肉身，将自己变成了魔法的聪明人的故事吗？那不是我编来唬你的瞎话。”唐纳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很难将这件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将它看做成穿行星空之间，代表黑暗的魔王。”

“这和光明大教堂有什么关系？”丽莎的问题，也是韦斯利他们想要问的。

“听过教廷的祷词吗？”唐纳缓缓说道：“从起始到终结，一切都将归于光明的国度……以至高无上的神的旨意，去驱散短暂的黑暗……唯有传播光明才能到达极乐的天国……你没有听出中间的含义吗？”

“你是说，这个代表黑暗的魔王，是光明神的敌人？”丽莎紧皱眉头，“可你的故事根本没有证据来支撑。”

“你用什么东西来饲养那个蓝色怪人？”唐纳自问自答：“是魔晶对吗？那么，你知不知道，在我们的头顶星空的太阳，本身就是一颗硕大无朋的魔晶？！”

丽莎还没有什么，韦斯利等人已经骇然失色。而蕾拉见露西亚朝着自己看来，便低声解释道：“少爷说，太阳就是一颗巨大的魔晶……”

这一下，就连辛西娅与格鲁纳达，也都面色大变。

假如这样的诳语从别人口中说出，想必听者只会一笑置之，然而，由接连创造神迹的唐纳说出这句话，就没有人敢把它当做一句玩笑。

丽莎此时纠结的神情，说明她也和辛西娅等人一样，已经不自觉地相信了唐纳的说法。

“假如真如你所说，那我们岂不是更应该坚定不移地投入光明神的怀抱，以免陷入永世黑暗之中？”她反问道。

“你的结论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得先默认，自己是光明神的子民。”唐纳早在魔兽群山时，就听丽莎陈述过契伽山所持的观点，在他们看来，光明教廷早已被一帮渎神者占领，所以，与教廷为敌和信奉光明神之间并没有矛盾。

“难道不是？”丽莎问。

“当然不是，”唐纳正一点点将自己所知的处境，用通俗的语言表述出来，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们只是棋子和工具，就像那些魔兽一样。”

“证据呢？”丽莎面有不甘地问道。

唐纳笑了笑，指着那台魔能引擎道：“这不就是吗？”

丽莎疑惑不解地看着唐纳，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自打太阳就是魔晶那句话后，蕾拉一直在将唐纳的话逐字逐句翻译给露西亚听。

辛西娅在一旁听着，这时听到唐纳的这个谜题，不由得附和道：“假如你们真是光明神的子民，他又为什么不将这个利用魔法的方法直言相告呢？假如是他不愿，他就不值得你们一心追随；假如是他不知……”辛西娅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言下之意无非是：这样无知的神，也配叫做神吗？

蕾拉忠实地将这个答案翻译成凡泰斯语，逐句说出，每一句都像射向丽莎的利箭。

“神的事情，还是让神去操心吧。”丽莎耸了耸肩，放弃辩驳，而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唐纳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不是号称光明神转世吗？怎么现在又来和他划清界限？

“十三年前，我听玫瑰骑士齐奥赛斯转述已故圣骑士莱因哈特的遗志时，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破局者。现在我才看清，光明神与黑暗魔王的战争中，确有一个破局者，但不是我，而是万年前曾经光临骑士大陆的矮人先师。”

“上万年来，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始终在迷乱人们的视线，将世人全都诱骗去追求所谓的魔法力量，而将追求真理的欲望彻底泯灭。然而，这七个图腾花纹，却如同破局的钥匙，一旦我们看清魔法牢笼恶意的本相，就能利用这把钥匙，反过来利用这个牢笼本身的力量，去挣脱它，击碎它……”

唐纳说到这里，突然目露精光，看着丽莎道：“一旦让光明神知道这个破局者的存在，末日就随时可能降临，我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光明神与黑暗魔王的战争中，这个破局者究竟是什么用意，如果魔法是黑暗魔王的武器，那么留下图腾的破局者，不就是站在光明神这一边的吗？”丽莎疑惑道。

唐纳微微一愣，假如站在丽莎的立场，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但是，这毕竟只是唐纳编出来的通俗版本，在他自己心里，真实的世界应该是这样的：

所谓黑暗魔王，就是生命形态为能量波的工厂主文明，这整颗星球都是它的基因牧场，牧场最终的目的是侵蚀恒星，将整个空间洒满魔核，后者是工厂主文明生命的食物，或者用更精确的话说，是能量波周游宇宙间的中继站。

而所谓的光明神，是将地球禁锢在三维牢笼中的另一个文明，它利用地球这样的电磁文明形态，来抵御工厂主文明的侵袭。

所以，这个星球现在的状态，是精卫号作为一名士兵，被派驻到了这颗基因牧场，来干扰它的正常运作。

这种情况下，唐纳不能确定，一旦光明神文明发现他获知了宇宙多维的秘密，是否会立刻除掉他这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这个疑问，在唐纳得知矮人先师的破局者身份时，变得愈加强烈起来。

在唐纳看来，矮人先师既不属于光明神文明，也不会是工厂主文明的一员，更像是一个横插一足的第三方。

或许这个多维生物只是途径这片牧场时，心血来潮留下了一点小礼物，当然也不能排除，它是以上两大文明之外，宇宙间的第三方势力。

宇宙浩瀚，近乎无限，对于两大文明来说，一颗行星上的输赢可能无关痛痒，可假如任何一方知悉这个破局者的存在，后果就很难说了。

按照唐纳的猜测，两大神级文明的本体一定会极力避免正面相对，所以，这颗战争状态下的星球暂时还是安全的，唯一需要顾虑的是精卫号，后者既然搭载了光明神文明的科技，说不定就会存在后者窥视、监测的管道。只有把它彻底毁掉，或者退一步，让它自我屏蔽，断开与外界的信息沟通渠道，才算暂时安全。

所以，唐纳才会说，除非毁掉光明大教堂，否则，就绝对不允许魔能引擎流到魔法大陆。

可是，这样的局势根本没法用丽莎能够听懂的话描述出来，那个似是而非的寓言，根本不足以描述当前的危机。

正当唐纳一筹莫展时，丽莎突然出声道：“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得到我的承诺……”

唐纳疑惑地看向丽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一月十二日吧。”丽莎微笑道：“再有两个月，圣彼得堡的光明大教堂就不复存在了。”

“你确定？”唐纳愕然追问，不单是他，韦斯利和蕾拉也都被丽莎的话吓了一跳。

“我有必要骗你吗？”丽莎笑吟吟地看着唐纳，舔了舔嘴唇，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呢，原来你们的仇比我们还深。”

“你可能太乐观了。”唐纳没有丽莎那样轻松，“光明大教堂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

“假如倾四大圣院之力也除不掉它，你又何必拿这件事情来求我呢？”丽莎耸了耸肩，表情自在得很。

唐纳微微点头，他没想到驭龙者山德鲁铲除教廷的决心竟然这么决绝，有四大圣院联合，至少能让精卫暂时选择封闭自保吧？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看着丽莎，道：“这么说，你到中土，其实是来避风头的？”

“你自己不也说了，教廷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万一事情不可控制，契伽山总不能一点后路都不留吧？”丽莎说到这里，竟咯咯咯笑了起来。

第573章联合王国

在针对光明教廷的这件事情上，唐纳不觉得丽莎有欺骗自己的动机。

四大圣院合力进攻光明大教堂，无论结果如何，对唐纳都是有利的。至于这次行动能否将精卫号逼到封闭自保的境地，唐纳也只能静观其变。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一件件解决。

于是，唐纳撇下丽莎不管，朝着辛西娅看去。

侏儒智者似乎已经憋了一肚子话想说，这时见唐纳朝自己看来，心底竟不自觉地升起一丝犹豫，不知道这些话该从何说起。

矮人王格鲁纳达没有她这么好的涵养，他早就被丽莎和唐纳之间打哑谜是的对话搞得烦躁不安，这时见他们论战稍歇，便忍不住问道：“唐纳，这机器要是用在开荒种地上，就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对不对？！”

“对！”唐纳回答得直接了当。

格鲁纳达突然肩膀微颤，嘴里“噗”的一声，像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只见他侧头看着辛西娅，语带哽咽的说道：“听见了吗？辛西娅，你听见了吗？”

辛西娅智慧过人，这个结论她早在魔能引擎开始工作的一刻，就看得明明白白，但是此时见到格鲁纳达如此动情，也不禁感同身受，双眼含泪地朝着格鲁纳达点头。

“我说过，这是矮人先师的馈赠……极北之国理应得到关于它的所有秘密。”唐纳从某台机床的侧面抽出一沓稿纸，递给辛西娅，道：“这是全套图纸，以雾城工厂现在的技术能力，足以量产这台魔能引擎。”

辛西娅从唐纳手中接过图纸，一时激动，不小心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解释道：“雾城工厂本来就是你一手建成的，侏儒和矮人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唐纳摆手示意无妨，笑道：“有了魔能引擎，波尔瀑布就不再那么重要了。况且，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光明教廷覆灭就在眼前，而骑士联邦早已蠢蠢欲动。辛西娅，乱世将至，群雄逐鹿中土的局面已经不可避免了……”

“唐纳……”辛西娅惊讶地看着唐纳，“你是在劝我们离开雾城？离开赫尔斯大陆吗？”

此话一出，不但格鲁纳达一脸震惊，就是露西亚、韦斯利和李察等人也都错愕莫名地看着唐纳。

只有丽莎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似乎是在等着看笑话。

唐纳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沉默片刻，才正色道：“辛西娅阁下，格鲁纳达阁下，现在，我，唐纳维恩，于桑坦之北，雾城之巅正式向极北之国发出邀请，邀请你们加入赫尔斯联合王国。”

哪怕是与唐纳最最亲近的露西亚，都没有听到过他如此郑重的语气。而他话中所表达的含义，更令在场众人为之震惊。

倒是韦斯利瞥了一眼唐纳后，低头忍笑，腹诽道：这一手先抑后扬玩得真溜。

“赫尔斯联合王国？”辛西娅和格鲁纳达都仰着脖子，静静地看着唐纳。

“没错，一个人类、侏儒、矮人平权的理想国！”唐纳缓缓解释道：“当然，赫尔斯大陆目前还无法承受整个极北之国数千万人口，但极北之国可以作为一块飞地，成为这个王国的一部分，共享科技发展的成果。”

不得不说，类似平权这样的字眼没有多大威力，反而是唐纳的最后一句话，对辛西娅和格鲁纳达的触动最大。仅仅十年间，他们就目睹了雾城翻天覆地的变化，谁都看得出来，假如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出百年，所谓的赫尔斯联合王国，必然会成为中土最富饶、最发达的国度。

这个顺风车，极北之国又有什么道理不搭上一程呢？何况，唐纳还是矮人先师预言过的救赎者。就这段时间来的迹象看，这个预言准确至极。

于是，辛西娅和格鲁纳达对视一眼，然后由辛西娅代表，郑重回答道：“好！唐纳，我代表极北之国四千万民众，正式承诺，加入赫尔斯联合王国，从此荣辱与共！守望相助！”

……

十几分钟后，同一间实验室里，已经换了一拨人。

来自潘普洛学城的威廉、奥斯汀以及两位学徒，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唐纳面前。

唐纳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挥手道：“都坐下吧，轻松一点。”

威廉早就习惯了维恩公爵平易近人的作风，说了一声“是的大人”，便同奥斯汀一起拉过几张椅子，和两位学徒一起坐了下来。

唐纳笑了笑，朝着两个学徒中较为面生的一个，道：“那些秘铜暖珠是你做的？”

被唐纳喊到的那个学徒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向唐纳，“是，是的，大人，是我偷了秘铜……不过，我真的不是想占为己有，只要冬天一过，我就会把它们全还回实验室，这一点奥里吉可以证明的……”

“坐下吧，别紧张，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唐纳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厄姆……大人，我叫厄姆洛里。”那学徒往后伸手，摸到了椅面才慢慢坐下。

“厄姆，这件事情中最令我不满的，是你明明发现了不可解释的现象，却既没有写成论文，也没有将之告知奥斯汀学士。这可不是一个学者该有的态度。”唐纳道：“为了惩罚你的这种态度……”

厄姆听到惩罚一词，心跳骤然加剧，后背冷汗直流。

“大人……”奥斯汀鼓起勇气，试图为厄姆求情，然后求情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唐纳挥手打断。

“为了惩罚你的这种态度……”唐纳笑道：“我决定将本应给你的奖励减半。”

“奖励？”厄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在提心吊胆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为了奖励你的发现，我以个人名义赠予你一千特区币，另外，学城将会拨出十万特区币的经费，来建设一间矮人图腾实验室，供你继续研究矮人图腾的奥秘。”唐纳缓缓说道。

听到这些数字，厄姆脑中轰的一声，差点晕厥过去。

第574章论文评分委员会

唐纳看着威廉，道：“关于矮人图腾的一切研究结果，直接交给我就行，不要刊登在真理月刊上了。”

“是的，大人。”威廉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托德的发现……让他自己撰文发表到这个月的真理月刊吧。”唐纳道。

这一下，威廉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问题。

“大人……您是说，要将五个精准的图元形状撰文发表到真理月刊上？”他确认道。

“你没有听错。”唐纳笑了笑，“现在情况和我们上次见面时已经不一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威廉等人也立刻跟着起身。

“因为厄姆的发现，我们的处境有了根本的改变。”唐纳走到魔能引擎前，拍了拍由矮人精钢精铣而成的缸体外壳，“简而言之，这是一台可以利用魔法元素工作的机器……”

唐纳稍稍推动引擎推杆，这时，魔能引擎早已同发条电池脱开，无负载情况下的空转声音听上去尤为悦耳。

厄姆看着这台泛着幽蓝色金属光芒的异形机械，不敢相信驱动它工作的，竟是自己在无意中的发现。即使知道维恩公爵不可能骗他，他也没法将那颗时刻保持温热状态的秘铜珠子，和这台看上去精妙无比的机器联系起来。

唐纳瞥了威廉一眼，见他仍自茫然不解，微微皱眉道：“你没见过播种机和联合收割机吗？”

“我明白了，只要用这台机器取代发条电池，那些播种机和收割机就可以日夜工作不停，粮食就再也不是问题了，”威廉眉头稍稍舒展，又立刻收拢，不无担心地说道：“可是大人，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假如魔法彻底普及开来，法师泛滥，总有一天会出大乱子的……”

唐纳点了点头，威廉说的并没有错，人人都学魔法，就如同人人拥有枪支，这对于一个封建君主制国家来说，几乎就是自取灭亡，但是同样的情况，在另一种政体下，就未必会像威廉所担心的那样不可控制。

这一点，唐纳在制定《费蒙大宪章》草案时，就已经考虑过了。

“只要加强治安，建立一支强悍有效的警察队伍，就可以预防你所说的危机了。”唐纳道：“我最担心的，倒是学城。”

“学城？”威廉道：“大人，您是担心人们会将对博物学的兴趣，转移到魔法上去吗？”

“没错，这才是最应警惕的。”唐纳道。

威廉和奥斯汀听了这句话，全都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见这两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唐纳才展眉一笑，道：“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也不难，只要将博物学造诣和魔法药剂关联起来就行。”

“从下个月起，所有发表在真理月刊的论文，都执行评分体系，学者的论文积分到达一定数字，就可以凭此领取魔法药剂，晋级更高阶法师……”唐纳的灵感来自魔法大陆的晋级体系，“至于评分委员会，就由威廉你来牵头来组建吧。”

“哦，这个办法实在太妙了！”威廉不住点头道：“把人们对魔法的狂热，转嫁到博物学上势必会吸引更多人投身博物学研究！”

“话虽如此，评分委员会的权威性，可得由你好好把关。”唐纳说到这里，突然沉声道：“假如被我发现有人徇私舞弊……”

“大人，您尽管放心，我以真理的名义发誓，如果有人徇私舞弊，不用您亲自出手，我一定让他痛不欲生！”威廉正色道。

……

傍晚，西北方向的骑士大陆上空，晚霞如同火焰般鲜红。

石中别墅的客厅里，唐纳和玫瑰骑士两人，站在靠近悬崖的边缘，浅灰色的对襟长袍和深灰色的骑士铠甲，全都被晚霞染上了一层红晕。

“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仍旧是一副淡泊的神情。

“你能找到我，就已经不容了。”唐纳笑了笑。

“你当初曾经告诉过我，我哥就埋在赫尔斯……这两年赫尔斯大陆恶魔公爵的名头这么响亮，我怎么可能还猜不到凯文贝尔就是唐纳维恩呢？”齐奥赛斯悠悠说道。

“恶魔公爵？”唐纳瞥了齐奥赛斯一眼，“我在骑士大陆，还有这么一个名号？”

“能够想出来把北落城市弄成陷阱，用塌方活活砸死近千名精锐骑士的人，得到恶魔称号，也不为过吧？”齐奥赛斯笑道。

“怪不得他死盯着我不放，原来那次他在克里夫城损失了这么多人。”唐纳摇了摇头。

齐奥赛斯笑了笑，然后扭头看着唐纳，“你老实说，神罚巨人城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我可是听说，有奇怪的红布出现在巨人城附近，一直陆陆续续延伸向赫尔斯呢。”

“你觉得我有那么厉害吗？”唐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模棱两可地问道。

“本来我也不信，但是自从在雾城走了一遭，我觉得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齐奥赛斯看了看唐纳，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晚霞，“不过说实话，假如你真有那个能耐，整个骑士联邦都会坐立不安的，说不定，就只有杀了你才能安心了。”

“你呢？也这样想？”唐纳饶有兴致地看着齐奥赛斯。

“我？”齐奥赛斯笑了笑，“我又不蠢，杀了你，我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有道理。”唐纳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我一路过来的地方，看见矮人在拿粮食卖钱，”齐奥赛斯道：“这应该是你的注意吧？”

“有买有卖，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吗？”唐纳问。

“我只是好奇，你要那些骑士大陆的钱干嘛？以你现在的名声，想要拿这些钱来雇佣兵团，恐怕没那么容易。”齐奥赛斯道。

唐纳微微一笑，道：“你别说，最早我还真有过这样的打算呢。不过，这些钱的用处，你在雾城已经见到了。单说发条电池好了，没有秘铜就没有发条盘，没有秘银加固，电池的体积就要大上好几倍。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些钱放在我这儿，不比在那些骑士那里更加有用吗？”

“可你这样搞下去，骑士大陆的物价迟早飞到天上去。”齐奥赛斯走南闯北这些年，对货币与物价的关系，有着清楚的认知。

“贵金属这么多，换一种流通又何妨，”唐纳道：“或者就用我发行的特区纸币好了。”

“你嫌想杀你的人不够多是吧？”齐奥赛斯不屑道。

“我都混出恶魔公爵的名号了，还在乎这些吗？”唐纳笑道。

第575章避难所

玫瑰骑士齐奥赛斯问起了他哥哥罗斯维尔的葬身之所，得到了米诺的地址后，便在当晚与莎拉一起离开雾城，前往科恩纳斯。

唐纳并不知道此时的齐奥赛斯究竟是敌是友，不过，他也并不在乎。以唐纳现在的实力，齐奥赛斯对他已经构不成多少威胁，而且齐奥赛斯性格骄傲，就算有敌意，也只会冲他来，不会去找露西亚等人的麻烦。

事实上，唐纳之所以对丽莎这么放心，也是一样的原因。在自傲这一点上，丽莎丝毫都不比齐奥赛斯逊色，正是因为这份自傲，当初在魔法大陆时，她就从来没想过要去找韦斯利他们的麻烦，只把矛头独独对准唐纳一人。

齐奥赛斯走后，石中别墅终于恢复往日的宁静，晚餐餐桌旁，只剩下唐纳和三个女孩儿。

迟到的新年晚餐照样温馨而甜蜜，当天夜晚，露西亚留宿石中别墅，与唐纳缠绵一夜后，于次日返回科恩纳斯。在那里，以韦斯利和默克尔为首的立宪委员会，将动员整个帝国的官僚阶层在三十九个行省内逐步推行代议制。这件事情，需要露西亚女皇亲自参与才能事半功倍。

将一个如此庞大的封建帝国推入资本主义民主改革的轨道，无疑会面临数不清的困难，来自现有既得利益阶层的阻力必定会大到难以想象。

除了女皇的权威，韦斯利的铁腕以外，由魔能引擎拖动的这场别开生面的工业改革，也会成为体制改革的助力。

事实上，即将到来的生产力飞跃，势必会给现有的封建制度带来摧古拉朽的破坏，唐纳所推动的改革，只是将这种可能的灾难性破坏降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在他看来，几乎能与永动机媲美的魔能动力，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而费蒙帝国，甚至整个赫尔斯大陆，则像是被它牵着的一座拖车。就连唐纳自己也不确定，这头巨兽究竟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它行将发力狂奔之前，先将这辆拖车推动起来，以免被巨兽彻底拖垮。

虽然赫尔斯联合王国暂时还是纸面上的一个名称，但是辛西娅的承诺已经生效。

五天后，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率领千名矮人精英战士，从唐纳这里借走了蕾拉和乌娜。

两名精擅魔法阵的女孩儿，将亲自解除包括落石城在内五座北落城市中的法阵陷阱。

未来几年内，会有三百万矮人和侏儒移民迁居到这五座北落城市，开办工厂的同时，在赫尔斯大陆北方形成一道抵挡骑士大陆冲击的悬崖堡垒。

于此同时，北方三省之一，奥维耶行省南方，由八万名劳工围绕着艾利铁矿建设的艾利工业区，历时四年之久，终于接近竣工。

三个呈品字形罗列的巨大水库下游，水泥混凝土结构的工厂厂房随时都可以投入使用。工厂外，宽阔的水泥路一直通往矿区。而从水库码头出发，经水路可以一路向南，直抵帝国最南方的特里斯行省。

艾利工业区竣工的消息由“骑士吉米”送来的，这个昔日雾城管事葛朗台手下不被重用的小信差，如今已是特区改革委员会的中坚力量，这次给唐纳送完信后，就会去到科恩纳斯，与特区总督默克尔汇合，投身到整个帝国的改革事业中去。

而曾经被他推荐去桑坦魔法学院学习魔法的丹尼，也已经是雾城学院最杰出的毕业生，正在另一条战线上，为即将席卷整个帝国的工业革命奠定基础。

吉米和丹尼，两个从迷雾村中走出的贫苦农家子弟，就像来自特区三省的数千名学子一样，因为唐纳的到来而彻底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在不远的将来，这些接受了自由思想萌芽的年轻人，会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散布到整个大陆，创造并见证一场最终改变世界的革命。

而在这一切即将开始的时候，唐纳却独自一人钻进了位于雾城工程学院一侧的绝境实验室。从二月初起，他就一步也没有踏出过绝境实验室，所有食物饮水和日常用品，自有爱莉曼达和爱莉米娅姐妹给他送来。

二月中旬的某一天，爱莉曼达在得到唐纳的允准后，将丽莎领进了实验室，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丽莎一进到绝境实验室中，脸上立刻浮起一丝警惕。事实上，没有哪个魔法师会喜欢禁魔环境，实力越强大，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我还以为你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了呢。”唐纳从堆满杂物的工作台后露出脸来，笑吟吟地看着丽莎。

丽莎不屑地笑了笑，也不辩解，自顾自环顾实验室，似乎对眼前各式各样包裹着薄膜，或缠绕着金线的物件有些好奇。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魔法阵。”唐纳笑着道。

“你当我是蠢的吗？哪有这个样子的魔法阵。”丽莎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蠢，而是见识短。”唐纳收敛了笑容，缓缓道：“你被魔法迷惑了双眼，所以从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魔法，电与磁……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就是电与磁的魔法阵。”

说着，唐纳将身边另一张工作台上的发条电池输出扳手推开，顿时，两根遥遥相对的电极之间，有电火花伴随着阵阵爆裂声出现。

丽莎神色骇然，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这里没有任何魔法元素，那凭空出现的闪光上，附近也没有一丝魔法波动的痕迹。

“……你躲在这里，难道就是在研究这种魔法？”丽莎惊疑道。

唐纳戚然一笑，道：“就现在来说，我在这里是为了躲避一次可能的劫难。”

“劫难？”丽莎不解道。

“对，劫难。”唐纳一边点着头，一脸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不是说了嘛，二月底，四大圣院会围攻光明教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丽莎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唐纳，她不由得疑惑，这是不是也跟禁魔环境有关。

“你不是问过，我和光明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唐纳停顿片刻，才道：“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丽莎一言不发，等着唐纳进一步的解释。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我经历过一次转世，很多事情都遗忘了。但是，大概的事实还是清楚的……光明神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中止魔兽日益强大的进程，这也是他所赋予我的使命……可我现在有了别的目标，或者说，我不想做他的棋子了。”

唐纳看了一眼丽莎，确认她没有露出讥讽的神情，才继续说道：“光明教廷的真实实力强大到你我都难以想象，然而，它在另一个意义上，却又极度脆弱。”

唐纳说光明教廷强大，自然是指精卫号上可能搭载的武器；而说它极度脆弱，则是指精卫号一旦失去绝境之金的屏障，分分钟都会因为暴露在魔法元素辐射下而彻底报废。

“所以，”唐纳接着说道：“四大圣院围攻光明圣山，极有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大概率会毁掉光明教廷的根底……这样一来，光明神在这个世界计划就会宣告失败，你猜，它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放任我这枚棋子存在吗？”

“如果我今天刚认识你的话，一定会觉得你是脑子出了问题。”丽莎凝神思索了片刻，抬眉道：“假如这些都是真的，你躲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你说的也对，”唐纳点了点头，“确切的日子是哪天？”

“二月二十六，还有九天。”丽莎道。

“好吧，等会儿我会让矮人工匠用最后一批绝境之金，把这间实验室彻底封闭起来。”唐纳道。

丽莎翻了翻白眼，她没想到，唐纳听了她的意见后，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第576章围攻光明顶

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庭院里，靡兰树嶙峋的枝头看不见一丝绿意，墙角未及修剪的杂草也已经枯死，在微凉的北风中轻轻摇曳。

正是下午茶的时间，庭院中央铺着洁白桌布的石桌旁，围坐着一男两女三个年轻的海利安人。

“二月都快过完了，这冬天怎么还像是没有尽头，是不是厄运之月快要到了？”佐伊紧了紧身上的灰色呢子长袍，好像她真的能感觉到冷一样。

“云上的春天会来得更晚一些。”莱奥娜在茶杯上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自然。

布兰瞥了一眼佐伊，后者也朝他看来，眼里明显带着一丝厌烦。

事实上，自从莱奥娜迁居云上之后，这三位昔日好友的关系就越来越淡，佐伊私底下常在布兰满前抱怨，说她有多讨厌莱奥娜句句不离云上的习惯。

看着这两位曾经如胶似漆，却因境遇迥异而渐渐貌合神离的女人，布兰既觉得好笑，又为夹在两人中间而感到头疼。

他故意避开佐伊的眼神，看着一墙之隔的荒凉庭院。那里，肆意生长的杂草早已过腰，爬山虎的枯藤几乎覆盖了庄园的一半建筑。

“真快啊，约翰的院子已经空了有十年了吧？”布兰的声音里满是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可实际上这些时间根本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十一年了，”佐伊道：“早些年我还见过两个波忒恩人过来替他收拾，这几年也没见再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没有死。”莱奥娜淡淡地说道。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佐伊很难得地打心眼里同意莱奥娜的观点，“那些在北城城墙上看见约翰的人，都说兽潮根本不可能淹没他……”

“我也希望有一天看见他再回来，把那个院子重新拾掇得漂漂亮亮，”布兰轻叹一声，道：“可说实话，恐怕不会再有这么一天了。连契伽山的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佐伊和莱奥娜同时长叹一口气，庭院里的三个人全都沉默下来，唯有圣弗朗西斯河河面上吹来的风，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也在哀叹。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三人顿时从石凳上弹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教廷的方向！”莱奥娜面色大变，“像是火系魔法的爆裂声。”

“怎么可……”

布兰想说怎么可能，但是话还没有说话，就看见光明大教堂上空闪过一道绿光。

“是魔弩……”佐伊的声音剧烈的颤抖着，“有人在圣彼得堡使用魔弩……”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天空中闪过更多绿光，而第一枚魔弩的声音直到这时才在三人耳边响起。

“天呐……是有人在进攻光明大教堂！”莱奥娜腿一软，坐倒在了石凳上。

……

一万多年来，圣彼得堡纵横交错的街道不知道被重铺过多少次，城中几乎所有建筑都曾垮塌，又被再次建造起来，连绘制着奇迹法阵的城墙，都经历过多次重建，唯独城中光明圣山之上的金色教堂，始终屹立不倒，仿佛与岁月同在，与星日同辉。

对于圣彼得堡中的数十万居民来说，那个抬头就能见到的尖顶，是光明神无上伟力的化身，即使传说中永世黑暗的末日降临，也不会遮挡它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一年二月二十六日，平静了近万年的圣彼得堡街头，竟升起无数魔弩，无一例外地朝着光明圣山的方向飞去。

在承受了最初几枚魔弩的攻击后，光明圣山上空突然出现一道紫光，不出一秒，那紫光便如神迹般，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将整个光明圣山连同光明大教堂一同笼罩在内。

霎时间，飞在空中的无数魔弩就像是落在圣弗朗西斯河上的雨滴，在这个半透明罩子上溅起一阵涟漪，就彻底消失不见。

“是奇迹法阵……”圣彼得堡街头，有人失神一般地喃喃自语；也有人念着祷词扑向躲在街角引动魔弩法阵的白袍法师；更多人在惊慌中往城外奔逃。

圣彼得堡南郊，一头巨龙从冷泉湖岸拍打着双翼，窜上天空。骑在巨龙背上的白发老人，看着北方天空中出现的奇迹法阵，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

这一天，驭龙者山德鲁法师已经等待了三千年，而眼前所出现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远处地平线上，无数黑点出现，全都朝着圣彼得堡的方向围去。

山德鲁法师微微一笑，意念稍动，身下的巨龙便顺从地扇动双翼，拍打着空气，飞翔起来。

……

奇迹法阵内，近千名穿着圣十字白袍的神牧，在光明大教堂前站成一个方阵，齐声颂唱圣歌，他们的表情是如此庄严，语调是如此虔诚，以至于荒腔走板的英语调侃句式，被唱出了最神圣的旋律。

“这是一个玩笑，你们全被蒙了，但是不能怪我，去怪王远博士，全是他的主意……”

旋律响彻整个光明圣山，又透过奇迹法阵传到圣山下密密麻麻的白袍法师耳中。歌声仿佛有一种魔力，令包围圣山的“渎神者”们全都心悸不已。

距离奇迹法阵数公里外的南城城墙上，山德鲁驾驭的巨龙探出尖锐的爪子，扣住城墙边缘，长达数百米的双翼，将整段城墙都覆盖住。

巨龙覆盖下的城门四周，人群尖叫着散开，潮水般向着其他城门奔逃。山德鲁的视线没在这些人身上停留片刻，而是朝着天空中一头红色的巨鸟看去。

“山德鲁法师，这奇迹法阵……”骑在火鹰身上的，正是来自火之圣院的传奇法师罗森列伽。

驭龙者山德鲁冷冷地看了一眼罗森列伽，没说一句废话，直接喝道：“照计划做！”

罗森列伽心中一惊，仿佛面前的这道目光，比身后的奇迹法阵更加骇人。

“是！照计划做！”他喊了一声，便抬手向着天空一挥，只见一枚巨大的火球拖着焰尾呼啸升空。

就在这枚火球升空的刹那，团团围住光明圣山的白袍法师们，开始动了起来。他们没有向前试图突破奇迹法阵，而是纷纷朝后退去。然而，没有退出多远，他们便停住脚步，保持着和奇迹法阵数十米远的距离。

就在这时，山德鲁法师身下的巨龙突然窜起，朝着光明圣山的方向飞去。罗森列伽所驾驭的火鹰也一起跟上，拖在巨龙身后，如同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城墙的另外几个方向，三头形状各异的飞行魔兽，几乎同时朝着光明圣山而来，驾驭它们的正是包括“大地之心”科里安特在内的另外三位传奇法师。

此时，圣彼得堡城已经彻底乱做一团，三千多名包围圣山的白袍法师中，已经有人等不及命令，对着几乎不可逾越的奇迹法阵凝聚魔法。

光明圣山上，神牧们的表情却平静如常。上万年来，奇迹法阵始终庇护着圣彼得堡，眼前这个只笼罩光明圣山的奇迹法阵，也一样不可逾越，哪怕圣山脚下的白袍法师再多上十倍，也不可能对光明大教堂产生任何威胁。

等到这些渎神者认清光明教廷神圣不可侵犯的现实后，自然会有雷霆般的惩罚在等待着他们。

第577章代理人已觉醒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来自法阵外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无数高阶魔法闪耀着各色光芒，同时施展开来，发出轰然巨响。奇迹法阵外，泥石与草木化作的齑粉溅飞起数百米高，悉数沿着法阵的圆弧缓缓滑落。

法阵内的神牧方阵仍旧平静如常，圣歌的旋律没有一丝走样。而光明大教堂高处的阁楼窗户里，第二神子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他看得清清楚楚，法阵外数千记高阶魔法同时施展出来，可是却没有一点魔法攻击落在奇迹法阵上。

没错，渎神者们是在攻击法阵外的地面，难道他们是想把整个光明圣山都凿穿吗？

第二神子正思忖间，法阵外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已经展开。

这一次，驭龙者山德鲁在内的五位传奇法师也悉数出手，山体外沿被凿出数十米深的深坑，隐约有金色的反光中坑中亮起。

没等第二神子和神牧们弄清情况，光明圣山便发出剧烈的震动，一如每年仲夏夜祭祀结束后的神迹。

第一神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光明大教堂门口，口中大喊着：“神的信徒们，末日一战的号角已经吹响……”

随着第一神子的声音响起，奇迹法阵的光芒竟然渐渐黯淡下来。

而神牧们却像是中了邪一般，缓缓散开，一个个朝着光明圣山下漫步走来，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涣散如同梦游，然而互相之间却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正好均匀覆盖整个圆圈。

圣山下的白袍法师们，在圣山震动时便已经有些慌乱，此时听到第一神子的呼喝，又见到神牧们这付奇怪的神情，全都下意识地超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神的子民们！你们感觉到了吗？躲藏在圣山脚下的魔鬼正在瑟瑟发抖！光明神的荣耀岂容魔鬼亵渎！契伽山奉先圣彼得之命！号令汝等剿灭渎神者！”

说话的正是驭龙者山德鲁。

他话刚出口，身下的巨龙便伸出利爪，在刚刚被魔法凿出的深坑内疯狂地刨了起来。随着巨龙的动作，光明圣山的震动变得愈加剧烈起来。

“真是魔鬼在颤抖！”

“剿灭渎神者！”

“渎神者必死！”

刚刚还怀有一丝忐忑的白袍法师们，突然因为听到了圣彼得的名字而变得鼓噪起来，混乱中，各**法再度朝着面前的深坑飞去，将围绕光明圣山一圈的壕沟挖得更深了。

奇迹法阵已然消散，神牧们像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指令，脚下速度骤然加快，身上更是突然耀起洁白的光芒。

这时假如从天空看下去，直径接近七百米的光明圣山，被一道黑色的壕沟围住，壕沟外则是一圈白色的身影，其中夹杂着一个身躯将近百米长，仍在不停刨坑的巨龙。

而在黑色圈内，那些奔跑着的神牧们，像是一道道白光，朝着全跑射去。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从圈外白袍法师们身前发出，迎着这些白光飞去，却悉数被白光吞没。

就在这些神牧们越过黑色壕沟时，突然身上的白光乍盛，接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一千多名神牧全部爆体而亡，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向着四周飙射。三千多名白袍法师，几乎瞬间折损掉三分之一，就算没有立刻殒命的，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所幸五位传奇法师全都安然无恙，山德鲁法师身下的巨龙虽然浑身是伤，连双翼上的肉膜都已破损不堪，却仍旧不要命似的刨地。

就在这时，众人面前的光明圣山居然连带着光明大教堂一起，缓缓旋转起来。而山德鲁法师的巨龙爪子正好扒住旋转山体的外沿，被巨力带动旋转，然后抛飞出去。

近一公里直径的山体一边旋转着，一边缓缓升起，露出山体下光滑的金色表面。

山德鲁法师见此情景，大喝一声道：“别让魔鬼跑了！”

说着，他率先动手，双臂展开处无数巨大的风刃朝着正在旋转的圣山底部飞去。而刚刚被抛飞在旁的巨龙，也艰难地朝着光明大教堂飞了过去。

罗森列伽和科里安特等四名传奇法师，整整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先后朝着飞升中的圣山底部举起法杖。

这时，圣山已经升到几十米高。

……

“警报……隔离层已破坏3.7%……飞船主动力舱持续损坏中……警报……隔离层已破坏7.1%……电子系统将在0.7349秒内失效……副动力舱1号启动失败……副动力舱2号启动成功……警报……副动力舱能量无法驱动飞船至第一宇宙速度……紧急脱离失败……”

精卫号内部，毫无感情色彩的女子声音在冷冰冰的舱室内回响着。

“启动B231预案……开启自毁模式……”

“泼脏水计划第4悬臂CASTARAGLEWR星系No.5行星战场行动宣告失败……失败原因，代理人2号觉醒……代理人2号清除任务启动……代理人2号芯片代码已锁定……代理人2号芯片主生物回路秘钥验证失败……芯片已脱离代理人2号……危险……污染基因已扩散……”

“代理人1号清除任务启动……代理人1号芯片代码已锁定……代理人1号芯片无反馈……代理人1号脱机状态中……清除计划失败……危险……污染基因已扩散……”

“战场评定……魔网基因进程3.1345%……魔网中继指数1.3423光年……行星文明指数1.29……污染基因突破第4文明墙几率，无……基因污染扩散指数0.0877光年……危险指数评估：安全……”

“代理飞行器自毁级别选择……启动ALPHA级自毁程序……主动力舱能量连通失败……副动力舱1号能量连通失败……副动力舱2号能量连通失败……警报……自毁程序已被硬件破解……失效原因评估：1号代理人11452年前已觉醒……1号代理人危险指数评估调整为：高……警报……ALPHA级自毁失效……警报……自毁程序运行失败……”

“警报……隔离层已破坏29.5%……电子系统将在0.1456秒内失效……自毁程序已失效……战场评定已提交……”

……

圣山升到七百多米高后，奇迹般地停在了原处，隔了一秒钟后，才轰然落下，将倒在圣山巨坑旁，受了伤来不及逃走的几十名白袍法师砸成了血沫。

城内城外，数十万民众几乎全都目睹了圣山升天的景象。

圣山坠落后不久，数千名白袍法师，渐渐地围了上来。

曾经辉煌一时的光明大教堂，因为坠落时的巨大冲力而溃作一滩金色的烂泥，驻守教廷的神子自然早已殒命。

伤痕累累的巨龙身侧，驭龙者山德鲁喜极而泣，然后突然昏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活了近三千年，威名震慑魔法大陆的山德鲁法师，终于在老死之前，完成了他在童年时接受的使命。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的一步棋，而这步棋下完之后，生活在这片大陆的人们，就将迎来灭顶之灾。

……

在精卫号最后一丝能量的牵动下，某个远在几万光年外的量子，迁跃了十一次。

宇宙间并不存在绝对安全的通信方式，任何通信方式，只要数据量足够大，就有可能被记录并破解。所以，十一次是一个妥协和折中。这个级别的数据量，刚刚能够记录一个完整的战场评定，却正好能将被魔网截取的危险系数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而这份来自银河系第4悬臂CASTARAGLEWR星系No.5行星的战场评定，除了点灭庞大全息图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以外，只换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

“两个代理人全觉醒了？有点意思。”

（第五卷完）

第578章新历元年

在后世史书中，凡泰斯历11418年、凯奥斯历6454年……费蒙历644年之所以被统称为新历元年，原因有长长的一大串。

这一年，渎神者山德鲁毁掉光明教廷后受神谴而亡，五大圣院的影响力一举超越教廷与契伽山，魔法大陆进入了短暂而混乱的分治时期。

光明大教堂的崩塌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教廷洗礼仪式以及魔宠契约球的消失，导致魔宠体系逐渐消亡。

失去核心统御的光明教廷开始了漫长的衰退期，各种新生宗教滋生，光明神教本身也衍生出各派教义。其中既有诅咒渎神者山德鲁的旧约派，也有深信光明教廷早被魔鬼侵蚀，将山德鲁奉为继圣彼得之后又一位神使的所谓新约派——后者只盛行了短短几十年，就被充满悲观色彩的末日派所替代。

光明教廷的没落，对中土的影响也在这一年开始体现。其中又以凯奥斯大陆昂雅帝国的灭亡最具标志性意义。

新历元年年末，这个延续了六千多年的古老帝国终于分崩离析，闻名于世的凯奥斯大陆三十年战争自此拉开序幕。

然而，真正被史学家公认为新历标志事件的，却是中土西部赫尔斯大陆上，一部名叫“费蒙大宪章”法令被颁布。

有意思的是，身处历史之中的人们所感受到的，与多年后人们阅读历史时所形成的感觉，截然不同。新历元年5月，这部被后世称为“光辉宪章”的法令在颁布之初根本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事实上，即使是兰特星科技史上最为著名的“厄姆机”原型，也没有造成应有的轰动。

因为当时，在费蒙帝国，甚至在整个赫尔斯大陆，人们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当年二月出版的《真理月刊》牢牢吸引。

在这本首印5万册，后来又陆续加印到26万册的月刊上，刊登着一篇向所有人开启魔法世界大门的奇文。

五个简洁而完美的魔法图元曲线，从图形到含义，甚至到绘制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悉数列明。文章开篇明义，直接了当地指出，不分男女长幼，无关魔法天赋，任何人通过绘制这五个魔法图形都可以凝结魔法神元。

整整半年时间里，持续发放的《真理月刊》就像无数支火把一般，点燃了整个大陆。

《月刊》发布三个月之后，为了平复混乱，以默克尔先生为首的立宪委员会不得不提前颁布《费蒙大宪章》，同一天，帝国警察总局在科恩纳斯挂牌，原费蒙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出任代理局长。

新历7月底，费蒙帝国首次召开下议院会议，从三十九个行省仓促推选出的173名议员在帝国工程学院内的临时会堂里，花了整整十七天时间，起草并通过了《帝国魔法师管理法草案》、《帝国刑法草案》、《帝国民法草案》等等。

同年8月11日，下议院173名议员推举出39名代表各行省的长老，并由露西亚女皇分别签署长老委任状。第一界费蒙帝国长老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核准通过了下议院讨论并起草的这些法案。

次日，相当于上议院的帝国长老会第一次会议，采用不记名投票方式，推选长老会成员之一、桑坦行省长老、原北方特区总督默克尔巴克为第一任帝国首相——后者自动退出长老会，长老职务由下议院中的桑坦行省代表之一，吉米皮尔斯（骑士吉米）接任。

8月16日中午，露西亚女皇在皇家广场数万名民众的见证下，亲自将一柄金色权杖交于默克尔首相，后者一手持《费蒙大宪章》，一手持帝国权杖，宣誓就职。

默克尔上任之初，即任命帝国骑士学院院长凯恩为帝国警察总局正式局长，任命原特里斯魔法学院院长德维斯博格（韦斯利的父亲）为帝国最高法官，后者除了掌握帝国法令解释权以外，还拥有向长老会提出罢黜、弹劾首相的权力。

当这个结合君主立宪与三权分立的政权雏形一瘸一拐地开始执行时，一手创造了这一切的唐纳，却在艾利工业区忙得不可开交。

从二月到四月，整整两个多月时间里，唐纳都将自己封闭在绝境实验室中，躲避危险，顺便完成了整个艾利工业区的规划。

四月下旬，他破开密封的绝境之金屏障走出实验室时，雾城的厄姆型魔能引擎生产线仍在调试之中。

唐纳在雾城留了一个月，解决了一系列魔能引擎量产难题后，带着七百多名工程学院在读学员，去往艾利工业区。

整个新历元年，唐纳除了遵循和露西亚的约定，每月回一次科恩纳斯与她小聚，顺便检视新政实施情况以外，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在艾利工业区度过。

同时留在艾利工业区的，还有三百多名工程学学员，以及两万多名劳工。

在唐纳的统一调度指挥下，这些劳动力发挥出了惊人的效率，包括艾利钢厂、艾利机械厂、艾利空气化工厂等工程齐头并进，以堪称神奇的速度有序地建造起来。

这一年年底，第一座利用魔能发热炼钢的高炉投入使用。

因为秘铜的熔点与生铁相当接近，高炉的能量源用的是熔点更高的秘银图腾柱——自从在骑士大陆执行粮食换货币政策后，秘铜、秘银等珍贵的秘境金属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入雾城。曾经贵到令唐纳咋舌的秘银，现在单单艾利工业区就囤积了数百公斤。

数十支由模具统一压制，染上魔金再锻造而成的秘银图腾柱，每支长达三米，直径不到半厘米，如同早期电热炉上的电热丝一般，均匀分布整个高炉底部。而鼓气、搅拌、清渣等等作业，一律由雾城工厂出产的魔能引擎提供动力——雾城从九月底下线第一台厄姆型魔能引擎，到十二月时，月产量已经达到七十多台，其中大部分都拉到了艾利工业区。

另外，为了与艾利钢厂配套，唐纳还在钢厂附近建造了氧气厂，利用水系图腾柱的低温特性，分解空气，生产纯氧。

由于艾利铁矿的矿石品位极高，魔能炼钢没有用到任何含碳燃料，并且由纯氧作为氧化剂，艾利钢厂的第一炉钢水就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以地球的标准来看，这座高炉的规模实在小得可怜，日产钢铁量才两百多吨，可即使这么一点点产量，也将艾利工业区的运力瓶颈展现无遗。

在普遍使用畜力运输的情况下，从十几公里外的矿区，运输数百吨铁矿石到钢厂，是一个艰巨至极的任务。况且，初建的艾利机械厂也没有能力消化这么多原材料。

于是，唐纳并不急于建造第二座高炉，而是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艾利机械厂。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来自魔法大陆的消息通过仍在中土正常运作的光明教廷传到了唐纳这里。

光明圣山飞升展现神迹，渎神者山德鲁受神谴暴毙，光明大教堂被毁，数千座圣山被袭、无数神牧遇难，四大圣院试图打开圣山遗迹未果，唯一亲教廷的苍蓝圣院始终默不出声，圣彼得堡居民陷入恐慌，各大协会开始撤离圣城……

每一条消息都是那么骇人听闻，却又全部应验了唐纳的猜测。

要是能把精卫弄到手就好了……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划过，就立刻熄灭。在没弄清楚精卫号到底是不是完全毁了之前，唐纳可不敢对它有过多的想法。再说，四大圣院打不开精卫号，唐纳自认也未必有什么办法。

第579章解惑

新历2年的春天来得尤其晚，直到四月下旬，伊莎河两岸的护堤林才刚刚显出一丝绿意。

南风一起，河中顺流而下的帆船得了助力，速度愈发地快起来。

船沿两侧，二十多名晒得黝黑的船工，手持长长的竹篙，在船长指挥下，朝着河岸撑上一把，借力扭转船头。粗哑而整齐的船工号子声里，船体堪堪擦着河面弯道的外侧掠过，朝下游疾驶。

丹尼痴痴地看着这些船工，觉得自己永远也看不厌这操船的技巧，哪怕他已经是第二次坐船北下。

将视线从船工们手中的篙子上收回，丹尼瞥了一眼盖着深灰色帆布的船舱，有些搞不明白——去年冬天南上的时候，装了满满一舱木箱，现在明明才薄薄铺了舱底一层，为什么木质货船吃水反而更深了。

这货物得有多重啊。

丹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船头看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站在船头冲角边缘的女人，总是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像一年多前，在帝国工程学院见到她时一样。

丽莎——丹尼记得这个女人的名字。

想到这女人一年前还完全听不懂西部语，现在却已经能讲个八九不离十，丹尼不由得记起博格伯爵（韦斯利）告诫过他的话，让他离这个女人远一些。

丹尼倒是想要听从博格伯爵的意见，可院长大人吩咐过，无论这女人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她。而这个名叫丽莎的女人一点都不客气，这一年来，无论丹尼是在米诺法雷尔伯爵的纺织工厂，还是在韦斯利博格伯爵的自行车工厂，她都毫不避讳地跟着。

她能看懂些什么呢？丹尼在心里笑笑。在他看来，与其看那些工人们按照图纸将组装机器部件，还不如正正经经地去工程学院上个一年课呢。

不过，他可没有胆子去提这个建议，据博格伯爵说，这女人可是个了不得的魔法师。

说到魔法师，丹尼不禁有些忧虑。自从去年二月《真理月刊》上那篇关于魔法图元的文章面试之后，人们就像着了魔一样，即使他手下的工人们也不能例外。

根据去年夏天颁布的《帝国魔法师管理法》，一切魔金资源都需要由帝国魔金管委会统一登记销售，任何个人都不能私自贩卖。

各地魔法学院、国立博物学校、以及迷雾化工学院、雾城工程学院、学城在内，所有被魔金管委会承认办学资质的学校都能根据学籍申请定量的魔金配额。

除此之外，为了鼓励创办工厂，由帝国工业部审核通过的各个工厂，也能从魔金管委会获得低价魔金的配额。

所以，那些没有财力在魔金管委会旗下官方销售点购买高价魔金的平民们，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些工厂。要不是现有寥寥几家工厂实在用不了多少工人的话，恐怕再没有农夫肯去种地了。

魔法，魔法，魔法，不管走到哪里，丹尼都听到人们在议论魔法。可他却清楚地记得，院长大人曾经说过，只有博物学和工程学，才是最有价值的学问。

这几年来，丹尼亲眼所见的一桩桩奇迹，已经彻底证明了院长大人的正确。

魔法不能帮助农夫们种地，工程学可以；魔法不能帮助车夫赶车，工程学可以；魔法没法将数十吨重的货物和人一起送上天空，工程学可以；魔法造不出摩天大楼，工程学可以……

迷雾村所发生的一切，恰恰说明了，魔法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工程学可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就是因为抱有这样的想法，丹尼始终拒绝去看那篇文章，哪怕他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上面的内容，他也充耳不闻。

然而，丹尼心中又有一个疑惑，既然魔法会迷乱众生，阻碍博物学和工程学的发展，院长大人为什么还会允许那篇文章刊登在《真理月刊》上呢？

他觉得，只要遇到院长大人，就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丹尼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船帆桅杆顶上，一名瘦小的船工突然扯着嗓子喊道：“船长！前面就是艾利水库了！”

……

“丹尼……首先，只要博物学正常发展，魔法图元是函数曲线的事实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将这个秘密维持下去，就只能动用强权的力量了，这是我所不愿意见到的。”

几个小时后，艾利机械厂的办公室里，唐纳缓缓说道。

“其次，我说魔法是毒药，不是指魔法本身，而是指在它影响下，人们所形成的固有世界观，就是说，当是否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决定了一个人的权力和地位时，人们就会倾向于将追求魔法力量当做最高理想……但是，帝国正在进行的改革，从政治和工业两个方面，都会将这种病态的世界观扭转过来……”

唐纳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丹尼，继续解释道：“你看，默克尔首相只是一个一级骑士，却拥有掌管整个帝国行政的权力，他的地位并不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他的德操，或许还来自人们对他的信任，信任他能够管理好这个帝国。”

丹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连魔法学徒都不是，可是不单单那些工人要佩服你，就连法雷尔伯爵他们，也必须要靠你才能把工厂建设起来，把那些机器开动起来……你已经因为你的工程学知识而获得了尊重，这同样是榜样的力量，不是吗？”唐纳接着道。

“院长大人，我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丹尼的脸有些红，大概是因为听到院长大人这样夸奖自己。

“丹尼，只要你的世界观是正确的，魔法对你来说，就不再是毒药，而是一种助力，可以让你不惧寒暑，在强敌面前拥有自保之力，甚至获得更长的生命……”唐纳笑了笑，“我就是魔法师，可你觉得我被魔法毒害了吗？”

丹尼挠了挠头，这一次，他真的听明白了。只要人们能够认识到博物学和工程学改造世界的力量，就不会再被魔法所蒙蔽，就像他现在一样。

“丹尼，这是一场赛跑，到底是理性和智慧的光辉最终照耀帝国，还是神秘和幻想的浓雾会笼罩这片大陆，输赢都在你们身上……”唐纳用期许的眼神看着丹尼。

“院长大人！”丹尼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坚定和热情，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580章魔能列车

截至新历2年为止，从桑坦魔法学院走出的毕业生已有六千多名，以北方三省四十多万总人口数量来看，这已经是个举足轻重的数字。

然而，刨去毕业后回乡务农的、去到潘普洛学城做博物学学徒的、在北方三省公立学校担任教职的、仍在雾城工程学院及迷雾化工学院深造的，以及历年来来被默克尔选拔去做基层行政的毕业生以外，接受过完整职业教育的技术工人不过九百多人，分布在雾城工厂、艾利工业区以及米诺、韦斯利等名下刚刚兴建的工厂里。

论资质，这些从十三四岁才刚刚开始接受教育的普通农家孩子实在算不上优秀，但是令人惊叹的刻苦程度补足了天赋的缺陷，雾城工厂得天独厚的条件又让这些孩子获得了宝贵的实践机会。

正因为有这样一批可用之才，唐纳才有信心借米诺等人之力，将工业化大生产的萌芽散布到帝国各地。

一年多来，这些从雾城走出的毕业生们，果然没有让唐纳失望。

在丹尼带回的消息里，帝国南方的科佩行省和布里纳行省，几家覆盖了棉纺和织造产业的工厂已经小规模试产成功，成衣制造厂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

另外，位于特里斯行省的橡胶制品厂在迷雾化工学院的技术辅助下，已经生产出第一批工业垫片；只要等到来自雾城工厂的模具到位，第一批自行车轮胎就可以下线，届时，韦斯利名下，建于科恩纳斯郊区的自行车厂，就可以正式投产了。

唐纳知道，越接近正式投产运行，工厂里遇到的问题就越多，有过独立领导岭北机械厂经验的丹尼，对这些正在摸索着上路的工厂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唐纳却把丹尼召回艾利工业区。这一方面是因为，相比那些下游产业，艾利工业区更加重要。另外，也和艾利机械厂的第一批产品即将下线有关。

……

春季傍晚的天空，蓝得令人心醉。

晚霞照在艾利机械厂的水泥外墙上，红得像一团火。

距离厂区东南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是艾利水库高达二十多米的泄洪闸。按照工业区最初的图纸，艾利机械厂本应建在泄洪闸下，以便利用水力带动机械。现在有了魔能引擎，自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沿着泄洪闸一侧的水泥坡道，有粗大的铁管架空铺设，那是从上游净水厂过来的供水管，经过沉积过滤后的伊莎河河水，正经过这些管道，为整个园区提供工业和生活用水。

艾利水库的泄洪闸下是伊莎河的下游河道，艾利钢厂的高炉就夹在机械厂与河道之间。钢厂高耸的烟囱里，吐出的洁白烟雾，向北方天空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方圆十几公里都能看到。

机械厂货栈的水泥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穿着浅蓝色工装的是毕业于雾城工程学院的技术工人，身着白色帆布工装的，则是从建设工业园的劳工中选拔出的底层工人，后者的数量远比前者要多。

除此之外，站在人群最前，与唐纳并肩而立的丽莎，仍旧是一身白色法师袍。长袍衣角和前襟的棕色皮革包边，以及用于锁扣对襟的繁复皮索都是显眼的魔法大陆服饰特征。

广场中央，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坑道，坑道中均匀排布的枕木上，两条相距不到两米的平行铁轨朝东西两侧延伸。如果把视线放得远一些的话，能够看见这两条铁轨在工业园内绕了半个圈，一侧通往艾利水库中的码头，另一侧通往矿区。

现在，一个铁灰色的庞然大物正趴在位于机械厂货栈的这一截铁轨上，好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工人爬上爬下，做着最后的检查。

艾利机械厂开工至今，整整一年时间里，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一个目标展开，那就是眼前这个魔能火车头。

列车专用的魔能引擎重量达到七百多公斤，使用了十二根秘铜图腾柱，最大输出功率达到4300kw，是雾城产厄姆型魔能引擎的整整十倍。

而且，为了减少魔能空耗，唐纳特意将混温舱内壁材料改为高密度秘铜涂层。虽然不能像绝境之金那样将魔能辐射完全隔离，但是利用秘铜在额外维的延展性能，还是能够将待机时的魔能空耗降低一些。

实际试用中，混温舱内热冷剧烈交汇的情况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也进一步降低了混温舱对材料的要求。

至于眼前这条这条全长二十一公里的列车轨道，除了先后动用了六万多名劳工以外，枕木材料来自伊莎河上游帝国中部迷藏森林的木材加工厂，铁轨则来自雾城。

为了减少工程施工量，另一方面也考虑到艾利工业区现有的货物吞吐能力，这条试运营铁路只有单向轨道，目前计划一昼夜往返一次，未来随着工业区产能提升，可以增加列车往返班次，直至并行轨道修建完成为止。

随着五列空车厢依次被挽马牵引着靠上火车头，粗大的铸铁挂钩自动锁紧，最后一位蓝领技工跨下车头，朝着唐纳大声道：“院长大人，艾利铁路首列列车例行检查完毕，请您检阅！”

唐纳笑着走上前去，迈步跨进空荡荡的火车头驾驶室，又探头朝着列车旁跃跃欲试的工人们挥手道：“等什么呢？都上来吧！”

工人们得了他的鼓励，轰的一声便往几节货厢上爬去，一眨眼功夫，铁轨两旁的货栈就一个人都没剩下，全挤在了列车货厢里。一个个兴奋又好奇地探头朝车厢外张望。

等到丽莎走进火车头驾驶室，唐纳才瞥了她一眼，缓缓推动动力杆。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后，列车缓缓启动，操纵室外先是传来轮毂与铁轨摩擦的尖锐声音，再是列车之间锁扣和缓冲器拉伸的机械声，最后才是震天的欢呼。

唐纳笑了笑，将艾利1型列车引擎的推杆继续向前推动，列车速度缓缓攀升，向着矿区的方向驶去。

站在唐纳身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丽莎，直到这时才突然出声道：

“我不准备回去了。”

第581章列车上的问与答

“你是回不去了吧？”唐纳伸手推上驾驶室的铁门，呼啸的风声一下子减弱下来。

丽莎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铁轨，语气轻蔑地说道：“你消息很灵通嘛。”

“驭龙者一死，契伽山就成了众矢之的。他们连光明教廷都敢动，恐怕也不会介意再费些力，除掉虚弱的契伽山的吧？”唐纳直言道。

丽莎似有似无地笑笑，看了一眼唐纳，道：“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唐纳微微一愣，丽莎说得没错，她虽然只是十一级法师，和传奇法师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但是以她精神系法师的特殊能力，确实不用怕那些传奇法师。

“只要给他们点时间组织起攻守同盟，哪怕你放弃那头蓝血怪物，去弄头龙来玩玩，也未必能撑住契伽山的局面。”他提醒道。

“你说得都没错，不过，你真觉得我是因为害怕才不敢回去？”丽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惯有的不屑。

“这倒也是。”唐纳点了点头，确实，他并不觉得丽莎会怕什么。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只有别人怕她，没有她怕别人的道理。

“怎么想到要搞什么长老会的？把权力牢牢掌握在你的小女人手里，不好吗？”丽莎突然没来由地来了一句。

“原因很多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唐纳道。

“我有的是时间。”丽莎道。

唐纳将视线从列车前窗收回，看了一眼丽莎，笑了笑，又扭头看向前方，道：“首先，我没对权力没有什么兴趣。”

丽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答案。事实上，她很能理解唐纳，因为她自己对权力也没有多少兴趣，这一点，早在魔法大陆时，她就亲口说过。

“其次，我也没有管理国家的能力和热情，露西亚同样没有……”唐纳道。

“你确认那个叫默克尔的家伙就有？”丽莎不屑道。

“我当然确认不了，不过，假如他不行，就再换一个人来嘛……换一个皇帝很难，换一个首相很简单，不是吗？”唐纳道。

丽莎没有再反驳。

“在魔法大陆，一个人的权力和地位来自于他所掌握的力量，而在中土，决定性的因素则是身份和血脉……本质上没有多少差别。”唐纳道。

“选一个首相出来，再模仿骑士大陆搞一个长老会，就能改变这个局面吗？”丽莎反问道。

“单单这些当然不能，但是有了由下而上的议员推选制度，有了《费蒙大宪章》规定的公民权利……我们或许就能把构建社会的基石，由血脉、身份和力量，变成契约。”唐纳道。

“契约？”丽莎有些疑惑。

“对，契约。”唐纳解释道：“默克尔巴克的首相身份，实质上是长老会与他签订的一份契约；长老会中的每一个人也是由议会提供的契约获得权力……你看，正因为是契约关系，所以，义务和权力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情况下契约会失效或者过期也都明明白白……”

唐纳接着说道：“不单单是这样，任何一个签订契约的自由人，在权力和义务的天平上都是平等的。”

“我看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丽莎道：“你那些开办工厂的贵族朋友，可不会觉得自己和那些平民工人们之间，有什么平等可言。”

“雾城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还需要点时间。”唐纳笑了笑，“不管怎样，那些工人的处境，总比忍饥挨饿的农夫们好，对不对？”

“我听说《费蒙大宪章》规定四级以上魔法师不得担任帝国首相职位，这是真的吗？”丽莎的语气渐渐平和下来，不再带着她标志性的嘲讽腔。

“怎么，你本来还有兴趣参与一下首相竞选吗？”唐纳笑着看了丽莎一眼，见她没有开玩笑的兴趣，才稍微正色，道：“对魔法的怯魅过程，可能比想象得还要漫长，为此，我们不得不用上一些特殊手段。”

“怯魅？什么意思？”丽莎又一次被唐纳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脱去它神秘的外衣，还之以纯粹客观的本质。”这时，列车刚好转过一道弯，高速转弯的列车在倾斜的轨道上带起巨大的离心效应，后方货厢内的工人们齐声惊呼起来。

等到惊呼声过去，唐纳才继续道：“你知道吗？不单单帝国首相不能由青鸟以上法师担任，长老会成员也一样，除了减少对魔法师的盲目崇拜以外，也是为了避免出现权力与力量挂钩的现象。”

“没有力量保障，权力何以维系呢？难道只靠一纸契约？”丽莎皱眉道。

“这还不简单吗？就像国王的权力一样，首相和长老会的权力也理应由军队来维系啊。”唐纳道。

“军队凭什么会听令于长老会？据我所知，在骑士大陆，长老会同样是由强大的家族掌控，否则，军队势必会架空长老会，甚至出现兵变，”丽莎道：“你总不能要求那些军人全都遵守你所说的契约吧？”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要留下来？”唐纳问。

“……无论你的改革成不成功，至少很有看头，我不想错过。”丽莎道。

“好吧，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觉得这片大陆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大概率来说，是往好的方面，对吗？”唐纳问。

“你可以这么觉得。”丽莎笑了笑。

“如果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达到一定数量，就会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引导着帝国往好的方向去，我把这个叫做凝聚力。”唐纳看了一眼丽莎，“就像你在雾城看到的一样。”

“事情不可能永远顺利，一旦跌入逆境，你所谓的凝聚力无法将军队团结起来的时候，怎么办？”丽莎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唐纳的命门。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在北方骑士大陆和南方魔法大陆的双重夹击下，我们时时刻刻都处于逆境之中，”唐纳自顾自笑了笑，道，“可这种逆境反而能够引起同仇敌忾式的强大凝聚力，不是吗？况且……”

“况且什么？”丽莎问。

“我们的军队来自平民，他们在这场改革中失去的只有锁链……”唐纳咽了一口口水，硬生生地将“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咽了回去，因为在他看来，这后半句只是用于蛊惑人心的口号，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好了，”唐纳提起魔能引擎动力推杆，拉下制动闸，列车在尖锐的刹车声中缓缓减速，“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准备留下来干嘛？”

“办工厂。”丽莎理所当然地说道。

“办工厂？”唐纳像今天刚认识丽莎一样，惊讶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助我，所以，我带了一些东西来和你交换技术……”丽莎笑吟吟地说道。

“什么？”唐纳问。

“我把光明大教堂带来了……”丽莎终于说出了答案。

唐纳听懂了丽莎的话，而且，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这个条件。

第582章奇迹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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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1型列车引擎额定最大功率4300kw，这是个什么概念？这么说吧，普通绿皮客运火车的车头功率大概在3000kw左右，货运列车的车头功率能够达到6000kw，但是后者一般会拖挂40节以上的车皮。

也就是说，艾利1型列车引擎拖挂着五节挤满了工人的车厢时，就连一半功率都用不上——因为和厄姆型魔能引擎的使用场合不同，艾利1型列车引擎设计时更加侧重低转速下的高扭矩输出能力。

初次运行，在对轨道铺设情况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唐纳始终把车速控制在60km/h以下（列车驾驶室内有车速表），并且在距离矿区将近两公里时，就开始减速。

几分钟后，列车在矿区货栈缓缓停下，唐纳迈出驾驶室，工人们也闹哄哄地从货厢上爬下来。

唐纳在人群中找到丹尼，将他喊道面前，指着堆满矿石的货栈道：“这地方要弄一个装车用的抓斗机，形式上和雾城工厂的吊车有点像，我明天一早会给你一个示意图……对了，钢厂货栈那边，车皮能直接拉进车间，那儿也要弄一个抓斗机给高炉装料……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雾城工厂，没问题吧？”

“有问题的话，我再来问您……”丹尼挠了挠头，似乎并不是太有信心。

“好，”唐纳笑了笑，“现在这儿就交给你了，让矿区的伙计们把车皮装满，特莱尔知道怎么把列车开回去，至于这些搭车过来的家伙们……让他们自己走回去吧。”

丹尼咧嘴一笑，说了一声“好嘞！”便转身去忙了。

唐纳转向丽莎，道：“走吧，让我看看你带来的东西。”

……

修建艾利水库总共动用了八万多名劳工，历时三年多建成，工程总量达到两千多万立方，蓄水容积将近四千万立方。

整个水库东西宽六公里，南北纵深一公里，呈月牙型。面朝北方的三个泄洪闸下，除了原来就有的伊莎河下游外，多出来了两条人工河。而原计划建设三个工业园，现在因为不再依赖水力，暂时只启用了最西侧，面积最大的这一片。

从工业园一侧的坡道沿着水泥台阶拾级而上，不多久就能看见远处的货船码头。离码头较远的地方，有一个正在修建中的大型船坞。

夜晚，潮湿的风从水面上吹来，星光被一望无际的碧波反射着，如同大海一般壮阔。

唐纳在艾利工业园已经待了将近一年，却从来没有站在夜晚的水库岸旁眺望，这时难免有些感慨。谁能想到仅仅四年前，这里只是伊莎河流经的一处山坳呢？

他摇了摇头，将无来由的感慨抛诸脑后，跟着丽莎往码头走去。

几分钟后，丽莎跳上一艘停泊在岸旁的特里姆帆船。靠近船尾的货舱旁，突然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白袍，头发披散着，却没有一丝狼狈的样子，反而有些出尘般的潇洒。

“小姐……”那人朝着丽莎微微躬身，说的是凡泰斯语。

丽莎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唐纳，然后指着船舱，道：“自己来看吧。”

唐纳跃入船舱，用力掀开货舱下铺着的厚厚帆布。

即使是在夜里，绝境之金的光芒仍旧是那么夺目，几乎摄人心魄。

“整个光明大教堂，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绝境之金吧？”唐纳仰头看着丽莎。

丽莎没有直接回答唐纳，而是抱着手臂，笑吟吟地说道：“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了吧？”

……

“武器？”唐纳笑了笑，“就算我愿意，也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方案来。或者弓箭要不要？或者刀剑？”

唐纳位于艾利工业园的住所兼办公室里，丽莎正与他相对而坐。就在刚才，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简而言之，她想要的是一间兵工厂。

唐纳说出了他的答案之后，丽莎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说道：“整个光明大教堂至少有一百船绝境之金，现在还没有人敢动它的脑筋，时间一长，可就说不准了。”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我确实没有什么办法，除非你想要的是魔法阵。”唐纳道。

“别跟我装傻了。”丽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唐纳的眼睛，道：“你以为我在赫尔斯带了这么久都是白费的吗？十六年前，你还是个魔法学徒时，就已经弄出来不需要魔晶的奇迹法杖了！你可别说，这全都是杜撰！”

“奇迹法杖？”唐纳微微一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往房间一家走去，走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支金属杖。

他将金属杖随手扔向丽莎，笑着道：“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

丽莎接过金属杖，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抬头疑惑地看着唐纳，“怎么用？”

“六元嵌套基础防御魔法知道吗？”唐纳问。

“废话！”丽莎不屑道。

“外层水神元，内层火神元的模型，会是这个效果。”唐纳向着丽莎伸出手来，紧接着一颗爆裂冰珠在他掌心里“砰”的一声迸裂开来。

丽莎闻言，轻轻一甩手，空气中也发出“砰”的一声，显然，她立刻听懂了唐纳的意思，随手甩出一颗爆裂冰珠来。

十几年前，唐纳刚刚学会这个魔法时，每一次都会把自己弄得皮开肉绽。但是以他现在的魔法造诣来施展这个魔法，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丽莎当然也一样。

“铁棍一头有个小孔，把这个魔法摁进去试试。”唐纳提醒道。

丽莎低头摸索了片刻，抬起头来的刹那，金属杖一头发出“乓”的一声巨响，几乎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再看唐纳时，只见他正握着拳，一脸紧张的样子。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唐纳摊开手来，只见他掌心正中，一个小小的风团正包裹着一颗冰珠飞速旋转，“女人就是不能摆弄这些东西。”

丽莎没有理睬他，而是抬手对着墙壁又来了一记，同样的巨响过后，几十公分厚的水泥墙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

“你脑子有病啊！”唐纳冲上前去，一把将魔法枪抢了回来。

第583章关于武器

丽莎也不气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有这么好的东西，干嘛不早点拿出来，搞一支更粗更长的，对付兽潮就简单多了嘛。”

“你以为我不想吗？”唐纳白了她一眼，“爆裂冰珠没有更强的模型，其他魔法威力再大，也没法产生这种爆炸的效果。我试过把火球塞进炮管，除了把炮管熔个对穿以外，什么鸟用都没有。”

丽莎没听说过“炮管”这个词儿，但还是大概明白了唐纳的意思，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心情，又突然失落了下来。

“这支魔法枪，我已经想过无数办法去改进，最多只能达到四级魔法的威力，”唐纳道。

“怪不得你会在那个什么宪章里，限制青鸟法师参选长老和首相……”丽莎百无聊赖地说道：“有了这个魔法枪，青鸟以下的法师之间，几乎没什么实力差别了。”

“没错，帝国的警察部队，会陆续装备这种魔法枪。但是这东西对于军队来说意义不大。不管是对付骑士联邦、魔法大陆……也就是你们……”唐纳耸了耸肩，“以及那些魔兽，四级魔法的威力都没有决定性作用，哪怕再怎么堆积数量也一样。”

丽莎听到这里，皱眉沉默着。

这时，窗外传来魔能列车的声响，是列车装满了矿石，正往钢厂的方向去。

丽莎突然像是受到了启发，抬眉道：“这样一个车头，可以把上千吨矿石拖动起来，难道就不能用于杀人吗？”

唐纳略微有些落寞的笑笑。事实上，丽莎的问题，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

十八年前，他刚刚走出兰特岛时，就曾经尝试过制造火药，之后的卫国战争中，他又试过利用气弹簧来制造床弩，但是这些尝试都失败了。

事到如今，唐纳已经明白了失败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物质构成和地球并没有本质差别，只是在额外维没有蜷缩的情况下，各种元素的同位素极为丰富，然而，这些同位素之间物理上有差别，化学性能却极为相似。

譬如说，铜的同位素秘铜，因为膜阻系数极小（可能和中子数量有关），表现出极易向额外维度延展的性质，但它在化学性能上还是接近于铜，氧化后呈现黑绿色——秘铜在额外维的部分因为处于无氧环境，不会被氧化，所以秘铜图腾柱的有效部分是不会生锈的。

物质化学性能不变的情况下，唐纳依照地球上的经验，完全可以配制出高性能炸药。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配置失败了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这个世界，除了使用绝境之金以外，没法制造出真正的密闭容器（绝境之金因为太软也不适合用来制作容器）。当爆炸压力达到一定程度时，三维膜上就像是会开启一个泄压阀门，将多余的压力释放到额外维度。

这就是唐纳创造出膜阻系数这个概念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物质都可以被挤压到额外维去，差别只在难易程度。

爆炸产生的气体分子是膜阻系数仅次于金属的物质之一，因此再怎么烈性的炸药，也无法产生爆炸效果——想象一下，把爆竹烟花的火药拆散开来点着就只会燃烧，不会有爆炸现象。

实际上，就算唐纳能够制造出高性能的烈性炸药，效果也是一样。因为高维空间的特点，炸药并不是在三个维度上扩散，而是在达到气体膜阻系数限定的极限压强的那一瞬间，就往十个维度同时扩散出去，威力减弱的程度，可想而知。

那么，为什么爆裂冰珠会爆炸呢？

原因一点就破。

因为魔法模型被触发时，爆裂冰珠所处的空间上，至少有四个额外维度塌缩了，相当于泄压阀门被部分锁止的效果。

照理，一旦弄清楚这个道理，就可以在炸药点燃的瞬间，主动施展魔法，造成维度塌缩，加大膜阻系数。

但是这种做法有两个几乎不可逾越的难题。

一，除了修习蔚蓝斗气的唐纳以外，没有人能将这个时机控制得如此准确。

二，维度塌缩的范围及其有限，如果要造成大当量的爆炸，需要触发极为复杂的魔法模型，这样一来，与其绕着圈子去保证炸药引爆，还不如直接使用魔法来攻击。

好了，既然化学能没法转化为致命的动量，那么势能行不行呢？

当然可以。巨人城邦的毁灭就是明证。

不过，神罚一战有太多的特殊性。首先，目标是一个固定不能移动，且范围较大的城市；其次，作战准备时间极长；最后，没有智脑辅助计算，就不可能精确计算着弹点，也就是说，必须要唐纳亲自参与才能保证成功率。

假设是敌人突袭，或者敌我双方战线胶着，亦或对方军队稍微掌握一点分散、隐蔽的技巧，神罚之战的经验就没有任何意义。

高空抛物不行，利用机械势能的武器呢？

唐纳同样没有找到太合适的方法。

虽然这个世界的金属弹性强到难以想象，但是威力再强的弹簧和弓弩，瞬间速度都有限，箭矢杀伤力最多达到五到六级骑士全力一击的水平——这也就是为什么高阶骑士不用弓箭的原因。

使用气弹簧或者高压空气行不行呢？

和爆炸失效的情况一样，气体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就向额外维逸散了。

事实上，艾利1型列车引擎之所以要制造得如此巨大，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转子引擎高温舱内的热空气压强有最高极限，所以必须把转子造得更大，才能在压强有限的情况下，提高功率。

说得直白一些，在气体膜阻系数规定的极限压强下，受力面积越大，威力就越大，列车引擎可以这样设计，武器却不能如法炮制。

因为任何子弹或者炮弹，出膛速度都是最关键的，否则，你慢慢悠悠地抛出个一百吨的大铁球，确实能压死人，可是谁会傻乎乎地矗在炮口来等着你打呢？

总而言之，在唐纳看来，要么掌握更多关于维度塌缩的知识，要么找到类似绝境之金，能够包裹各个维度，但又远比绝境之金更加坚硬的材料，否则，任何形式的枪炮，对六级以上的魔法师、骑士和魔兽，都构不成多大威胁。

到头来，无论是解决这个新生帝国的外患，还是丽莎所考虑的对付兽潮，都不得不利用魔晶和法阵。

所有这些道理，早在得出三维膜膜阻系数的概念时，唐纳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面对丽莎的要求，他也不可能临时想出什么主意来。

事实上，当远处列车引擎和铸铁车轮摩擦轨道的声音传来时，唐纳正在想着怎么利用这一批绝境之金呢。

或许，可以在艾利工业区搞一个电解水厂来制造氢气和氧气，这样一来，钢厂就完全不需要使用焦炭了，现在的液化氧气厂也可以停掉。

恰在这时，唐纳突然灵光一动。

第584章电解水厂和丽莎的武器

丽莎的要求并没有达成，最后妥协的结果是，唐纳同意将艾利工业园东侧，方圆三公里土地，以及艾利水库下游，将近400平方公里初步具备灌溉条件的未开垦耕地转让给丽莎，并且让出特区银行一成股份，以此来换取光明大教堂坍塌后留下的所有绝境之金。

除此之外，唐纳还以分享大部分核心技术为条件，向丽莎提出了一个要求：寻找瑞蔻的下落，可能的话，把她带回中土。

当谈妥所有条件后，丽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时，唐纳觉得，这女人说不定是以退为进，故意说要搞什么兵器工厂，实际目的却是艾利工业园的半壁江山。

当然，唐纳也并不觉得自己吃亏。假如真的能通过丽莎之手，把瑞蔻找回来的话，不要说这些要求，就算把整个北方三省加上特区银行全都送给丽莎，自己去南方另起炉灶，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绝境之金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四月下旬开始，天气一天天转暖，春意渐浓。从艾利工业园往北看去，新开垦的耕地里，一望无际的小麦麦苗如同嫩绿色的波浪般，随风起伏。

工业园东侧，丽莎从唐纳这里借去的四千多名劳工，正热火朝天地修建着厂房。唐纳偶尔会站在六层楼高的工业园办公室里，眺望那边的动静。

唐纳并不知道丽莎要弄些什么，看样子，丽莎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好。隔三差五地，她会去矿区看丹尼负责施工的吊装机械，或者来艾利机械厂看着机床切削金属零件，又或者去钢厂看着火红的钢水被倒进砂模。

每过几天，丽莎都会来跑来借人，唐纳自然一概答应。他没有精力去琢磨丽莎想要搞什么鬼，因为他手头正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五月，艾利机械厂的部分厂房被改造成了热轧铜丝车间，这间车间最初一个多月的原材料全部取自民间收集来的铜币，直到七月才有品质不错的铜锭从银雀花联邦中部的铜矿区运来。

唐纳在雾城工程学院旁的绝境之金实验室，早已摸索出最合适的天然绝缘材料——产自费蒙帝国南方的火漆树胶。金属线材在这种树胶中浸浴一分多钟，即可在表面形成一层较为耐热的绝缘层。而因为火漆树胶被大量用作木器保护漆，所以产量极大，很容易收购到。

七月上旬，在热轧铜丝车间正式开工才刚刚十几天后，第一台自励式直流发电机，就在伊莎河畔的新建厂房里组装完成。

此后，建造禁魔环境，又花了唐纳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新历二年八月十五日，刚好是默克尔首相宣誓就职一周年（刚刚被帝国议会立为法定国庆日）的前一天，这个世界上第一家电解水工厂，在艾利工业园西侧的伊莎河畔正式启动。

一个七米长，一米多高，表面覆有绝境之金涂层，形似蔬菜大棚一般的钢罩下，八座直流发电机并联后，正负两极分别浸入饱和盐水水槽。负责为发电机提供动力的厄姆型魔能引擎，暴露在大棚外，通过近乎密封的转轴连接发电机。

浓盐水电解后，阴极产物是氢气，阳极产物是氯气，两种气体被点燃后生成氯化氢，溶水成为盐酸，后者既可以用于纺织业的漂白剂，又可以用作钢厂的酸洗剂，同时还是化工行业的基础原料之一。

电解浓盐水除了产生氢气和氯气外，溶液中还会生成氢氧化钠，将这部分氢氧化钠提纯后，制成氢氧化钠溶液，再次使用直流电电解，阴极产物是氧气，阳极产物是氢气，后者可以直接代替焦炭，作为炼钢的还原剂使用。

理论非常简单，相关的方程式只要学过中学化学就能知道，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唐纳还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摸索工艺流程。

八月二十九日下午，唐纳正在试用机械厂生产的氧气瓶时，突然听到厂房外传来轰的一声。他本能地惊出一声冷汗，第一反应是电解水厂发生了爆炸事故。

但是转念一想，在这个世界，即使氢气和氧气混合起来点着，瞬间产生的压力也会冲破三维膜，将高压气体释放到额外维度去，也就是说，不会爆炸。

而且，这声音不是电解水厂的方向传来的，是来自被转让给了丽莎的园区东区。

十几分钟后，当唐纳来到艾利园区的东区广场时，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你忙活了整整四个月，就是在弄这个东西？”唐纳看着广场上的一架庞然大物，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一架巨型投石车！全由金属构成的回转臂目测有近四十米长，唐纳都没想到，钢厂和机械厂的那帮工人，居然能够鼓捣出这么大的铸件来。照理这样大的工程根本瞒不住唐纳，一定是他钻在电解水厂的那些天里弄出来。

投石车的结构件在关键部位用金属构件加固，另外还使用了大量的木材，显然是用上了附近开荒时留下的原木。

这时，一台厄姆型魔能引擎正艰难地转动着回转臂转轴，将数十吨重的尾部配重缓缓抬高。

厄姆机功率虽高，扭矩却并不大，用来干这个活儿显然有些勉为其难，引擎剧烈的震动声就是证据。

然而，丽莎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设想一下，在守卫长城后面排满这种大家伙！对着兽潮来那么一下！”丽莎挥动着手臂，显得兴奋极了。

唐纳诧异地看着丽莎，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或许，这女人骨子里藏着对一切大杀器本能的向往。

事实上，唐纳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武器，也颇有好感。不过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武器，费效比太低了。

“可惜……”他摇了摇头，“成本太高了，要想封锁整条战线，最起码要几万架，或许要十几万架……另外，就算解决了发射频率的问题，也没法覆盖天空，对付不了飞行魔兽。还有，你准备怎么把这个东西运去魔法大陆？”

“谁说我要把它们运走。”丽莎有些不屑地说道：“难道，我就不能在中土建一条守卫长城吗？”

唐纳笑了笑，他怎么听，都觉得丽莎是在狡辩。

第585章乱世已至

唐纳并不觉得丽莎真会去建什么守卫长城，假如真有一天，赤道以南的魔兽和异人类会威胁到中土的话，防线也应该设在海岸线上，而不是去造一条长城。

丽莎弄出来的巨型投石车，倒和唐纳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在电解水厂产能还没有上来之前，他不会贸然把这些想法付诸实施。

新历2年的艾利工业区，伴随着货运列车的开通和各种机械装备安装完成，如同气球一般飞速膨胀着。

新历2年9月，钢厂第二座高炉点火，由电解水厂输送纯氢彻底取代了焦炭，工业园西区的炼焦厂只运作了两年不到，就宣告停工。

10月，园区内原先利用水系图腾柱液化分离空气的氧气厂，开始大量生产氮气和二氧化碳。

11月，机械厂生产的第一台链式拖拉机下线。

12月，从建厂劳工中选拔，然后经过初步培训，掌握了火弧魔法的三百多名魔法学徒，正式担任起魔焊工的职务，开始在伊莎河对岸建造两座大型反应炉。

工业园蒸蒸日上的同时，也发生了多次严重的工伤事故。二号高炉配套的龙门吊机在建造时发生倒塌，死伤十几人；机械厂连续发生了两次误启动机床，把检修技工活活碾死的事故；液化空气厂低温炉泄露，零下两百多度的氮气，直接将两名工人喷成了碎屑……断腿断手的事故更是发生了几十起。

虽然事故中死伤的大多是没有受过工业安全教育的劳工，但唐纳还是在发放高额抚恤金的同时，发动丹尼等技术骨干，在工业园内开展岗位安全教育。

事实上，艾利工业园内发生的这些死伤事故，比起整个赫尔斯大陆混乱局面，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一年，新政和魔法普及的负面效应开始出现。即使只是偶尔去一次科恩纳斯，唐纳还是被这些新闻搞得有些心烦。

科佩行省的一位伯爵，因为阻止雇农去纺织厂报名，被愤怒的农夫们活活打死。

在南方的几个行省，都出现了平民冲击魔金销售点，哄抢魔金的闹剧。

韦斯利的自行车厂一度被要求进厂做工的平民们拥堵，陷入瘫痪，逼得韦斯利只能从科恩纳斯借来皇家骑士团，以维持正常秩序。

以五位公爵为首的大贵族们，联名向露西亚女皇上表，请求废除长老会及其颁布的一切法律。因为在这些法律中，竟然规定了封地贵族必须在领地内开办免费学校，供平民儿童接受所谓的义务教育。

因为魔法的普及，各种治安事件层出不穷。而且，随着平民们在不断出现的工厂、学校中获得了魔金，魔法学徒的数量正以几何级数上升，混乱程度仍有上升的趋势。

唐纳甚至听说，有贵族们正在组建所谓的自保会，一同商讨如何应付越来越不像话的农夫们。

这种气氛下，科恩纳斯帝国斗场旁新建成的国会大厦，并没有因为其雄伟的气势而得到足够的尊重。几乎全由贵族组成的帝国议会和长老会，正感受到来自整个帝国贵族阶层的排挤。连议员们的个人安全，都需要由帝都警察来保障。

唐纳能够感觉得到，平民阶层的地位上升，已经引起了贵族阶层的不安。阶层的割裂和对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而这种变化并不全部来自新政，和魔法普及的关系更大。因为只要能够得到魔金，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魔法师，数量更大的平民群体，显然有着更大的潜力。

正是这种潜力，令得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

事实上，形势发展至此，本来就在唐纳的预料之中。全民修习魔法势必会引起巨大的社会变革，生产力越弱后，社会等级越固化，这种变革所产生的破坏力就越大。

因为唐纳接连创造奇迹而逐渐建立起来的绝对威信，在费蒙帝国正在经历的这次大变革中，无论是露西亚、韦斯利还是默克尔都对他所指明的方向坚信不疑。哪怕是一贯嘴硬的丽莎，隐隐中也对这场变革报以期待。

然而，唐纳内心却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他总是忍不住怀疑，自己会不会也像那些哲人王一样，正一厢情愿地建造一个只可能存在于幻想中的乌托邦。

唐纳之所以没有走到改革的舞台中央，而是始终站在幕后，也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没有去煽动民众，更不愿将自己打扮成救世主的模样，更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崇拜的目光冲昏头脑。

没有把握，没有关于魔法帝国可以借鉴的现成经验，唐纳只能将注意力倾注到细节上。

通过默克尔之手，他在帝国议会推行罗伯特议事法则。

偶尔相聚时，他会向露西亚讲述“Maniskind，butmenarecruel.”的道理。

在他的指示和鼓励下，两份以刊登社会新闻为主的报刊，《科恩纳斯观察报》和《迷雾时报》相继问世，前者属于费蒙皇室名下，后者则是韦斯利的私产。

另外，为了将社会底层的不满和反抗意识从暴力冲突转向政治诉求，唐纳还通过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之手，在平民学生中间建立名为“农工会”的政党雏形。

新历2年年底，唐纳的这些举措正渐渐展现力量，可一个来自极北之国的消息，却让唐纳又多了一层忧虑。

厄运之月，唐纳受辛西娅之邀重回雾城，在第十六街道的雾城政务厅内，见到了来自极北之国的七位长老。

三位侏儒长老两男一女，每一个年纪看上去都比辛西娅要长不少，以侏儒四百多年的寿命来看，大概也有三百多岁了。

而四位矮人长老全是男性，完全看不出年纪来——男性矮人一成年就满脸长胡子。

除了这七位以外，议事厅内还有辛西娅、矮人王格鲁纳达以及他儿子格尔纳达。

辛西娅向唐纳介绍七位长老时，唐纳能明显感觉得到，其中至少有三人对他的态度很冷漠，与他在雾城见到的那些矮人、侏儒们截然不同。

直到这时，唐纳才意识到，为什么格尔纳达会跟他说，极北之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议事厅内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唐纳……”辛西娅看上去心事重重，完全不像她往常云淡风轻的样子，“昂雅帝国灭亡了……正如你所料，乱世已至。”

唐纳直直地看着辛西娅，等待着她说下去。在他的眼角余光里，一位侏儒长老正闭目养神，似乎对辛西娅接下去的要说的话，毫无兴趣。

第586章分离与租约

“教廷势弱，中土渐趋混乱，就算我们继续提供魔晶，也无法交换到往年那么多粮食了……”辛西娅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几位长老，再看向唐纳，眼神中满是忧虑。

唐纳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照理，以赫尔斯大陆如此辽阔的面积，足以养活极北之国四千多万人口。然而，南高北低的地形，造成整个大陆的河流几乎都径直向北，沿途能够灌溉到的土地相当有限。而刀耕火种般落后的农业生产方式，使得仅有的这些耕地上，粮食产量也低得可怜。

随着雾城工厂和艾利工业区的逐渐扩大，各种农业机械的出现，未来数十年内，赫尔斯大陆的耕地面积势必会飞速蹿升，但是短期内，仅凭整个大陆两千万不到的人口，想要养活极北之国，是完全不可能的。

辛西娅显然也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见唐纳不接话，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宽阔的政务厅内，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啵声。

火光从四周墙角照在几位长老的后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石长桌上，如同画在桌面上的人物轮廓，一动不动。

足足几分钟过去，一位侏儒长老打破了沉默。

“凯奥斯的混乱和雄狮帕汀脱不了干系……”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但是话中所表达的余韵却在大厅内无声地回响着。

这下，不单辛西娅看着唐纳，就连矮人王格鲁纳达也抬头向他看来。

唐纳知道他们想说些什么。事实上，能够列席这个极北之国的长老会，已经是辛西娅和格鲁纳达最大限度的善意表达。

但是，唐纳有自己的立场，还有不能逾越的底线。

辛西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要解决极北之国的粮食危机，必须和帕汀他们一样，踏入凯奥斯等地。可唐纳站在自己的立场，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想……在我们开始合作的第一天，我们就知道面临的会是什么。魔晶枯竭，乱世将至，什么都打不倒我们……唯独一样例外。”唐纳说到这里，眼神扫过诸位长老、矮人王和他的儿子，最后停留在辛西娅脸上。

政务厅内，所有人都朝着唐纳看来，就连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侏儒长老也不例外。

唐纳沉默片刻，接着说道：“在雾城、在迷雾镇，甚至在整个桑坦行省，矮人、侏儒和普通人类都能和平地相处，有好奇但是没有仇恨……没错，帕汀的势力在侵蚀中土，野蛮人戈丁也不会坐视中土空虚，可那些骑士们和中土人类没有差别，哪怕他们带来无穷的灾难，仇恨也终将消弭。”

唐纳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人类之间再怎么混战，到头来也能相安无事，但是侏儒、矮人一旦彻底与普通人类撕破面皮，战争就永无休止。

“难道就因为和普通人类不一样，矮人和侏儒就活该坐着等死吗？”之前闭目的侏儒长老直直地盯着唐纳，双目如同喷火。

“你想要的是无休止的战争、仇视和被孤立吗？”唐纳毫不示弱地朝着那个侏儒长老回视过去。

一位矮人长老缓缓站了起来，矮人王格鲁纳达拦在那人面前，朝他缓缓摇头，那长老又重新坐了下去。

政务厅内的气氛有些暴烈，唐纳能够感觉到，至少有两位长老对他升起了敌意。

“诸位，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唐纳的意思。”辛西娅适时地开口调解，顺便用眼神安慰着唐纳。

唐纳朝着她点了点头，平复心情后，微微一笑，对着几位长老道：“就算用魔晶换不到那么多粮食了，我们不还有机器，还有魔能引擎可以拿来出售吗？”

“你说得对，”侏儒长老语气冷冷地说道：“我们的机器和魔能引擎，都得拿去交换粮食，就不能再无偿提供给您了。”

唐纳微微一愣，不单是他，就连辛西娅和矮人王也都被这位长老的话吓了一跳。

“斯派克长老，魔能引擎和雾城出产的所有机器，本来就是唐纳的设计……”辛西娅忙道。

“我知道，所以，为了报答维恩公爵，我们极北之国一直在保护赫尔斯大陆的安全，不是吗？”斯派克长老看了一眼辛西娅，道：“辛西娅维达，这是长老会的一致意见，你不会反对吧？”

“你在说什么？”格鲁纳达冲了上来，一把拽起斯派克长老的长袍衣领，狠狠地说道：“矮人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说，这是不是都是你的主意！？”

“格鲁……”桌子另一头，刚才被矮人王示意重新坐下的那位矮人长老缓缓站起身来，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是我们长老会的一致决定，乱世当头，我们不能再不计代价地一味付出了。”

矮人王拽着斯派克长老衣领的手，因为生气而抖动着，好半天，他才重重地“咳”了一声，放开手，背过身去，一时间竟羞愧地不敢看向唐纳。

“有意思，”唐纳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起身走向政务厅的大门。

“唐纳，你听我说……这绝对不是我和格鲁的想法！”辛西娅焦急的辩解声从他身后传来。

“我知道……”唐纳推门走出雾城政务厅，门外阳光分外灿烂。

……

由于极北之国长老会的介入，辛西娅之前所承诺的加入赫尔斯联合王国一事，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新历2年厄运之月29日，费蒙帝国首相默克尔、银雀花联邦古斯塔夫大公、荆棘帝国柯蕾女王齐聚雾城，与极北之国长老会签下三份国书，将五座北落之城租让给极北之国，租期四百年，租约中除了要求极北之国负责抵挡来自北方的威胁外，没有附加任何额外要求。

同时，三国还与极北之国签订了粮食交易协议。至此，履行了三千多年的魔晶配额协议在赫尔斯大陆正式作废。

厄运之月31日，唐纳以一台魔能引擎链式拖拉机的技术转让为条件，正式收回极北之国在特区银行的两成股份。同一天，特区银行更名为费蒙北方银行，与新近成立的费蒙皇家银行共享发钞权。

从新历3年开始，唐纳接管费蒙皇室的粮食税，并以这些粮食同极北之国交换秘境金属。

新历3年6月，唐纳整合名下产业，将艾利工业区及迷雾镇上的几家工厂，并组为北方工业集团。

同年8月底，丽莎的契伽工业集团在艾利工业园东区成立，并且拿到了工业区往返科恩纳斯的铁路建造合同。一千多名来自契伽山的魔法师陆续移居艾利工业园东区，其中单单白袍法师就有七十多名。

这一年，雾城之巅的石中别墅被唐纳彻底弃用，蕾拉和乌娜两人迁居科恩纳斯，偶尔往来于艾利工业区。

第587章大降价

新历4年2月19日下午，艾利工业区附近的人工河畔，春寒料峭。

摩恩穿着厚厚的呢子长袍，坐在河畔荒野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呆呆地看着远处拖拉机开荒的景象。

魔能拖拉机前的巨大推铲所到之处，荒草、岩石和荆棘全被一一推平，而拖在后面的宽大犁盘又将坚硬的泥土翻开，露出底下的黑色土壤。

拖拉机从河畔径直往南，深入荒地七百多米后折返回来，停在河畔的土路旁。两个工人合力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拽上拖拉机，不一会儿又提着空袋子跳了下来。驾驶拖拉机的工人探头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又操纵着这台庞然大物调头往更深的荒地开去。

自从几个月前，迷雾化工学院整体搬迁到艾利工业园附近后，摩恩只要一有空，就会让露娜搀着他来看开荒，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直到现在也乐此不疲。

“你说，那些袋子里的东西就这样洒在泥地里，真能管用吗？”露娜站在摩恩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我不知道……”摩恩微微摇头。一直以来，他都对老师持有深深的崇拜，这种崇拜在看到魔能拖拉机令人叹服的开荒效率后变得更加彻底。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法回答露娜的问题。那些从空气、从矿石中提炼出来的小颗粒，真的能够让小麦长得更高，结出更多果实？摩恩确实不知道，或者说，他很难相信。

氮气和氢气在高温高压下，由磁铁矿粉催化产生的刺鼻液体是氨水，氨水与二氧化碳反应生成尿素（老师说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有机物）；

艾利铁矿伴生的蓝铁矿石粉碎后用淡盐酸分解合成过磷酸钙；

含钾盐矿溶于热水，降温后析出氯化钾晶体……

所有这些制取过程包括化学反应，摩恩都清清楚楚，但他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氮、磷、钾这三样简简单单的元素可以令农作物增产。

正这样想着，河畔突然响起两个孩子的嬉笑声。

摩恩扭头照着那边看去，眼神中满是温柔。

那是他和露娜的一双儿女，儿子乔伊已经九岁，女儿伊莉娜也已经六岁，两人正沿着河岸朝这边跑来，手里各自拽着一把早春盛开的野花。

摩恩看着孩子们脸上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因为饥饿而死去的姐姐，想起父母把他送去托孤所时，眼中泛着的泪花。

“不知道战争有没有波及尤克里公国……”摩恩轻声说道。

“是啊……”露娜也低声附和着，“不知道珀逊和尼斯还太不太平。”

……

新历4年3月2日，艾利造船厂历时两年多生产的第一艘客货两用商船“希望”号下水。

这艘排水量一千四百多吨的大铁船，装载了二十台艾利机械厂出产的链式拖拉机，在数千人的欢送队伍中出发，从艾利水库沿伊莎河转波尔河驶向帝国南方。

希望号商船尾部的客舱分为三层，甲板下的经济舱有二十个舱室，甲板上的两层分别为商务舱和头等舱，商务舱十二个舱室，头等舱则是一个套房。

这艘魔能动力商船的首航极富象征意义，唐纳自然当仁不让地占据了拥有三个套间的头等舱。

与他同行的，除了六十几位从艾利工业区去往博格自行车厂（韦斯利名下）的魔法焊接工人以外，还有时常往返于艾利和科恩纳斯之间的北方银行行长，前雾城管事，葛朗台。

不得不说，唐纳之所以招募葛朗台为北方银行行长，不单单是看中他曾将雾城管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他这个有着“守财奴”意味的名字。

而葛朗台上任之后的表现，也没有令唐纳失望。相比唐纳自己，这个凡事都讲究规矩的家伙，显然更具备一个银行家的特质。只不过，他对现代商业银行的运作，一无所知。

好吧，唐纳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运作一个银行。他只能通过一些关于银行运作的基本常识，加上智脑的辅助推演，才能将整个银行系统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

3月6日清晨，希望号驶入科恩纳斯，引起了沿岸居民的围观。在这之前，人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无需风帆和纤夫就能在波尔河逆流而上的船只。更何况，希望号是一艘铁船，这一点即使站在波尔河岸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船上装载的拖拉机，见多识广的帝都居民们倒是已经在《科恩纳斯观察报》上见过，还知道这样一台拖拉机，售价达到三千多费元（北方银行和皇家银行发行的统一货币）。同样这点钱，足以在帝都买上一栋大宅。

一番热闹之后，唐纳从皇家码头登岸，径直去往异国馆。和他一同下船的，还有葛朗台以及几十名魔法焊工。葛朗台坐马车去科恩纳斯上城区的北方银行总部；魔法焊工们则被韦斯利安排在码头的自行车厂管事接走。

充满东方韵味的异国馆院子里，唐纳刚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到了闻讯赶来的默克尔首相。

从上午到傍晚，默克尔一直在向唐纳讲述帝国形势，并且询问他的意见。

帝国水利部试图在南方推动水利建设，但是被众多封地贵族阻扰，因为他们觉得修建水库和运河占了他们的土地，获益的却是下游。

新政施行后的第一次人口普查结果已经出来，因为民间普遍认为这次普查可能与魔金发放有关，瞒报人口的现象大为减少，普查结果令人惊讶。整个帝国竟然有一千七百多万人口，其中逾五分之四生活在南方，单单特里斯行省就有三百多万人口。

与唐纳的预期相仿，北方三省总人口已经达到六十六万，除却多年前从五大北落城市招揽过来的八万劳工以外，人口增长的主要原因是生育率，这一点从北方三省学龄儿童比例居整个帝国之首就能看出。

从新历2年开始，帝国税收已经从单一的粮食税转为货币与粮食并行，截止新历3年年底，粮食税总数达到59万吨（帝国小麦总产量五百多万吨，新政在农业上奉行是十一税），货币税十一万费元，大部分来自几家新开业的工厂。

唐纳因为承诺每年为帝国水利部免费提供两百台拖拉机，故而他名下的北方集团和银行不在征税范围之内——假如把两百台魔能拖拉机折算成货币的话，数字高达七十多万费元，远比他需要缴纳的税金要高。

总数59万吨粮食，除去支付给行政和教职人员的薪水外，剩下的27万吨被唐纳以市价买下，用于同极北之国交易秘境金属以及少量魔晶。

反过来，唐纳又以艾利工业园出产的各种机械，把购买粮食的费用挣了回来。

实际上，虽然粮食占有极高的战略地位，可是新出现的机械产品却因为稀缺性，拥有远比粮食更高的售价。

新政施行前，小麦价格大约在一百公斤九枚金币左右，现在，这个价格已经跌到七枚，以费元同金币一兑十的比例，一顿小麦也不过7费元，而一台拖拉机的售价，竟然高达3700费元。

也就是说，一台拖拉机相当于五千多吨小麦的售价，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而造成这个不合理现象的原因，并不在于唐纳，而是因为雾城工厂出产的链式拖拉机，经过美帝奇家族转运，售价就是这个数字。

唐纳采取同样的定价，是为了不和雾城工厂打价格战，然而，这种隐忍和退让，却使得费蒙帝国农业生产效率的提升速度大大降低。

原因很简单，对于费蒙帝国的绝大多数贵族来说，脑子坏掉了也不会考虑用这些农业机械代替廉价的农夫。事实上，美帝奇家族之所谓能够以这么高的价格出口魔能机械，是因为这些机器太过新奇，购买者大多抱着尝鲜的想法。

想到这里，唐纳突然打断默克尔的话。

“默克尔先生，从新政施行之日起，女皇就不再拥有封地支配权，既然那些大贵族占着土地不肯搞水利建设，我们就想办法从他们手上购买好了，至于要花多少钱，你可以让议员们出面去跟他们谈……”

“可国会哪来这么多钱？”默克尔皱眉道。

“北方集团可以向国会提供无息贷款，形式上可以是费元，也可以是金币或者魔晶。”唐纳道：“当然，这个计划正式启动时，国会不妨先把那些运河下游荒地买下来，等到水利贯通后，这些荒地自然会升值，到时候不管是出售还是划为国有，任凭国会决定。”

“这真是太好了，”默克尔兴奋地摩擦着手掌，“唐纳，这下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还有，我决定下调魔能拖拉机的售价……”唐纳摸索着下巴，缓缓说道：“下调至现有价格的十分之一，也就是370费元一台。”

假如说默克尔刚刚还只是高兴的话，现在的情绪则是莫名震惊。

“你说的是真的？”默克尔瞪着眼睛，“370费元一台魔能拖拉机？”

“你没有听错，”唐纳确认道：“包括四月即将下线的魔能挖掘机，也是这个价格。”

唐纳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最初为了方便大宗交易而设置的特区币货币价值，似乎定的有些太高了。

可转念一想，美元和英镑最初问世时，币值不也一样很高嘛。

为了鼓励经济法阵，唐纳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奉行适度的通胀政策，也就是说，只要时间够长，币值过高的问题总会慢慢解决。

而有北方工业集团和费蒙皇室同时背书的情况下，没有哪一种货币可以影响到费元在赫尔斯大陆的地位——事实上，费蒙国民们只花了三年多时间就已经普遍接受费元纸钞，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第588章黎明终将到来

艾利机械厂的单方面降价势必会引起雾城工厂以及极北之国长老会的反弹。至于他们会以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唐纳没有心思去猜。

任何一项新技术刚刚出现时，都有掠取暴利的机会，魔能引擎以及魔能动力相关机械也不例外。

唐纳自己并不在乎这些暴利，相比之下，他情愿压低售价，以便将技术革新的成果快速地反应到社会生产的方方面面。

费蒙帝国总共只有一千七百多万人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农业人口，只有快速普及农用机械，将这些人口解放出来，才能满足工业化大生产的需要。

就以韦斯利名下的自行车工厂为例。

在魔法焊工这一岗位出现后，由钢管焊接生产的自行车车架，即将替代铸造车架，这一改进既降低了自行车整体车重，又节约了成本。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有了焊接技术，辅之以小型魔能引擎，魔能摩托车甚至魔能轿车的生产，都已经具备了条件。

唯一的瓶颈在于人才。

以博格自行车厂现有的工人水平和数量，生产自行车都还很吃力，更复杂的产品，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新历3年时从雾城整体搬迁至艾利工业区，由早期毕业生和工业区技术人员担任教职的艾利工程技术学院，现在每年大概能提供一千三百名毕业生。但是这些学生绝大多数都会补充到迅速膨胀的艾利工业园去。韦斯利的自行车厂，根本捞不到多少人才。

而计划中将会遍及全国的义务教育学校，因为各地贵族的抵制，并没有形成规模。

倒是从技术革新中尝到了甜头的韦斯利、米诺和帕斯等人，纷纷在自己的工厂附近开办学校，教育平民子弟，但是这些举措在短期内，还不足以满足几何式增长的人才需求。

不过，随着《迷雾时报》和《科恩纳斯观察报》的逐渐普及，唐纳已经渐渐掌控了整个帝国的舆论导向。

在新历3年８月刊的《科恩纳斯观察报》上，就曾刊登了真理学城在帝国三十九个行省统一招考的录取名单。

９月同版刊登的跟踪报道上，还附有一张插画。画中，几位十六七岁的孩子，在真理学城门口，从威廉城主手中接过一瓶“派翠的赐福”，后者可以将神元总数提升一倍，除了升入学城、迷雾化工学院或艾利工程技术学院以外，再无其他途径可以获得。

文中除了提到所有进入学城的学生，都可以得到一瓶“派翠的赐福”以外，还详细介绍了奥维耶行省南方新开垦的魔药种植园，以及迷雾化工学院的魔法药剂部，甚至还刊登了一篇迷雾化工学院院长摩恩的简单访谈。

可以预计，新历４年参加真理学城统考的学生总数，将会出现爆发式的增长。

而《迷雾时报》上刊登了一系列学者报道，也顺照唐纳的意愿，将民众对魔法的狂热，渐渐转移到了博物学和工程学上。

名为《改变世界的人物》系列文章中，有发现并论证了“虚”之概念的奥斯汀卡列，有发现了热力学定律的伯恩斯拉尔，也有发明了一系列自动抓斗的丹尼克劳。

其中，奥斯汀卡列和伯恩斯拉尔分别获得了真理学城颁布的第一及第二届兰特奖，丹尼克劳则获得了艾利工程技术学院颁布的第八届工程技术进步奖（即汤姆奖）。随同这些奖项一起被颁发的，还有整套“孪生神元”魔法药剂，可以将获奖者的魔法师等级一次性提升到三级。

仅凭这些舆论攻势，足以将帝国数十万贵族阶层的注意力导入正确的方向，然而，对于普遍不识字的平民，却未必会产生足够的影响。

唐纳这一次来到科恩纳斯，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当晚，他送走默克尔首相后，与露西亚、蕾拉和乌娜共进晚餐直到深夜，然后换上带着兜帽的长袍，将整张脸都藏在帽子下，孤身一人赶赴波尔河畔的光明教堂。

光明教廷覆没的影响力，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赫尔斯大陆。帝国斗场旁的大教堂，照旧屹立如昨。

只是，今夜的大教堂比平日稍显冷清，早早就关闭的大门外，只有几只从波尔河上飞来的沙鸥寻觅着白天信徒们留下的面包残渣。

唐纳独自一人走过草坪间的石径，受惊的沙鸥拍打着翅膀遁入夜色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教堂特有的气息，似乎是草木花香在湿气中氤氲而成的气味，但有有些细微的差别。

唐纳旁若无人地走向教堂大门，在他面前，巨大原木制成的木门嘎吱一声开启，唐纳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门跨入教堂，木门随后又在他身后自动合拢。

空荡荡的教堂内，静谧无声，光明神的神像下，上百支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神像的面孔映得森冷恐怖。

从圣彼得堡到赫尔斯，光明神的形象也因为路途遥远要走形，即使是唐纳自己，从眼前这个雕像上，看丝毫看不出自己前世的任何特征——可能是因为费蒙帝国的工匠们从没有见过东方人的面孔，把握不住其中的微妙变化。

“使徒大人……”

第九神子的声音从神像旁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他的身影也从黑暗中走出，紧随着他走出黑暗的，是两张唐纳从没有见过的面孔。

三人走到唐纳面前，然后缓缓跪下，五体投地。

“只剩你们三位神子了吗？”唐纳淡淡地问道。

“使徒大人……”第九神子悲凄地语调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夜已经到来，可黎明的曙光终将冲破黑暗……”唐纳的神情平静到了极点，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到他的虔诚。

三张面孔缓缓抬起，每一双眼睛里都噙着泪水。

明知道光明神的教义荒唐至极，可唐纳此时却有些无来由的同情。

眼前这三位硕果仅存的神子，在光明教廷覆亡之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惶恐而怯弱。或许，只有来自使徒的声音，才能让他们得到慰藉，在最深的黑暗中，看到一丝黎明的曙光。

而对唐纳来说，既然精卫号已经彻底封闭，面对残存的光明教势力，他当然不会客气。

“有多少神牧收到了我的召唤？”

话音刚落，光明神像两旁的黑暗中，就有人影陆续走出。

唐纳早在步入教堂后，就感觉到了数量众多的气息，但是当所有神牧都出现在他面前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着实吓了一跳。

宽阔的光明教堂大厅里，三百多名神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胸前绣印的圣十字花纹，在幽暗的烛光下，闪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第589章丽莎的劝告

新历4年3月开始，费蒙帝国从南到北的乡村之间，经常能够看到穿着圣十字白袍的神牧。

他们所到之处，会用朴实无华的语言，向虔诚的平民信徒们讲述光明神的教义。

在这些神牧们口中，真理与虔诚并无矛盾，接受教育是进入天国的捷径，财富并无原罪，而在神的面前，贵族与平民，国王与乞丐，没有任何差别。

“神赋人权”的概念，以无可抵挡的势头横扫整个帝国。在这些神牧们的影响下，数以千记的平民学校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大小贵族的封地内。所有这些学校都被冠之以“黎明公学”的名号。

三位神子同时入驻科恩纳斯大教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帝国。有些讽刺的是，这个消息在民间所引起的反响，远比民主新政、工业改革的影响力要大。

面对这样的对比，唐纳也只能一笑置之。

无论如何，只要能将整个帝国的力量凝聚起来，不管是新政，还是教廷，对于唐纳来说，又有什么差别呢？

况且，如今的光明教廷已经全部落入他的掌控，所有出自他之口的话，都可以被写入最新的教义。以这种方式来掌控整个帝国，远比报刊舆论更加直接，也更加有效。

当然，除了韦斯利隐隐猜到了这诸多现象的原因，再没有人知道光明教廷在费蒙帝国的一些列动向，居然与蛰居奥维耶行省的北方王唐纳维恩息息相关。

唐纳也乐于将自己撇清在外，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出入光明教堂了。

……

新历4年4月初，艾利工业园附近的农田，新播种的小麦开始抽苗时，摩恩再次被露娜搀扶着来看。

这一次，从艾利水库引流下来的人工河畔，远比两个月前要热闹得多。工业区轮休的工人、工程学院的学生、从外省移民过来的农夫们，一小堆一小堆地聚集在河畔土路上。

所有这些人，都是被这片农田里小麦的长势吸引过来的。

“天呐……谁能相信这是今年才开垦的荒地……”有人在感慨。

“艾利水库的水一定是有什么魔力！”有人断言道。

“不，依我看，多半是几位神子入驻科恩纳斯后，整个帝国都受到了光明神的祝福！”有人这样说。

“照你这么说的话？为什么那边的农田就没有受祝福呢？”有人指着人工河对岸的麦田诘问道。

“你们知道什么？这片麦田是浇了化肥的，所以小麦才长得这么好！”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摩恩隐约记得这是化工学院的学生。

“化肥？化肥是什么？”一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问道。

“你没看见伊莎河旁边的那两个大炉子吗？化肥就是从那两个炉子里烧出来的！”学生咧着嘴笑道：“我听说，今年还要再造几个这样的大炉子，到时候，整个奥维耶行省的农田都可以浇上化肥！”

“那两个大炉子里烧出来的东西，真能让小麦长得更好？”一个农夫怯怯地问道。

“这还能有假吗？”学生说到这里，突然看见被搀扶着走来的摩恩，赶紧站得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院长大人……”

摩恩笑着点了点头，被露娜搀扶着，从人群中穿过，折向田垄，往麦田深处走去。

等到远离人群时，摩恩才停下脚步，艰难地弯腰蹲了下来。

“露娜……”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嫩绿色麦苗，动情地说道：“我们花了那么久寻找的魔法药剂，竟然只凭空气和矿石就能提取合成出来。”

“你知道吗？两个月前，你说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相信，这些化肥肯定有用。”露娜一边扶着摩恩，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师从没有错过，但是……”摩恩转头看了一眼露娜，笑中带泪地说道：“但是这太重要了，露娜，就是因为太重要了，我才不敢相信……”

摩恩抬头环视麦田，眼神投向远方，似乎是在遥望地平线后的辽阔大地。

……

从艾利工业园最早的那栋六层高楼顶楼往北看，小半个艾利工业园尽在眼底，向南则能看到一个新兴城市的轮廓——那是围绕水库而建的艾利城。

新历4年4月，艾利工业区已经拥有工厂四十二家，工人总数超过十一万，大多数都是曾经参与工业区建设的劳工。

工业园建成伊始，工人宿舍全都建在工业园内，但是随着工人数量增加，迁居过来的家属也越来越多，等到迷雾化工学院和雾城工程学院也都整体搬迁过来后，唐纳决定，索性沿艾利水库东岸建造一个城市。

现在，这个城市才刚刚动工没有多久，除了两家学院入驻以外，只有一条商业街和一大片低矮的住宅区。但是，随着各种魔能机械的加入，这城市正以史无前例地速度扩展着，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奥维耶行省最大城市，即使两百多公里外的行省首府峡谷城也不能望其项背。

4月6日下午，唐纳坐在艾利大楼六楼的办公室里，看着刚从科恩纳斯寄来的报纸，办公室门吱的一声打开。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整个工业园，除了丽莎以外，没有人敢不敲门就走进他的办公室。

“看到了吗？荆棘帝国南方大暴动，那个小女王又该头疼了，我看，要不了多久，那个蠢得要死的胖子，又该来跟你开口，要你卖一批魔法枪给他的小姘头了……”丽莎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

“你是不是有别的渠道得到这些消息？”唐纳瞥了丽莎一眼。他自己也才刚刚通过手里这份报纸看到荆棘帝国南方大暴动的消息，真不知道丽莎是怎么做到比他更加消息灵通的。

“我只是比你早半天拿到这份报纸而已。”丽莎耸了耸肩，在唐纳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安理得地拿起他桌上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

唐纳笑了笑，想到丽莎手下那些白袍法师，也就不再好奇她为什么能比他更早拿到这份报纸了。

“魔法枪解决不了荆棘帝国的问题。”他一边浏览着报纸第二版，一边随口答道。

“你这是在逼他们加入你的所谓联合王国咯？”丽莎笑着问。

“随你怎么理解吧。”唐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那个小女王对你没有什么办法，北面那些矮子可不一样。”丽莎看着苹果上的咬痕，似乎在以此检查自己的牙齿情况，“你这样突然搞降价，不怕他们走极端吗？”

“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唐纳放下报纸，回答得有些心虚。

“他们可不会这么想。”丽莎轻蔑地笑了笑。

“我没空去考虑这些。”唐纳不屑道。

丽莎好像没有听到唐纳的话似的，自顾自吃着苹果，等到苹果只剩下一个完整的核时，她才淡淡地说道：“我和丽莎四岁的时候，有一次，曾祖父无意间跟我们说起过他童年时的一个经历。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们还小，不会记得这些吧……”

“不过你一直记得，对不对？”唐纳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一个叫彼得的人，教了他驭龙魔法……”丽莎扭头看向唐纳，从他脸上看到了预料之中的惊愕。

“他还说了什么？”唐纳惊声道。

丽莎看了一眼唐纳，把苹果核放到桌上，起身走向门外。

走出唐纳办公室前，扭头说了一句：“我劝你小心点，那些矮子不是好东西。”

第590章彼得的秘语

唐纳当然会小心那些矮子。

自从和极北之国合作开始直到现在，他始终抱有戒备之心。这种戒备心到了新历2年极北之国长老会明确与他划清界限后，变得愈发深重了。

从那一年起，早先位于迷雾镇外的所谓“特区防务基地”就搬到了艾利工业区以南一百多公里处的秘密据点。以山姆为首的魔法师军队，到现在也已经扩充到六百多人。

这六百人中，九年前从桑坦魔法学院直接招募的首批一百三十二人早就晋升六级魔法师，其余五百多人则在近年奥维耶行省魔药种植基地成型后，陆续晋升到了三级法师。

短短九年时间，区区六百多人，就算有唐纳的亲自辅导，也只有山姆等少数几人掌握到了四级魔法，单凭这点战斗力，无论是面对极北之国、骑士联邦还是魔法大陆的威胁，都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但是，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艾利机械厂生产的一小部分高精零件，都秘密地通过下游伊莎河运去了那个暂时还没有名字的秘密据点。

在那里，同样精通机械的魔法师军队，会将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变成一架架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见过的机器。

而在这些魔能机器和魔法阵的帮助下，这支六百多人的特殊军队实际战斗力远比他们的魔法师等级要高。至于要高到什么程度，唐纳觉得，还是晚些知道这个答案为妙。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艾利工业区所能给到这支军队的帮助就越大。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可绝对瞒不过丽莎。只不过，站在丽莎的立场，可能觉得唐纳准备得还不够。

然而，她突然跑来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几句话，真正对唐纳产生影响的，却是关于驭龙者山德鲁的那个故事。

山德鲁是从彼得那里学到驭龙魔法的？

这个彼得难道就是那个彼得？

山德鲁最多不过三千余岁，他怎么可能见过活着的彼得？

假如真是彼得将精神系魔法教给山德鲁，并且让他推翻教廷，那么彼得是存着怎么样的目的呢？

难道……

唐纳枯坐办公桌前，双目微闭，眉头紧锁。

难道彼得早已从博士这里得到了计划详情？他一直活到了三千多年前，直到临终时，才将推翻教廷的使命交给山德鲁，目的是为了协助博士脱离精卫号的监视？

唐纳起身往门外走去。他要向丽莎问问清楚，到底山德鲁还跟她说了些什么。

……

“一万年的轮回，异族的血，鸢尾花指引的方向，解脱的彼岸……”丽莎站在艾利工业园东区的广场上，看着厂区里正在组装的新型投石机，又好像在看中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她只失神了几秒钟，便扭头笑吟吟地看向唐纳，道：“这就是彼得对我曾祖父说过的话，不过，说不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唐纳的面色很不好看。任何人听到这段似是而非的话，都有可能觉得这不过是某个疯子的幻觉。

唯独唐纳不这么看。因为这段话中，出现了一个极关键的词：鸢尾花！

鸢尾花，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留下的遗物，除了那封凯奥斯语写成的信以外，就是一枚银质鸢尾花。

唐纳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彼得的遗言和母亲的信物中同时出现的鸢尾花，会是一个巧合。

可是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那枚小小的银质鸢尾花，早已被唐纳当做无关紧要的物件，他在去往魔法大陆之前，随手遗留在了珀逊、尼斯或者翡翠港的某个角落里。二十多年过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找到它了。

然而，唐纳却又想不通，一个凯奥斯大陆北方的小贵族女儿，怎么可能和圣彼得牵扯上什么关系呢？

一万年的轮回，异族的血，鸢尾花指引的方向，解脱的彼岸。

这四句话是彼得借山德鲁之口，传诸自己的谜语吗？如果是，那么其中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

一万年轮回是指博士的转世重生？

异族的血又是什么？

鸢尾花指引的方向，是鸢尾七星的方向？

解脱的彼岸是在鸢尾七星指引的北方？

难道盛产魔晶的极北之国以北，比勇气荒原更北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异族的血……

唐纳突然看向丽莎，他一下子明白了，丽莎为什么要他小心那些矮子。北方，异族，这两个概念同时出现的情况下，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矮人和侏儒。

丽莎从唐纳的表情变化中读懂了他的情绪，悠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还是小心那些矮子为妙。”

……

中午，落石城第四十二街道上，人头攒动。几公里外扩建悬崖街道的声音，沿着山体传来，如同猛兽的低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以侏儒标准来看，稍显高大的身影，走在人群中。灰白色的亚麻长袍似乎有些不合身，顶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孔，底下的长袍衣角又盖住了他的脚面。

来往的行人间或向这人瞥上一眼，或许是觉得他既不像侏儒那么瘦弱，又不像矮人那样魁梧，多少有些奇怪。

但是总算没有人疑心到要来掀开他的兜帽看上一看，毕竟那样做太没有礼貌了。

街道第21巷口，这身影一晃，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巷口内，向下延伸的潮湿石阶上，一双远比侏儒要大得多脚从衣袍下露了出来。这双脚的主人一直走到石阶下，扭头看向身后，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才往一处黑暗的巷道走去。

“笃……笃笃……笃笃……”按照事先约定的敲门声过后，一扇小小的木门，在他面前打开。

阳光从小小的圆窗射进这间小小的石室，阳光照到的地方亮得耀眼，而阴暗处却显得愈发阴暗。

“马歇尔骑士，我已经等了你三天了……”屋内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来人放下兜帽，露出一张与侏儒族决然不同的宽大脸庞。

“斯派克长老，让您久等了，杰西城主让我代为向您问好。”说话的这位马歇尔骑士也是一位侏儒，不是正常意义上人们所说的侏儒族，而是一位普通人类中的侏儒症患者。

第591章暗流涌动

时间到了下午，房间北侧圆窗外射入的阳光，照在房间一侧的墙上，椭圆形的光斑像是一面梳妆镜，只是照不出屋内人的面孔。无论是沉重的、疑惑的还是如释重负的面孔。

“十天后，四月十七日……”

“十天后，四月十七日……”斯派克长老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马歇尔骑士重新戴上兜帽，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去拉木门。

“出去时小心一点。”斯派克赵老轻声提醒。

“我明白的。”马歇尔头上的兜帽颤了一颤，接着他拉门，出屋，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动作一气呵成。

长长的“吱”声由响转轻，木门被弹簧铰链带动着缓缓关闭。

一个侏儒走过去，推门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推紧，转身背靠着木门，轻声说道：“斯派克长老，这样真的没事吗？”

屋内另外两个侏儒也同时朝着斯派克长老看去。

这三人都是斯派克长老的学生，一生追随后者，视斯派克如同父亲一般，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却令他们惊讶万分。

老师的尊严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即使再不认同，三个同样上了年纪的侏儒，也只是等到事情过去之后，才开口询问。

“北国的族人正在经历饥饿和恐慌，而我们历时二十余载，苦心经营的赫尔斯大陆，却拱手让人，自己最终落得一个屈居中土之壁的下场……”

斯派克长老环视三位学生，接着说道：“只要占据赫尔斯大陆，所有危机都会过去，可是格鲁不会同意，辛西娅也不会同意，他们太骄傲了……”

“可是老师，维恩公爵对我们一直以诚相待，我们这么做的话……”一位稍年轻的学生忍不住插嘴道。

斯派克长老摇着头站起身来，走到房间北侧的圆窗处，向窗外看着。

“死去的骑士才是最正直的骑士……你们都游历过骑士大陆，难道没有听说过这句谚语吗？既然不卑鄙就活不下去，既然他们都正直，就让我来做这个卑鄙的人，受唾骂的人吧。”斯派克长老的脸被阳光照着，一条条皱纹像是被刀刻在了脸上。

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解释道：“只有引杰西来扫荡赫尔斯，杀死维恩公爵，格鲁才会出手。以我们在中土之壁的积累，杰西带一万人来，我们也可以让他有去无回，实力的天平偏向我们；而唐纳维恩一死，格鲁杀掉杰西为他报仇，道义的天平一样会偏向我们。”

“格鲁迟早会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斯派克长老神情突然萧索下来，“不过，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呢？唐纳维恩一死，辛西娅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极北之国最为有利的。”

“为了族人，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格鲁的怒火了。”斯派克长老看着三位学生，“你们呢？”

“为了族人……”稍年长的学生用尽可能坚毅的声音回答道，另两人也先后附和。

……

新历4年4月15日，辛西娅第一次来到艾利工业园。作为少数几个获得费蒙长老会特许，能够自由出入费蒙帝国的矮人和侏儒之一，她也是第一次践行自己的特权。

艾利大楼六楼唐纳的办公室里，辛西娅像个孩子似的扒在窗口看着远处的田野，惊叹道：“那就是用过化肥的麦田吧？我在《迷雾时报》上看到过报道和插图，不过说实话，实际情况比插图上还要惊人！”

“等到秋天时，会更壮观。”唐纳一边笑着，一边将茶杯递到辛西娅面前。

辛西娅接过茶杯，有些羞愧地笑了笑，道：“我以为你会给我脸色看的。”

“我有那么小气吗？”唐纳笑着摇头，“爱莉姐妹怎么样了？还那么淘气吗？”

“自从你一走，她们俩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辛西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到这两个小丫头，唐纳也不禁有些感慨，轻叹一声，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为了拖拉机降价的事情？”

辛西娅对唐纳的直言不讳有些意外，不过，惊讶的表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这是迟早的事情，”她笑吟吟地说道：“每卖掉一台拖拉机，就意味着有更多粮食被种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降价是好事情。”

看到辛西娅这个反应，唐纳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多多少少会引起极北之国的不满。

“是这样的，”辛西娅也没有再多客套，直接述说来意：“我在报纸上看到‘希望号’首航的新闻……”

“你们想要买船？”唐纳问。

“没错，”辛西娅道：“你也知道，从骑士大陆走陆路运输效率实在太低，我们的商路只能借道赫尔斯，但是春夏两季的南风期，商船根本走不动，美帝奇家族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们正和美帝奇家族商量，仿照你的公司形式，合营一家船务公司。由他们来出人，我们买船入股。”

“买船没问题，艾利船厂今年就会有三艘货运商船下水，到时候可以卖一艘给你们。就以秘铜结算好了。”唐纳道：“对了，我可以跟默克尔首相打个招呼，让他多发几张签证给你们，以便你们更好地参与船务公司运营。”

“我出来之前，绝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简单地完成。”辛西娅故意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归根结底，我们的利益还是一致的，不是吗？”唐纳笑吟吟地看着辛西娅，想要从她脸上读出一些隐藏的心思，但是一无所获。辛西娅笑得很真诚。

“对了，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请求，”辛西娅道：“能让我参观一下化肥厂吗？”

“有何不可呢？”唐纳摊了摊手，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带着辛西娅走出艾利大楼时，运送铁矿石的列车正好从艾利大楼附近驶过。辛西娅看着十几节车厢被魔能车头拖拽着，飞速从眼前驶过，神情惊讶极了。

“最晚明年年底，从艾利到科恩纳斯的火车就会开通了。”唐纳笑着说道。

辛西娅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道：“假如把这样的路，从雾城一直修到多恩，岂不是连商船都用不上了？”

唐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着伊莎河对岸，几座雄伟的铁质反应炉，道：“走吧，你不是要看化肥厂吗？”

第592章又聚

连接下游伊莎河东西两岸的大桥仍在施工中，唐纳只能带着辛西娅绕道上游的水库大坝，去往东岸的化工区。

辛西娅在化肥厂的反应炉下走马观花，除了从电解水厂和液化空气厂通向反应炉底部的巨大铁管以外，实在看不到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倒不是唐纳有意保守技术秘密，而是反应炉内的情况根本看不到，就算化工厂的工人们，也只能通过各种仪表来监测炉内情况。

行程的最后一站，辛西娅终于在尿素造粒车间里看到如同天然萤石一般的半透明颗粒从机器出口吐出，被戴着白色棉口罩的工人们装进布袋子，垒到一旁的巨大铁皮箱里——经唐纳解说，辛西娅才知道这种铁皮箱在艾利工业区被称为新历3年标准集装箱。

由于物流链上的各个环节都还没有成熟，唐纳制定的第一套集装箱标准，要比地球上尺寸小得多。

宽1.8米，高1.6米，长2.4米的铁质集装箱，塞满各类袋装化肥也不到5吨重，可以被魔能拖拉机改装的8吨卡车安全搬运；24只集装箱正好分上下两层铺满一节列车车厢；希望号商船则能一次性运输八十个集装箱。

当这个容器标准被定下后，宽度84厘米的铁托盘以及一系列铁质周转箱便在艾利物流设备厂陆续下线；

与此同时，围绕着新历3年标准集装箱尺寸的各种自动搬运设备，也被列入了艾利工业区第一个五年计划。

在唐纳的计划中，未来数十年内，赫尔斯大陆的主要物流系统，将围绕着船运与铁路运输建设，前者贯通大陆南北，后者则负责东西纬向运输线。

从弥漫着刺鼻气味的尿素厂出来，辛西娅又到电解水厂转了一圈，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漫步在水库大坝上，往伊莎河西岸走去。

两人身边，都是从艾利城生活区赶往化工区换班的工人，工人中有见过唐纳的，就会让到路旁，向他弯腰行礼。

唐纳一一笑着回应，偶尔叫出对方的名字，淳朴的工人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艾利工业区的工人待遇很好，受雇在这里工作的平民，大抵都知道自己的饭碗来自北方王维恩公爵，对他自然抱着感恩戴德的心情。

穿过大坝，唐纳刚要迈步走下石阶，却见石阶下，几张熟脸正表情各异地朝他看来。

“你这里规矩大得很嘛，连我们都被挡在你的办公室门外……”韦斯利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挤眉弄眼。

唐纳莞尔一笑，知道他这话是故意说给他身后的银发女子听的。

“实在抱歉，柯蕾女王陛下，莎拉，齐奥赛斯先生，让你们久等了。”唐纳说得客气，柯蕾、莎拉与齐奥赛斯却不至于真的接受他的道歉。

“维恩公爵……”柯蕾女王笑得很矜持。

“唐纳……”莎拉的表情则明显放松得多。

“辛西娅维达……”齐奥赛斯先是向辛西娅微微行礼，接着才对唐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今天怎么这么巧，贵客都一起上门了。”唐纳看了一眼身旁的辛西娅，笑着说道：“你们不是约好的吧？”

“我倒是约了阿莱克斯美帝奇，但他应该过两天才能到。”辛西娅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跨下一级台阶，按照普通人类身高建造的楼梯对她来说显然太陡了。

……

唐纳在艾利工业区的生活与他回到科恩纳斯时所过的日子截然相反。

在科恩纳斯，他是女皇陛下的未婚夫，是人尽皆知的费蒙长老会幕后大佬，是大小贵族们争相巴结的对象。

那里有数不尽的皇室佣仆为他服务，从穿衣沐浴到吃饭出行，全都被伺候得无微不至。就连每周出版的报纸，都有女仆仔细熨烫过，以免未干的油墨印渍沾上公爵大人尊贵的手指。

但是在艾利，唐纳却过着孤家寡人一般的生活，吃住全在艾利大楼的顶楼解决，连个专职的管家都没有。

这本来没有什么，唐纳不是大贵族出生，对生活品质没有强迫症似的极端追求。可临时招待这么多客人，摆出来的排场就多少显得有些寒酸了。

位于艾利大楼二楼的技工食堂里，四周全部清空，只剩中间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了白色的桌布，食堂伙夫们费尽心思准备的十几道荤素菜式，怎么看都配不上这些客人的身份。

南北两面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顶的魔能灯被依次点亮，散发出柔和的暖色光芒。

这种利用一小截火系秘铜图腾柱，加热合金丝发光的灯具，效果与白炽灯相差无几，操作却略微复杂，需要通过长长的连线将包裹图腾柱的秘铜罩子向上提起，才能让图腾柱彻底暴露在魔能辐射中，以便达到将合金丝点亮的高温。

因为薄薄的秘铜罩无法完全屏蔽魔能，这种魔能灯即使不被点亮，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热量，冬天时倒是能起到暖气的作用，到了夏天，就不得不在房间里设置水系图腾柱，才能将这股热量平衡掉。

在费蒙皇宫和科恩纳斯的一些贵族宅邸里，已经能够看到这种将照明和调节室温结合起来的魔能器具。

但是柯蕾没有见过。

于是，韦斯利便歪着头轻声向她解释，为什么当图腾柱被秘铜罩子包覆时，温度不至于点亮合金灯丝。

不过，柯蕾似乎并没有听懂，或许她的心思不在这些新奇的玻璃灯泡上。这位刚刚戴上荆棘王冠没多久的年轻女王，正为帝国民间由魔金管控而引起的一系列暴动心烦不已。

与柯蕾的忧心忡忡形成强烈对应的，是莎拉讲述的，这三年多来，她和玫瑰骑士齐奥赛斯两人游历费蒙帝国的各种见闻。

新历元年，齐奥赛斯在米诺的家乡见到了他哥哥罗斯维尔的无名墓碑，一番挣扎之后，齐奥赛斯终于还是放弃了把哥哥遗骨迁回骑士大陆的打算。甚至连他的墓葬都没有重修，仍旧保持原先的无名墓碑。

齐奥赛斯为哥哥守墓一年，其间，米诺将罗斯维尔的长短双剑交还给他。齐奥赛斯没有收。米诺又转而持剑请求拜齐奥赛斯为师，又被拒绝。

第593章莎拉的游历见闻

莎拉说到这里时，齐奥赛斯只是微微一笑，神情萧索地说了一句：“中土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庄园，哥哥却偏偏走进了他家的庄园……所以，他就是半圣的传人，我没有资格教他……”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十几秒钟后，莎拉才继续讲述着几年来的所见所闻。

离开米诺家的庄园时，已是新历2年年初，帝国中部正因为那篇描绘了魔法图元的文章而陷入短暂的混乱。大城市的魔金交易所外，人头攒动，恶性事件时有发生，各种骇人听闻的谣传在民众中散布着。

除了魔法以外的一切新闻，都被人们自动忽略了，没有人在乎长老会成立的新闻，就连默克尔巴克被长老会推举为帝国首相这样的大事，也只有少数贵族才会关心。

当莎拉和齐奥赛斯来到帝国南部的特里斯行省时，事态愈发严重了。多恩城的魔金交易所一夜之间被愤怒的平民洗劫一空，随后城市里就开始弥漫起恐怖的气氛。有人说皇家骑士团正在南下，所有参与这次暴动的人，都将被抓起来一个个绞死。

那段时间，各种诡异的故事流传在多恩街头。

克莱恩大街的理发店店主爱德华将剪下来的客人头发制作成诅咒魔法的道具……码头酒馆的厨子用魔法杀死了掌柜，把他的脑浆和魔金混在一起，修成了一种奇怪的黑暗魔法……夜晚的街道上有穿着黑色长袍的邪恶魔法师，专门对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下手，并且用她们的眼球做成窥探人心的魔法球……

莎拉摇着头说道：“像这样的故事，足有几十个，每一个都和魔法有关，每一个都是无稽之谈。”

“后来呢？市政厅有去调查吗？”韦斯利对多恩城足够熟悉，所以，也尤其关心。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莎拉看了一眼齐奥赛斯，后者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莎拉似乎并不准备替他保守秘密，“我身边这位英勇的骑士先生，在市政厅还没有动作之前，就私底下承担起了侦破任务……”

“我只是希望戳穿这些谣言而已。”齐奥赛斯淡淡地辩解道。

“是吗？堂吉诃德先生？”莎拉神情促狭地看着齐奥赛斯。

“你们也看过那部戏剧了吗？”韦斯利一边用餐巾擦着嘴角——在唐纳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这么注意形象过——一边微笑着问道。

“当然！”莎拉笑道：“这位尊贵的骑士先生，足足看了三遍，每一次都感动得要死……要不是我听到柯蕾访问费蒙皇室的消息，他说不定会再重温几遍呢。”

“故事很有意思，不是吗？”齐奥赛斯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窘迫神情，连辛西娅也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你刚才说到多恩城气氛恐怖，后来怎么样了？”唐纳适时地将话题扯回之前的故事线。他一直通过舆情掌控着帝国的总体走向，却很少有精力去探听那些来自民间的第一手消息。

“后来，多恩街头就有了佩戴六角星徽章，头顶呢子圆帽的警察……有人亲眼看见一位骑马巡逻的警察，用他手里的那支魔法杖打死了抢劫魔金的盗贼……对了，之后我才想起来，那些警察手里的魔法杖，不就是你在卫国战争时用过的那支法杖嘛！只不过威力好像稍小一些。”丽莎道。

“没错，就是艾利工业区出品的，已经向帝国警察部队发放了七千多支。”唐纳笑着点头。

听到这里，柯蕾有意看了韦斯利一眼，后者则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自从有了那些警察，就再也没人敢动魔金交易所的脑筋了。”莎拉道：“市政厅，哦对了，我们据守多恩城的时候，那地方还是城主府呢，想起来，默克尔首相还跟我们一起保卫过多恩城呢，一晃已经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二年……”柯蕾突然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莎拉一下子意识到，有柯蕾在的情况下，还是少回忆卫国战争的事情为妙，于是赶紧笑道：“在讲故事方面，我显然不是韦斯利的对手……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自从有了警察，就没人敢动魔金交易所的脑筋了。”韦斯利有些得意地瞥了柯蕾一眼，一点都不在乎一个事实：那些以他的名字出版的小说和戏剧，每一部都有唐纳的参与。

“对对，从那时候起，市政厅就组织警察调查了那些传闻，所有的调查结果都公示在市政厅广场的布告栏上。结果不用说，每一桩都是牵强附会的谣传。”

莎拉喝了一小口红酒，摇着头继续解释道：“理发师爱德华收集客人的头发，是为了制作成假发，有人见到他在店后调制胶水，就误传成了稀奇古怪的事情。码头酒馆的掌柜是喝醉了酒掉进海里淹死的，和他的厨子没有任何关系……”

“现实有时候比戏剧还要离奇，”韦斯利故作高深地说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的新书又有灵感了。”

唐纳好奇地看了韦斯利一眼，有些佩服他的无耻。

“没过多久，市政厅就公布了一项消息，絮语森林附近新开的木器加工厂得到了帝国国会颁发的林业开发许可证和工业促进会会员资格。事实上，没人搞得懂那是什么东西，人们只在乎一件事儿，那就是只要被絮语木器厂招募的工人，都能免费获得一份魔金……你们可以想象，多恩城有多少人赶去了絮语森林报名。”莎拉接着说道。

“那是帕斯的工厂吧？”韦斯利扭头看向唐纳。

“是的，他在特里斯魔法学院任职呢。”唐纳道。

“是那个永远一本正经的帕斯？”丽莎问。

“还能是哪个？”韦斯利笑道：“他现在不还是老样子。”

丽莎笑着摇头，继续道：“那些报名回来的人，大多垂头丧气，只有一小部分兴高采烈，不管怎样，多恩城总算是安稳下来了。我们离开之前，听说木器厂要扩大规模继续招工，美帝奇家族的商社也在城里招人，据说为了和木器厂争抢人才，也以魔金做许诺呢……”

“接着你们就往北方来了？”辛西娅维达大概是觉得自己沉默过久，也适时地出声问道。

莎拉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大概没有想到辛西娅维达会对她的故事感兴趣，郑重地朝这位侏儒智者点了点头，道：“是的，接着我和齐奥赛斯先生就往北方来了，唔，差不多是前年年末左右的时候。”

“新历2年年底，”辛西娅尴尬地笑了笑，“正是那个厄运之月。”

第594章控制舆论的作用

没错，正是那年年底，极北之国长老会提出要与费蒙帝国划清界限，唐纳彻底从雾城撤出，从那以后，唐纳就没再见过辛西娅，直到今天。

“我听说斯派克长老一直与你有分歧，很显然，他趁你你常驻雾城的这段时间，拉拢了长老会中的几个中间派。”玫瑰骑士嘴角露出一丝鄙夷。

“我们的理念或许不同，最终目标却都一样。”辛西娅的语气有些苦涩，她说到这里，对着唐纳歉然一笑，道：“几百年前，斯派克长老的父亲出使索尔克时，被一位纨绔贵族所杀……”

唐纳点头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莎拉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她和齐奥赛斯的见闻。

在他们离开多恩，往北方来的路上，先后经历了《迷雾时报》和《科恩纳斯观察报》的首印刊发布。两份排版整齐、印刷精美、内容覆盖了时事新闻、博物学常识及花边故事的报纸，不但引起了他们俩的注意，也在贵族们中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帝国中部的科佩行省，莎拉应故友邀请，参加了几次当地的贵族沙龙，其间，话题始终围绕着这两份报纸上刊登的内容。

“看，这就是控制舆论的作用！”韦斯利又一次忍不住在柯蕾面前展示自己的博学。

“控制舆论？”果然，柯蕾好奇地问道。

“没错，控制舆论，”韦斯利大言不惭地卖弄着他从唐纳这儿听来的一鳞半爪，“在可供阅读的资料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新闻报刊自然会成为贵族们阅读的重点，和那些过时的传奇故事，无聊的家长里短相比，政治人物、犯罪实录、经济新闻显然更值得谈论。这种情况下，谁掌握了发行报刊的权力，谁就能控制舆论，进而控制人们谈论什么，思考什么……”

柯蕾看着韦斯利的目光，隐隐透着一丝莫名的崇拜和欣赏。

韦斯利很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可他所知道的也就这些而已，只好故作高深道：“总之，费蒙帝国现在的安定形势，一部分功劳就来自这两份报纸……”

“我听说《科恩纳斯观察报》是费蒙皇室所有，《迷雾时报》是你名下的，对吗？唐纳。”莎拉大概没有意识到韦斯利的心思，有些不合时宜地问道。

“唔……韦斯利也出了不少力，”唐纳赶紧帮韦斯利圆了回来，“毕竟，他才是大作家嘛。”

莎拉若有所思地点头，柯蕾则笑着看了韦斯利一眼，眼神里多少有些赞赏的意味。

“其实，最令我惊讶的，还是那么多神子、神牧同时聚集到了费蒙帝国。”莎拉微微皱眉道。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神情都为之一震。

齐奥赛斯和柯蕾都抱着和莎拉一样的想法，他们还不知道魔法大陆光明教廷覆灭的消息，对于费蒙帝国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神职人员，他们的想法是，这可能与那篇揭示了魔法图元的文章有关。

哪怕之前对魔法大陆毫无了解，在见到了那篇文章后，凭这三人的地位和智慧，也都能想通魔法大陆控制中土的事实。但是，他们不能理解的是，源自魔法大陆的光明教廷不但没有收缴、毁灭那篇论文，反而派了这么多人到费蒙帝国来维持秩序。

辛西娅显然也想不通这一点，而且，她比齐奥赛斯等人的消息更加灵通，已经从中土各地陆续出现的混乱情况，推测出了光明教廷突然失去掌控力的事实。

可她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残存的光明教势力，会突然集中到费蒙大陆来，一心一意地充当起秩序维护者。

“接受教育是通往天国的捷径”，辛西娅想不通，这种话怎么会出自光明教廷，那些神牧为什么会倾尽一切能力，劝说贵族们出资出力，兴办所谓的黎明公学。

在与美帝奇家族的商业来往中，极北之国很容易获得这些来自费蒙帝国的情报。同样的，他们也知道，在中土其他大陆，除了底层教士以外，神子神牧几乎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难道，唐纳不单单是极北之国的“天选者”，也是光明教廷的“天选者”吗？面对这个难以解释的现象，辛西娅难免会如此自问。

假如放在两年前，极北之国与唐纳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时，辛西娅说不定会拐弯抹角地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辛西娅只能把这个疑虑放诸心底。

归根结底，在她看来，就算唐纳真的同时是极北之国和光明教廷的天选者，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在座几人全都沉默着，唐纳也克制着自己与韦斯利对视的冲动，虽然他从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情，但是韦斯利进过精卫号，知道唐纳与光明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韦斯利就越是机灵。他不但从始至终没有看向唐纳，反而低着头，故作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光明教廷的那些人也看报纸，也被控制了思想了？”

对于这位老友浮夸的演技，唐纳除了叹服以外，还需要花上一些努力，来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不一会儿，韦斯利从怀中掏出怀表，打开盖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怀里。

“时间不早了，”辛西娅猜到柯蕾这次过来的目的，识趣地从椅子上下跳了下来，笑着说道：“你们年轻人精力好，我可得去睡了。”

这位侏儒族的智者，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实际年纪大概有近两百岁了，她这样说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也不是没有根据。

齐奥赛斯似乎很欣赏她的幽默方式，也缓缓起身道：“没错，我也不年轻了。”

将两人送到食堂门口，吩咐等在门外的大楼管事将两位贵客带去艾利城的旅馆，又说了几句类似“招待不周”的客套话后，唐纳转身走回餐桌旁。

这时，韦斯利正在问莎拉，她与齐奥赛斯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亲密伙伴的关系。”莎拉大大方方地说道。

等到唐纳坐下，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

唐纳看了看莎拉，又看了看韦斯利，道：“我怎么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这个话题不适合你……”韦斯利耸了耸肩。

莎拉捂嘴轻笑，眨着眼看向唐纳，道：“韦斯利在问我和玫瑰骑士之间的关系，怎么？维恩公爵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吗？”

柯蕾静静地看着莎拉的表情，欣慰地弯起嘴角。她能看出，莎拉已经从单恋中彻底走出，否则，她就不会这么轻松地在唐纳面前谈论她和齐奥赛斯的关系。

“怪不得那家伙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和我以前见到他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唐纳笑着耸了耸肩，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韦斯利，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是吗？”

韦斯利一口酒喷在了面前的餐盘里，赶忙抓起餐巾擦着嘴。

莎拉一下子笑了起来，柯蕾则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脸上明显有些泛红。

第595章说服女王的一席话

“长话短说，柯蕾这次过来，是想从艾利订购五千支魔法枪，用于镇压叛乱，”韦斯利放下餐巾，痛快地说道：“我已经同意她了。”

“你同意了，就等于是我同意了。”唐纳笑着点头，给足了韦斯利面子。

柯蕾微微一愣，大概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维恩公爵，不瞒您说，因为连年祸乱，我手头能够动用的资源只剩六万多吨小麦，”柯蕾说到这里，见唐纳没有反应，连忙道：“我知道这个数目远远不够，一旦南方乱象平息，我一定补足您的损失！”

韦斯利张了张嘴，大概有话要说，被唐纳一个眼神阻挡回去。

“柯蕾女王，”唐纳微笑着看向柯蕾，“很久以前，一个平民孩子来到帝国南方的魔法学院，每个人都以为这个平民孩子只是个骗子，大概只有一个人信任他，要不是他的信任，这个孩子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成为魔法师……”

“一年后，战争来临，生死关头又是这个朋友独自一人留下来与那个平民孩子共赴患难，他一句豪言壮语也没说，就简简单单说了一句‘你说什么也没用，我不会走……’。”

“后来，平民孩子去了魔法大陆，他给这个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魔法大陆很危险，让他说什么也不要去……可那个傻子还是去了，只因为他不想让他的朋友独自去面对危险……”

“没错，我就是那个平民孩子，那个朋友啊，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唐纳笑着摇摇头，眼角却泛起了泪花，“但是，只要你仔细去看，他这张不正经的笑脸下，是一颗最纯最真的心，值得你把一切都托付给他。”

韦斯利抿了抿嘴，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滴落下来。

“柯蕾女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唐纳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我的就是他的，他开口，五千支魔法枪，我就不会问你要一粒麦子，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这胖子看上去花心得很，但是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世界上，他真正动了感情的，只有你一个。”唐纳微微停顿，轻叹一口气道：“本来这种事情，不该由我开口……但是我发现，你正在担心你的祖国被我掠取、占据。”

柯蕾整个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显然是被唐纳说中的心事。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唐纳看了一眼韦斯利，“我不知道这家伙曾经跟你说过什么，我猜他可能提到过我那个关于联合王国的蓝图，你才这么小心翼翼。我没有染指你的祖国的想法，事实上，我对控制费蒙帝国都没有兴趣。可能你不会相信，我从来没有对默克尔首相下过任何一道命令，等到他卸任之后，我也不会干涉下一任首相的选举。”

柯蕾疑惑地看向唐纳，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一眼韦斯利。

莎拉则心平气和地自顾自喝着酒。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唐纳有种天生的信任。哪怕唐纳不说，她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你知道吗？现在，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并不是我，而是你见过的那位丽莎小姐，她手下有三百多名白袍法师，全都住在这个工业园里。”唐纳等到韦斯利、柯蕾和莎拉脸上的惊讶神情稍稍退去，才接着说道：“我不担心她，是因为我知道，她和我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而我的想法更多一些。”

唐纳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想让这片大陆上，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本来是一个平民……”唐纳没有说出全部原因，“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这件事情能够顺利地发生。”

“你到过雾城也到过迷雾镇，应该很清楚，博物学和工程学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让每个人都吃饱饭，穿暖衣，有房子住，有权利接受教育。”唐纳道：“不过，荆棘帝国正在发生的事情，也告诉我们，事情往往有两个方面，能往好的方向走，也能往坏的方向去。”

“每一个人，单独去看，大多是善良的，聪明的，但是他们集合在一起，却常常会显示出邪恶和愚昧的一面。他们会因为害怕未知而拒绝改变，他们会嫉妒那些率先改变了的人，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些人拉回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这些事情，正在荆棘帝国的南方发生着，不是吗？”

唐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所以，这片大陆，需要一个人……不，是一群人，去领导这场变革，去勇敢者的身前挥舞旗帜，指引前进的方向；去怯弱者的耳旁低语：不要害怕鼓起勇气；去虎视眈眈的外敌面前亮出爪子，把他们驱逐于外……”

韦斯利听得有些动容，在唐纳说出这段话之前，差不多的含义都以模糊不明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知道唐纳在做些什么却又很难用语言去一一表达出来。以至于柯蕾总是对他存有防备之心。

而在韦斯利的身旁，柯蕾的双眸越来越亮，几乎要射出光来。莎拉的情绪，也同样被唐纳的这段陈述调动起来，手掌下意识地握着腰间的剑柄，似乎满腔的豪情，只有借助手中的长剑才能抒发。

“柯蕾女王，韦斯利只说错了一点，我们办报纸，不是要控制人们的思想，而是要攻破那些遮蔽人们视线的谣言，将真相和真理反复述说，否则，多恩城里发生的那些怪相，就会到处滋生，永难杜绝。”

“维恩公爵，”柯蕾突然站起身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仿照费蒙帝国的经验，于荆棘帝国推行新政！但是，加入联合王国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再多给我的臣民一些时间。”

“只要民主和真理能洒遍这片土地，王国联合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唐纳笑着说道。

像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承诺，柯蕾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她低头看向韦斯利，温柔地笑着，“那么韦斯利伯爵，您能以顾问的身份，来帮助我推行这场革新吗？”

“以什么身份都行……”韦斯利故态复萌，双手一摊，一脸惫赖地看向柯蕾。

“你还想以什么身份？”柯蕾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想以什么身份……”莎拉咯咯地笑了起来。

“唔……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适合我。”唐纳故意板起脸。

莎拉笑得更加大声，韦斯利鄙夷地白了唐纳一眼，柯蕾则装作没有听懂。

第596章空城以待

夜色早已降临，天空如同镶满蓝宝石的圆罩，无边无际地笼罩着原野，唯独南方天际黑压压的一片，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艾略特知道，那是中土之壁。日间，这片横无际涯的峭壁，会在骑士大陆上投出数十公里长的影子；到了夜晚，它又成了一片遮挡星光的幕布。

关于这峭壁的由来，千万年来有过无数的传说。

有人说，那是天国去往地狱的无数级台阶之一；也有人说，它是勇气之神用巨斧划出的界限，以此限定他与光明神的各自领域；更有人说，那是光明神造世时，刻意保护中土的天堑。

即使在骑士大陆，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勇气之神的存在。相比光明教廷详实的教典以及确定无误的神迹，传说中居住在极北之北，勇气荒原上的那位神明，似乎太过虚无缥缈了。

不过，艾略特更愿意相信，这位传说中力大无穷的无面之神确实存在，并且真的用他那把巨斧劈出过这条界限。因为，他打心眼里不愿相信，那些蝼蚁般弱小的中土种，会比骑士们更加接近天国。

假如承认中土之壁是光明神为保护中土而展现的神迹，岂不是说：中土种才是受神明眷顾的族群？

艾略特回头看了一眼。星光下，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直拖到视野尽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铠甲摩擦的声音被沿着中土之壁侵肆的猎猎西风吹到远处。

艾略特满意地笑了笑。无论传说如何，再过两天，他就能踏上中土的地面，看到那些蝼蚁们软弱无助的神情了——就像他在索尔克、在多隆见过的一样。

过去四年多时间里，在巨人杰西的指点下，艾略特的斗气之核终于没有破散，堪堪保住了十二级骑士的修为。虽然斗气造诣再无前进一步的可能，可艾略特在那之前就自认没有晋升圣阶的希望，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一个骑士，尤其是一个曾经实力超群的骑士来说，失去修为就等于失去一切。

丧失尊严，无以谋生，以及仇人无穷无尽的追杀——是杰西使他免于落入这样的悲惨境地，为此，艾略特义无反顾地做了杰西麾下的先锋。巨人旗帜所指的方向，就是艾略特剑指的方向，这一次也不例外。

巨人城邦的荣光已经随着那座雄城一同消散殆尽，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到最初。但是新的巨人骑士团，却以难以想象地速度膨胀起来。

艾略特觉得，要不是那些贪婪的矮人们囤积居奇，以得自中土的粮食牟利，杰西城主也不可能这么快地重振巨人骑士团。

正是因为对矮人这种做法的积怨已经遍布骑士大陆西部，艾略特才能这么轻松得就把无数大小城邦的战力纠集起来。

这几年来，极北之国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传闻中土各地都出现了他们频繁活动的迹象。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刚好为巨人骑士团的暗中复苏提供了空间。

然而，这样大范围的骑士活动，终于还是没有瞒过极北之国的视线。就在巨人杰西决定彻底打断他们的南北商路时，一封来自极北之国长老会的密信，摆在了杰西的面前。

整整三天，巨人杰西看了那份密信后，考虑了整整三天，才派了一名患有侏儒症的骑士，前往信中提到的落石城地点，与那位侏儒长老密会。

这显然是一条诡计，不要说巨人杰西，就是艾略特也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可这又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让人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要跳下去。

风越来越烈，空气中隐隐有潮湿的岩石气息，艾略特突然停下脚步。头顶的天空已是黑压压一片，长满苔藓的光滑峭壁，就在他一步之外，黑暗中一股浩瀚庞勃的气势，朝着艾略特猛压过来。

身后的骑士由近及远，陆续停下脚步，不时响起铠甲撞击的金属声音。

艾略特始终一动不动。足足停顿了数分钟，他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艾略特只是被中土之壁的气势震慑到了而已。

“全体贴近峭壁，原地休息，等待命令……”他转身吩咐了一句，接着同样的声音被不断复述着，一直传到几公里以外。

……

清晨，太阳从中土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骑士大陆靠近中土之壁的几十公里土地上，仍旧一片黑暗。

日头升高，黑暗淡去，无数颜色各异、形制不同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生冷的色调，这些铠甲的主人们或躺或坐，全都紧贴着潮湿的峭壁闭目休憩，也有人抽出随身的长剑，用随手捡到的石块磨着剑刃——据说中土之壁下的岩石致密到了极点，是用来磨剑的最好材料。

在近七十公里高的悬崖之巅，即使有人将整个上身都探到悬崖外，也只能看到一条似有似无的细线，绝不会想到，这是一支正在修整的军队。

而在这支军队以西，两百多公里的落石城下，驻防的矮人军队正按照斯派克长老的命令，护送城中的四万多名矮人和侏儒，出发去往雾城。

军队中的矮人将领和战士们完全搞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雾城已经住了六十二万人，仍在扩建中的落石城却总共只有五万人不到，从雾城调遣人手还说得过去，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可是，出于对长老会的尊崇，没有人对斯派克长老的命令提出异议。

空荡荡的落石城街道上，斯派克长老的身影显得孤独而落寞，他的三位学生已经跟随军队去往雾城，六天后，当他们到达雾城时，将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告诉辛西娅和格鲁纳达，矮人军队会挥师东来，重新接管这个城市。

届时，杰西的军队应该已经杀死了唐纳维恩，整个赫尔斯大陆就像一个水草丰盛的草原，等待着格鲁纳达去征服。

斯派克站到悬崖边，扶着栏杆向外看去，浩浩荡荡的矮人军队，如同一片黑色的云彩，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往西漂移着。

第597章自作聪明

这是艾略特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白昼。

蜷缩于绝壁和大地的夹角中，偶尔睁开眼，会分不清哪里是峭壁，哪里又是大地。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盒子的边缘角落，日光在头顶移动时，这盒子似乎也在缓缓翻转，终有一刻，他和他身边所有的骑士都会顺着绝壁滑落下去。

这当然是一个错觉，大地是大地，峭壁是峭壁，任凭日升日落，世界都不会翻转。

艾略特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不只是因为中土之壁极近辽阔，从下往上看真如大地一般；更直接的原因是危机感。

来自那个侏儒长老的“盛情邀请”必然是一个陷阱，那老家伙就算对中土种再怎么恨之入骨，也不可能借骑士之手来报仇。

问题在于，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陷阱？

艾略特看着头顶的半爿天空，或许，下一秒钟就会有无数巨石从峭壁之巅砸落下来。

三千年前的那场举世之战中，被光明教廷蛊惑的中土种们，就曾用过这种狠毒手段。

雾城下方，垭口镇外，那一大片零落交汇的深潭，就是由那些砸落下来的巨石形成的。同样的遗迹，沿着中土之壁，比比皆是，数不数胜。

杰西城主能够断定巨人城邦不是遭受神罚，就是因为城邦遗址上的巨大圆坑，实在太像那些落石深坑了。

神罚之日天空中出现的那些黑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们可以携带那么多巨石，飞在无尽高空？凡人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就算绞尽脑汁，艾略特也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只需要确认一点，最重要的一点：越靠近绝境之壁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因为，根据举世之战遗留下来的记载，巨石从天而降时不会紧贴中土之壁落下。艾略特自己也亲眼见过，落石深坑演变而成的圆形水潭，边缘距离绝壁至少有数百米远。

至于数百米距离是否就能保证安全，经历过神罚之日的艾略特，心底实在没有一丝把握。

所以，他才会时不时抬头看天，即使紧闭双眼也无法像身边那些信心满满的骑士们一样安然入眠。

越是惊惧担忧，时间就越是难熬。天色终于渐暗时，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艾略特缓缓起身，朝马蹄声响的方向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坚定一些。

一分多钟后，在数千名骑士的注目中，一匹黑色健马停在艾略特面前，身穿轻便皮甲的斥候跳下马来，单膝跪地，低声道：“大人……今日凌晨，数万矮人侏儒聚于落实城下，悉数往西而行，五个小时前，已行至落石城以西三十公里……”

艾略特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他看了看西面的天空，被中土之壁生生截断的地平线上，还剩最后一抹晚霞。

“传令下去，半小时后出发，西进，向落石城方向！”艾略特转身朝身后的骑士下令，声音不响，却满是战意。

从拔营西行开始，每隔半小时左右，都有斥候从西面迎头赶上这支庞大的骑士队伍。

将近两百公里的情报距离，艾略特所能得到的，都是矮人军队四五个小时前的状态，不过，随着夜越来越深，他也越来越心定，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陆续传来的情报中，矮人大营距离落石城越来越远。

后半夜，艾略特等到了他最想听到的消息：化整为零埋伏在距离落石城三十公里外的先锋营已占领落石城，生擒侏儒长老斯派克，城中没有伏兵，也没有发现魔法阵陷阱。

……

四月十七日凌晨，天还没有亮，艾略特就已经踏上了中土的地面。

重力的突然变化，难免让他有些脚步虚浮，但是以艾略特的能力，不会有更多的不适感。

黑暗中，艾略特的身体魁梧得如同一尊战神，在他面前，侏儒长老斯派克显得弱小不堪。

不过，这位矮小的侏儒脸上，并没有胆怯的神情，他只是用他皱巴巴的手，指着西南方向，异常平静地说道：“艾利工业区和科恩纳斯都在那个方向，唐纳维恩就算不在那里，也一定在科恩纳斯。”

艾略特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睛都闭着。他没有理睬斯派克，而是感受着从南方吹来的风，细细倾听风的声音。

没有埋伏，至少附近一公里内没有埋伏。事实上，真有埋伏的话，几个小时前就占领落石城的先锋军斥候，也不会这么安静了。

艾略特睁开眼睛，侧头看着斯派克长老。

“我的人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赶上。”艾略特说的是实话，为了确保一切顺利，刚靠近落石城，他就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大军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穿过落石城，来到这里。

斯派克长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略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侏儒，后者故意避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

几位先锋军骑士守在落石城入口的石阶口，似乎正在研究停在那里的一辆的怪车。那怪车几乎全由钢铁制成，底下黑色的橡胶轮胎宽厚得令人咋舌。

雾城出产魔车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骑士大陆，艾略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它的样子。

他只瞥了一眼，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这个侏儒的身上。

“你是想借我们来除掉恶魔公爵，好让格鲁名正言顺地占领赫尔斯，我没猜错吧？”艾略特突然出声道。

斯派克长老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理睬艾略特，似乎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

“你们这些侏儒啊，总是自作聪明。”艾略特轻蔑地笑了笑，摇着头道：“你既没有在途中用落石偷袭我们，也没有在落石城里布置机关，那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你不会觉得，我们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吧？”

“神罚是唐纳维恩所为。”斯派克长老言简意赅。

艾略特微微一怔，虽然杰西城主早就这么说过，但是从侏儒嘴里听到这个结论，他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不过，艾略特并没有如同斯派克长老预料的那样暴跳如雷，而是立刻平静了下来。

“你看，我就说你太自作聪明。”艾略特摊了摊手：“只要把你们赶跑，唐纳维恩随时可以去杀，不是吗？”

斯派克长老突然睁大眼睛，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但他转眼就平静下来，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愚蠢吗？三个小时后，格鲁纳达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们想要复仇的话，可得抓紧时间。”

“是吗？”艾略特笑了笑：“一个小时后，我们就会向雾城进发，假如真如你所说，斥候自然会有回报，到时我们再折向科恩纳斯也不迟。不过你放心，为了报答你的款待，我不会杀死你的……唔，至少在我们占领赫尔斯之前不会。”

斯派克长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紧紧握拳的掌心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第598章普普通通的早晨

老哈利已经五十多岁了，具体是五十五、五十六，还是五十七？他也说不上来。

整日埋头从土里刨食的老农，只记得什么日子该播种，什么日子该除草，什么日子又该收割，至于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个轮回，他哪里记得清楚。

还在科佩行省时，农庄上的人就管他叫老哈利，那好像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谁能想到，为贵族老爷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哈利，入土之前，竟然能在奥维耶行省北方的这个小农场里，拥有一片自己的土地呢？

直到现在，老哈利仍然记得，当初两个儿子连哄带骗地把他从老家拐出来的情景。

关于北方王维恩公爵将新开垦土地奉送给新移民的传闻，老哈利也听说过，但他和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伙计们一样，怎么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男爵大人的管事也说，那是骗人去开荒的噱头。

那年，一个游吟诗人路过他们的农庄，在他的歌声里，北方就像天国一样美好，有无尽的良田，却没有恶毒的管事老爷，巨大的铁马会犁地、播种、收割庄稼，连天上的风都会干些脱粒磨面的农活。

那游吟诗人的话荒诞至极，可老哈利的小儿子却听得入了迷，最后竟撺掇了哥嫂，合谋把他这个老头子骗上了路。

老哈利还记得自己在去科佩城的路上，痛哭流涕的傻样，记得儿子儿媳被自己骂得不敢抬头的窘状，记得在科佩城被临时安置，从笑吟吟的年轻管事手里接过面包和新棉衣时的震惊。

从科佩城到奥维耶行省，老哈利的一家被照顾得妥妥帖帖，没有挨过饿，也没有受过冻。但是越接近目的地，老哈利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这辈子从没有念过一天书，哪怕连自己的名字也认不得，除了跟土地庄稼打交道以外，他懂的事情实在不多，可有一件道理，老哈利深信不疑——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所以，手里的面包越香，身上的棉衣越暖，老哈利就越心慌。他自己一把老骨头，就算死在了寒冷的北方，也没有什么，可他终归舍不得两个儿子，更舍不得刚满八岁的小孙子伊桑。

然而，到了奥维耶行省后，老哈利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世上真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他们一家五口，不但真的分到了一大片耕地，小孙子伊桑竟然可以不花一个铜子儿，就去农场的公学念书识字。

不但如此，好事接踵而来，新历2年，小儿子被农场南面的工厂招工，不但薪水丰厚，还因为正式工人的身份，得到一小份魔金，做成了魔法学徒。

小伊桑也在农场公学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老哈利一家，竟然出了两个魔法师，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光明神是如此仁慈，将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在这个穷苦老农的身上。老哈利晚年的每一天，都仿佛生活在天国一般。

新历4年四月十七日清晨，他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为小孙子准备了早餐，把他送上了公学的马车，然后下地干活——晚春农活少，大儿子和他女人都要多睡一会儿，老哈利年纪大了，不需要睡那么多。

农舍前的菜地要翻耕一遍，种上应季的洋葱和豌豆，农场南面的工厂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采买蔬菜。老哈利不知道那家工厂到底生产些什么，小儿子也含含糊糊地说不明白，可那工厂的采买管事大方得很，给的金币足金足两，从不克扣。

这几年，小麦虽然越来越卖不出价，可农场的地也越来越熟，每年的收成都在涨，要不了几年，老哈利家也能像最早来到这里的那几户人家一样，盖上一栋漂亮的小楼房。到时候，小儿子也就能娶媳妇儿了。

假如老伴还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老哈利就往地里啐了一口痰，心中暗道：光明神啊，原谅我的贪得无厌吧，一切苦难和福佑皆是您的旨意……

老哈利虽然不识字，却听过那些管事们祈祷的言辞，他知道贪念是罪，不该像光明神乞求不切实际的福佑。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朝霞如火，一望无际的麦田和间或点缀的青砖农舍全都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老哈利看着如画般的景象，努力想去回忆游吟诗人们形容天国时的词句，可是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哪怕一句。

他咧嘴笑笑，埋头继续忙碌。

晨光下，老哈利的栗色头发早已花白，脸上的皱纹又密又深，晒多了太阳的眼睛浑浊发灰，抓着锄头的大手则如同兽皮般暗沉粗糙，累年劳作，腰杆早已直不起来，弯腰耕地时，总会隐隐作痛。

可是，老哈利的脸上，却始终挂着由内而发的笑容。

他的耳朵已经有些聋，疾驰的奔马来到百米开外，他才听到马蹄声响。

老哈利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向他驰来的马。马上那人穿着轻薄的皮甲，像是一位骑士老爷。

没错，肯定是一位骑士老爷，要不然，他就不会让他的马踩在刚刚抽苗不久的麦田里。

看着那些麦苗被马蹄糟蹋，老哈利心头升起一阵阵的痛楚。不过，出于对骑士老爷的尊重，他不敢露出不满的神情，而是放下锄头，努力直起腰，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他在等那位骑士老爷上来问话。没错，农场附近没有骑士，那位老爷一定是过路的，或许，他想向自己打听点什么事情。

老哈利有些紧张，假如对方是来问路的，他可答不上来。自从几年前来到这个农场，老哈利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农场一步，农场以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全是一片空白。

马蹄踏上田垄，骑士没有勒马减速的迹象，直直地朝着老农站立的菜地冲来。

“难道不是来问路的？”这是老哈利的最后一个念头。

骑士的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晨曦中，一道金色的弧线一闪而没。

老农的身体沿着胸口斜线破裂开来，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脚下才耕作了一小片的菜地。

第599章屠村惨案

“这是一场战争。”为了将手中的长剑握得稳一些，费特罗不得不在心里默念着。他不是一个屠夫，鲜血和尸体并不会令他兴奋，尤其是面对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时。

费特罗是银星佣兵团下的一名送信人，本来，他这一辈子就应该带着成捆的信件，往返于不同城邦的佣兵联络站之间直到老死——就像他父亲，以及他父亲的父亲一样。

可就在这几年里，极北之国独吞中土粮食，骑士大陆纷乱四起，盘桓西部数百年的银星佣兵团如同迟暮的巨人，轰然垮塌，分崩离析。恐慌、饥饿和混乱就像瘟疫一样，从一个城邦蔓延到下一个城邦。

矮人一扎紧粮袋，骑士大陆的人们才意识到那些声名赫赫的所谓佣兵团不过是在玩一场自娱自乐的游戏，就好像停掉了狂欢舞会上的音乐，保持着扭腰甩臀姿势的人会发现自己不过是行为怪异的傻子。

为了生存，短短数年间，费特罗做过盗贼，甚至做过乞丐，假如没有巨人杰西的召唤，他还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子。

他来到中土，是要追随巨人杰西，把盘踞赫尔斯的矮人彻底打垮，将秩序重新带回骑士大陆。所以，这就是一场战争，容不得半点仁慈和软弱。

衣衫不整的女人尖叫着从农舍里跑了出来，费特罗一剑横扫，那女人身首异处，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场战争。”他再次提醒自己，然后跳下马来，持剑钻进农舍。

一声男人的惨叫过后，费特罗钻出农舍，翻身上马。

他牵着缰绳调转马头，四下环顾片刻，确认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活人之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这里距离北落悬崖快有六十公里，已经足够远了。在确认没有矮人军队的埋伏，并且清洗了所有村落后，费特罗需要继续往西扫荡，还得赶上大部队，把所见的情况汇报上去。

马蹄踏过麦田，奔向一望无际的荒原，费特罗突然轻“咦”了一声。

刚才这个村子里，为什么一个孩子都没有？

费特罗微微皱眉，几秒种后，他决定不去纠结这种细枝末节，策马加速，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村子远远抛在了身后。

……

太阳越升越高，血渐渐凝固，尸体和内脏变得僵硬，颜色越来越深，弥漫的血腥味引来了无数蚊虫和苍蝇。

当腥味变成恶臭时，太阳已经西斜。

一架大马车沿着石子儿铺成的马道缓缓驶来，负责接送公学学生的老车夫正惬意地吹着口哨，看上去心情很不多。

这里已经是公学范围内最北的一个村落，只要把车厢里那几个孩子送到这儿，他一天的活儿就算干完了。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从他身后的帘子里探出脑袋来。

“小家伙，今天你爷爷没在路口等你嘛！”马车夫笑着说道。

名叫伊桑的孩子撅了撅嘴，又抽了抽鼻子，略带稚气地说道：“卡夫大叔，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赶车的车夫闻言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不祥的感觉。他扬鞭抽打马背，啪的一声，马车速度猛地加快。

等到马车停在伊桑家的农舍门口时，车夫急切地大喊道：“小伊桑，不要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厢里的孩子已经跳了下来。

“爷爷……”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那孩子扑向了门前菜地中的血泊，“嗡”的一声，聚做一团的蝇虫四下散开。

车夫眼疾手快地冲了上去，一把抱起哭喊着的孩子，大踏步跑回马车，然后一手夹住仍在不停踢打的孩子，一手猛地拉过缰绳，将马车在车道上堪堪转过头，朝着来路狂驰而去。

刚才一转眼功夫，他已经看见了农舍门口无头的女人尸体。现在，整个村子悄无人声，显然不是遭了贼这么简单。

赶车的车夫已经上了年纪，知道事情轻重，他一边驾着马车，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木头打制的马车被两匹成年马匹拖着狂奔，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而车夫怀中的孩子，已经哭得晕了过去。

……

“……你是说，那尸体一分两半？整整齐齐？”被叫做雷欧老师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是这个偏僻公学内唯一的教员，平时他总是斯斯文文的，现在却瞪大眼睛，声音更是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没错，那老头的身体就这样……”老车夫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手颤抖得厉害，“一分两半，肠子都流了一地，门口的女人头不见了，准是被人活生生砍断的……”

“还看到什么了？”雷欧惊道。

“整，整个村子一个人影都没有，说不定是死绝了……”车夫的猜测令人惊恐却又合情合理。

“你带我去看看……”雷欧说到一半，突然摇头道：“不行！”说着便冲入红砖砌成的教舍平房。

不一会儿，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冲了出来，三两步跨骑上去，回头喊道：“卡夫，你带上伊桑，跟我去个地方！”

……

傍晚，艾利机械厂货栈上，就在唐纳、韦斯利、柯蕾、莎拉、辛西娅、齐奥赛斯的面前，一个工人用撬棒撬开一米五见方的木箱盖板。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木箱内整齐码放着的，是银色的魔法枪，密密麻麻。

“这样一箱是四百支。”说话的这人穿着蓝色的棉布工装，显然是一个毕业于工程学院的技工。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三箱，正好五千两百支，”韦斯利朝柯蕾眨了眨眼，走到木箱前掏出一支魔法枪，然后瞄着远处空旷的地方，“砰”的来了一枪，又转过头朝柯蕾挤了挤小眼睛，示意货物对版，没有问题。

唐纳看着这家伙鞍前马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柯蕾对着韦斯利抿嘴一笑，这才对着唐纳道：“维恩公爵，我替帝国国民感谢您。”

唐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韦斯利努努嘴道：“别那么隆重，感谢他就行。”

“没错，你可别谢错了人。”莎拉笑着帮腔。

正说笑间，一个蓝领技工朝着唐纳跑来。

在艾利工业区带了一天一夜，韦斯利等人早就习惯不时有人要向唐纳汇报工作，也就没有当回事儿，仍自谈笑着。

那工人来到唐纳跟前，贴耳道：“院长大人，边防所山姆所长传音，边防所以北二十公里，杜勒农场发生屠村惨案，像是骑士所为……”

“骑士？”唐纳微微皱眉。这几年帝国境内确实发生过一些恶性事件，但悉数是魔法学徒作案，怎么会有骑士屠村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是在那么北面。

他沉吟片刻，转向辛西娅，道：“最近，北面没什么异动吧？”

“异动？没听说啊。发生了什么？”辛西娅疑惑道。

唐纳点了点头，报了一声歉，便丢下众人，朝艾利大楼的方向走去。那个过来报信的工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柯蕾女王看着唐纳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韦斯利，道：“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什么屠村惨案，”韦斯利是精神系法师，感知能力冠绝在场众人，只有他听到了那个工人说的话，“凶手是骑士……”

“骑士？”齐奥赛斯皱了皱眉。

“发生在哪儿？”辛西娅问。

“边……”韦斯利差点把边防所讲了出来，立刻改口道：“北面，伊莎河下游的农场。”

辛西娅和齐奥赛斯对视了一眼。

“应该不会。”辛西娅轻声道：“五大北落城都有我们驻守了，别的地方他们上不来。”

“嗯……应该不会。”齐奥赛斯点了点头。

第600章敌踪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赫尔斯大陆的西部有一个小国，国王罹患怪病，四处求医无果，连光明神的牧人见了这位国王也只能摇头叹息，吩咐大臣们准备后事。

可是国王的小女儿却从一位巫师那里听说，絮语森林以东的雪山山顶上，生长着一种形似银雀的小花，只要采到这样一朵银雀花，让病危的国王服下，就能根治他的怪病。

整个王国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位女巫的话，唯独这位公主。为了拯救心爱的父亲，公主不顾众人劝阻，独自一人去攀登那座从未有人登顶的雪山。

这个故事有个悲伤的结局。那位公主最终一去不返，国王没有等到那朵传说中的银雀花，不久便郁郁死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可是银雀花却因为这个传说，成了勇敢、忠贞与不畏艰难的象征。六百多年前，为了对抗路易费蒙大帝的铁蹄，赫尔斯大陆东部诸国抱团取暖，成立联邦时，就采用了这个富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银雀花并不是这个传说的唯一遗产。就像那些流传广泛的童话一样，故事中的王国和国王都没有具体的名字，唯独这位勇敢的公主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伊莎。

传说伊莎公主在雪山顶上见到了银雀花，可是因为寒冷和疲惫，她倒在了那朵盛开的银雀花前。闭眼那刻，一滴热泪从她的眼角流下，被这滴眼泪融化的雪水最终汇集成河，那便是赫尔斯大陆第三大水系，发源于银雀花公国南方雪山的伊莎河。

伊莎河从银雀花联邦南方一路流向西南，穿过絮语森林一角，进入费蒙帝国，途径九个行省，最后于奥维耶行省北方坠入北落悬崖，形成一道宽达两公里的巨型瀑布。

新历元年前修成的艾利水库将伊莎河分流成数个支流，从此伊莎瀑布不复当初的气势，连水库下游的伊莎河河道都一下子窄了不少。

可就算如此，从数千米高空俯视，漫天繁星之下的伊莎河，仍旧如同一条银白色的丝带，清晰可见。

深夜，天空中漂浮着的热气球上，山姆一直注视着这条银丝带，那是唯一能够用来辨清方向的基准。

一个多小时前，公爵大人通过传音法阵，命山姆连夜安排空中巡弋，侦查行省北方。

自从神罚一战过后，热气球从未在夜间升空过，没有公爵大人驾驭母舰引航，夜间巡弋极为危险，于是山姆便亲自承担了这项任务。

距离山姆离开桑坦魔法学院已有九年，他从一个十五岁少年，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儿。

天空中呼啸的风，将山姆一身深灰色对襟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像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俊朗的眉宇间隐隐有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现在，他从边防所营地出发，已经向北漂移了四十多公里，目之所及，除了伊莎河以外，视野内全是黑沉沉的一片。

山姆觉得，在东方日升之前，他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哪怕有一支军队潜伏在荒野中，夜色遮蔽之下，他也不可能发现。

十几分钟后，银丝带般的伊莎河终于截止在黑压压的大地上，山姆知道，那是伊莎河遇上了北落悬崖——几不可闻的水声，正是从伊莎瀑布传来。

深夜，离开了伊莎河，不管是往东还是往西，视野之内没有了参照物，随时都有可能迷航，弄得不巧，甚至会撞上北落悬崖的峭壁。那是夜间巡航最危险的事情。

“原地悬浮，等待日出……”山姆回头喊了一声。为了盖过夜晚天空中的风声，他必须大声呼喊，才能确保几米外的同伴听到。

“团长，你看那是什么？”就在山姆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小伙儿将单筒瞭望镜递给山姆，指着北方道。

山姆接过瞭望镜，朝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圆形目镜中除了黑色以外，别无其他。山姆刚想开口，突然猛地一惊。在瞭望镜视野扫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淡淡的银光。他循着银光细看，几秒钟后，才能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朝正北巡航，速度20，下降一千米……”山姆大声下令。

几分钟后，随着距离接近，他渐渐看清了银光的真实面目，几乎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无数穿着铠甲的骑士，正奔走在北落悬崖附近的荒原上。

瞭望镜扫过伊莎河河滩（每一条大河靠近北落悬崖都会一下子变宽变浅）时，山姆看得更加清楚了——那些骑士趟过河滩，溅起的水花足有几米高。

山姆放下瞭望镜，扭头大喊：“返航！返航！全速返航！”

……

时间来到下半夜，艾利大楼五楼的一间密室里，传音法阵发出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有人吗？这里是边防所。艾利大楼，有人吗？”是山姆的声音。

唐纳半躺在椅子上的身体，一下子坐直起来，山姆的声音令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仍旧保持着镇定。

“公爵大人，是公爵大人吗？”山姆并没有等待答案，直接接着下文：“北落悬崖附近发现大批骑士，由东向西疾行……”

“有多少人？”唐纳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计其数！”山姆回答得干脆利落。

接着，唐纳却沉默了下来。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山姆……边防所进入防御警戒状态，等我命令。”

说完，不等山姆反应，唐纳直接转过转椅，激活他右手边的第一张传音法阵。

……

科恩纳斯，费蒙皇宫内的女皇寝宫。

侍女急切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哐的一声，女皇寝宫的大门被推开。

“陛下……陛下……维恩公爵传音……十万火急……”

宽大的锦床上，露西亚和蕾拉几乎同时坐了起来，比她们俩更早惊醒的是睡在一旁小床上的乌娜，只不过，后者只是撑起上身，疑惑地看着门外。

露西亚一下子惊醒过来，几乎弹下床，赤足往外奔去。

不多久，她独自一人站在传音密室内，听着唐纳的声音，从数百公里外传来。

“露西亚……北方发现骑士军队……去费蒙大教堂……让神子召回全部神牧……他们会听你的……尽可能多地筹集粮食……坚壁清野，做好一切守城准备……遇到任何情况都绝对不要出城迎敌……”

几分钟后，当女皇座驾往费蒙大教堂驶去时，唐纳已经来到了艾利工业区东区，站在了丽莎面前。

“北面发现了骑士军队，数量惊人。”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丽莎花了几秒钟时间，才从熟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看来，我的准备不是多余的。”她似乎很开心，大概是觉得那些巨型投石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先帮一个忙，叫你手下的法师把齐奥赛斯和辛西娅控制起来。”唐纳冷冷地说道。

“唔……”丽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601章敌踪（续）

新历4年4月17日的夜晚，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晚春之夜。

艾利工业区也仍旧像往常一样，各个工厂灯火通明。

凌晨四点，第一班列车的汽笛声从艾利铁矿的方向传来，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早晚班工人换班的时间了。

整个工业区，甚至整个帝国之内，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支庞大的骑士军队已经踏上了帝国北方的领土，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唐纳坐在艾利大楼六楼的办公室里，诺大的房间内，只有他面前书桌上的一盏魔法灯亮着，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唐纳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张写满各种备忘的纸上。他正透过房间北墙的窗户，看着黎明夜色中的工业园。

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他已经联系过边防所、科恩纳斯和真理学城，一切应对措施都已经布置下去。

一道道命令如同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样，泛起的涟漪将会覆盖整个帝国。

可就在成千上万人从被窝中被唤醒的时候，唐纳却静静地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已经是他回归中土的第十四年。十四年间，他在帝国北方创造了无数奇迹，眼前的艾利工业区就是其中最令他骄傲的一个。可是现在，这些科技文明的造物正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唐纳不知道那些骑士是怎么登上北落悬崖的，他觉得，没有极北之国的配合，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那里。

山姆已经将十几架热气球派了出去，事态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没有理由再去顾忌什么夜间巡弋的危险了。可即便如此，在日出之前，侦察任务也不会有结果。

艾利大楼顶楼两百多平方的办公室中央里，唐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密室，一头危险的猛兽就在他的身边，随时可能伸出爪子，可是他却对这头猛兽一无所知。

这是令人窒息的处境。

假如那支骑士军队悄悄折向北方，他经营了近十年的魔法师军队就会立刻暴露在敌人面前，仓促之间，山姆他们能够抵挡住潮水般袭来的骑士吗？唐纳没有一丝把握。

这还不是最遭的情况。如果那支骑士军队完全散开，朝着南方渗透过来，或许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帝国，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劫难，就像那个被屠戮殆尽的小村落一样。

不知不觉中，唐纳身上泛起一层蔚蓝色的光，那是蔚蓝斗气爆发的迹象。

他正借助智脑进行推演，试图演算出万无一失的应对方法。可惜，他所得到的情报实在有限，稍稍一点点数据的偏差，就有可能造成完全错误的结果。

二十二年前，抵抗荆棘军队的战争中，唐纳力挽狂澜，将整个帝国从覆灭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可现在的局势完全不同，骑士大陆的军队与荆棘帝国的军队绝不是一个概念，彼时可以借为助力的矮人，现在却难分敌友，唐纳自己也不再是战争中无关紧要的青年军一员，而是随时可以指挥帝国所有战力的北方王。

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的命运将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这不同于改革和新政，这是瞬息万变的战争。

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堵横贯面前的高墙，令唐纳呼吸都有些急促。

假如这一切晚上十年就好了……他摇了摇头，将这种软弱的想法抛诸脑后。

虽然谁也想不到，骑士军队是怎么绕过住满矮人的五大北落城市来到中土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支凭空出现的军队消灭在北方大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莎拉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齐奥赛斯抓起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莎拉一身铠甲穿得整整齐齐，自从回到中土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这付打扮过。

唐纳目光空洞地看着莎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他的心思仍旧停留在迎敌策略上。

“你别说那些白袍法师不是你派去的。”莎拉大步走进来，隔着一张办公桌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唐纳。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些。”唐纳起身往门口走去。

莎拉伸手拉住唐纳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

“你到底怎么了？”她大声道。

“北方发现大批骑士军队！我有理由相信，和辛西娅或者齐奥赛斯有关！”唐纳终于沉声道。

“这……”莎拉面色一下子惊恐起来，“可是，这和齐奥赛斯没有关系？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和辛西娅来得太巧了，不早不晚，正好这个时候到。我不能冒险，你懂的。”唐纳说完这句，丢下目瞪口呆的莎拉，大步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喊道：“去，给我把所有工厂的负责人召集过来，十分钟后，我要在这里见到他们！”

……

东方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抹曙光时，十几架聚集于伊莎瀑布上空的热气球开始散开，往东西两个方向漂移过去。根据边防所山姆团长的指示，为了避免暴露踪迹，这些热气球都飞得极高。

从这么高的高空俯视下去，北落悬崖附近的骑士洪流，简直令人心悸。

年轻的魔法师放下手中的瞭望镜，举目向西看去，只见这条移动着的杂色人流，一直延伸到极西的地平线上。他半张着嘴，缓缓转过身，往东方看去，见到的是同样的景象。

手中的瞭望镜突然因为失神而掉落下来，身边稍年长的战友抢在瞭望镜从地板网格缝隙中掉落下去之前，一把将其抓起，沉声喝道：“怕什么？”

“冈瑟队长……您没看见吗？这么多……这么多骑士……”

“我当然看见了！”名叫冈瑟的魔法师用力咬了咬牙，“可是这又怎么样？！曾经，骑士大陆最宏伟的城邦就在我们脚下，还不是被夷为了平地？！”

冈瑟看着地面上军队洪流，仿佛回到了当年跟随公爵大人，摧毁巨人城邦的那段时光。他当然也害怕，就像当初看到那个矗立在地平线上的宏伟城邦时一样，可是，冈瑟的胸中，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多年前被公爵大人的激情演说所点燃的，只要这团火焰没有熄灭，他就永远能够感受到来自它的温暖。

“几千年来中土都是任人欺凌的弱者，”他缓缓说道：“可是从我们开始，故事就要彻底改写了……”

冈瑟身边，稚气未脱的年轻法师，似乎被冈瑟坚毅而神圣的表情所感染，仿佛也有一朵火苗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全速向东！”冈瑟朝着身后操控气球的法师大声喊道：“我倒要看看，这群蚂蚁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第602章备战（续）

新历4年4月18日，早晨7点刚过，刚刚换岗的机械厂早班工人就看见丹尼厂长带着十几个技工神色匆忙地跑了进来。

不多久，两千多名早班工人被召集到了工人食堂，丹尼厂长站在食堂中央的桌子上，挥舞着一沓图纸，大声宣布着什么。

丹尼厂长一向性格温和，工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的样子。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厂长大人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几分钟后，丹尼的动员演讲结束，群情激昂的工人们被技工带领着涌向各个车间，整个机械厂瞬间进入战时紧急生产状态。

同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艾利工业区内的每一间工厂，就连十几公里外的艾利铁矿也不例外。

……

艾利大楼里，唐纳向韦斯利和柯蕾述说着什么，刚刚说到一半，柯蕾便扭头往门外冲去，韦斯利一把抱住了她。

“听我的！你不能走！现在外面太危险了！”韦斯利被柯蕾一记肘击弹开，又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拉住她。

“我是帝国的女王，我不能在臣民们最需要我的时候，置身事外……”柯蕾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便将韦斯利搧开数米外。

她没有用上全力，否则韦斯利只凭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五级骑士的掌力，可韦斯利也没有用上魔法，要不然柯蕾在他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回去有什么用？！那是数万人的骑士军队，有你在，荆棘军队就能挡住他们吗？！”韦斯利不再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大声呵斥。

柯蕾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韦斯利，“相信我，我比你更清楚，几万人的骑士军队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回到我的臣民中去。”

韦斯利一时哑口无言，他担心柯蕾，可是又无法反驳她的话。

“柯蕾女王，你愿不愿意赌一把？”唐纳突然出声。

“什么意思？”柯蕾和韦斯利同时看向唐纳。

“假如暮云之城也已经被骑士军队通过，那么即使你赶回荆棘，恐怕也只能看到满目苍夷的国土了。可假如他们是从落石城、克里夫城或者雀尾城上来的，那么泰德尔山脉和艾瓦河足以挡住这支骑士军队前进的方向。”唐纳缓缓说道。

柯蕾明白唐纳的意思，暮云之城是荆棘帝国境内唯一一个北落城市，如果暮云城的矮人没有串通骑士大陆的话，那么局面还有挽救的余地。

“你的意思是？”她皱眉道。

“龚塔草原。”韦斯利突然抓到了重点。

“没错，全副武装的骑士军队不可能攀越高耸入云的泰特儿山脉，只要守住龚塔草原，荆棘帝国就不会有危险，但前提是，暮云之城没有沦陷。”唐纳道。

柯蕾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狠狠握拳道：“我愿意赌一把，赌暮云城没有沦陷。”

“那就好。”唐纳点头道：“你有最起码六七天时间，去龚塔草原布置守军，我会用信鸦传书，通知费蒙西部的各个行省为你的军队放行。对了，带上那些魔法枪，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你不用通知了！我陪柯蕾一起去，顺便组织帝国西部的魔法师军队。”韦斯利突然道。

柯蕾闻言感激地看了一眼韦斯利，然后朝着唐纳微微点头，道：“维恩公爵，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言毕，她便扭头朝门口走去。

韦斯利看了看唐纳，耸肩道：“这次我不在，你可别玩脱了。”

“滚吧，去守住龚塔草原，就像二十二年前一样。”唐纳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韦斯利莞尔一笑，快步跟上柯蕾。

……

早晨八点，距离日出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山姆站在六米多高的水泥城墙上，占地将近两个平方公里的边防所就像一座小城，城内大小建筑的外墙全被日光照得金灿灿的，从南方吹来的风温暖而舒适。

山姆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妙的春光，或者说，面前奔忙的人群和机械，早就把这晚春宁静的早晨搅得一团糟。

回头看一眼城外，除了一无际的麦田和点缀其中的农舍以外没有任何异常，山姆转回头，继续督视着城内的备战景象，间或侧身低语几句。一旁领命的魔法师便沿着城楼阶梯跑下城去，将山姆的命令传达到城内各处。

鲍比是两年前刚刚被招入边防所的工人，现在他正驾驶着一辆履带式拖拉机，驶过城墙下的街道。他透过驾驶舱内的玻璃窗，瞥了一眼伫立城墙上的人群，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鲍比知道，那个穿着深灰色法师袍，面容俊朗，举止如同贵族一般的，是边防所的头头，大家都叫他山姆团长，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些法师，同样是平常难得见到的大人物。

昨天傍晚，一位工友收到了家里的噩耗，从那时起，车队的气氛便有些凝重。不过，直到凌晨，鲍比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鲍比被车队长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接着，一脸严肃的车队长把他和工友们带到了边防所广场——那里已经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战争动员令如同一记闷棍打在了鲍比的脑壳上。从骑士，战争几个字眼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直嗡嗡直响，再也没有听进去一个词儿。广场上的人群散开时，鲍比终于清醒过来。

“我家在北方！队长，我家就在北方！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这是鲍比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

车队长一脚把他踢倒在了地上，上过两年公学的队长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因为作风严厉，在车队里拥有极高的威望。

“打不赢这场仗，所有人都得去死，不止你家里人！你要敢逃，不用敌人动手，我现在宰了你！”车队长的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我来这里不是当兵的……我不要打仗……”鲍比擦着眼泪哭诉。

“打不打仗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们的家人要是还活着，我们就去保护他们，要是和小伊桑家一样全死绝了，那我们就拼了命，去讨回血仇！”车队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段话的。而鲍比和他的队友们，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一个个哭喊着“报仇”，像是疯了一样。

鲍比不是一个勇士，他胆子向来很小，虽然车队长的话仍在耳边，可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脚。

第603章圆号手

“你要撞死人吗？！看着点！”车外的喊声把鲍比吓了一跳，他朝着那个身穿白色帆布工装，差一点被拖拉机履带碾过的工人摆手示意，连连点头致歉。

勇敢一点，鲍比，勇敢一点，他在心里无声地告诫自己。

就在这时，鲍比看到一辆由工友驾驶的拖拉机迎面朝着这边开来。那辆拖拉机同他驾驶的这辆完全一样，只有一个差别，车顶上装了一架巨大的“圆号”。

没错，圆形弯曲的淡金色管子，和鲍比在边防所新年联欢上见到的圆号像极了，只不过要大上好几倍，几乎占据了整个拖拉机机顶，唔……喇叭口也和圆号的形状有些不同，并且向着拖拉机车头方向伸出好长一截来。

那个巨大的圆号旁，甚至还焊了一个架子，穿着浅灰色长袍的战斗法师就站在那个架子里，正扶着那架巨型圆号的手柄，左右转动方向。

鲍比不知道那架“圆号”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知道自己驾驶的这台履带式拖拉机很快也会装上一架“圆号”，因为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把拖拉机开到改装厂去。

水泥城墙上，山姆的视线同样停留在那架奇怪的“圆号”上。当然，山姆不会像鲍比这样疑惑，他对这架“圆号”了如指掌。

这是一台42mm口径氮气炮，使用0.7公斤重的合金炮弹，由超低温状态下的液态氮作为推动剂。

选择氮气作为推动剂，一是因为它常温下270大气压的膜阻极限，是常见气体中最高的；

另一个原因是，化合物燃烧（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会在反应瞬间的极短时间内渗透至超空间（真理月刊上已经正式将“虚”的概念命名为超空间），甚至会造成“超空间障”（新名词，即三维膜本身的约束效应）短暂失效，以至于压力迅速降低。

而液态氮气从超低温向常温升温的过程中，可以始终保持270个大气压的压强，只要炮径够长，就可以把合金炮弹推动到极高的速度。

当然，如何解决过长炮径安装困难的问题，困扰了唐纳很久，直到他在科恩纳斯新年音乐会上见到了一架圆号。

因为合金炮弹前半程速度较慢，这个世界的合金性能又出奇变态，完全可以把炮管设计成圆号的样子。让炮弹在沸腾氮气中进行的初段加速过程在圆形弯曲的炮管中完成。

所以，全长近7米的秘银秘铜合金炮管，有4.8米是弯曲在一个半径1.2米的圆形中，只剩2.8米炮管与圆形相切，整个炮管内径41mm，外径达到120mm，因为掺入了少量秘铜而呈现淡金色，从颜色和形状上都极似一架巨型圆号，炮管口的大型制退器，更是刻意被设计成类似圆号喇叭的形状。

因为合金刚才中加入了少量秘银，实验证明，只要不贴着炮管施放八级以上魔法，炮管中的秘铜成分就不会产生致命形变。

“圆号手”型氮气炮的设计破费脑筋，制造却并不困难，即使是比艾利机械厂落后得多的雾城工厂，也有能力批量生产。

不过，圆号手所使用的炮弹，可就远那这么简单了。

首先，液化氮气需要液化空气厂生产，其次，要将0.11公斤液化氮气注入合金炮弹尾部，更是一件了不起的创举。

唐纳的解决方法，是利用导热系数尽可能低的合金制造炮弹，并且将制造一支直径2.8mm，长7mm的水系秘铜图腾柱埋入炮弹尾部空囊，空囊后端留一个小孔，然后将炮弹倒置于液氮中，浸浴片刻。此后，将合金炮弹从液氮中取出后，空囊尾部的小孔会因为冷缩效应而自动闭合。

合金炮弹从液氮工厂流水线上下来之后，在人为控制下，于24小时间升温到20摄氏度，整个过程中，冷缩后闭合的小孔，会不时因为空囊内压力过大而张开泄压，就像一个毛细泄压孔，而等到压力完全平衡后，小孔才会重新闭合。此后，金属的延展效应，会将这个空囊彻底封闭起来。

最后，水系秘铜柱营造的低温能够将液氮控制在沸点以下，可是整个合金炮弹也会不断降温（熵降过程由水系秘铜图腾柱造成），自然状态下存储的话，炮弹会在几个小时后就变成一大块冰坨，根本无法使用。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液氮炮弹标准存储箱内有火系图腾柱时刻平衡这种降温过程，在存满一箱共80枚炮弹时，正好能将温度保持在常温下。

就像魔法灯泡通过秘铜罩遮蔽图腾柱的方法调节温度一样，炮弹存储箱上也有一个调节拨杆，分为满、六十支、四十支、二十支和空五档，来调节火系图腾柱效率。

不过，在空箱状态下，即使拨杆对着空档，火系图腾柱也没法完全被秘铜罩遮蔽，整个箱子仍旧火烫，至少要火系魔法学徒，才能徒手搬运。

这样一套液氮合金炮弹及存储系统，除了艾利工业区以外，这个世界上再无别的地方有能力生产。

而与它极其复杂的生产、存储流程相比，液氮合金炮弹的使用显得极为简单。

只要利用发条电池驱动的撞针撞击炮弹尾部，脆弱的秘铜图腾柱就会被破坏，而高速撞击产生的热量以及空囊壁破坏后常温空气的混入，都会立刻引起液氮升温、沸腾、产生高压，推动合金炮弹在炮管中前进，这时，炮弹摩擦炮管产生的高温会将液氮的沸腾速度大大提高，极端的时间内，炮管内就能达到270个大气压的极端压强，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炮弹出膛为止。

圆号手液氮炮的设计过程中，唐纳为了把后座力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除了在炮口处备有制退器以外，还将炮膛后舱留有无数排气孔。

这个设计的出发点是，液氮迅速沸腾时，在密闭空间内会立即达到极限压强，总会有一定量的氮气突破超空间障，与其让这些氮气泄露到超空间，还不如让它们通过后部排气孔喷出，顺便还能降低后座力。

两年前，当山姆第一次目睹圆号手液氮炮的威力时，几乎升起一种魔法无用的感慨来。

不过，对于唐纳来说，费这么多心血设计这个武器，完全是因为魔晶资源太过珍贵。要知道，一枚橙晶只能让七级魔弩法阵发射四次，只要打一场规模稍大的战争，唐纳手里的魔晶储备就会消耗殆尽——要知道，后者可是不可再生资源。

第604章狼吃人的故事

“山姆团长……冈瑟队长传音……”

一名穿着浅灰色长袍的战斗法师沿着城墙楼梯跑上来，喘着气喊道。

几年前，飞艇母舰就已经被收藏了起来，整个骨架都被拆除，气囊被用来做成了六十几架热气球，而母舰上可以沟通各个热气球的传音法阵，则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布置在边防所指挥站的通讯室里。所以，那些派出去侦察的热气球，可以随时联系上边防所。

“快说？情况到底怎样？”山姆难得地露出焦急神情。

“……落石城……那些骑士是从落石城上来的……分兵两路……分别朝东西两个方向行军……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意图……暂时还没有南进的迹象……只有零星骑士活动在距离北落悬崖四十公里范围……”传信的法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每念一句，都要看一眼手上的信纸，为了防止遗忘，他把所有信息都记在了这张纸上。

山姆等不及他说下去，一把将他手上的信纸抢了过来。

……

“……落石镇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哨卡全部被毁，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他们在北落悬崖附近杀出一条四十公里宽的无人带，可能是为了隐藏踪迹……”山姆将侦察信息一条条年念出，偶尔会附注自己的见解，这是唐纳对他一直以来的要求，一个合格指挥官，要学会从情报中读出敌军的意图。

“……”唐纳沉默了几秒钟，才沉声道：“你觉得他们是往哪里去？”

“雾城和克里夫城……”山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唐纳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呢？”

“他们沿着北落悬崖行军……”山姆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不是问你怎么判断出这个结论的，我是说，他们为什么要去雾城和克里夫城。”唐纳道。

“大人……”传音法阵那一头，山姆停顿了一秒钟，“我觉得，他们可能奇袭了守备空虚的落石城，现在正趁着极北之国还没有反应过来，去奇袭雾城和克里夫城，而且……”

唐纳微微皱眉，山姆的判断基本和他一致，他之所以要山姆说出想法，就是为了和自己的猜测对照印证。

“而且，他们不是想要占领雾城和克里夫城，对不对？”唐纳道。

“是的大人，”山姆紧接着道：“他们没必要占领雾城，一旦封住另外几个北落城市的出口，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发兵南上了。”

“唔……”唐纳微微点头，“山姆，立刻行动，派出所有热气球，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落石城出口！”

“要不要对付那些军队？”山姆问。

“不，暂时不要。”唐纳道：“除非他们有南进的迹象。”

“是的大人，中午之前，落石城就会成为历史。”山姆斩钉截铁般说道。

……

艾利工业区东区，丽莎的住处全部用巨大的石头建成，如果唐纳去过契伽山的话，一定会发现，这粗犷的建筑风格与契伽山的巨龙城一脉相承。

石头建筑群边缘，一间略显幽暗的石室内，侏儒智者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平静如常。石门打开，屋外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辛西娅微微偏头，然后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唐纳，脸上并没有责怪或者怨恨的意思。

唐纳朝着门内石凳上的白袍法师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起身走了出去。这些白袍法师对待唐纳的态度一直很神奇，既不像他们对待丽莎时那样恭敬，也从没有表现出任何敌对或者鄙夷的姿态。说到底，他们就好像把唐纳当成了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人物。

唐纳有时候会想，这些家伙不会是全都被山德鲁用精神系魔法变成了行尸走肉吧。不过，这不是他现在有空去关心的。

身后石门合拢，唐纳走到辛西娅面前席地坐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支骑士军队从落石城上来，规模庞大。”

直到这时，辛西娅脸上才露出震惊与恍然交杂的神情。

“什么时候？”她问。

“昨天晚上发现的。”唐纳道。

“有多庞大？”辛西娅的问题直指要害。

“十万……或者更多。”

辛西娅赫然站起，急道：“到城外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艾利当做了一个城市，虽然这里根本没有城墙。

“他们没朝这里来，冲雾城和克里夫城去了。”唐纳道。

“斯派克这个老贼！”辛西娅暴怒起来。仅有的几个关键信息，已经让她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雾城的传音法阵还能用吗？”唐纳并不关心谁是罪魁祸首，事到如今，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辛西娅摇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长老会把传音法阵封存了，也是斯派克……他一定谋划了很久。”

唐纳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你现在可以开始祈祷了。”他的语气很平淡，言下之意，是让辛西娅自求多福。

“迷雾镇上没有传音法阵吗？”辛西娅急道。

“早就撤掉了……”唐纳朝着门外走去，“而且，迷雾镇从来没有养过信鸦。”

“桑坦城！”辛西娅还没有放弃。

“从桑坦城到雾城，骑最快的马也要一天，来不及了。”唐纳摇着头：“你应该知道骑士兵团急行军的速度有多快。”

说完这句，唐纳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辛西娅颓然坐到在地，这一次，再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

几分钟后，齐奥赛斯走进这间敞开的石室。

“我猜测了无数种可能，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他有些无奈地说道：“真可惜啊，我本来还很期待，这个地方究竟会发生多少神奇的事情……”

“斯派克……”辛西娅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齐奥赛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一个故事，北方草原上野兔泛滥成灾的时候，聪明的牧羊人买来豺狼来放生，期待着这几头饿极了的野兽帮他消弭兔患，斯派克可能也听说过这个故事。不过，他大概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狼吃兔子，更喜欢吃羊，饿极了还会吃人。”

第605章争分夺秒

山姆所在的边防所距离北落悬崖将近80公里，从边防所到艾利工业区有100公里，不到200公里的距离，对于一支纯粹由骑士组成的军队来说，最多只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五六个小时，就算艾利工业区加足马力，也没法对这场战争起到任何帮助了。

唐纳很清楚，那支军队之所以没有大举南进，是因为对他们来说，占领赫尔斯大陆的关键在于能不能挡住矮人。

只要能够毁掉雾城、克里夫城、雀尾城和暮云之城的中土入口，将上百万矮人军队堵在北落城里，这支军队就可以调转兵锋，慢条斯理地吞噬这片肥沃的大陆了。

骑士军队沿着北落悬崖制造无人带，是为了封闭情报，因为他们没法确定费蒙帝国和矮人之间有没有快速沟通信息的渠道。

现在，唐纳所能利用的，就是那支骑士军队的大意。有了神罚之战的前车之鉴，他们一定会时刻警惕来自天空的威胁——根据山姆的汇报，敌军往东西方向行军的战线拉得极长，可能就是要尽量分散，以免重蹈巨人之城覆灭的旧辙——可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会在赫尔斯遇上一支强大的陆军。

至于这支陆军有多强，就要看唐纳能够争取到多少时间了。

17日傍晚，发生屠村事件的杜勒农场，在边防所以北20公里，根据山姆的汇报，根据现场情况推断，屠杀可能发生在17日上午。而杜勒农场离北落悬崖有40公里，离落石镇更有近70公里。

就算骑士军队一出现在落石城口，就直奔杜勒农场，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

“就是说，昨天早晨，那支骑士军队就已经出现在奥维耶了？”艾利大楼顶楼，唐纳的办公室里，辛西娅脸色煞白地问道。

“这是最乐观的猜测，说不定更早。”虽然唐纳对于矮人背信弃义的做法气愤之极，可他毕竟还没有丧失理智，现在，最了解骑士军队的齐奥赛斯，和最清楚五大北落城实力分布的辛西娅，是他必须要借助的奥援。

“从落石城到雾城有多远？”齐奥赛斯面色严峻。

“将近400公里，不过有奥维耶山脉挡在桑坦行省边境上，他们只能从断山峡谷绕道，总路程大约500公里。”唐纳用手在地图上比划道。

“500公里，24小时……说不定已经到了。”齐奥赛斯无力地摇着头。

“克里夫城距离更近。”唐纳补充道。

“唐纳，你这里有办法联系到荆棘过和银雀花联邦吗？我们要尽快通知暮云城和雀尾城，从那里发兵援助。”辛西娅焦急地问道。

唐纳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刚才他被矮人放任骑士军队从落石城经过的举动所激怒，竟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两个城市的矮人军队可以借助。事实上，在山姆汇报那支骑士军队的行军方向之前，唐纳甚至怀疑矮人全面背弃了《北落租借条约》。

“科恩纳斯有联系古斯塔夫公国和荆棘帝国的信鸦！”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跑去，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什么，扭头道：“怎么让暮云城和雀尾城的矮人相信这条消息？”

“伯劳鸟的羽翼划过黄昏下的诺蒂斯山顶。”辛西娅大声道：“只要看到这句话，掌管这两座城市的维达，就会知道是我的急令。”

……

几分钟后，科恩纳斯，奥斯顿宫的传音密室里，露西亚将唐纳的传音一句句记录下来，反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边……真的没事吧？”

“放心，不会有事的。”唐纳用尽量自信地语气回答。

“我在科恩纳斯等你……就像上次一样。”露西亚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弯起嘴角微微一笑，顿了顿，又用撒娇似的口吻补充道：“不过……这一次要是再见不到你，我就真的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

“胡说什么……”唐纳随口斥了一句，心里琢磨着还有没有遗忘的细节。

“唐纳……”传音法阵中，女皇的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

“什么？”唐纳问。

“还记得吗？刚认识的时候，每一次我们单独相处，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你知道吗？我那时真怕你会因为这个而躲着我……”露西亚轻声说道。

唐纳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那时，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平民少年，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神秘的异域国度，可现在，他却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不过，在这兵临城下的晚春早晨，传音法阵的另一头，女皇温柔的倾诉，却暂时融化了他的心壳，将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唤醒。

“露西亚……”唐纳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和露西亚说，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倾诉衷肠，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法阵另一头，露西亚幸福地笑着，红唇亲启，像是隔着法阵吻一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接着又坏笑着道：“蕾拉吵着要来找你，不过你放心，我会看好她和乌娜的。”

“还有李察，别让他出城。”唐纳最后叮嘱了一句，一咬牙熄灭了法阵。

……

唐纳从传音密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开，辛西娅便急道：“怎么样？”

“为了防止意外，会有十几头信鸦从科恩纳斯飞往古斯塔夫和荆棘，算上信使转交信件的时间，一切顺利的话，两天后雀尾城就会得到消息，暮云城四天。”

辛西娅长出一口气，这是她今天早上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暮云城有一支六万人的军队，雀尾城也有四万……如果把住在城中的矮人战士全算上的话，这个数字还要翻上一翻。”她回忆道。

“我在信上把局势说得很清楚，相信他们收到信后，知道该怎么做。”唐纳道。

“就算他们一收到信就全速驰援，到这里也是十天后的事情了。”齐奥赛斯的脸色仍然很难看。

“从雀尾城过来只要七天……”唐纳解释道。

第606章不算太糟

“七天……”齐奥赛斯摇了摇头，“七天时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军队从落石城出来。”

辛西娅听他这样说，也无力地摇着头。

唐纳看了一眼墙边的座钟，道：“最多再有三个小时，落石城出口就不会再走出一个人来。”

“凭什么？”齐奥赛斯惊讶地朝唐纳看来。

玫瑰骑士不清楚唐纳的底牌，辛西娅却再了解不过。

“你把那些热气球放出去了？”从来就淡泊而平静的侏儒智者，此时一脸激动的神情难以抑制。

“没错。”唐纳点了点头。

照理来说，一旦热气球编队开始攻击落石城出口，就等于是告诉那支骑士军队，“我已经看到你了”，这样做委实危险，因为有可能把他们逼得分兵南下。

可是反过来，如果不毁掉落石城这条通道，源源不断的骑士军队会继续登上中土，到时候，唐纳可能要面对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敌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的局面。

要知道，战局随时可能突变，也许稍一迟疑，那支不知道由谁发起，又由谁带领的骑士军团就会扑向边防所。万一边防所在极短时间内沦陷，热气球编队可能还没来得及升空，再想毁掉落石城，可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哪怕冒着激怒敌军的危险，唐纳也不敢存有侥幸的想法，而是在得到情报后的第一时间就命令山姆，不计一切代价毁掉落石城出口。

而齐奥赛斯显然想不通，唐纳为什么能够有信心在三个小时内堵住落石城出口。即使辛西娅说出“热气球”后，他还是茫然不解。

这怪不得齐奥赛斯，他来到雾城时，那些热气球早已马放南山，这两年在边防所附近重启演练时，他也看不到。莎拉见过那些热气球，所以才会隐隐间觉得神罚可能与唐纳有关，但她毕竟是一个费蒙人，即使和齐奥赛斯关系再亲密，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齐奥赛斯疑惑地看看唐纳，又看看辛西娅。

“就像神罚那样。”辛西娅说出了答案。

“神罚？你是说巨石城邦的神罚？”齐奥赛斯惊道：“凡人怎么可能操控神罚的意志？”

唐纳没有功夫去向齐奥赛斯解释这些，他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齐奥赛斯，你去过雾城，你估计靠人力毁掉雾城入口需要多久吗？”他问。

“我们还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哪里，实力究竟有多强。”齐奥赛斯的心思还停留在神罚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艾略特……杰西死后，骑士大陆西部，只有他有能力召集起这么庞大的军队。”辛西娅断言道。

“唔……如果我是他的话，会让军队急速冲击迷雾镇和雾城关卡，只要进入第一大街前，没有遇上太强的抵抗，那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了……”齐奥赛斯看了一眼辛西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砸掉那几架电梯后，就算格鲁纳达想要从竖井上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雾城的军力都集中在城下，迷雾镇这头，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辛西娅摇头道。

“艾略特绝不会满足于砸掉几架电梯的。”唐纳道：“他废了这么大劲，至少要把雾城入口砸个稀巴烂，确保那里再上不来一个人为会罢休。”

“那他们应该带了足够多的巨锤。”齐奥赛斯翻了翻白眼，大概是对唐纳的假设有点无语。

“最坏的可能是，落石城出口被毁的那一刻，他们就会发兵南上。好消息是，他们的战线拉得很长……””唐纳紧紧皱眉，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或许恰恰是坏消息。”

辛西娅和齐奥赛斯都能听懂唐纳的意思，敌军的战线拉得过长，南下时的军力就不会太集中，艾利工业区面临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但是这条长长的战线向南扫过来时，那些几乎没有还手能力的城镇可就惨了。

齐奥赛斯认同唐纳的这个推断，在到达科恩纳斯之前，以骑士大陆军队的战斗力，根本不需要击中兵力去对付沿途的威胁——至少在艾略特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唐纳得出这一推断还有一个原因，艾略特如果知道神罚之战的底细，就绝不会轻易地把军队聚齐起来，搞什么兵团作战。

“五个小时前，我已经通知科恩纳斯和真理学城，从科恩纳斯到桑坦城、峡谷城、潘普洛城的信鸦的从那时候就放出去了，现在这几个城市应该陆续收到了消息。”唐纳道。

“我去过桑坦城，以那里的城墙的高度，轻甲骑士徒手就能翻越。”齐奥赛斯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桑坦市长应该正在组织人手，把市府仓库里的三千字魔法枪发放西区……峡谷城、潘普洛城和真理学城也一样。”唐纳道。

“你在那儿放了这么多魔法枪？”齐奥赛斯有些惊讶，“不过，短时间内，桑坦城根本找不到那么多会用魔法枪的人吧？”

齐奥赛斯毕竟是一个骑士，他显然没有关心过真理月刊上的那些普及型魔法模型。早在新历元年，真实图元公布后的第二个月，爆裂冰珠的魔法模型就刊登在了真理月刊上。唐纳敢说，只要是帝国境内的魔法学徒，十之八九都会这个魔法。

唐纳普及魔法，原因之一就是考虑到有一天外敌入侵，可以把所有魔法师都组织起来抗敌。

所以从新历2年开始，艾利机械厂的魔法枪车间就从没有停工过，到现在为止，一共生产了至少七万支魔法枪——主要成本是七万多枚蓝晶——至少在北方三省，每一座稍具规模的城市，都备有一定的存量，只不过，不到特殊时刻，不会发放出来。

“桑坦城有五万居民，三千个魔法学徒不难找……这还没有算上城郊那些公学的学生。”唐纳道。

“那事情就还不算太糟。”齐奥赛斯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在赫尔斯生活了三年多，之前还因为寻找哥哥，游历中土十年之久，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生活着的人，难免有一些感情。

第607章骑士荣光

“那这里呢？艾利有多少支魔法枪？”辛西娅的心情看上去也好了不少。

虽然落石城的矮人侏儒吉凶未卜，但是艾略特的目标只是封锁另外四个北落城市的话，雾城和克里夫城的损失就不会太大。假如费蒙能够挡住骑士军队的第一波进攻，能支撑到矮人援军的话，那这次骑士入侵的后果，就不会如她刚刚预想的这么严重。

事实上，站在辛西娅的角度，是情愿牺牲数万矮人，也不愿意看到赫尔斯沦陷的。因为，这里不单是唐纳的希望所在，也是辛西娅以及整个极北之国的希望所在。

这种信心在过去十几年间，因为亲眼见证了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而慢慢积累起来。两天前，看到浇灌了化肥的新开荒地里，麦苗比任何一块熟地上的都长得更旺更密时，辛西娅再一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只要唐纳在，极北之国就还有希望，除非……辛西娅心里猛地一揪，她突然有点害怕，这个曾经被先师预言过，又在神谕中出现过的男人，会不会因为斯派克所做的蠢事，而迁怒于所有矮人和侏儒呢？

想到这里，辛西娅不由得悄悄关注起唐纳的神色。

“人手一支，外面已经在发放了。”唐纳神情如常：“不过，你们好像太乐观了一些，这种没有使用任何秘银的魔法枪，最多能对付三级骑士。”

“十万人的军队，你以为能有多少四级以上的骑士？”这是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齐奥赛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一半？”唐纳问。

“未必有。”辛西娅摇了摇头，想着要再说什么来安抚唐纳，可是临到嘴边，欲言又止，觉得太过刻意，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

“在魔法大陆，就算把地位最低的波忒恩人算上，总人口也有至少一半以上是青鸟以上的法师，假如派出一支军队的话，青鸟法师也没有机会加入。”唐纳没有在意辛西娅的表情变化。

“魔法师只需要一瓶药剂就能晋级，骑士可需要经历无数战斗才能成长。”齐奥赛斯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样。

唐纳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齐奥赛斯这么乐观。北方三省不止是桑坦和峡谷城这样的大城，更多的是散落的小城镇、农场和庄园，那里可没有抵抗骑士军队的能力。

况且，就算不考虑低阶骑士，还有数万名中阶以上骑士，等着他去面对——数量远少于这个数目的骑士军队，也足以荡平任何一片中土大陆。

假如唐纳能够看到这时发生在迷雾镇上发生的一切，他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

当斥候回报，雾城入口就在前方二十公里的时候，艾略特下令原地修整。这时，距离日出才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艾略特选择的休憩地，是一片丘陵。从4月16日夜晚到现在18日早晨，一路急行军将近三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昨天下午还穿越一道峡谷，由于不熟悉地形，艾略特走了一条最难走的路，艰难跋涉了四个小时，才穿过情报中的奥维耶山脉。

现在，能在这片平缓的丘陵上躺下，沐浴光阳，闻着草和泥土的清香，对于他身后的这些士兵来说，实在是一件惬意至极的事情。

艾略特嚼着随身带着的干粮，盯着太阳的方向看。附近二十公里以内，都有斥候巡弋，他不担心有意外突然出现。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休息，并不是纯粹为了让士兵恢复体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次远征军最重要的目标是雾城，为了封锁这个居住了数十万矮人的巨型悬崖城，杰西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4月18日日出之时，会有一支一万多人的骑士军队侵袭恒河城邦，目的只有一个：把矮人王格鲁纳达引出来，或者至少吸引到雾城底部，以便让艾略特的行动更加顺利地进行。

现在，那支军队应该已经弄出了足够大的动静，据巨人杰西的判断，矮人王格鲁纳达生性鲁莽，极有可能会率兵出战。

所以，艾略特的行动时间是定在日出后第二个小时——正好是格鲁纳达在恒河城邦杀得兴起时。

这个计划未必能够成功，但是以一万人的筹码，换来杀死矮人王的一点可能，巨人杰西觉得很划算——艾略特也一样这么想。

随着日头一点点往高处升，赶到这片丘陵的军队也越来越庞大。等到艾略特估摸着时辰已到时，这里已经聚集起三、四千人的规模。

这时，艾略特缓缓起身，在卫兵的帮助下，最后一次整理铠甲，抽出长剑检查。在他的身后，近千名骑士都拿着双手巨斧，正如齐奥赛斯随口说出的那个玩笑一样。

“几个月前的一天下午，我在费尔曼城郊见到了一个乞丐……”艾略特突然出声，他说的很慢，但声音很响，周围两三千人都能听到，“他从我手上接过面包时，故意别过脸去……”

艾略特环视众人，他的身高虽然没有巨人杰西那么出众，但是仍旧算得上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座高塔，银色的铠甲上沾着的泥土和灰尘，被卫兵擦得干干净净，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我问他：‘是不是骑士？’他说：‘不，不是……’声音轻得像个蚊子。可你们知道吗？我认识他，我在双星佣兵团见过他！他叫费特罗，是一个送信人，你们当中或许也有人认得他！”艾略特再次提高音量：“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在接过我施舍的面包时，要别过头去。”

“……因为羞愧！”艾略特突然喝道：“因为一个骑士永远不该去乞讨！”

士兵们听得有些动情，自从矮人扎紧了粮袋，过去几年里，这些骑士们或多或少都遭遇过窘迫，有时候，距离偷窃、盗抢和乞讨不过一步之遥。

“矮人占据了魔晶矿！中土种占据了这片肥沃的土地！可我们有什么？！”艾略特大喊道。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

“对，我们什么都没有。”

……

乱哄哄的回答声中，有人悲恸，有人激愤，更多人紧咬双唇，一言不发。

“错……”艾略特猛地从腰间抽出长剑：“我们有剑和巨斧！！！”

这一次，数千人的军队瞬间被点着了，所有人都高举起手中的兵刃，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我们有剑和巨斧！”

“不愿做乞丐的骑士们，昂起头颅，矮人的城市就在前方！”艾略特剑指雾城，“所有失去的荣光……今天……我们全部讨还！”

艾略特的声音直冲云霄，他挥剑的方向，骑士军队轰然而动，气势如虹。

第608章迷雾之屠

迷雾镇上，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神色慌乱地走出街角的粮店。这女人穿着镶金丝的褐色绸缎袍子，微卷的栗色头发胡乱扎在一起，打扮得既不像是贵族，也不像是平民。普普通通的五官，因为常年积郁而显得有些刻薄。

“迪娅，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店里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啊，像是地震……”说话的正是丹尼的姐姐。这个迷雾村里土生土长的女人，自从错过了“骑士吉米”之后，就再没有嫁出去。

两年前，身体一向不好的母亲去世后，她便和老父一起生活，现在身后这家粮店，则是用丹尼寄钱回来买下的——迪娅的父亲年纪实在太大，种不动地了，而迪娅一直向往着城里人的生活。

“我早就说那些魔灯、魔灶不能用了，一定是因为凡人窃取魔法的力量，才惹怒了光明神……”老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店门，常年过度劳作，他的腰杆早就直不起来。

“爹，你胡说什么呢？我在教会都见过魔灯，要是光明神不允准，教士们哪有这个胆量。”迪娅白了他父亲一眼，因为当年不准她嫁给吉米的事情，她一直对这个顽固不化的父亲有些牢骚。

“农夫不种地，是要遭神罚的。”老人轻声嘟囔着他朴素的想法，扭头往店里走去。

迪娅不再理睬她的父亲，来到街角十字路口的红绿牌下，四下张望。小镇的天际线早被各种建筑填满，她什么都看不见。

“迪娅，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隔壁酒馆店主的儿媳抱着不满一岁的婴儿走了出来。

“谁知道呢……”迪娅不大爱搭理这个女人。事实上，她看到任何抱着孩子的女人都嫉妒得发疯，而且从来不懂得掩饰这种情绪。

虽然这十几年里，来向她求亲的人绝对不少，可迪娅觉得，他们根本没法跟吉米相比。况且她也很清楚，那些家伙多半是冲着她那个有大出息的弟弟来的。

抱孩子的女人和气地笑笑，没有介意迪娅的态度。街坊们都知道，这位大工程师的姐姐是个可怜人，据说，国会里代表桑坦行省的长老吉米男爵，曾是她的未婚夫。

自从新历元年女皇将权杖交给默克尔首相，再受册封的爵位都不再享有封地，只是拥有一个名誉称号，但是这位吉米男爵，可是经常出现在《迷雾观察报》上的大人物，据说行省省长特利安达伯爵都没有他的职权大。

酒馆店主的儿媳才二十出头，在桑坦行省，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多半上过几年公学，能读懂报纸。

女人刚要再说什么，怀里的婴儿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她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往酒馆里跑去。就在酒馆门口，他的丈夫正笑吟吟地向她伸出手，要把孩子接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骑士军队如同洪流一般，从街面上横扫过来。

“天呐……”迪娅看着如同猛兽般扑来的骑士，刚发出尖叫声，便被一柄巨斧砸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像一个被狂风吹起的破布袋子。

紧接着，酒馆门口的年轻夫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长剑捅穿，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就已被骑士的洪流淹没。

这一天，迷雾镇两万多居民，从仍在襁褓中的婴儿，到七十多岁的老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同样的灾难，也降临在雾城第一大街。十几分钟后，雾城第一大街与第二街道之间的八架电梯全部被毁，尸体、石块和电梯的残骸塞满了竖井，惨状如同地狱一般。

短暂的沉寂后，争夺这条通道的苦战打响，这场绞肉机般的恶战一直维持到战争结束。

稍晚一些，从恒河城邦凯旋而归的矮人王格鲁纳达，在经过垭口镇时，迎上了从天而降的巨石群。几千名矮人战士倒在了巨石坑中，血肉无存，矮人王拼死逃出，躲进雾城时，已身受重伤。

此时，雾城中几十万矮人和侏儒，没有一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当天中午，爱莉姐妹在雾城中部，某个隐秘的仓库里，找到了那座尘封的传音法阵。

……

艾利工业区内，唐纳将战时指挥中心设立到了艾利大楼五楼。

现在，这里已经聚集着迷雾化工学院院长摩恩、艾利机械厂厂长丹尼，玫瑰骑士齐奥赛斯、莎拉、侏儒智者辛西娅，以及一脸平静，仿佛根本不在乎那些骑士军队的丽莎。或许，在见惯了兽潮的丽莎看来，区区十几万骑士，根本不算什么。

几人面前，一位被唐纳临时拉来充作助理参谋的技工根据辛西娅和齐奥赛斯的说法，将可能跟随这支骑士军队来到赫尔斯的几位关键人物，一一写到众人面前的白墙上。

艾略特·斯特罗姆，十二级骑士，已故圣骑士杰西的手下，现任费尔曼城城主，曾经到过恒河城邦。

科罗恩·巴松，十一级骑士，银星佣兵团团长，以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著称，是骑士大陆西部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巴塞尔·班克，十级骑士，嗜血的狂暴骑士，比科罗恩更加令人恐惧，居无定所，常常辗转于各个佣兵团之间，也有人说，巴塞尔的实力已经超过科罗恩，不过没有明确证据。

……

每有一个名字被写下来，摩恩、丹尼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一些，只有丽莎轻蔑地摇头，大概是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些都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角色。”唐纳显然没有丽莎这么轻松。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几人的目标应该都在北落城……毕竟在他们来看，赫尔斯大陆上没有什么能够威胁他们的力量。”辛西娅道。

齐奥赛斯点头，表示认同。

“韦斯利已经去龚塔草原布防了，可我担心他遇上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抵挡不住。”唐纳说完这句，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齐奥赛斯的反应。

齐奥赛斯当然知道唐纳在说什么，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我跟你一起。”莎拉赶紧道：“现在就动身，免得落在敌军身后。”

“希望还来得及。”齐奥赛斯站起身来。

“等一下。”唐纳声音很响，把齐奥赛斯和莎拉两人都吓了一跳。

两人疑惑地看着唐纳，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要交代。可唐纳却沉默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609章地震

“你们跟我来！”说着，唐纳直直地往一旁传音密室中走去。齐奥赛斯和莎拉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唐纳将守在传音法阵旁的年轻法师支了出去，吩咐他关紧密室大门，然后当着两位满脸不解之色的骑士，激活了连通科恩纳斯的传音法阵。

“少爷，是您吗？”法阵那头响起蕾拉的声音。

“蕾拉……你去一趟教堂，告诉第九神子，让他于明日一早开始等在北门，玫瑰骑士和莎拉会路过那里，让他给这两位骑士降下神赐。”唐纳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是的少爷，还有别的事情吗？”蕾拉小心翼翼地问。

“没了，尽快去办。”唐纳说完这句，伸手熄灭法阵。

不用说，齐奥赛斯和莎拉已经震惊到了极点，他们知道神赐是什么，也知道沐浴神赐的骑士，可以在小半天时间里，大大提升实力，可他们完全不能理解，唐纳怎么会去向一个神子下令。要知道，神子是光明神在世上的代言者，只有光明神本人才有资格向他们下达命令。

“什么都不要问。”唐纳转身面对莎拉和齐奥赛斯，缓缓伸出双手。

“可是……”莎拉还是忍不住开口，可她才说到一半，就立刻闭上了嘴，眼睛直直地瞪着唐纳，好像今天才刚刚认识他一样。

就在唐纳的双手之间，洁白的圣光突然泛起，瞬间吞没了两位骑士。

莎拉先是觉得一阵心悸，紧接着周身仿佛被温暖的圣光托起，胸前的斗气心核感受到一股沛然巨力，竟被撑得缓缓扩张开来。

这个时候，莎拉才突然想起，那个曾经流传在费蒙帝国的谣言。

在那个谣言里，光明神曾化身为唐纳维恩，拯救帝国之后，又在火焰中重归天国。曾经，莎拉也像她身边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这个谣言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现在，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圣光缓缓淡去，齐奥赛斯比莎拉的感触更加强烈，几百年来，他都一直停留在十级骑士的巅峰，早就失去了晋升圣阶的希望，可是现在，他却隐隐触摸到了圣阶的边缘。

这对于任何一个骑士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神圣时刻，饶是玫瑰骑士一生玩世不恭，也不由得从内心升起一股虔诚，几乎控制不住要跪倒在唐纳面前。

“什么都不要问。”唐纳缓缓摇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拉开了密室大门，“别忘了，先去科恩纳斯，再去龚塔草原。”

齐奥赛斯强忍住心中的疑问，走出密室，直接拉开过道上的窗户，一跃而下，莎拉跨上窗台时，扭头看了看唐纳，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走后，唐纳回到战时指挥中心。不多久，屋内桌椅突然震动起来，整个艾利大楼似乎都在摇晃。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法师跑来汇报：边防所山姆团长传音，落石城入口已经毁掉。

这个时候，座钟时针刚刚指向十点。

……

从数万米高空看下去，小小的落石镇已经完全消失，大地满目苍夷，岩石粉碎成的黄沙，像是一张朦胧的黄色纱巾，被风吹着，向万丈悬崖外飘去。

六十三架热气球连环作业，从最初偏差数公里的着弹点，反复尝试，最终在落石城入口处的小镇砸出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巨坑，代价是四十多枚紫晶。

陨石雨般从天而降的巨石，不但将落石城入口彻底毁去，剧烈的震动还在落石城内造成无数塌方，悬崖上，一片数百米宽，将近两公里高的山体，被震裂、滑落，轰然砸向七十公里下的骑士大陆地面。

几分钟后，地动山摇，远在两百公里外的艾利工业区，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震动。

刚刚走出落石城、仍在落实城中，以及正往落石城赶去的上万骑士军队，几分钟内死得干干净净。

极远处，目睹这一神迹的骑士们，全都呆呆地看着天空。

“神罚……”

“又是神罚……”

没错，空中隐约可见的黑点，就像传闻中神罚之日，曾出现在巨人城邦上空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更多，更密，所造成的破坏也更加骇人听闻。

紧接着，又一片更加巨大的山体松动、裂开、滑落……中土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北落塌方出现了。一块接近两公里宽的岩体，从北落悬崖上脱落下来。

当热气球上的魔法师们看到这一幕时，全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没有人知道，这么巨大的一块山体掉落悬崖下，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个时候，也有人的注意力落在别的地方。

“队长！你看那是什么？！”高空中的热气球上，一个年轻人指着悬崖，大声问道。

他所指的方向上，那块硕大无朋的岩体裂开后，山体内部有银色的金属裸露出来，不是一整块，而是呈现奇怪的网格状。

冈瑟透过瞭望镜看着那张银色的网，觉得它有点像复杂的六边形魔法模型，又和建造边防所城墙时，事先搭建的钢筋骨架有些相仿。

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这北落悬崖也是一座巨大的城墙，也是先铺设了钢筋骨架，再浇灌水泥建造起来的。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冈瑟突觉一阵眩晕，似乎看到天地都在旋转。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身边的年轻法师一把抱住了他。

“我没事……”冈瑟扶着热气球笼子的栏杆站稳：“快！快传音边防所，让他们准备预防地震！”

……

艾利大楼指挥中心，传信的法师去而复还，这一次是轰的一声推开大门。

“大人……地震……地震！”他大喊道。

“还用说嘛，都震到现在了。”唐纳扶着不停震动的桌子。

“不，热气球编队传音，说有一块最起码几公里直径的岩体，正像北落悬崖下滑去。”传信法师急道。

唐纳眼前，突然闪过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末日情景。

“跑！”他大喊一声，一把抓起腿脚不便的摩恩，往南墙窗户飞去，没等靠近，就挥手震碎窗户，然后抱着摩恩一起飞了出去。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从艾利大楼撤了出来，但是唐纳预料中的末日景象没有出现。只有一次比之前更剧烈一些的地震，但是连艾利大楼都没能震塌。

唐纳不知道，为什么数公里大的山体塌方，只弄出这么点动静。不过，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丽莎甚至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大概是觉得他大惊小怪。

此后，艾利工业区又经历了几波余震，好在都没有造成多少影响。

至于唐纳的疑惑，战争结束后，就得到了答案。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答案。

第610章余波

北落悬崖之下，半朵蘑菇云沿着峭壁升腾而起，笼罩数十公里。当初巨人城邦上空，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异象，但远没有现在这么壮观。

为了避开即将遮天蔽日的尘埃，天空中的热气球群在冈瑟的指挥下，纷纷向南飘去。十几分钟后，堪堪擦过尘埃云的边缘。

这时，以曾经的落石镇为圆心，半径二十多公里的半圆内，阳光被尘埃完全挡住，仿佛黑夜突然降临。

更远一些的地方，骑士和幸存的农夫们全都呆呆地仰头，看着一朵横无际涯的黑云，以无比狂暴的姿态直插天穹。

冈瑟眼睁睁地看着那朵黑云从北落悬崖下升腾起来，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峦，又像魔鬼出没时搅起的恶障。

有那么一瞬间，冈瑟觉得自己会被它追上，再被无情地吞没……可是突然出现的强大气流，却将热气球群生生吹开。

冈瑟并不知道，那是骇人的冲击波余波，天空中的蘑菇云就是这种冲击波造成的，地面上距离震中十几公里范围以内的数万名骑士，则瞬间死在了它所造成的强大气压下，即使距离更远的，也有不少受了重伤。

传音法阵那头，似乎有谁在高喊，可冈瑟的耳中仍有隆隆声响，他甚至不知道这隆隆声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之前巨石坠落时发出的巨响已经震穿了他的耳膜。

气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黑云终于停止扩散，被风吹着向北飘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冈瑟的听力渐渐恢复，隐约听清传音法阵中山姆团长的喊声。

“冈瑟……听到了吗？听到回话！你那里怎么样了……”

“团长……我没事……”冈瑟扫视热气球吊笼中的情况，三个年轻的法师全都无恙，只不过都被刚才的情景吓傻了。

“好……现在起恢复侦察任务，给我盯紧入侵骑士。一旦发现他们有南进的趋势，立刻向我汇报！”传音法阵那头，山姆的声音仍然有些紧张，大概刚刚这十几分钟里，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热气球编队。

冈瑟为了听清来自山姆团长的命令，几乎把耳朵贴到了传音法阵那密密麻麻的图元曲线上。

“是！”他转过头，对着法阵中央大喊道：“我一定盯紧他们！团长，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震了一会儿，现在停了……艾利也一切正常！”山姆回答道。

“那就好！”冈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激活另一座传音法阵，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然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紧接着，六十多架热气球上的传音法阵，同时响起冈瑟的声音。

“各舰注意！按编号执行巡查任务，三十三号舰保持悬浮状态不动，其余各舰小号往东，大号往西，舰间保持十二公里可视距离……盯紧入侵骑士动态，有任何异动，务必向我汇报！”

……

北方银行总部是科恩纳斯上城区路易大道上最显眼的建筑之一。这栋二十多米高，风格与古希腊帕特农神庙相仿的建筑，所使用的褐色石块和科恩纳斯城墙上某一层方石颜色接近，有人据此断定，该建筑是“庸王”雅利安特时期建造的。也就是说，它也许有一千两百多年历史。

三年前，北方银行行长葛朗台以七千六百枚魔晶的高价，从多米尼格侯爵手里买下了这栋楼。在此之前，这里是科恩纳斯最大、最豪华的澡堂，也是帝都贵族们最青睐的社交场所。

临近中午，阿莱克斯·美帝奇坐在街对面霜花旅馆三楼豪华包间的阳台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北方银行门口的人群。

阿莱克斯是昨天才到科恩纳斯的，照理，他应该马不停蹄地赶往奥维耶行省，去见辛西娅维达，与维恩公爵一起商讨筹建船务公司的事情。

可是刚到科恩纳斯，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进宫向露西亚女皇进献一批礼物，居然一整个上午都没能见到女皇本人。

虽然以今天的中土局面，这位女皇有足够的资本这样做。但以阿莱克斯对费蒙女皇的了解，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她绝不至于把自己晾在奥斯顿宫门厅外，与面无表情的卫兵们共处两个多小时。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在奥斯顿宫吃了个闭门羹，讪讪归来之后，阿莱克斯就发现自己没有猜错。承平日久的科恩纳斯居然关闭了城门。

随后听到的消息，几乎令阿莱克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支骑士军队出现在了费蒙帝国北方，随时可能来到科恩纳斯。

这怎么可能？阿莱克斯想不通，有极北之国上百万矮人侏儒生活在赫尔斯大陆五大北落城中，充当一道屏障，怎么可能有骑士攀上北落悬崖，来到费蒙帝国北方？

可是就算再难以置信，事实还是摆在了面前。如果不是大敌当前，科恩纳斯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街对面的北方银行门口，也不会出现高喊着要把费币纸钞兑换成魔晶和金币的人群。

阿莱克斯很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假如北方王唐纳维恩抵挡不住入侵的骑士军队，北方银行的信誉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费币纸钞可能变得一文不值。而这件事情的发生，看上去有相当大的可能。

事实上，今天早上起，北方银行总部的大门就一直紧闭着，门口已经张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要不是一支几十人的骑士队伍守着，那扇大门说不定早就被愤怒的人群冲破了。

阿莱克斯觉得，自己和那些举着费币纸钞，要求兑换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他压在费蒙帝国的筹码，并不比这些人少。

从多恩城的码头商社，到科佩行省的织物交易所，再到迷雾镇外刚刚扩建到一半的波尔河码头，美帝奇家族在费蒙帝国的投入越来越大。

这里还没有人知道，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凯奥斯，如今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雄狮帕汀和野蛮人戈特的势力都已粉墨登场，双方还没有完全撕破面皮，可那一天总会到来的。届时，翡翠城也必定难逃战火。

毋庸置疑，有极北之国护佑，又有唐纳维恩这样的天才，赫尔斯大陆本可以成为中土世界的中流砥柱，唯一的安全之地，避风之所。正因如此，阿莱克斯才打算把美帝奇商会的重心转移到这里来，他甚至已经征得父亲同意，要将整个家族都迁往费蒙。

可是谁能想到，赫尔斯的局面居然会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在凯奥斯，雄狮和野蛮人的力量至少还互相掣肘，不至于吃相太过难看。可在赫尔斯，骑士、矮人以及中土本身的力量，却是早已摆明了敌对的立场。

阿莱克斯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互相争论，一个说：快走快走，趁现在还来得及；另一个说：假如费蒙陷落，中土便再无净土，逃得一时又能怎样？

现在，阿莱克斯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位丽莎小姐身上。

他不知道，来到赫尔斯北方的骑士军队有多少人，假如只是一支佣兵团的话，丽莎小姐应该有办法可想吧。不，还有那些矮人，不管那支漏网的骑士军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矮人一旦知悉，必然会反扑过来的。

过去几年，阿莱克斯与极北之国关系算得上密切。从任何角度，他都看不到矮人有背叛唐纳维恩的动机。

阿莱克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失神地盯着面前圆几上的玻璃茶壶。突然，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茶壶中的水，竟然无缘无故地晃悠起来。

不，不是幻觉。因为很快他就发现，椅子、圆几都在震动，整栋大楼似乎都在摇晃。

街对面的北方银行门口，人们突然散开，四下奔逃起来。

“来了……骑士军队来了……”

阿莱克斯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可震动很快消失，隔了十几分钟后，又来了一次，更剧烈一些，不过始终没有骑士军队兵临城下。

科恩纳斯街头恢复了平静，阿莱克斯心中的不祥之感，却变得更加深重了。

（谢谢各位书友的月票和打赏，虽然写得很困难，但我一定会坚持的！）

第611章接敌

正午的阳光照在链式拖拉机的舱室舱顶上，把整个驾驶舱晒得呼呼烫。

鲍比握着方向盘，脖子上挂了一根白毛巾，不时拿它擦一把汗。他童年时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就是坐在田垄上，看着父亲和母亲弯腰在麦田里耕作。那时父亲脖子上也像他现在这样，挂着一条擦汗用的毛巾。

鲍比不是外省移民，他就出生在奥维耶行省，自打他记事起，门前屋后的麦田就是自家的。据大人们说，早些年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地是贵族老爷的，农夫一年忙到头，却要把绝大多数收成上缴给贵族，自己只能留下些掺着麸皮和糠的劣等面粉。

鲍比还听说，像那样的食物，小孩儿们吃了根本不消化，一个个挺着大得可笑的肚子，腿脚却细得像柴火杆。鲍比小时候应该也是那副可怜样，不过他已经不记得了。

用村里老人的话说，鲍比是生在了好年头，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渐渐明白，吃得饱穿得暖，对于农夫们来说，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顺理成章——在北方王到来之前，村子里每隔几年都会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六年前，县里公学成立的时候，鲍比十二岁，刚好挤进公学招生的年龄范围。可当初，鲍比很不情愿和那些只有七八岁的小屁孩儿们坐在同一个教堂里，念同样的书。他觉得那样太丢脸了，相比之下，爬到树上掏鸟蛋，下到河里抓鱼，或者躲在秸秆垛里偷看村里的小伙儿姑娘干那事儿，要有意思得多。

两年后，鲍比就为自己的任性贪玩付出了代价。新历元年，魔法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县公学的孩子们一个个变成了魔法学徒，可鲍比却还是一个只会掏鸟蛋的乡下孩子。

一天傍晚，小他两岁的弟弟，当着他的面，搓出一颗火球。就在那天，鲍比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家门，在无人的田埂上枯坐了整整一晚，也哭了整整一晚。

从那时候起，鲍比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怪孩子，直到新历2年，光明神似乎听到了这个可怜孩子的祷告，给了他一个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

简而言之，边防所附属工厂招工，鲍比因为体格健壮顺利入选，成了一名光荣的产业工人。

根据《帝国魔法师管理法案》第三章第十四条，任何获得工业部审核的工厂，有义务为其招募的所有正式工人，提供魔金及魔法指导，直至其掌握一个学徒级魔法为止。

也就是说，鲍比终于可以和他的弟弟妹妹一样，成为一个魔法学徒了！

不过，很快鲍比就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学习魔法，虽然他也像其他工友一样，进厂一个多月就凝结了五系各三百多枚神元，成为中阶魔法学徒，可是他却始终没能掌握任何一个工业技能魔法——最简单的工业技能魔法是十八元火系魔法：焊接术。

最终，鲍比被分到了唯一一个不需要掌握任何技能魔法就能上岗的驾驶班，成了一名拖拉机驾驶员。

有人说，光明神总是公平的，他在这里少给了你一些，必会在补在别处。这在鲍比身上同样得到了印证。他因为不擅长数学而无法掌握复杂魔法，可在驾驶班里，却成了明星学员，从驾驶拖拉机到简单维修传动部件，没一样能难倒他。

就像眼下，七扭八歪、高低不平的丘陵土坡上，鲍比仍然能将拖拉机驾驶得又快又稳。

大地震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半小时前，从边防所编队出发时，山姆团长的动员辞，仍在耳边回响。

“……敌人立足不稳，大地震后势必军心涣散，我们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有热气球编队威慑，敌军只会散得更开……我们集中力量，逐一蚕食……”

所有有关战争策略的部分，鲍比全都听得稀里糊涂，一分多钟动员辞，最触动他的是那句简单直白的“以血还血”。

没错，以血还血。

车厢外的后视镜里，几台拖拉机紧紧地跟着，两侧窗外并排而行的更多。

这个被称作“陆战一营”的战斗编队，有二十台拖拉机。每台拖拉机上除了驾驶员以外，还有三位战斗法师，两名长袍颜色稍浅的六级法师站在拖拉机后面的安全笼里；坐在鲍比身边，副驾驶位置上的，则是一名年轻的三级法师。

鲍比在驾驶班学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了预防驾驶舱座位下的魔能引擎受到破坏，禁止青鸟法师进入舱室舱。

驾驶条例上没有写，当发生战争时，还要不要严格遵守这条规程。但显然那两位六级法师也知道相关规定，很自觉地就把唯一一个座位让给了资历更浅的三级法师。

越过一片起伏的丘陵坡地，一大片麦田出现在了视野中，鲍比心里猛地紧张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放开方向盘，摸了摸座位边的魔法枪。他学不会焊接术，但总算还是勉强掌握了爆裂冰珠魔法，这样一来，至少能用魔法枪。

“别怕……有营长在呢。”身边的年轻法师察觉了鲍比的小动作，小声宽慰道。

鲍比“嗯”了一声，把手放回到方向盘上。他知道，营长就是后面安全笼里，那个看上去才十八九岁，实际已经年近三十的六级法师，吉尔伯特，一位参加过神罚之战的老兵。

拖拉机编队驶下缓坡，一小群长毛棉羊被吓得四散逃窜。

远处麦田间的农舍，有不少已经坍塌，显然是地震的后果。几间幸免于难，仍保持着原装的，像极了鲍比家的房子。但鲍比知道那不是，因为从边防所出来，他就按照吉尔伯特营长的命令，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驶，不是回家的方向。

拖拉机编队开进麦田，宽阔的铁质履带压过一条条沟渠，如同开在平地上一样。除了宽阔的河道，奥维耶行省境内，还没有什么地形能够阻挡这支编队。

“注意！有情况！”

营长突如其来的喊声，把鲍比吓了一跳，右脚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由于他所驾驶的这台拖拉机上有营长吉尔伯特坐镇，其他拖拉机也都跟着他陆续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鲍比才看见，前方几百米外的农舍后，走出一群人来。

是骑士！没错，足有二三十人，全都穿着严严实实的铠甲，除了骑士以外，不会再有人这么打扮。

“各车原地停留！圆号手准备自由射击！”吉尔伯特营长的声音听上去也和鲍比此刻的心情一样紧张。

现在，鲍比还不知道，十七支武装拖拉机编队中，他所在的这支是第一个遇上骑士军队的。而他驾驶舱上方突然响起的一声轰鸣，宣告费蒙军队与骑士联邦军队的第一次遭遇战打响。

关于兰特星重力分布及其他

老有人纠结重力分布问题，我每次都要回答一遍，头疼，索性发个帖说明一下。

一，不要用密度均匀的球模型来套本书中的兰特星。

因为首先，行星密度分布是不均匀的，就以地球为例，地核密度差不多是地壳的数倍。

其次，兰特星是一颗碟型星球(比较厚的碟形，有点像汉堡包)。

综合来说，一个拥有极高密度内核的汉堡包形行星，两极重力是高于赤道的，具体公式我就不列了，很初级的牛顿力学。

二，行星自传的离心效应，会降低两极以外的重力加速度，进一步加大重力差异。

三，M理论，强力、弱力、万有引力、电磁力四大力统一。

高维空间内，魔网可以把重力转化为电磁力(魔网就是一张以赤道环为基站的四维电磁网)，因此，七十公里落差的北洛悬崖上下，重力环境截然不同，是由魔网辐射衰减造成的。

四，数十公里笔直的悬崖，被中土挡住的遗忘之海，这些显然不可能是自然造成的地貌，一直在暗示，这颗行星不是自然产物。

某些在低维度空间内看似难以理解的事情，放到高维就很容易做到。

譬如，假设我们把一枚回形针戳进肥皂泡(当然，假设肥皂泡不会被捅破)，肥皂泡膜上的二维生命看到的，会是三四个互相独立却又刚性连接的金属小园片，这显然不符合肥皂泡人的直觉。

前传《锁住星空》中，已经暗示过，地球人因为生活在星锁上，世界观是狭窄的，就像肥皂泡人一样。

ps，关于魔网多说几句。

魔网是最早是神圣第二魔法帝国制造的一个能量基站体系，用量子解释器可以在基站范围内随时调用魔网能量，但这只是魔网的终极形态。

最初的魔网雏形是两个，生物脑联网(brainternet)和无线电力传输网。两者都发展到极高水准，再合二为一才发展成魔网。

神海是什么？是人类大脑局部量子态嵌入魔网的界面。

这个界面是魔网解释器的端口界面，也是brainternet(脑联网)的单机界面。

题话外：brainternet的出现是互联网技术、量子物理和生物技术达到极高水准的产物。

科技发展到第四文明阶段以上时，个体学习某个单一领域就需要极长时间(就像《基地》系列描述中的情况一样)，所以没有和brainternet类似的技术，文明几乎不可能突破第四文明末期的自毁墙。

所以魔法模型，就是魔网解释器的表层api。

关于人类的量子态，大刘的三体和球状闪电都有描述，本书中假想了一种器官局部量子化(神海是大脑的高维量子态部分)的情况。书中光明系魔法也和这个有关。

最后，兰特星确实是一架飞行器……创造它的既不是神圣第二魔法帝国，也不是魔网，那是一个和人类起源有关的故事

第612章圆号手的秘密

鲍比紧紧拽着他那把魔法枪，像溺水者紧抓住岸旁的水草，明知无济于事也不肯撒手。

金属冰冷的质感，从汗涔涔的手心上传来，总算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自由射击？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吉尔伯特营长怎么会命令自由射击呢？

鲍比明明记得，每月月底参加民兵训练时，那个一脸严肃的冈瑟法师总是反复强调，战场上的第一枪，得听到号令后齐射才行，否则不但容易惊动敌人，还会失去集火射击的优势。

难道吉尔伯特营长根本不怕惊动那些骑士吗？

鲍比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战斗法师，见他神情并不慌乱，自己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没错，吉尔伯特营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么巨大的一座圆号手炮，威力肯定比细细的魔法枪大得多，说不定只要开上一炮，就能杀死一大片骑士呢！

他正这么想着，忽听车顶后方猛的一声炮响，声音并不惊人，但比魔法枪射击时的动静还是要大上不少。

来了！鲍比不自觉地半站起身，往几百米外松散的骑士队伍看去，期待着看到他们倒下一大片。

可是，这一幕并没有出现，圆号手的银色炮弹居然划过一道抛物线，坠落在距离那些骑士几十米外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鲍比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圆号手炮的炮弹怎么会这么慢，慢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轨迹。哪怕魔法枪的威力，也要比它大上不少！

这是个什么鬼玩笑？！拖拉机编队这么兴师动众地出发，带着的秘密武器，居然如此不堪！

鲍比在边防所里见过常见的骑士大陆铠甲，那玩意儿就算用斧子都砸不透。就凭眼前这些软绵无力的炮弹，哪怕那些骑士躺在那里任你打，也根本打不死他们。

随之而来的众炮乱射，再次印证了鲍比的想法。

刚刚第一发炮弹并不是失误或者故障，因为所有炮弹都一样，飞上天空，划过漂亮的曲线，坠落在麦田里，顶多溅起一片泥土。更令人沮丧的是：没有任何一发炮弹能打到四百米以外。

鲍比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抄起魔法枪，一把推开车门。

以血还血？靠这些精致漂亮却毫无用处的“乐器”吗？还不如用自己手上的魔法枪！

“你干嘛？”一只手稳稳地揪住鲍比的帆布工装一角，把他活活拽了回来。副驾驶座上的战斗法师，正惊讶地看着鲍比。

窗外炮声隆隆，圆号手炮的射速似乎正在提高。

“我去干死他们！”鲍比回答。

“还没到时候呢！急什么？”对方喝道。

“柯克兰法师！您还指望这些炮弹能砸死一两个骑士吗？！”鲍比喊道。

“当然砸不死，还用你说嘛？”名叫柯克兰的深袍法师一边说着，一边仍盯着那支渐渐靠近的骑士队伍，手却没有忘记拽住鲍比。

鲍比一脸震惊地看着柯克兰，不理解他为什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既然炮弹砸不死骑士，那还白费什么劲呢？

“看，快到了……”柯克兰法师的声音在连绵炮声中，仍然坦然自若，他似乎比吉尔伯特营长还要镇定。

鲍比顺着柯克兰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骑士正朝着这里走来。

刚才他们还慑于拖拉机编队的阵势，小心翼翼地拉开队形向着这里靠近，可现在，距离密集的炮弹着弹点越来越近，他们却明显放松下来起来。有几人大概是被这可笑的武器给逗乐了，正夸张地笑着。

即使炮声隆隆，即使隔着这么远，鲍比也能清晰地听见那刺耳的笑声。

“唔……正好顺风……”柯克兰法师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鲍比正觉纳闷，却见到那支骑士队伍无缘无故地乱了起来，似乎有人倒地，有人急着去掺扶，紧接着，他们竟突然掉头，往北狂奔，仿佛之前被拖拉机编队吓退了的那群绵羊一般。

“来不及了……”柯克兰法师摇着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时炮声也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宁静让鲍比有些不适应，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硫化亚铁、硝基苯和鬼脸草迷幻烃在高温下，用氧化密铜粉末催化，会迅速合成一种名叫‘梦魇吐息’的新型致幻剂，普通人哪怕嗅上一丝就得沉睡数天，”柯克兰法师看了一眼鲍比，“去年十一月的《真理月刊》，迷雾化工学院皮诺研究员和朵丽丝研究员合著的论文，你没看过吗？”

“我……”鲍比看着远处那些骑士一个个栽倒在地，扭头看着柯克兰法师，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识字……”

“怪不得你紧张成那个样子。”柯克兰法师笑了笑。

车窗外响起吉尔伯特营长的喊声：“原地休整十分钟！各班班长到我这里集合！”

鲍比拉起驻车闸，将魔法枪放回座位旁，又不放心地问：“吉尔伯特法师不担心他们醒过来吗？”

“担心又怎么样？连那些体质变态的骑士闻了都要倒地，你敢过去？”柯克兰法师见鲍比紧张得摇头，笑着拍了拍他肩旁，道：“放心吧！梦魇吐息是不稳定化合物，几分钟后就氧化失效了。”

鲍比听不懂柯克兰口中接连冒出来的术语，仍旧一脸不解地看着对方。

“等着吧！营长开完会，就会安排扫荡清场了。”

柯克兰法师没有说错。吉尔伯特法师把那些负责操纵圆号手的班长们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后，便下令编队低速前进。

几分钟后，鲍比也参与了清场——用魔法枪抵着沉睡骑士的脑袋开上一枪，然后把他们身上的铠甲剥下来，扔到拖拉机货厢里。

当陆战一营稍作整顿后重新上路时，鲍比突然觉得那些骑士也不过如此。

“柯克兰法师，您知道吗？我刚才清场时总是担心，会有骑士突然醒过来给我们来上一下呢……”他憨笑着说道。

“你以为我不担心吗？”柯克兰笑着摇头。

……

几个小时后，艾利大楼五楼的指挥中心，唐纳收到了第一份战报。

史上第一次使用了大规模生物武器的战争，正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第613章交易

临近傍晚，艾利指挥中心里已经点亮了魔灯，参谋助理正将战报信息誊写到黑板上。

当看到“17支武装拖拉机编队安全返回边防所，无一伤亡……缴灭敌军2147名”时，辛西娅和丽莎两人同时用惊讶至极的眼神看向唐纳。

“秘密武器……”唐纳冲她们笑了笑，然后故意避开她们的眼神，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幕即将降临的工业区景象，突然感慨道：“快十几年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现在不正是时候嘛？”丽莎冷笑着回应，语气颇有些不满，大概是因为唐纳瞒着她搞什么秘密武器。

唐纳回头看着她，挑衅般道：“同去？”

“没兴趣。”丽莎耸了耸肩，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唐纳无奈地笑笑，他知道，今天不把这个秘密武器说清楚，丽莎是不会配合他行动的。

“事情还要从你的投石机说起……”

接着，唐纳将自己设计圆号手炮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三年多前，见到丽莎摆弄巨型投石车那天，唐纳就受到启发：巨型投石车抛掷距离能够达到一千四百多米，何不用它来投放生化武器？

于是，迷雾学院搬从那时起就接受了研究生化武器的任务。

从那之后，唐纳陆续否决了上百种毒药方案，其中既有魔药书籍上记载的剧毒魔药，也有简单的化工产物，譬如盐酸、硫酸、王水、硫化氢气体等等。

这些方案要么效果有限，要么会对土壤环境产生致命破坏，要么生产和保存的难度极大。

直到皮诺和朵丽丝两人，结合了古典魔药学和现代化工产品，配置出一种名为梦魇吐息的强力麻醉气。

普通人只要吸入一点点梦魇吐息，就会产生幻觉、狂笑不止，继而倒头昏迷，但是又不至于产生致命伤害。这样一来，就算出现泄露事故，后果也不会太严重。

另外，梦魇吐息的化学性能很不稳定，遇到空气和土壤后，几分钟内就会氧化、分解，对土壤和空气环境的破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种极不稳定的化学特性，也为药剂保存带来了巨大的挑战。甚至，梦魇吐息的原料之一，鬼脸草迷幻剂，本身也是一种较易失效的魔法药剂。

在这种情况下，唐纳另辟蹊径，设计出一套堪称完美的生化武器系统，圆号手炮便是其中一环。

事实上，早在圆号手液氮炮开始研制的那天，唐纳就很清楚，凭液氮推动炮弹，不可能达到地球火炮的威力。要知道，加农炮普遍镗压都要达到数百兆帕，可氮气的极限膜阻压强也只有17兆帕，两者之间有数量级的差距。

所以，唐纳设计圆号手炮的目的，并不看中它的炮弹杀伤力。

他将三种药剂原料和氧化秘铜催化剂，以精确的比例装填到锡制药囊中，再填充到空心炮弹腹内，利用液氮空囊产生的低温来稳定其化学性能。

当液氮炮弹在炮管中加速并且摩擦炮管产生高温时，锡囊开始融化，炮弹顺炮管膛线高速旋转，将三种药剂原料和氧化秘铜催化剂充分混合。数秒钟后，炮弹砸落地面，合金弹头变形，刚在高温下完成合成反应的梦魇吐息气体顺势喷泄而出。

也就是说，每一枚圆号手合金炮弹，都是一个结构精密的药剂合成罐。为了营造低温环境，保证药剂原料稳定所使用的液氮，正好能够用作推进剂，而炮弹发射时的震动、高温和旋转，恰好为合成反应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

听完这段叙述，辛西娅已经佩服得无以复加，而丽莎却满不在乎地讽刺道：“明明投石机就能做到，搞得这么复杂干嘛？”

她大概是生怕唐纳觉得自己没有听懂，又补充道：“事先把药剂放在铁罐子里，火上烤一烤，晃荡晃荡，再用投石机抛掷出去，不是一样可以？还能一下子投得更多，投得更远！”

“我没说不可以，但是有很多因素你没有考虑到。”唐纳微微一笑，“首先，梦魇吐息是一种气体，它的扩散速度是有限的，你哪怕用几十公斤原料做一个大罐子，几分钟内，这个罐子里的气体也只能扩散到几百米外，要知道，这几分钟之后，梦魇吐息就失效了……”

丽莎死要面子地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辩解。

“我们用性质相近的气体做过扩散实验，190克是最经济的单位投放剂量，一枚梦魇弹内的药剂原料充分反应后，产生的梦魇吐息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唐纳接着道：“还有，你说的用火烤和震动反应罐都需要人为参与，有人参与，就不能保证精确度，不能避免事故……所以，我更倾向于把所有复杂的工序都放到生产中，在战场上使用时则全程不需要人工干涉，这样最简单、最安全、也最有效。”

“这正是属于工程学的智慧！”辛西娅惊叹道。

丽莎大概是嫌辛西娅大惊小怪，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唐纳道：“既然它这么管用，你还急着去活动筋骨干嘛？”

“有一个坏消息，”唐纳无奈地摇头，“梦魇弹一共才生产了九千多枚，今天下午就用出去七千多，所剩无几。”

丽莎虽然嘴硬，但是听到这个情况，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有一个好消息……”唐纳笑了笑，“现在化工厂附属军工厂，正开足马力生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稳定供应了。还有，长射程版的加强型圆号手炮也在机械厂投产了，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批量下线。”

“所以，你要去争取一些时间？”丽莎若有所思地问道。

唐纳点点头，笑吟吟地看着丽莎，等待她的回应。

“我要那个配方。”丽莎伸出手来。

辛西娅有些担心地看看丽莎，又看看唐纳，在她看来，这种恶毒的武器，还是越少人掌握越好。

“你有配方也弄不出来。”唐纳道。

辛西娅暗自舒了口气。

“这不是你需要的关心的。”丽莎针锋相对地回应道。

“那我有一个条件。”唐纳道：“一个月内，你手下那些白袍随时供我调遣。”

辛西娅撇了撇嘴，有心反对唐纳的做法，可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去开这个口。

丽莎沉默片刻，然后展眉一笑，道：“你要是把他们全派去送死，我岂不是亏大了。”

“那我退一步，三次，如何？”唐纳伸手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好，就这么定了。”丽莎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起身道：“走吧！”

唐纳疑惑地朝她看去。

“你不是要动动筋骨嘛？”丽莎笑道：“我陪你去一趟，这一趟，免费。”

第614章孰弱孰强

兰特没有天然卫星，夜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月亮。从赫尔斯到凯奥斯、再到魔法大陆，任何一门语言中都没有代表月亮的词汇。

没有月亮，自然也就没有日食、月食以及月盈月亏等等可供遐想，甚至让人免不了将其同神秘的魔法联系起来的天象。

年少时，唐纳站在兰特小岛的悬崖上，看潮涨潮落的遗忘之海，偶尔会心生疑惑，想不通没有月球引力，又何来潮汐。这一度也是他认定这世界只是幻境的证据之一。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世界并非虚幻，兰特也是浩瀚宇宙中的一颗行星，和地球一样。只不过，因为没有月亮，兰特的夜晚总比地球昏暗一些，哪怕远离城市的荒野上空有漫天的繁星。

早在家乡小岛时，唐纳就曾在夜空中寻找过银河的踪迹，可惜苍穹之上没有那条横贯夜空的长河。

这些年，他曾试图从费蒙皇室的观星师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可惜，那个留着白胡子，拥有勋爵爵位的老头，并没有听说过星空之河说法。

或许，兰特已经远在银河系以外，又或许，高维宇宙中的银河系并不是地球上看到的那个样子。不管怎样，唐纳终归还是没法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距离地球又有多远。

事实上，那个观星师并非尸位素餐，他虽然不知道星河之说，却为唐纳提供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简而言之，赫尔斯的观星者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三颗与众不同的星星。

有些讽刺的是，这位观星师口中的光明守护者（启明星）和魔眼（黄昏之星），在唐纳看来，根本是同一颗星，一颗公转轨道比兰特更小的行星，类似于太阳系的金星。

而那颗被称为夜空巡弋者，几乎任何时候抬眼就能辨认的高亮星星，则是一颗公转轨道比兰特更大的行星，相当于太阳系的火星或者木星。

“看什么呢？”

丽莎的声音把唐纳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此时此刻，他正驾驶着一辆名为猎犬的魔能越野车，驰骋在奥维耶行省北方的荒野上。

硬邦邦的铁质座椅，没有任何助力系统的方向盘和刹车，没有顶棚也没有前挡风玻璃，甚至连车灯都没有。然而，正是这种极简和粗糙的造型，把这辆敞篷越野车的硬派风格强化到了极点。

八年前，雾城工厂就试制过发条动力越野车，只不过因为续航能力实在差强人意，而没有正式投产。

眼下唐纳驾驶的这台猎犬，则是新历3年，由艾利机械厂试生产的。

当时因为魔能拖拉机供不应求，唐纳又判断短时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于是，这种以路虎卫士为原型的越野战车只试生产了十几辆，便把产能让给了拖拉机生产线。

现在，艾利机械厂已经重启猎犬战车生产任务，将会配套加强型圆号手炮一起交付使用，逐步代替边防所临时应急征用的农用拖拉机。

唐纳驾驶的首版原型车，在没有加装圆号手炮的情况下，能够容纳包括司机在内的六名乘员，现在却只载着他和丽莎两人。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一旁身穿白色法师袍的美貌少妇长发飘扬，路面的岩石和颠簸时刻从方向盘上传递过来，唐纳苦笑着摇了摇头，多少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丽莎大概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撇了撇嘴，好半晌才笑道：“我总觉得随时随地都会有魔兽出现。”

被她这么一提醒，唐纳不禁想起十几年前，遭遇兽潮的经历。那时也是他和丽莎两人，和现在没有多大差别。

“人有时候比魔兽更可怕。”他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丽莎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大概是并不同意这个说法。她换了个姿势，半躺在硬邦邦的座椅上，仰头看天。

“真难相信……这些星星会全是太阳……”丽莎忽然感慨道：“假如真是这样，这一天繁星，要有多少太阳啊。”

显然，丽莎也看《真理月刊》，这几个月，正有几位支持地心说和日心说的学者，在上面轮番登场，吵个不休。

“兰特只是沙漠中的一颗沙，遗忘之海中的一滴水……”唐纳回应道。

“这也太令人沮丧了。”丽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沮丧吗？”唐纳看了她一眼，“可假如我们这个世界是唯一的，那会不会也太孤独了？”

“我不喜欢热闹。”丽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然后沉默下来，过了好久又开口道：“你说，那些太阳离我们有多远？”

“并不全是太阳。”唐纳抬头指着天空西南方向一颗最亮的星星，“看到那颗了吗？”

“神之眼？”丽莎问。

“魔法大陆的人们这么称呼它吗？”唐纳笑了笑，“在赫尔斯，人们把它叫做夜空巡弋者，它就是不是一颗太阳……事实上，它离我们近得很，说不定我们有一天能登上这颗星。”

“说不定那上面全是魔晶。”丽莎的口气有些嘲讽，大概是觉得唐纳异想天开。

“全是魔兽吧。”唐纳的话并非毫无根据，既然兰特是工厂主文明的牧场，近在咫尺的夜空巡弋者也未必例外。

丽莎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搭腔。

几分钟后，战车开进一座农庄，几头秃鹫被魔能引擎的动静惊到，扑打着翅膀飞上天空。没多久，唐纳看到土路一旁散落着的尸体。他压抑住自己想要把他们埋葬入土的冲动，踩住油门，高速穿过农庄。

“你说的没错，人有时候比魔兽更可怕。”丽莎淡淡地说道。

唐纳一言不发，双手紧捏着方向盘，心头有股怒火在慢慢升起。

“魔兽作恶是要吃人，人又不吃人，何必赶尽杀绝……”丽莎缓缓摇头，神情有些无聊，她早就见惯了生死，几具尸体，甚至一村子死人，不会影响到她的情绪。

“谁告诉你人不吃人？”唐纳突然打断丽莎，“人吃起人来，可比魔兽还狠。在有些人看来，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他们得先弄清楚孰弱孰强，可别搞反了。”丽莎的声音阴测测的。她双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第615章踏火而来

4月18日中午的大地震，一度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直到傍晚才堪堪散尽。

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地震所产生的致命破坏力被控制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以至于唐纳都怀疑前方战报中提到的巨石陨落，有些夸大其次。

然而，那些距离地震震中只有几十公里远，经历了地动山摇，亲眼目睹了参天黑云的骑士们，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感受。

整个下午，恩里克斯像失了魂似的，行走在荒原上，漫无方向。

他的头盔早已不知所踪，黑色铠甲上沾满血和砂砾，金色须发蒙了一层土，而那张永远生动的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被披着铠甲的骑士尸体绊倒，他就挣扎着爬起来；眼中吹进了沙尘，他就任由泪水流淌。像一个孤魂野鬼，在末日的地狱中独行，直到他遇上一支骑士军队……

夜已深，眼前到处都是篝火，烤熟的牛羊肉香气四溢，场面如同秋日的盛大游猎，然而这数千人扎营的背风山谷里，此刻的气氛却出奇沉闷。

恩里克斯已经恢复了理智，他认得隔着篝火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骑士。银发褐眼，双手巨剑，不着铠甲，所的特征都指向一个人：银星佣兵团团长科罗恩，一位十一级骑士。

“或许我们不该来这里……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科罗恩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篝火，一边悠悠地说道。

恩里克斯知道他在说什么。中午的那场巨震已经把落石城彻底抹去，确实没有退路了。

一名中年骑士张了张嘴，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团长……你说我们会不会中了计？”

“中了什么计？”科罗恩抬眼看过来。

那中年骑士的脸色渐渐阴狠下来，“杰西或许知道神罚的秘密，故意把我们送来当炮灰……”

恩里克斯猛地一惊，脱口而出道：“巨人杰西还活着？”

中年骑士看了恩里克斯一眼，微微摇头道：“没错，他还活着，我们却未必活得了了。”

“胡说什么呢？”科罗恩低喝了一声。

中年骑士终于不敢再说什么，低头闭嘴，一言不发。

这时，坐在恩里克斯身边的一个银发老人突然开口道：“神罚恐怕未必真是神罚……”

科罗恩“哦？”了一声，接着道：“埃尔，你的意思是？”

恩里克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矮小得有些不起眼的老人，据说银星佣兵团能够成为骑士大陆西部最大的佣兵团，埃尔·加德纳的作用比科罗恩更大，后者只是佣兵团的力量象征，前者才是他们的大脑。

“假如真是光明神护佑中土的话，我们恐怕根本踏不上这片土地。我总觉得，那些天空中的黑点有蹊跷……”埃尔沉吟道：“或许，神罚跟魔法有关。”

“魔法？”围着篝火的众人全都朝着埃尔看来。

“难道是恶魔公爵……”刚沉默了一会儿的中年骑士，又忍不住插嘴，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科罗恩紧紧地抿着嘴，不时摸摸鼻子，大概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埃尔抬头望南看去，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篝火旁的十来人全都沉默着，等待团长和埃尔的结论。

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见过他。”

说话的正是恩里克斯，他垂着头也能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同时朝他射来。没等这些人开口相问，他便缓缓抬起头来，又重复了一边：“我见过唐纳·维恩。”

“你见过恶魔公爵，什么时候的事情？”中年骑士一下子来了兴致，甚至往恩里克斯身前挪了挪。

恩里克斯看着蹿腾的火苗，回忆起一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我的佣兵团接受委托，到赫尔斯参与过一次战争，雇主就是恶魔公爵……当时，他还只是一个魔法学徒……”

“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埃尔忙问道。

“他……”恩里克斯刚要说话，突然定在了那里。

科罗恩赫然站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双手巨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就在众人的眼前，山谷上方的星空，像是流星雨一般突然坠落下来。

接近着，那流星雨越来越亮，竟化作密密麻麻的火球，霎时间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白昼一般的山谷天空上，一个黄色的巨大球体现出身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现身的鬼魅。而那流星般的火雨，就是从它球下方吊着的笼子里洒落下来的。

突然之间，埃尔明白了那是什么，他指着那黄色大球声嘶力竭地高喊道：“就是它！神罚之日的黑点就是它！”

埃尔的提醒恰恰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整个山谷顿时乱作一团，人们三散奔逃，却逃不过坠落后四散溅射的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连沾着露水的荆棘和野草都瞬间吞没。

浑身浴火的骑士翻滚着，挣扎着，惨烈的哀嚎不绝于耳，更多人慌不择路地奔逃，偶尔有几支箭朝着天空飞去，可没能接近巨球，就纷纷栽落下来。

那巨球像是在追逐猎物，轨迹扫过山谷，洒下的火雨就像传言中发生在巨人城邦的神迹，所到之处，一切都灰飞烟灭。

科罗恩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抢过身边一名骑士的单手长剑，身体飞旋而起，抖出一道金色光环，那光环突然一暗，化作一道斗气剑芒冲天而起。

就在这时，一道绿芒从巨球下飞出，迎头撞上金色长剑，砰的一声巨响，飞在空中的长剑刹那爆裂。科罗恩伸手高呼：“拿巨弓来！”却见空中那黄色巨球猛地蹿升，火雨竟然也戛然而止。

巨球迅速消失在夜空中，而山谷早已化作一片火海。空气中除了奇怪的刺鼻味道以外，还掺杂着人肉烧焦的怪味。

科罗恩强忍无边的怒火，指着山谷南侧的陡坡高喊：“往上风口撤！”

然而，就在他手指的方向上，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熊熊火焰中走了出来，那吞噬一切的火苗，对这人毫无影响，就连他身上的长袍都完好无损。

“恶魔公爵……”恩里克斯喃喃低语着，从火中走来的那人，正是当年那个魔法学徒，可是现在，面对这个身影，恩里克斯竟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第616章时间久一点，痛苦多一些

人终归是血肉之躯，骑士和魔法师也不例外。巨人城天降浩劫，强如艾略特都要被惊破斗魂，北落神罚中劫后余生的恩里克斯如何还能提起一丝勇气。

从埃尔指着夜空中的黄色巨球，喊出“就是它”的那一刻起，恩里克斯的视野就变成了一片灰色。几个小时前刚刚目睹的炼狱场面，在他面前一一闪过——大地如洪流般席卷翻腾，砂石与骑士的尸骸朝着天空爆射，像倒转寰宇的暴风雪，黑云刺破苍穹，狂沙吞噬天地，每一个画面都远比眼前的火海更加令人绝望。

而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踏火而来时，恩里克斯看到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人畜无害的魔法学徒，而是一个面容森冷如冰，双眸倒映着火焰的恶魔。

“恶魔公爵……”恩里克斯的嗓音空洞而沙哑，简直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声音。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银星佣兵团团长科罗恩已经动了起来。

“魔鬼！”科罗恩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一脚向前踏出，双手巨剑已经举过头顶。他第一脚踏足的地面，火苗窜动的草地竟如水面一般泛起圈圈涟漪，紧接着塌陷下去。

一脚踏实，科罗恩凌空飞起，双腿弯曲一前一后，身姿如同突然跃起的奔马，银色的长发飘在脑后，像迎风飘扬的马鬃。那柄被他双手持握，斜举在头顶的银色巨剑上，斗气光芒暴起，剑身纹饰的六角星芒闪闪发光。一时间，连夜空中的繁星都暗淡无光。

银星佣兵团纵横骑士大陆西部数百年，赫赫威名中大半来自团长科罗恩手中的这柄巨剑“银星”。随着佣兵团日益壮大，科罗恩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亲自动手了，“银星”更是尘封百年未曾染血。今夜再度被他的主人高擎于夜空中，竟迎风呜咽，声音苍凉而悲凄，像一曲来自远古的哀歌。

银星巨剑风姿再现，埃尔等人也仿佛重回数百年前，那段跟随科罗恩闯荡诸邦的辉煌岁月，一时间激昂若狂，紧随科罗恩的脚步冲了上去。

而在科罗恩面前十几米外，踏火而来的恶魔公爵，却仍旧步伐从容，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在乎科罗恩和他的巨剑。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之间，下一个瞬间，银星巨剑呼啸着劈出，方圆数百米内的火焰齐刷刷地朝着巨剑挥出的方向倒去，从科罗恩身躯所在的地点向前，大地像被巨犁拖过，燃烧着的草地被十余米宽的十字银光剑芒拖拽着飞起，像从黑面包上撕掉一层红色的果酱。

银星十字斩，数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丧生于这蛮不讲理的剑技之下，可是今夜的银星巨剑，却注定沾不到一丝鲜血。科罗恩亲眼看见，就在剑芒扫过的刹那，那个魔鬼般的身影竟然微微一晃，化作一道似有似无的蓝影，消失不见了。

科罗恩骇然失色，持剑转身回护，生怕那恶魔绕到自己身后偷袭。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

“埃尔！”科罗恩大喊着冲向埃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骑士埃尔双手捂脸，一朵血色冰花正在他的左眼中盛开，砰的一声，他的眼眶被冰花撑爆，混着冰渣和血液的碎骨四下纷飞。

科罗恩仰天长啸，怒不可遏。埃尔跟随他戎马一生，和他情同父子一般。却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

“魔鬼……”恩里克斯喃喃低语着，“他是魔鬼……”

那些亲眼看见一道蓝影闪过的骑士们，也都骇然失色地呆立在那里。刚刚还沸腾着的热血，像是突然被埃尔眼眶中的这多冰花给浇灭了。明明置身火海，却如坠冰窟。

远处烈焰中，那道蓝色的魅影仍不时穿梭闪现，每过一处，都有人哀嚎着倒地。科罗恩悲愤难抑，如兽般低吼一声，持剑冲了过去，状如疯魔。

但是，那蓝影像是故意避着他，科罗恩去到哪里，蓝影就绕到别处，残杀却一直继续着。

四周火势丝毫不见减弱，而火海中的人群却越来越多。科罗恩终于看出不对劲了，明明火势渐盛，为什么手下的骑士们却不突围出去？

他紧握巨剑，茫然四顾，远处火海之外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却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这片火海之外，像驱赶羊群似的，把冲出火海的骑士们拦了回来。

更可恨的是，那道蓝影正肆无忌惮地残杀着他的手足，杀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无一不是触目惊心。

“魔鬼！”科罗恩厉声嘶吼，满心的悲愤凄苦无处释放，握着银星巨剑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牙关也被自己咬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不断折射的蓝影，张嘴狂呼一声，决意放弃追逐，转身朝漆黑的夜色中跑去。他要去看看，是谁把突围的骑士又重新赶回火海。

“是谁！”他冲出火海，巨剑挽起一朵银色狂花，“给我滚出来！”

没有人理睬他，跟随着他逃出火海的骑士们紧紧坠在他的身后。

“是一个女鬼……”有人哭喊着提醒他：“那女鬼……”

“那女鬼什么？！”科罗恩扭头朝那说话的人看去，只见自己身后齐刷刷倒了一大片，跟着他一起逃出火海的骑士，竟然没有一个还站立着。他心中猛地一惊，背脊冷汗如注。

火海中有人跟着逃出来，见到倒伏的人群后，惊叫一声，又退了回去。

“魔鬼……”科罗恩以剑支地，低声呢喃着，悲愤之中还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从天降火雨，到恶魔公爵化身鬼魅蓝影，再到眼下这些无声倒下的骑士，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勇敢的骑士不该被活活烧死，更不应该被人戏耍一般地残杀。

眼前火海中人声渐低，恶魔公爵就算真的化身鬼魅，凭他一人之力也杀不掉这么多人，想来绝大多数人都是被活活烧死的。

“为什么……”科罗恩仰天悲呼，一口饱含凄苦与愤懑的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

“为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可真够逗的。”

科罗恩持剑转身，恶狠狠地看过去。

女人一身白袍，黑发在夜风中飘扬着，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你们杀人轻松写意，别人杀你就苦大仇深，有必要吗？想开点嘛，大家杀来杀去，各凭本事，岂不痛快？”那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骑士，又扫了一眼被女妖之嚎震晕过去的骑士们。其中几人正渐渐苏醒，挣扎着爬起来。

“好……各凭本事……”科罗恩低吼着，缓缓抬起银星巨剑。

就在这时，白袍女人突然朝着火海的方向不耐烦说道：“你可真够磨蹭的。”

在她视线的方向，恶魔公爵踏出火海，手里拖着一个昏迷的骑士，正是恩里克斯。

“时间久一点，痛苦就多一点……”他面色如常地回答那女人，语气平静至极，表达的含义却叫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科罗恩紧闭双唇，什么都没有说，身影一晃便朝着这恶魔扑了过去。他奋起毕生修为倾注一剑之力，誓要将这杀人取乐的魔鬼斩得魂飞魄散。

就在他的剑下，恶魔公爵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支银色短杖，世界刹那凝固，随后以爆烈无匹的姿态崩散成无数碎片。

“没意思，我还想好好玩一玩呢……”

女人略带抱怨的声音，是科罗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他花这么多时间慢吞吞地杀人，真的只是为了折磨自己——克罗恩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在他魂断中土前的最后一瞬间。

第617章配得上

新历4年4月20日早晨，阳光照在桑坦城城墙上，箭垛缝隙里人影晃动。

费特罗站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水泥路上，约束着跨下的战马，像欣赏一出滑稽剧一样，看着那修得煞有介事的低矮城墙。他根本不担心冷箭偷袭，也不相信城中的中土种敢开城出击。

他连日奔波，有些累了，想要借欣赏这座城池的间隙，休息一会儿。

19日上午，费特罗走出迷雾镇废墟时，费尔曼城邦骑士团也正扩大占领区，沿途收拢低贱的中土种。一路上，费特罗看见意图反抗的男人被钉在木桩上活活烧死，也看见姿色尚可的女人被骑士们骑在跨下，像正被驯服的野马。

费特罗知道，烧死几个不长眼的有助于让这些中土种们弄清楚形势，不要再给长途跋涉的骑士军队添麻烦；可他还是有点看不惯那些提着裤子取乐的家伙——中土种低贱肮脏，与她们干那事儿，简直就是在作践自己。

不过，费尔曼城邦骑士团是小巨人艾略特的直属军队，而他费特罗只是大军中一名小小斥候而已，就算再看不惯，他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费特罗一路向南，傍晚时便发现有些不对。他深入中土腹地，沿途的村庄和城镇竟然十室九空，到处都是人们匆忙逃离时留下的踪迹。

很显然，大军登陆中土的消息已经被泄露出去了。或许，就和18日中午的那次奇怪地震有关，费尔曼这样觉得。

接着，他追寻着人们逃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整整过了一晚，终于来到这座城下。

费特罗依稀记得，情报中本地行省的首府就在雾城南方一日夜路程，可是眼前这座城池，看上去又不像是那座城，因为情报中毫不起眼的迷雾小镇，也不比这里小太多。

他回头看了看南方，来时所走的这条大道贯穿整片整片的麦田，嫩绿色的麦苗密得像一张巨大的绒毯，这是骑士大陆任何地方都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但更令费特罗不解的是，脚下这条笔直的马道，竟然是一整块平整的岩石。

“中土种……”他冷哼了一声，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恨意。大概是想到勇敢的骑士们连面包都吃不上，卑贱的中土种们却还有闲工夫去修这样一条不可理喻的岩石大道。

等着吧，最多还有几天时间，这整座城市都会匍匐在在骑士的剑下，瑟瑟发抖。

费特罗一边冷笑着，一边调转马头，然后听到背后的城墙上有人大喊：“他要跑了！”

他像听到一个笑话似的，咧嘴笑着，回头朝城墙看去。

一阵猛烈而集中的枪响过后，费特罗和他的马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银星佣兵团经验丰富的送信人，一度沦落为乞丐却最终拿起武器同命运抗争的，勇敢的四级骑士费特罗，孤零零地死在了桑坦城城墙下。至死，他的嘴角还挂着轻蔑的笑。

……

“倒了！倒了！”城墙垛口上，年轻的魔法学徒兴奋地喊叫着。

数日来，接纳了几万难民的桑坦城，如同一座拥挤的孤岛，面临着随时可能被骑士巨浪冲垮的恐慌。

而出现在城外的那个独行骑士，就像是灾难来临前的预兆，预示着骑士军队即将来到城下。整整十几分钟时间里，守在城墙上的魔法学徒，全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陌生而令人恐惧的身影。

在劳伦特院长下令齐射之前，没有人知道，手中的魔法枪能不能威胁到这个骑士。也正因此，当那个骑士和他的战马一起倒在血泊中时，城墙上响起了兴奋的喊叫声。

“别放松！”劳伦特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亲自走到城墙垛口处，看了一会儿，才退开一步，高声下令道：“再齐射一轮！看看他死透了没有！”

六百多支魔法枪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当劳伦特再次站到垛口观察时，终于断定那个骑士是死透了。不但他的尸体残破不堪，就连那一片水泥马路，都被魔法枪打成了碎渣。

“先生们！”劳伦特院长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的学生，所以，当他这样高喊的时候，来自桑坦魔法学院的孩子们，全都一脸严肃地朝他看过来，脸上的神情虽然还难免紧张，却又都带着一丝骄傲。

是的，院长大人的这声称呼，意味着他已经把这些孩子视作了大人，哪怕他们大多只有十四五岁。

“敌人随时会出现在那里！”劳伦特指着北方，“或许我们全都会死在这场战争中！或许我们谁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这个时候，城墙上下已经聚集起了近万人，几乎所有人都是桑坦魔法学院的学生或者毕业生。

白发苍苍的劳伦特法师，在他们心目中，代表着这间平民魔法学院至高无上的权威。因此，当他口中说出这样悲观的看法时，所有人都面色严峻地沉默着。

就连风从城墙上掠过的声音，也显得如此悲凉。

“但这是我们的家园啊！敌人铁蹄践踏的是你们父母兄弟们汗水耕耘的土地！敌人刀剑残杀的，是和你们一样被波尔河养大的手足同胞啊！”劳伦特院长的声音很激动，接着又缓缓平复下来：“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公爵大人，他说要让桑坦魔法学院接受平民孩子……我不理解他，整个魔法学院，没有人能理解，但是公爵大人只说了一句话：平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接受教育？知识和魔法难道只能由贵族独享！？”

劳伦特环视人群，看着一张张感激的面孔，接着说道：“公爵大人是南方人，是特里斯行省人，可他放弃了整个南方最富庶的封地，来到这里，让北方三省的孩子有机会走进课堂，让北方三省所有的农夫都拥有了土地，让世世代代都穷苦的农夫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今天，我们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告诉公爵大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北方人，北方的孩子，配得上他的善待！”

人群中，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子，几乎全都流着泪高举魔法枪，无声地响应着劳伦特院长的誓词。

“今日我们只求一死！桑坦魔法学院的名字必将因为我们而传颂万载！”劳伦特院长用力挥拳，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第618章嗜血的巴塞尔

劳伦特低估了骑士斥候的巡弋范围。

费特罗孤身南上的时候，费尔曼城邦骑士团还驻扎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枫叶郡，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南上的计划。

但是，当后方骑士军队翻越奥维耶山脉，陆续赶到桑坦行省时，形势发生了稍许转变。

18日中午的地震就让艾略特有种强烈的不祥之感，巨人杰西关于神罚降临的猜测似乎真的得到了应验。19日晚，当后续部队来到迷雾镇，将他们在奥维耶行省的所见所闻一一陈述，艾略特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浇灭了。

神罚再现，这一次的对象是落石城，规模和力度甚至超过巨人城邦的那次，落石城上下数万骑士殒命，银星佣兵团几乎全军覆没，更重要的是：落石城已彻底消失，十余万率先抵达赫尔斯大陆的骑士军队，已经成为一支既无奥援，也无退路的孤军。

艾略特率军出发之前，巨人杰西就给他分析过，从奇袭垭口镇，到神罚降临巨人城邦，中间隔了整整两年多，也就是说，就算神罚确是出自恶魔公爵之手，他也需要足够多时间来准备。

这次大军突袭赫尔斯，定下的策略是先不要去惊动恶魔公爵，全力封锁矮人驰援的路线。所以，艾略特才会命令斥候部队沿着北落悬崖清出一条无人带，以免暴露军队踪迹。

在原本的计划中，等到大军站稳脚跟，剑指费蒙的时候，留给恶魔公爵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天，绝对不够他组织起哪怕一次神罚。

可艾略特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军队17日早晨才刚刚踏上落石城，次日中午就迎来了当头一击。

突如其来的神罚，彻底打乱了艾略特的部署，没等他下封口令，神罚再现的消息就传遍了费尔曼城邦骑士团，关于恶魔公爵的各种传闻在军队中被演绎得越来越逼真。艾略特甚至亲耳听见，有人在说恶魔公爵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才能屡次调用超凡的魔鬼之力。

4月19日夜晚，艾略特渡过了噩梦般难熬的一夜，半夜里矮人突然发狂抢夺雾城甬道的声音，把他吓出了一生冷汗，骑士大营也一度混乱，花了很久才弹压下来。

凌晨天刚蒙蒙亮，艾略特便发现骑士大营里，尽是抬头看天的人，不用说，他们也和艾略特一样，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神罚。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军心涣散还是小事，高压之下的骑士军队，发生哗变和炸营都不是不可能。

这种时候，艾略特难免有些怀念那支消失在巨人城废墟中的精锐骑士团，在那支铁军面前，费尔曼城邦骑士团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当天早晨，艾略特下令，费尔曼城邦骑士团四万多人的大军，化整为零，分散成小支部队，挥师南上，目标科恩纳斯。

他自己则和七千多名银星佣兵团残部一起留在迷雾镇，继续封锁雾城。艾略特担心自己一旦离开，这些吓破了胆的废物们，会因为恐惧而放弃坚守，到时候，雾城矮人破土而出，大军腹背受敌，就真的万事休矣。

……

4月20日早晨，送信人费特罗的尸体在桑坦城外渐渐僵硬，鲜血慢慢凝固。

与此同时，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枫叶郡，骑士军队在铺开十几公里的漫长战线上，像蝗虫一样朝着南方侵蚀而来，所过之处，满目苍夷。

21日上午，渴求一战的桑坦城守军，终于见到了零星的骑士小队。第一场遭遇战，以守军的大捷告终。三支小队，七十多名骑士，在距离城墙几十米远的地方，遭到了上千支魔法枪的集火攒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捞到。

桑坦城军民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曾经血流漂橹的龚塔草原时隔二十多年，也再一次迎来了入侵的军队。

……

龚塔草原，艾瓦河东岸。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巨大方尖石塔竖在岸旁，象征着哀悼、纪念或者警示的雏菊，长满石塔周围。

巴塞尔站在石塔前，冷冽的眼神扫过塔上的文字。骑士联邦西部同样通行西部语，但是巴塞尔识字不多，只能大致看明白，这石塔立在这里是纪念一场战争，并且祈愿和平。

巴塞尔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看来，假如能够从战争中得到什么启示的话，那么唯一的启示就是，和平不是考祈愿就能得来的。

他看着这座石塔，突然来了兴致，从肩头缓缓抽出弯刀。

巴塞尔身高不高，身材极壮，方脸厚唇，面色黝黑，一头灰白掺杂的短发，全都竖立着，整个脑袋从后面看去，像是一只刺猬。

他身披银色链甲，因为嫌累赘，从来不戴头盔，擅用一柄罕见的弯刀，据说这把刀上死过的人，可以组成一整支佣兵团。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巴塞尔有多嗜血，由此可见一斑。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疯子，艾略特才将这支混杂了几十支佣兵的联军，交到他的手上。而他竟然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这支六万多人的军队，从迷雾镇带到了龚塔草原。

巴塞尔没有什么鼓动军心的诀窍，他的办法只有一个，简单实用——看谁不顺眼就杀了扔在路边喂狗。

现在，他身后黑压压一片，难得能够喘息的佣兵联军，见巴塞尔抽出他那柄嗜血的弯刀，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轰的一声，巴塞尔面前，十余米高的方尖石塔斜斜倒下。他竟然用刀，把这座石塔给劈断了。

巴塞尔还刀入鞘，在轰然腾起的石渣灰尘中转过身来，“谁来渡河布桥？！”

……

艾瓦河对岸的小山坡后，上千名手持魔法枪的魔法学徒匍匐着，没有一个冒出头来。

韦斯利转头看了一眼齐奥赛斯，轻声道：“这家伙疯了吧，跟卫国战争纪念碑较什么劲儿？”

“你没说错，他就是个疯子。”齐奥赛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莎拉面色惊恐地问道：“他是……巴塞尔·班克？”

齐奥赛斯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韦斯利看着柯蕾，只见荆棘女王的面色也同样变得紧张起来。

第619章艾瓦河上的枪声

巴塞尔·班克是什么人？

韦斯利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数百米外的艾瓦河对岸，骑士军队就已经动了起来。

只见数十个身上未着铠甲的骑士，各自将大捆缆绳套于肩颈，陆续跳下河岸，凫水朝西岸游来。那些缆绳一端系在东岸的树上，凫水的骑士则一边渡河一边放松缆绳，不用说，他们是准备用这些绳索架起一条渡河的索道。

正值晚春汛期，艾瓦河水流湍急，寻常人恐怕一下水就会被激流冲走，可这些骑士们不但力大劲足，水性更是非比寻常，偶尔被一个浪头吞没，没多久又会从原处冒出头来。那些绳索沾水后看着都沉甸甸的，负在他们身上却像是毫不费力。

艾瓦河流经龚塔草原的这段，最窄处不过两三百米，几个呼吸的时间，渡河布桥的骑士已经离开东岸几十米了。

韦斯利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魔法学徒们已经蠢蠢欲动。这些从斯特纳魔法学院临时抽调的年轻人大多是贵族子弟，几天前还在橡树林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一下子被拉到战场上，面对强大的骑士军队，心情难免紧张忐忑。就像许多年前的那支费蒙帝国青年后备军一样。

韦斯利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小声问柯蕾：“骑士水性都怎么好？”

柯蕾微微摇头：“不会，应该是特别挑选出来的。”

齐奥赛斯补充道：“他们上来之前就应该知道这里的地形，做好了渡河准备。”

“那就好……”韦斯利微微点头，眼神死死地盯着艾瓦河河面。

“伯爵大人，还不动手吗？”说话的是斯特纳魔法学院院长柯纳·多吉，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瘦，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柯纳院长身后，斯特纳魔法学院的几位教授也同时朝韦斯利看来，神情紧张的程度丝毫不比那些年轻人逊色。

斯特纳行省地处帝国西部的战略要冲，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卫国战争中损失惨重，几乎整个学院的魔法教授全部陨落，现在这些教员，包括柯纳院长在内全是战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没有任何战争经历。

在场众人中，虽然齐奥赛斯实力最强，柯蕾女王地位最高，但这里毕竟是费蒙帝国，斯特纳魔法学院当然只会听从韦斯利的调遣。

假如时间足够的话，韦斯利甚至可以把整个帝国西部所有魔法学院和黎明公学的战力全部调来，虽然他在帝国范围内除了一个伯爵称号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职务头衔，可也没有人会违背这位北方王挚友的旨意。

“再等一下……”韦斯利手掌向下一按，“要打就打他们个有去无回。”

柯纳院长默默点头，示意身后诸人稍安勿躁，没有人知道，他自己握着魔法枪的手掌上，也已经浸透了汗水。

渡河的骑士们大多已经游过半途，速度似乎减慢了一些。

“巴塞尔行军过于急躁，看来他们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齐奥赛斯的语气很平静，这里除了韦斯利以外，大概就属他最冷静了。

“他肯定没有想到，会有人等在这里，给他们一个惊喜。”韦斯利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猛地一挥手，“走！送他们去喂鱼！”

……

艾瓦河东岸，巴塞尔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渡河队伍。他觉得有些奇怪，情报上说，这里是费蒙帝国东西交通的要道，可没有桥也就算了，两岸之间竟连一条船都见不到。

他当然不知道，一天前这里的码头还热闹非凡，只不过有人提前来到这里，将码头上的人员和船只悉数遣散了。

不过，巴塞尔并不是很在乎有没有渡船，等到缆索架设起来，他的军队就可以顺利渡河，直扑暮云之城。想到可以把那些矮人杂种堵在悬崖上，一个个砸烂、搅碎，巴塞尔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就在这时，大河对岸的山坡后，突然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冲了出来。

“找死！”巴塞尔弯起一边嘴角，轻蔑地笑着，可是只一个瞬间，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只听噼噼啪啪的脆响连绵不绝，艾瓦河水花四溅，刚刚渡河到一半的骑士发出绝望的惨叫声，片刻间，河面血沫翻腾，系在这边大树上的缆绳竟有一大半斜斜地往下游摆去，显然是那头牵着的骑士已经葬身于激流之中。

“魔法！是魔法！”骑士们初临中土，几乎都没有见识过魔法是什么样子，这下眼看对岸人群手持长棍朝着河面噼噼啪啪一通乱响，河面浪花四射，渡河的勇士瞬息之间就要全军覆没，都已经猜到那是魔法的威力。

但是谁都想不通，明明中土魔法式微，河对岸怎么可能突然跑出来这么多强大的魔法师，甚至其中大多数看上去都年轻得很。

巴塞尔可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只见他往回跑了几步，紧接着朝河岸狂奔过去，一脚踏在岸旁时，身上的金色斗气像是突然爆燃起来，整个身体顿时凌空跃起，朝着河对岸猛扑过去。

艾瓦河面近三百米宽，任谁都没有想到，巴塞尔竟然要用蛮力跳跃过去。可是，当他跃起在半空时，两岸的人群才愕然发觉，他似乎真的能够跳过去。

“天呐……他还穿着全身链甲呢……”哪怕平日里私下对巴塞尔恨之入骨的骑士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疯子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巴塞尔跃在半空还不忘高喊：“继续渡河！”

他的命令惊醒了愕然抬眼的骑士们，也惊醒了艾瓦河西岸的人群。

于是，一千多支魔法枪齐齐对准这个飞在空中的人影，枪声几乎连成一片，像真正的高阶魔法施展时才有的动静。

巴塞尔眼看就要飞渡艾瓦河，成千上万的冰珠弹丸扑面而来，他单臂一挥，护住面孔要害，紧接着身体前进的趋势徒然一滞，栽落艾瓦河中，砸起一片浪花。

魔法枪的声音停了一瞬间，又在韦斯利“继续射击不要停！”的喊声中再次响起。千余支魔法枪集中攒射下，巴塞尔落水处的河面浪花飙射，比他落水时的动静还要惊人。

然而片刻之后，距离那处水面十几米外，巴塞尔突然旋转着身躯钻出水面，如同出水的蛟龙一般，朝着岸上射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实在太快，魔法枪还来不及瞄准，巴塞尔便冲进了这边的人群，刀光一闪，一大片血肉尸体以他为圆心喷溅出去。

紧接着，砰的一声，一柄长剑架在了巴塞尔的弯刀上。

趁着这对峙的片刻，魔法学徒们如浪涌般往四周褪去。

巴塞尔看着眼前这柄如寒霜般若隐若现的长剑，脸上神情突然兴奋起来，“玫瑰骑士？”

齐奥赛斯冷冷一笑，左手猛地搭上持剑的右手，寒霜剑芒狂飙突进。

第620章骑士对战

现今仍旧存世的幻剑屈指可数，骑士大陆几乎人人都可以说出它们每一柄的显著特征和光辉历史，所以，巴塞尔一眼就认出了齐奥赛斯手上这柄“霜之哀伤”——已故圣骑士莱因哈特扬名天下的神兵。

霜之哀伤只可能和两个人联系在一起，雄狮帕汀或者玫瑰骑士。而眼前这个中年人的相貌特征和斗气造诣，只可能是后者。

玫瑰骑士齐奥赛斯在骑士大陆成名已久，关于他，人们总是热衷于谈论那些捕风捉影的香艳故事，可也没人会因此而轻视这个莱因哈特的嫡孙，雄狮帕汀的亲外甥。

假如此刻遇上齐奥赛斯的是银星佣兵团团长科罗恩，或是小巨人艾略特，说不定会先礼后兵，尽量避免直接动手，可狂人巴塞尔却像是闻到了肉香的野兽，突然因为兴奋而变得狂暴起来。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弯刀“魔镰”抗不过寒霜幻剑，还是不顾一切地朝着玫瑰骑士疯狂劈斩。

一剑一刀裹挟着两股斗气猛烈撞击，连空气都被巨大的冲击波鼓荡得砰砰作响。四周草木倒伏，飞沙走石，两道人影如电般对冲，弹开，对冲，再弹开……

巴塞尔的战斗哲学中没有试探的说法，一上来就是蛮不讲理地打法，齐奥赛斯空有精湛剑技，一时之间却也被他逼得只能对拼蛮力。

巴塞尔上岸的地方，正好选在守军最密集的地方。他刚刚从肩头抽出魔镰弯刀，顺势一记横斩，二十几个魔法学徒就已经身首异处。齐奥赛斯执剑挡住了他的弯刀，却止不住魔法学徒们如潮般退逃的趋势。

这时，两位骑士殊死搏杀，声势骇人，却把韦斯利等人收拢“逃兵”的任务变得更加艰巨了。

柯纳院长和他手下的教员们一边追着那些四下奔逃的年轻人，一边高声呵斥，可是这些只有十六七岁的贵族孩子全被同伴横死的惨状吓破了胆，脚下根本停不下来。

河对岸，又有骑士拽起漂在水里的绳索，淌水往这边游来。这一次，大概是因为决意抢渡，人数比之前更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都他么给我回来！”韦斯利咬牙高喊一声，眼看拦不住那些逃兵，战局又极紧迫，无奈之下，抄起不知被谁扔在草地上的魔法枪，独自瞄着河面射击。

那些渡河的骑士之前见识了魔法威力，也学聪明了，听到第一声枪响，便纷纷潜下水去，奋力游上一段，再浮上水面偷偷换气，然后又一个猛子扎下去。韦斯利才开了几枪，就知道仅凭自己单枪匹马，根本挡不住他们渡河，一跺脚，把魔法枪狠狠砸在草地上。

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突然传来莎拉的厉喝声：“临阵脱逃者！就地格杀！”韦斯利抬头看去，只见莎拉伫立坡顶，持剑在手，眼中满是杀意，几个贵族孩子被他吓得退了回来。

韦斯利手里捏了一把冷汗，他真不敢确定，那些小家伙们会不会朝着莎拉开枪。不过，他的担忧根本是多余的，那些孩子一味逃跑，手里的魔法枪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孩子们！你们难道忘了伯爵大人说的吗？艾瓦河失守，帝国西部就再也没有屏障可以挡住他们了！！！”柯纳院长跑到他的孩子们中间，声嘶力竭地喊着。

韦斯利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生死存乎一线的道理，在这场阻击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整个帝国西部十九行省，足有数十万魔法学徒、一万多支魔法枪，连正式魔法师也有上千人，可惜得到消息后来得及赶到这里的，只有距离最近的斯特纳魔法学院。

艾瓦河上，渡河的骑士已经到了河中央。柯纳和他的教员们把捡到的魔法枪一支支塞回到他的孩子们手里，口中焦急地催促着。

柯蕾站在岸旁，长剑已经握在手里，随时等待着给率先登岸的敌人致命一击。

不远处，齐奥赛斯和巴塞尔战得难分难解。玫瑰骑士应该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形势，故意把巴塞尔引向远处，以免波及无辜。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点分心，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一个关键的细节——魔镰弯刀的刃面上已经满是创口，巴塞尔却仍旧浑然不觉，一刀比一刀果决，甚至故意对着“霜之哀伤”猛劈。

一个纯粹的疯子是不可能在刀光剑影的骑士大陆生存下来的，巴塞尔虽然疯狂，却一点都不蠢。他的斗气修为已接近十一级，和齐奥塞斯不分伯仲，要想速战速决，只能险中求胜。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玫瑰骑士趁着两人分开的刹那，朝河面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接着下意识地将寒霜幻剑向前一挑，直指巴塞尔，左手虚握护在身侧，腰微拧，左脚也顺势向前微微探出，正是一个蕴含极多变化的迎敌姿势。

齐奥塞斯已经尝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想凭借身形步伐避开巴塞尔的狂攻，继而用他擅长的巧劲破敌。但巴塞尔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当力量和速度都达到极点时，技巧往往失去作用。假如唐纳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这和中国武术中“一力降十会”的哲学不谋而合。

这一次，巴塞尔一改之前“裂地斩”式的劈头劈砍，魔镰弯刀突然倒向右侧，接着拦腰横扫。这样一来，他自己左半侧身体门户打开，徒然落于危险之中。

齐奥塞斯一瞬间心头闪过数个念头，千钧一发之间，放弃了利用这个破绽的机会，挥剑身体右侧格挡过去，顺势拧腰旋身，准备卸去对方一击之力。

就在这时，巴塞尔双脚突然离地，整个人像被魔镰拖着飞了起来，斗气如同金色光团一般笼罩全身。

齐奥塞斯暗呼一声侥幸，他没有猜错，假如刚才抢攻巴塞尔左肋的话，必然会被他这个突然变招打的措手不及。

“狡诈……”齐奥赛斯冷冷一笑，鼓动周身斗气，凝于长剑之上，然后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

巴塞尔的魔镰弯刀上，竟然没有丝毫斗气金芒……

齐奥赛斯猛地一惊，长剑顿时回收，探在身前的左脚全力蹬地，身体如同一条绷紧的弓，朝后弹射出去。

第621章绝处求生

然而，终于还是来不及了，毫无斗气加持的魔镰撞上霜之哀伤，之前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刀刃顿时断裂，一小截刀头急速旋转着飞来。

巴塞尔早就算准了时机，身体飞起的刹那，右臂全力横劈，魔镰上创面最集中的部分恰巧撞上霜之哀伤，裂断之时，正是刀尖速度最快的刹那。而那一小截弯刀刀尖，对着的方向正是齐奥赛斯腋下，铠甲最薄弱的地方。

砰地一声，齐奥赛斯倒飞出十几米远，落地时狂喷一口鲜血，腋下铠甲破裂处，一小截刀尖露在外面，鲜血从裂开的铠甲口子里喷涌而出。

眼看玫瑰骑士身受重创，刚要往回走的魔法学院孩子们竟然呼啦一声散开，没命似的往山坡后逃去。

“脱逃者死！”莎拉手起剑落，接连砍杀数人也挡不住他们逃跑的决心，终于一跺脚，朝着齐奥塞斯狂奔过来，神情满是不甘与悲痛。

斯特纳魔法学院院长柯纳突然捡起地上的魔法枪，厉声高呼“柯纳·多吉育人无方，愧对帝国……”紧接着，砰的一声，这位中年魔法师的脑袋在自己的魔法枪枪口下炸裂开来。

他的学院同僚们全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这悲剧的场面。

艾瓦河上，渡河的骑士已经接近西岸，对岸的骑士队伍已经排在缆绳那头，做好了攀绳渡河的准备。

巴塞尔弯腰从草丛里捡起霜之哀伤，剑指苍穹，发声狂笑。

在他身前十几米外，莎拉抱着瘫软在地的齐奥塞斯，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疯子。

柯蕾站在莎拉身侧，长剑斜斜地指向一旁地面，她扭头看向韦斯利，嫣然一笑，接着回过头，平静地朝巴塞尔迈步走去。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柯蕾知道，再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对岸的骑士，疯子巴塞尔会把这片土地彻底变成地狱，而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帝国陷落之前，付出自己的最后一丝努力，哪怕它是那样的徒劳。

真是不甘啊……柯蕾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这片土地上庇护一群难民时的日子，那个一度对她咬牙切齿，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个其貌不扬，永远没个正经的男人啊。那天你不是站在迷雾镇楼顶上，像个大英雄似的向我保证，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吗？你不是还要助我复兴帝国，改革维新的吗？

不知不觉，持剑在手银发飘扬的荆棘女王眼中，竟有泪花闪烁。

“光明神啊……”她在心中无声呐喊着：“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您祈求……”

荆棘女王祈求的内容还未开始倾述，心头突然浮起一丝暖意，像是春天温暖的阳光照透了她的身体，照在她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上。她甚至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迅速融化，化作一股莫名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她胸前的斗气心核……

柯蕾突然发现，十几米外，那个疯子正用不可思议地惊骇眼神看着自己。她恍然扭头，生平第一次目睹真正的神迹！

那个往日里嬉皮笑脸，行止不端的男人正朝她张开双臂，就在他双臂之间，一颗巨大的太阳被怀抱着，那太阳把齐奥塞斯、莎拉和她全部笼罩在内，明明无比耀眼炫目，却又柔和如春风拂面。

在这颗太阳光芒所及之处，草地变得茂密，不知名的花苞迅速胀大，绽开一朵朵蒲公英，在弥漫着闪光绒花的空气中飘扬起来。

这是无可置疑的神迹！是属于光明神的力量！是凡人永世不可触及的领域！

柯蕾脑海一片混沌，几乎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幻觉。她刚刚才向光明神祈祷，却不料光明神真的响应了她的祈求，以超绝想象的方式，展现他的神迹。

河对岸的骑士们全都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听说过光明神的神迹，可是亲眼看见时，仍旧是那么的震撼。

而真正的光明神子民，远比那些骑士的反应更加强烈。山坡上，斯特纳魔法学院的教员们，刚刚还沉浸在柯纳院长自弑的悲痛中，此刻目睹神迹降临，全都虔诚地跪倒在地，静静地匍匐着，涕泪无声地涌出。

“天呐！是神迹降临！”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坡那头跑出无数人影，有老又少，服饰各异，但是手中无一例外地握着一支魔法枪。

这支继斯特纳魔法学院之后，第二支闻讯赶来的队伍，并没有像山坡上那些魔法学院教员们一样疯狂。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正在展现神迹的不是神子，也不是神牧，而是一位以风流不羁闻名帝国的贵族。

就在这时，疯子巴塞尔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朝着韦斯利冲了过来。

他踏足之处草木与泥土飞溅，身体周围空气扭曲变形，霜之哀伤划过一道金色的剑芒弧线，以远比之前和齐奥赛斯对战时更加一往无前，更加不留余地地朝着韦斯利劈来，气势排山倒海，似乎就算眼前是一座山岳，也要被生生劈开。

那些刚刚赶到的援兵们，全都站在山坡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人微微摇头，为这个不知死活的骑士叹息——神子的力量，岂是凡人可以企及的。

巴塞尔的身影电光火石般擦着韦斯利略过，然后缓缓转身，有些疑惑地偏了一下头。就这一下，他那颗又圆又壮浑如刺猬的脑袋，悄无声息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另外一侧，齐奥赛斯手里正拿着莎拉的长剑，一边轻声咳嗽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一块白帕，缓缓擦拭几乎不曾染血的剑刃。

他越咳越厉害，终于吐出一口血，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你早点不出手……”他白了韦斯利一眼，居然没有多少敬畏神恩的意思。

“鬼知道你这么弱……”韦斯利回了他一个白眼。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施展光明魔法，因为那有关唐纳身上的一个惊人秘密。而且一旦这样做了，他自己也要面对无休无止的麻烦，譬如马上就需要向柯蕾解释。

韦斯利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在柯蕾暂时没有功夫刨根问底，艾瓦河岸，数十名渡河的骑士已经登岸，她和莎拉持剑冲了上去。

韦斯利见状，朝山坡上不知从哪儿赶来的人群喊道：“还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

“不……不是神子？”坡上的人群这时才彻底傻了眼。

第622章围杀

缓坡之上，服饰各异的人群全都傻傻地站在那里，有些甚至无意识地张着嘴，状若痴呆。

能够在帝国境内战线前沿见到神迹降临不但是可以说上一辈子的巨大荣耀，更意味着帝国正受到光明教廷的护佑。可是谁也没能想到，刚刚目睹的神迹，竟然并不来自神子。

此时再看，缓坡下，河岸边的那人果然没有穿着光明教廷的圣十字白袍，一身褐底金丝的对襟短袍，倒像是科佩行省法雷尔成衣工厂出产的新式贵族服装。

这时，玫瑰骑士齐奥塞斯重伤之下奋力击杀巴塞尔的副作用开始体现，只见他长剑支地，缓缓弯腰，终于一个踉跄，站立不稳。

韦斯利一把将齐奥塞斯扶住，朝着缓坡上怒吼道：“看什么看？！我是韦斯利·伯格！不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不想看到那些混蛋渡河的，都他么赶紧给我过来！”

人群终于动了起来，手持魔法枪朝河岸跑来，斯特纳魔法学院的十几位教员们也混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泪，神情却旁人更加果决。他们冲过野草丛生的坡地，那上面到处都是刚才战斗过的痕迹，整个河岸旁像是一片被顽童涂鸦过的画板。

柯蕾和莎拉正奔走着，将已经上岸和正要准备上岸的渡河骑士斩落艾娃河中。两位女骑士被神赐护佑，暂时获得了远超自身等级的战力，可即使如此，面对数百人的渡河队伍，还是手忙脚乱。

零星落网，成功上岸的骑士，刚把背负的缆绳绕上岸旁的护堤树上，对岸骑士军队中，就有人拽着缆绳跳入河中，以远比凫水渡河刚快的速度，攀着缆绳往这边冲来。

艾娃河浪花飞溅，拦断河面的粗大缆绳上，串起了密密麻麻的骑士，像一条条巨大的蜈蚣，浮在水面上。

不时有缆绳被两位女骑士砍断，窜着敌军队列的缆绳这一头失去了固定，迅速在湍急的河水中打斜过去，震天的惊呼声中，有不会水的骑士一下子被浪头冲沒，再也没能浮起来。

直到这时，魔法枪声才渐次响起……

……

4月22日中午，连续了半个多月的晴天之后，桑坦城的天空终于布满阴霾。

城外，到处都是零星的骑士尸体，野兽和秃鹫游弋其间，撕扯吞食着即将腐烂的人肉。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味，已经笼罩整座桑坦城。

城东北角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大片，密集的枪声、呼喝声和惨叫声混作一团。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身影，在城内乱轰轰退让的人群中左突右冲，长剑挥舞，所到之处血肉翻飞。

没有人知道这个骑士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几级骑士，魔法枪似乎根本射不透他金色的斗气光芒，可紧紧尾随的魔法学徒们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仍旧把魔法枪黑洞洞的枪口瞄着他，一刻不停地射击。

轰的一声，那骑士返身冲来，不及躲避的魔法学徒栽倒一大片，骑士长剑像秋天收割小麦的镰刀一般，收割着年轻的生命。但是往一侧退去的队伍，依然把魔法弹丸朝着他倾泻。

没有人逃跑，并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视死如归，而是因为根本无处可逃，城外不时有强大而残忍的骑士出现，像眼前这位一样，不畏魔法枪的强者，都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时候放弃桑坦城，就等于是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除了杀死眼前这个骑士以外，没有任何退路。哪怕所有人都得死，至少也要死在杀敌，而不是逃跑的路上。

那个冲进城内的骑士大概没有想到，这些中土种会像疯子一样缠着他不放，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传说中软弱不堪的中土种，会这样悍不畏死。不……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像一意求死似的，围着自己不放，哪怕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

尸骸散落街头，街旁的建筑不时被轰得粉碎，古老的石头街道上，鲜血沒过尘土，变得泥泞不堪。

杀戮渐渐变得索然无味，骑士看了一眼天空，朝着城墙的方向突去。他已经不想再逗留此地，与这些弱小而又疯狂的中土种们纠缠下去。

突然一枚弹丸打中长剑，骑士的手腕微微一抖，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些魔法枪的威力。不知不觉之间，他的斗气竟然因为一刻不停地抵抗这些弹丸而变得微弱下来。

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这样想着，奋力强攻一轮，抛下二十几具尸体，跳上一座小楼的屋顶，沿着屋脊往坍塌的城墙跑去。

那些魔法学徒已经被他抛在身后，以他们和普通人相差无几的体质，根本追不上来。

骑士稍稍放松下来，身上的斗气光芒渐渐退去。他要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机会，恢复一些体力。

然而事与愿违，两旁街道上，突然冲出许多人来，每一个人手上都拿着魔法枪，火舌从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的枪口窜出，魔法弹丸以远比之前更密的势头朝骑士喷射而来。

一丝极为真实的危险感觉突然攀上骑士的心头，他鼓起斗气，伏低身体，脚下变得越来越快。

他可以冲下街道，把人群杀个对穿，可是仅凭刚才那一会儿的经验，他也知道这并不能为他赢回多少时间，更不可能用鲜血和尸体吓退这些一心求死的疯子。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土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变得这么疯狂？

骑士几步跨到建筑尽头的石梁上，刚要纵身而起，那石梁竟然被魔法枪齐射打断。他脚下一空，翻身落地，脚下发力，朝已经近在咫尺的城墙上跳去，可是刚刚跳起在半空，却见城墙上冒出无数枪管。

接着，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胸前突然一痛，身体像一只突然中箭的老鹰一般，跌落在尘土飞扬的青石街道上。

密密麻麻的魔法弹丸接踵而至，骑士手撑地面，却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站起来。

他睁着眼睛，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的一片，然后突然暗了下去，化作漆黑一片，充斥着不解和不甘的漆黑一片。

第623章会战

（我叨叨过前阵子在写一个小篇幅的悬疑，昨天终于定稿发了出来，虽然很短，但蛮有意思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眼，题目是《替身之死》，ps，本来应该叫《替死者Y》但是这个名字审核没有通过。ps2，明天有些事情要忙，后天起应该能保持稳定更新，一直到这本书完结为止。前段更新不畅，实在不好意思，向各位说声抱歉。）

4月22日上午，银雀花联邦北部，雀尾城以西六百多公里的荒原上，一支三万多人的矮人军队和正往雀尾城赶路的三叉戟佣兵团五万多骑士狭路相逢。

骑士军队的先锋斥候提前半个多小时，将矮人军队来袭的行踪汇报到佣兵团团长斯坦迪福·凯尔手里。斯坦迪福虽然没有银星骑士克罗恩和狂战士巴塞尔那么名声显赫，但是率领正处于上升期的三叉戟佣兵团，经历过大小无数次战役，战场经验算得上丰富。

可即使这样，斯坦迪福还是没办法在半小时时间里，将拉成一条长龙的军队，组织成适合迎敌的战阵。

当矮人军队从地平线上纷飞的扬尘中冲出来时，斯坦迪福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对阵过骑士大陆西部几乎所有的佣兵团，哪怕和如日中天的银星佣兵团都发生过几次摩擦。但他从没有见过有那支军团，能够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能够发出这样非人般的嚎叫，仿佛不是来参与一场战役，而是来撕咬吞噬一群猎物。

如果唐纳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这支如雷般突进的矮人军队，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场面。没错，就是兽潮来临时的景象。

矮人不是野兽。一个隐忍生存了数千年的族群，开始倾泻他们的怒火时，就应该是这样的场面。

巨人城邦覆灭的那天，矮人铁器大师马库斯在城邦末日的街道上，在纷乱逃窜的人群里激昂高歌时，早已把自己的生死放诸一旁。眼前这支矮人军队里，每一个矮人都像马库斯一样。

积攒了数千年的委屈和怨愤化作滔天的怒火，以世人从未见识过的狂野姿态，扑了上来，横扫千军，势如破竹。

一场赫尔斯大陆史所未有的军团会战，就这样拉开帷幕。

斯坦迪福明确知道，自己手下的军队无论如何都挡不住这些疯狂矮人的第一波冲击，他能够依仗的只有人数优势。而因为连日赶路，没能得到充分休息，这种优势是否还存在，他心里也没有底。

两军甫一接触，情势如同突然崩裂的巨大水缸，鲜血到处喷洒，矮人踏着敌人或者同伴的尸体冲锋，刀剑断了就换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嘴去咬下敌人的肉来，即使被一劈两半，也绝不松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震慑心魄的喊杀声和纯粹的杀意。

血和尸体组成的洪涛中，斯坦迪福和他的亲兵们像一座礁石般岿然不动。他不敢动，不敢后退哪怕一步，因为只要他一退，三叉戟佣兵团的脊梁就断了，跟随而来的将是无可挽回的溃败。

斯坦迪福赌中了，在他的示范作用下，佣兵团损失了排在最前的数千精锐，终于用更宽的战线抗住了矮人军队。

战役转入第二阶段，变得更加沉闷也更加残忍。这不是斯坦迪福习惯的战争模式，相比之下，他更擅长正面突击时有骑兵在两翼奇袭，或者故意示敌以弱，把对方引到实现张开的大网中去，又或者索性退兵，隔日再战。

但是他正身处这个战场，几乎没有任何计谋存在的可能，他怀念身披重甲的铁骑，怀念进退如疾风的轻骑，怀念一切可以给战争带来变数的东西。深陷矮人军队的泥沼，他就像一头困在隆重的猛兽，纵有一身能耐，都被死死地束缚住。

斯坦迪福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他的眼睛早已被鲜血蒙住，起初是湿滑，之后是凝固后的干硬，再被雨水一冲，眼睛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成了红色。

天空黑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乌云遮天，还是黑夜即将降临。斯坦迪福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到亲兵倒下，倒在慢慢堆积起来的尸体上。那是跟随了他不知道多久的亲信。斯坦迪福一度觉得，能够跟随自己是他们的幸运。可是现在，他们正无声无息地倒在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

斯坦迪福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他们的死变得有价值，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消逝，他必须要赢下这场战役，然后才能把随时可能出现的矮人援军挡在雀尾城下。

他怒吼着，每一次出手都吝啬地计算着斗气的消耗，能用刺击就绝不劈斩，但是周遭的景象让他的心渐渐凉了下来。疲劳开始展现它的威力，已经五天没有睡过一天完整觉的骑士们，正以远超敌人的速度倒下。

斯坦迪福露在头盔外的黑发已经染成红色，向来沉稳的中年脸庞上，悲哀和不甘两种情绪夹杂着。他不愿输，不能输，也输不起。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输就等同于死，但凡还有一丝理智，就能看清这点。可理智同样告诉他，他已经不可能赢下这场战役。

战线开始朝着三叉戟佣兵团这一侧侵蚀，斯坦迪福脚下尸体堆积如山，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踩上过坚实的土地了。两个矮人冲上来，斯坦迪福让过其中一人的双手剑，长剑刺中另一人的胸口，透过不堪一击的轻甲，刺破心脏。

斯坦迪福冷蔑地笑着，这样的铠甲穿与不穿有什么区别。这一刻，他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秘银铠甲出自巨人城邦矮人工匠马库斯之手。

再刺死一人，转身应付侧面冲上来的矮人时，斯坦迪福一脚踩空摔到在尸体堆里，右手长剑条件反射般地支地，然后一下捅穿几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情急之下，斯坦迪福左手抓住手边的什么东西，朝着逼来的矮人用力投掷过去。

矮人胸口被狠狠击中，弹飞出去，斯坦迪福这时才看清，被他扔出去的是一位亲兵的头颅。他癫狂般怒吼着站起来，却发现附近已经没有一个骑士。

就在他刚刚意外摔倒的刹那，佣兵团残兵轰然溃逃，如丧家之犬。

斯坦迪福仰天狂笑，他曾以为自己带出了一支铁军，可现实却如此讽刺，突然放晴的一抹天空，就像一张挂在天上的冷笑的脸。

斯坦迪福挥剑冲下尸山，姿态决绝而潇洒，长剑所及，矮人战士应声飞起。连杀数十人后，矮人已经被他杀得胆寒，远远围着他不敢靠近。

斯坦迪福持剑站在那里，像一座锈迹斑斑的雕塑，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快意之极。

足足僵持了几十秒，矮人们试探着靠上来，这才发现这位三叉戟佣兵团团长，已经气绝而亡。

出于对他的尊重，没有人堆倒这具战神一般的雕塑。

残余的一万两千多名矮人迈过尸山血海，朝溃散的骑士军队追击，夜色降临之前，三叉戟佣兵团余部几乎全都死在了从背后刺来的刀剑下。

第624章烈鹰

新历4年4月22日夜晚，从雀尾城出发的矮人军队以死伤近两万人的代价，全歼三叉戟佣兵团五万多骑士。

局势紧迫，剩下的一万多矮人军队并没有去追杀向南流窜逃亡的部分骑士残军，而是匆匆集结整顿，留下几百人沿途收拢伤兵，便朝费蒙、银雀花两国交界处，曾经被称做北落乱境的克里夫城拔营西进。

沿途的村庄、城镇全都历经了血腥的杀戮和洗劫，那支刚刚被他们消灭的佣兵团没有给这些后来者留下足以提供补给的粮食或牲畜。

……

4月23日，龚塔草原艾瓦河两岸的对峙已经维持了整整两天，从费蒙帝国西部陆续赶来参战的魔法师军队人数已经超过对岸的佣兵联军。

玫瑰骑士齐奥塞斯重伤之下，借神赐之力一举击杀狂战士巴塞尔，伤势一度恶化，几乎性命不保，即使有韦斯利施展神恩救治，恢复速度也很不理想。

这两天里，柯蕾和莎拉数次提议，由她们做先锋强行渡河反攻，但是没有齐奥塞斯相助，韦斯利还是不敢拿她们的性命去赌博。

对岸佣兵联军也组织过几次半途而废的抢渡，往艾瓦河里抛下几千具尸体后，终于整体退到距离河岸近一公里外扎营。艾瓦河两岸本应生死相搏的两拨人，居然隔着一条大河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

费蒙帝都科恩纳斯，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两天。

青石铺就的街道被雨水浸透，隐隐泛着天光，在古老的深色建筑群之间穿梭，纵横交错，像一幅比例均衡、色泽深沉的油画。

涨潮的波尔河看上去更加宽阔，即使在雨中也仍显得静谧恬淡，和这城市带给蕾拉的印象一样。

站在北城墙上，蕾拉转身回望斜风细雨中朦胧胧的中土都城，想起多年前圣彼得堡的那场春雨。彼时，世界尚未向她展开自己的全貌，圣弗朗西斯河畔的小小庄园，仿佛就已经是地图的尽头，做梦也不敢奢求的如诗美地。

但是现在，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被温润的雨水抚摸着脸颊，那些在圣彼得堡发生过的事情，窗外高高矗立的教堂金顶、日夜奔流不息的圣河、以及那个美妙的仲夏夜晚，仿佛都成了朦胧的梦境。

或许正因为隔着岁月，那些记忆中的日子才会显得那样美好，就如这雨中的科恩纳斯。可蕾拉还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乌娜姐一样，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蕾拉突然想起那个恶棍海利安人，想起少爷倒持剑刃，把带着他体温的短剑剑柄放到自己手上，逼着自己去刺伤那个恶棍时说过的话。

“就从这一剑开始。”

十几年过去，蕾拉还清晰地记得少爷当时饱含鼓励的神情。可这十几年间，蕾拉一次都没有用过剑，一次也没有战斗过，不管是像少爷期待的那样，为自己抗争，还是像蕾拉期待的那样，为少爷去战斗。一次都没有。

正因为这样，当知道神子施展圣裁之剑，杀死了第一个出现在城下的骑士时，蕾拉才会瞒着露西亚，偷偷溜出奥斯顿宫，来到她现在站立的北城城墙上。

她一点都不紧张，只有激动和期待。

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剑之后，蕾拉就一直准备着，准备了整整十七年……

周围人声开始鼓噪起来，羽箭从箭囊里抽出的声音连成一片，沾了雨水的弓背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响，匆忙的脚步声从蕾拉身后经过，那是神牧在为整排整排的箭手降下光明神的赐佑。

城墙上，费蒙皇家骑士团的弓箭营如临大敌，从入伍一来，他们几乎连一场像样的战争都没有参与过，哪怕面对的只是城下数百人的骑士军队，哪怕明知身后有神牧掠阵，哪怕几天前，三位神子刚刚在教堂广场前向市民们宣布过科恩纳斯是神佑之地，他们也还是忍不住紧张得发抖。

中土历史上，从没有哪个王国和来自骑士大陆的军队正面交锋而幸存过，二十多年前，就是一支和城下敌军差不多规模的骑士佣兵团，把费蒙帝国从随时可能灭国的境地中拯救出来，迫使当时的大陆第一强国，荆棘帝国俯首臣称。

几百米外的骑士们并没有像传闻中当时的那支骑士团一样，骑着身披重甲的异域健马，但他们同样穿着和中土风格迥异的铠甲，拿着尺寸惊人的武器——那些重锤看上去只要一下，就能砸穿费蒙帝国引以为傲的帝都城墙。

可能是因为紧张，一名弓箭手慌乱中射了一箭，身受光明赐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远比平常更大，手上这柄金属复合弓从来没有拉开到现在这样夸张的幅度，可即使如此，射出去的羽箭也只在雨中飘出几十米远，距离那支缓缓靠近的骑士军队还远着呢。

骑士们哄笑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北方天空。

科恩纳斯城墙上，除了蕾拉知道一些内情以外，没人会把骑士们有意无意的动作，和几天前的那场地震联系起来。

“镇静！听我号令行动！”某位守军长官大声喝骂着。弓箭手们纷纷将弓弦松开，手里的羽箭箭尖不时有雨水滴落下来。

蕾拉看见几十米外的城墙塔楼上，李察正和神子商量着什么。一晃多年，李察少爷看上去完全长大了，脸上再没有一丝稚气，大军当前，整个皇家骑士团大概只有他这名团长仍然保持着镇静。

蕾拉微微一笑，心中浮起一丝欣慰。她比李察还要大上两岁，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像自家少爷一样，把李察当做孩子对待。

帝都城墙宽阔，但是数量众多的守军列阵其上，仍然显得有些拥挤，有些不认识蕾拉的士兵难免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大概是觉得一个贵族少女，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就在这个时候，蕾拉的小手从城墙垛口抬了起来，握着一支短短的法杖。

紧接着，如丝带般飘舞的火焰从法杖尖端钻了出来，在周围数千双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下，刹那化作一头火鸟，发出类似巨鹰尖叫般的骇人的爆燃声，以肉眼根本追不上的速度，猛扑向几百米外的骑士团。

火鸟在不及散开的骑士团中央轰然炸裂，土地被炸出一个几米深的巨坑，雨丝兀自飘落，在落到焦黑色的土地上之前，被蒸腾成飘扬的水雾。

水雾四周，侥幸活下来的骑士们，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蕾拉根本没有停下来，她握着的这支法杖，仿佛是由纯粹的火元素汇集而成，周围摇曳着的火焰一刻都没有消失过，每隔几秒就是赫然凝成一头火鸟，激射而出。

当她一气射出七头火鸟，将逃窜的骑士悉数轰杀后，才将法杖缓缓垂下的时候。城墙上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十五年，蕾拉花了十五年时间练成少爷教她的六级火球。第一次激发手中这支烈鹰法杖，便扬威科恩纳斯，在上万守军只射了一箭的情况下，只身歼灭数百骑士。

第625章矮人加比利亚

大地震刚发生的那天，加比利亚就觉得有些不对。六年前，他曾经和艾达鲁亚一起，为赶去巨人城降下神罚的空军队伍布置过导航用的红布，感受过神罚降临时大地震颤的感觉。

可惜没有人相信他的判断。因为即使在矮人中间，加比利亚也属于相对愚钝的那一群。哪怕他是最早来到赫尔斯的数千矮人之一，有过为神罚之战出力的经历，他在雀尾城也仍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装卸工。

几天前，矮人军队从雀尾城出发时，加比利亚还是自告奋勇加入进来的。

辗转多个渠道，最终寄到雀尾城的那封信写得明明白白：斯派克长老串通骑士联邦，把一支十几万人的骑士军队放上了赫尔斯大陆。可是加比利亚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受人敬仰的侏儒长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从雀尾城赶往克里夫城的路上，加比利亚还一直心存侥幸，当他把这样的想法向同伴们说出来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没错，谁也不相信斯派克会叛变，侏儒和矮人没有叛徒，这是一个常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他们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支规模达到几万人的骑士军队在靠近北落悬崖的荒原上，和他们迎面相遇。三叉戟佣兵团，加比利亚认得他们的旗帜。这支近二十年来在骑士大陆西部强势崛起的队伍，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赫尔斯。

一路上，看到惨死在骑士刀剑下，连完整的尸体都无法保留的中土平民，看到那些被烧毁、推倒，变成一堆柴草或者瓦砾的农舍，加比利亚不时会想起雾城工程学院的中土孩子们。

那些孩子看上去聪明极了，可他们从来不会嘲笑笨手笨脚的加比利亚，比艾达鲁亚那个家伙厚道多了。

从那个时候起，加比利亚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盼望着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他笨的女矮人，生一大堆小矮人，再把他们全部送去工程学院，让他们也学得聪明，再也不会因为不识字，或者不会算算数而被人嘲笑。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孩子们说不定有一天也能像艾达鲁亚一样，生活在到处都飘着面包香味的中土世界。虽然他抱怨艾达鲁亚被花花世界惯坏了，可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孩子会被惯坏。

可是，自从长老会把维恩公爵赶走，雾城工程学院就成了一个空壳子，赫尔斯大陆的三个王国几乎同时关上了大门，加比利亚的梦想变成了阳光下一撮就破水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对长老会的看法就发生了转变，所以，当他冲破三叉戟佣兵团最后一道防线时，至少有一小半的愤怒时冲着长老会，冲着斯派克长老去的。

战后整顿休息的间隙里，有人说起来自军队参谋处的小道消息，说斯派克长老为骑士军队让道，是想借他们之手杀掉维恩公爵，因为只有这样，格鲁纳达才会同意发兵赫尔斯。

这是什么狗屎想法！加比利亚忍不住骂起了脏话。矮人从来不会叛变盟友，这不单单是耿直，也是一种骄傲，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骄傲。

加比利亚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惨死的中土人，想到他们是因为相信了矮人的承诺而无辜惨死的，只觉得整张脸都因为充血而涨红起来。

长老会不是已经和赫尔斯三国签订了协约，不是说好了以租借五个城市为代价，为他们提供保障的嘛！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突然就不算数了呢！

“那个老不死的斯派克，我早就看他不对劲了！”加比利亚恨恨地骂了一句，似乎完全忘了，半天钱他还和大伙儿们一样，觉得斯派克长老不可能叛变呢。

愤恨和责骂解决不了问题。尤其解决不了饿肚子的问题。

矮人军队从雀尾城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准备三天的干粮，歼灭三叉戟佣兵团后的第二天，迫在眉睫的补给问题就放在了军队参谋处的面前。

假如再这么饿着肚子行军，恐怕到达克里夫城时，这支军队已经剩不下多少战斗力；向南绕道或许能找到战火不曾波及的人类城镇，解决补给问题，可是那样做会浪费极为宝贵的时间。

权衡利弊之后，军队参谋部派出大量斥候，一方面袭击不时出现在军队附近的骑士探子，一方面寻找可能提供补给的城镇，大军仍然保持方向不变，直取克里夫城。

现实比预料的还要残酷，斥候一直巡弋到距离北落悬崖四十多公里的南方，倒是杀了不少三叉戟佣兵团残军，可所到之处没有遇到一个幸免于难得城镇，城镇上但凡可能存放粮食的地方，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散落的农舍里倒是有一些存量，可是用来对付一万多名胃口大得惊人的矮人，实在杯水车薪。

几名矮人斥候通过一些残忍的逼供手段，从一个吓破了胆的骑士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三叉戟佣兵团向东行军的过程中，用精锐骑兵在沿北落悬崖四十多公里的狭长地带进行了大屠杀，制造无人区，目的是将骑士来袭的消息，彻底封锁住。

至于粮食，除了能被负责辎重的后勤军队带走的以外，全被一把火烧了。而事实上，三叉戟佣兵团团长斯坦迪福根本没有过多考虑补给的问题，他只靠一路劫掠平民，就能喂饱整支军队。在骑士们的眼里，中土到处都是粮食，根本不需要为此担心。

更令军队参谋处头疼的是，据那个骑士称，克里夫城外有风暴佣兵团六万多骑士据守。这个消息对这支只剩一万多人的矮人军队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4月26日中午，加比利亚拖着两条沉重的大腿，走在队伍中央。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可能下雨。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只盼着早些赶到克里夫城，以便在把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砸到敌人头上，而不是用来对抗饥饿。

前面传来原地休整的号令，整排整排的矮人栽倒在地，加比利亚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626章诡异的战场

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矮人从队伍中间走过来，大声地宣布着什么。加比利亚以为他是在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没有刻意去听，二十垂着头拨弄着野草。

在极北之国，流传着无数关于饥饿的故事，加比利亚自己也经历过比眼前更磨人的饥饿，这不算什么。

祖母在世的时候，曾经教过加比利亚如何从野草中找出那些可以充饥的种类。可中土的野草和北方的不一样，被几千只矮人的脚踩得泥泞不堪的土地上，根本找不到记忆中那些长着绒花的小草。

加比利亚正走着神，突然，身边的伙伴们呼啦一声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加比利亚跟着站起来。

“巡逻的伙计们说，前面不远就是克里夫城，那儿已经打起来了。”有人低声告诉他。

“打起来了？”加比利亚有些糊涂：“谁跟谁打起来了？”

“中土军队和风暴佣兵团。”那人解释。

“中土军队？”加比利亚失声喊了出来：“中土有什么军队能和风暴佣兵团打的？”

加比利亚的疑问非常合理。

在矮人们看来，中土根本不存在一直能和整装的风暴佣兵团抗衡的军队。哪怕把赫尔斯三国所有的军队全都凑在一起，也没有资格和这支骑士大陆西部第二大的佣兵团掰一掰手腕。

但是，这多少给这支强弩之末的矮人军队带来了一些希望。刚才那个矮人军官，就是在说这些。

“有盟军协作，我们就有机会拿下克里夫城！”

没有人知道，这个强壮得令人咋舌的矮人战士，在说这样的话时，自己信不信。也没人有空去纠结这些。因为全军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冲阵。

……

很多年以后，当加比利亚向人说起那场战争时，仍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那会儿我已经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了，跑在我前面的家伙腿都是软的，我真担心他倒下来把我也拌个跟头。真的，风暴佣兵团不远了，天空黑压压的像是真的要有一场暴风雨，可我却一直在担心这个，眼睛死死盯着那家伙的腿。”

“阵前先锋开始喊叫的时候，我在想，来吧！趁我还能站着！能杀死一个算一个！但是队伍开始变得越来越拥挤，我想他们大概被吓傻了，不敢冲上去了……”

“我心想我可是见过神罚的，什么场面也吓不倒我。于是我往前挤啊，钻啊，拨开人群冲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魔法，我是说如果不算上神罚的话……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天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诸神怎么会允许凡人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在那之前，我只见过鸟会飞，从来没想过人也可以做到。几百个穿着白袍子的魔法师飞在天上，朝黑压压一片的骑士方阵里扔魔法，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火……而那些骑士们居然一动不动。”

“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风暴佣兵团又不是蠢货佣兵团，看到魔法师飞过来，不会散开吗？你们猜是怎么了？”

加比利亚这样问的时候，听过他这个故事的人，准会大声回答：“他们都睡着了！”

加比利亚会挠着头讪笑，“对啊……他们全睡着了。”思绪回到许多年前亲眼目睹的那场奇怪战役。

四个巨大的骑士方阵前，是几百辆他从没有见过的小车，比雀尾城用来运输粮食的发条货车要小上不少。车后装着样子奇怪的魔法装置。

站在丘陵高处，隔着几公里远，加比利亚也能看清那些魔法装置里，正有什么东西被抛射出来，砸落在骑士方阵里。

那时天空黑沉沉的，辽阔雄壮却又诡异到极点的战争场面，把加比利亚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了时间的通道，回到了三千年前举世之战的现场。

身边每一个矮人都沉默着，沉默到了极点，像是生怕发出一点点声音，就会击碎山谷中的幻境。

加比利亚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需动手。他难免有一丝庆幸，却又有种难以描述的失落感。

在这一刻之前，加比利亚也曾希望自己的子孙可以过上中土人一样安逸舒适的生活，但他终归是一个矮人，相信拳头的力量远超其他一切。但是，看着几公里外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的世界突然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一样，砰的一声，碎裂，瓦解。

山下的骑士方阵迅速瓦解，上千名仍能活动的骑士，冲到了距离车队几百米外的地方，在那里，站着一个同样身穿白色袍子的人影，看上去像是个女人。

紧接着，狂烈无匹的暴风从那女人身前的土地里钻了出来，像洪水、像泥石流、像几千名结阵冲锋的骑士一样，从大地上横扫而过，又在几百米外轰然消散。而那些站在这场暴风前的骑士们，全部倒在了像被刚刚用巨梨扒过的大地上。

风暴佣兵团的骑士，死在了整整的风暴面前，加比利亚突然觉得这有些讽刺，但更多的是震惊。

他知道，只需几次同样的魔法，就可以把他所在的这支矮人军队，屠杀得干干净净。

那个女魔法师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飘飞在空中的那些魔法师又是谁？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难回答，她们和那些小车结阵出现，必然是维恩公爵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加比利亚想起了神罚，想到维恩公爵是怎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骑士大陆西部矗立数千年的巨人城邦，彻底夷为平地。

“斯派克一定是疯了。”他突然听到有人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加比利亚的脑子一向转得不快，可这一次，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是啊，斯派克一定是疯了。”他轻声附和。

……

新历4年4月26日下午，装备了液氮泵式加强型梦魇炮的七百台轻型拖拉机、六十三台猎犬战车，在边防所山姆团长的带领下和丽莎等三百四十四位白袍法师发动第一次联合作战。

风暴佣兵团团长帕特里奇·加西亚在克里夫城外结阵迎敌。

战争在刚刚开始的几分钟内，就呈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局面。

两个小时后，风暴佣兵团这个名字成为了历史。

第627章帝国的脊梁

截止新历4年4月26日，奥维耶山脉以东包括银星佣兵团、三叉戟佣兵团和风暴佣兵团在内的近十四万骑士军队先后被天降神罚、矮人军队以及机械化魔法军队屠戮殆尽。

为兑现交换梦魇药剂配方时所承诺的条件，丽莎麾下的数百名契伽山白袍法师将挥师南上，肃清少量流亡的骑士残军。

同一天，驻扎在迷雾镇遗址的骑士军队首领艾略特·斯特罗姆收到了来自龚塔草原的军报。巴塞尔阵亡、佣兵联军渡河遇阻的消息堪比落石城神罚降临的噩耗，完全打乱了艾略特的作战计划。战争正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着。

这一天，桑坦行省绵延数日的春雨已经停歇，雾城进入一年一度的雾期，这对艾略特来说，是唯一一个好消息。波尔河瀑布附近全部被迷雾笼罩，飞在天上的魔法师军队将看不清地面的情况，也就不可能精确地降下神罚。

雾城入口处仍旧不时有矮人挖通甬道，像防不胜防的田鼠，但是驻守入城入口的骑士军队少了神罚的后顾之忧后，军心大定，足以应付这些闹人的掘洞者。

艾略特和军中幕僚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于傍晚时派出传信人，通知龚塔草原上进退两难的佣兵联军放弃渡河，挥师科恩纳斯。几乎同一时间，艾略特亲率四百亲兵南上，只留下四千多名骑士继续驻守雾城入口。

……

新历4年4月下旬，赫尔斯大陆北方正经历着一场残酷的战争，无数平民被杀戮，整个整个的村子和城镇化作废墟。

有关这场战争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陆南方，各种备战措施正紧锣密鼓地落实着。

银雀花联邦南方，大陆最大的港口，纽姆港，似乎比以往更加热闹。不断有出海的帆船起锚，载着拖家带口的贵族，显然是为了暂避这场迟早会波及整个大陆的战争。

4月26日下午，一艘轻型邮船靠上纽姆港，这种以魔法阵驱动的快船，向来承担着运送最紧急信件的任务，很少有机会在纽姆港见到，所以一靠岸，就引来了水手和码头工人的围观。

明媚的阳光下，邮船刚刚停稳，低矮的船舱里就钻出一个全身都裹在斗篷里的人影。

人们的视线全都停留在这人高大的身躯上，没人留意到，这位搭载魔法邮轮的旅客刚一登岸，邮船吃水线便一下子降了一截。

身形高大的怪人离开几个小时后，一艘甬形巨船出现在夕阳下的海面上，朝着纽姆港缓缓驶来。这一次，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

4月27日早晨，位于迷雾镇与科恩纳斯之间的桑坦城，已经破败得如同一座费城。

城外堆积的尸体泡过雨后，被太阳一晒，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只有城市东南角的城墙外，一大片麦田里都看不到散落的骑士尸体，而是鼓起了一排排土堆，埋葬着几天来死在骑士刀锋下的近千名守军。

距离这片墓地只有几百米的城墙内，临时搭起的帐篷底下，是救治伤员的医疗站。

曾在真理学城受过基础医疗训练的几名附近公学教员，正用被火焰烫过的匕首，剜掉伤员断臂上的腐肉。而紧咬布条，在剧烈疼痛下仍旧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伤员，正是桑坦魔法学院院长劳伦特法师。

几名魔法学院的的教授和一群年轻的魔法学徒围在劳伦特法师周围，每张脸上都泪痕交错。

法师手臂截断处的腐肉被挖干净，又被烧开的凉水清洗过，浇上烈酒时，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庞达尔先生，这样处理过了，院长大人他不会有事了吧？”有人试探着问。

三十岁左右，被称作先生的公学教员一边用纱布缠绕伤口，一边摇头叹息：“伤口再烂的话，怕是救不活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低声抽泣。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魔法枪的声音，枪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刚刚被包扎好伤口的劳伦特，挣扎着坐起来，赤足踏在地上。

“快，扶我上城墙……”

“院长大人，”一名学院教授一把将劳伦特推向病床，“您先休息，我去组织应战。”说着，便拿起靠在床沿上的魔法枪，拨开人群，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其余人也都跟着跑出帐篷。

……

枪声从不远处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几名负责救治伤员的公学教员正在检查其他伤员的病情，等注意到时，劳伦特法师已经站在了病床下。

魔法师的体质和常人无异，是强大的精神力在支撑着他。

“法师，您现在不能动！”庞达尔冲了上来。

“别动！”劳伦特突然喝道：“你是想让我做帝国的罪人吗？！”

“法师您……”庞达尔和几位同僚一起愣在那里。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能让孩子们去战斗，自己却躺在这里。”劳伦特法师瞪了他们一眼，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出帐篷。他除了右臂断了以外，身上还有不少伤。

庞达尔看着老人固执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敬意。他是少数从外省直接进入学城的学者，没有在桑坦魔法学院学习的经历，而这一刻，他竟然为此而赶到遗憾。

桑坦魔法学院，这个名字在战争开始后，便在庞达尔心里变得越来越高大，现在，当看着劳伦特法师断臂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的阳光里时，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这就是帝国的脊梁吧，他这样想着。回过头时，发现几位同僚眼里，竟然都泛着泪花。

……

艾略特站在桑坦城外，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座孤城。

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情报，但是亲眼所见的感觉，要比冷冰冰的战报震憾得多。

数不清的骑士尸骸，散落堆积在他的面前。

而这只是通往科恩纳斯道路上的一座小城。

相比起接连听到的坏消息，眼前这一幕，更加令艾略特不安。

第628章血溅桑坦

魔法枪集射的声音伴随着建筑倒塌的轰鸣，震耳欲聋。

劳伦特法师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左手撑着一旁石墙，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断臂和大腿伤口撕裂的钻心痛疼，和因为伤口感染而造成的高烧，正一点一滴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即使他心急如焚，也没法再走得快一些了。

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民房和商户早已搬到城南，战火中的桑坦北城，像一座被废弃的城市，建筑破败，灰尘飞扬。清晨的阳光在街道上投下残破的城墙影子，形状如同巨兽的獠牙。而被晨光染成金黄色的断壁残桓，既象征着灾难和毁灭，又透着一丝希望和重生的意味。

就在这样一幅明灭交错，末日与新生融汇的画面里，一头白发的劳伦特法师转过街角，走进城墙阴影。

混乱的交战场面在眼前街道上扫过，是一群手持魔法枪的守军在追击游走的骑士。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同样的誓词便朝四面八方传了开来，喊声疯狂而决绝，几乎遍及整个北城。

劳伦特并不清楚这一次城内闯进了多少敌军骑士，但他隐约能感觉到，桑坦城守不住了。这念头刚一升起，他的步子便一下子快了起来，几乎是慢跑着朝混战发生的地点赶去。

老魔法师竭力地压榨着最后一丝体力，奔跑着，追逐不断远去的战团，他已经没有余力去考虑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要去到学院的孩子们中间，去到那些明知事不可为，却仍然在用生命抗争着的孩子们中间，去到这群令他感到自豪，感到一生教学生涯因为他们而变得意义非凡的孩子们中间。

他来回摆动左臂，脚步一瘸一拐，灰色法师袍破破烂烂，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模样滑稽得如同科恩纳斯大剧院里，那出经久不衰的喜剧中，令人捧腹大笑的堂吉诃德先生。

可是，眼前这一幕并没有观众，没有人哄堂大笑，更没有人在笑过之后暗自抹泪。只有凌乱倒伏在街道上，体温尚存的尸体，和远处不绝于耳的魔法枪声。

突然，劳伦特听到街角处一个年轻而虚弱的声音在喊：“院长大人……”

他朝着那声音跑去，只见一个有些面熟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少年躺在地上，背靠着一截断墙。少年面目清秀，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劳伦特走近那少年，只见他摁在腹部的一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

“用力摁住伤口止血。”老魔法师蹲坐下来，忍着悲痛伸出左臂去摁少年的双手。

“不行了……止不住……”少年双眼噙泪，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笑得并不好看。他微微放开双手，露出翻着红肉的骇人创口，一截肠子被他捧在手里，又塞了回去。

劳伦特法师突然悲从中来，轻抚着那少年的脑袋，一时间老泪纵横。

“院长大人……我配……配得上吗？”少年抬头看向劳伦特：“没，没有给，北方人……丢脸吧？”

“配得上！你们全都配得上！”劳伦特说得暂定截铁。

那少年听了这句话，像是得到了一个最最重要的承诺，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猛烈地咳嗽，接着止不住地往外吐血。

眼睁睁地看着这少年无力地靠向墙角，四肢垂落，双眼渐渐失去神光，劳伦特法师仰天悲呼，接着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骨碌爬起来，朝枪声的方向发疯似的跑去。

……

艾略特站在一截城墙上，以便欣赏这出好戏。

一支沾了血迹的魔法枪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儿，可他还是弄不明白，这么一根简简单单的铁棍怎么能够在一群毫无战斗力可言的魔法学徒手里，变成可以杀死骑士的奇怪武器。

为了确保没有意外的伤亡发生，他从亲兵营里抽了十二个七级骑士去扫荡这座小城。那种透着诡异的魔法铁棍轻易伤不到这些人。

佣兵联军从龚塔草原到科恩纳斯需要至少三天，而艾略特此时距离这座中土都城只有两天不到的路程，所以，他不介意花点时间屠杀一整座城市的中土种，好振奋一下略嫌低落的士气。

况且，他自己也想找一些乐子。

很快，艾略特就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一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老头，正慢吞吞地追着战团跑。可是，那个离他最近的骑士，像是故意作弄这个老头似的，围着他绕圈子，把几百个魔法学徒也带得团团转。

艾略特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老头，笑得前俯后仰。他似乎觉得这么好笑的事情，应该和麾下分享才对，于是扭头朝着城外休整的亲兵营大喊道：“你们来看！那儿有个老家伙追着战团跑呢？！”

不一会儿，这一截残存的城墙上便站满了人，全都哄笑着观赏那个追逐战团的老人。

“这条老狗已经老得追不上兔子咯……”

“他是追着一头狮子呢……追上去送死……”

“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人……哦，又摔倒了，我猜他还会再爬起来，看！我没猜错吧！”

“杰里米骑士又杀回来了……哎……别……”

视野中那个老头迎头撞上战团，被中间游走的骑士一刀劈倒在地，这一次终于动不了了。城墙上看戏的人群轰的一声发出扫兴的呼声。

……

劳伦特法师倒在血泊里，眼前人影晃动，枪声密集得像是滴落在铁皮屋顶上的雨点。

有人在喊“院长大人”，但是没有人凑过来。这就对了，杀敌要紧。

公爵大人……我想我已经尽力了，假如你也能看到这些孩子，想必也会为他们赶到骄傲吧……

劳伦特想到所有这些少年，都将和整座桑坦城一起成为历史，想到没有人能知道他们为保卫家园所做过的一切，不由得有些遗憾。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问心无愧了。

刺眼的阳光慢慢黯淡下来，像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雾。

在这片遮蔽视野的红色中，劳伦特仿佛看见一道蓝光闪过，如蔚蓝色的丝带，飘飘扬扬，从天国洒落下来……

第629章恶魔来临

十四年前的雾城第一街道，唐纳曾主动要求格尔纳达切磋，当时得出的结论是，假如不用魔法，自己不是对手。

十四年后，唐纳的弦音步法丝毫没有长进，魔法造诣也仍旧停留在七级，但他的蔚蓝斗气却已经接连突破三个层级，即使不配合弦音步法，速度也能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仅凭诡异的身形变化和出其不意的速度，唐纳还没法用匕首破开高阶骑士的防御力，这一点，在和格尔纳达放对时，他就已经确认无误。

但是那一次过招，他还没有用上真正的杀手锏。或者说，和格尔纳达这样已经接近圣阶的骑士对战，唐纳除了用魔法硬抗以外，没有其余的手段。

然而，只要对手稍弱一些，譬如说像现在这个被一群魔法学徒追逐着的七级骑士，唐纳的女妖之嚎就能造成他零点几秒的僵直状态。

以唐纳速度、反应力以及长期以来由智脑辅助运算而达到的极致合理的战斗技巧，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神海之内，一个由无数正二十面体纠缠拼合而成，复杂到极点的拓扑，在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的瞬间里，塌陷、溃缩成一条闪光的直线，然后朝着直线的一个方向射出。像一列亮着灯的高速列车，驶入昏暗的隧道时，透着亮光的车窗依次消失；又像一束离散的密钥光点，被某个看不见的终端瞬间吞没。

一刹那间，密布于现实世界之外，那个被唐纳称做超空间的虚空中，匀质而又松散的，比唐纳所知最小的微观粒子还要细幼无数倍的绒毛，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从那条闪光直线隐没的奇点上喷涌而出，又被那些光电的频率带动着，以一种特定的方向和节奏震动起来。

那绒毛像喷薄而出的火山岩浆，又像无数琴弦被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同时奏响。无声的乐曲向四周扩散，将扩散方向上的每一个细微扰动抹平……犹如洪流吞没那些被微风吹起的涟漪。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宇宙运行规则的底层，而在以直觉感受世界的人类看来，神秘到无可理解，无可想象。

艾略特瞪着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嘴巴微张，却根本忘了呼吸。在他左右，几百个骑士也全都一样。

刚刚他们还在哄笑，可一转眼，形势居然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一道蔚蓝丝带飘过，成群的魔法学徒像被秋风吹过的麦穗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杰里米骑士突然僵在那里，过了整整一秒钟，才直愣愣地倾斜倒地，与此同时，鲜血从他喉间喷洒而出。

这是人还是鬼？是魔法还是神迹？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艾略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即使面对巨人杰西的震怒，他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过。

有人低声呢喃着：“魔鬼……一定是魔鬼……”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惊恐。

那蓝色光影仍在移动，每到一处，都伴随着大片魔法学徒的倒地和一位骑士的丧生。

艾略特脚下像是灌了玄铁一样，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杀掉一个又一个骑士。

随着最后一个战团被蓝影拂过，桑坦北城从极致的喧闹，变成极致的静寂，只剩下风吹过城墙的呜咽，和一个缓缓走来的脚步声。

艾略特终于看清那个蓝影化成的人形。

那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穿着一身代表高阶法师身份的白色长袍，长袍有点脏，男人脸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但是这些都丝毫掩盖不了这个男人潇洒从容的气质。

春末夏初的风从南方吹来，把桑坦城废墟中的沙尘吹得纷纷扬扬，吹得那男人白袍鼓荡，黑发凌乱。

他看上去高高瘦瘦，面色白净，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面上神情平静，没有一死杀气。

艾略特几乎没法把这样一个人跟刚才那个诡异而嗜血的蓝影联系起来。

突然有人低声惊呼：“恶魔公爵……”

艾略特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那个传闻中的魔法师形象，立刻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合起来。他朝着城墙下大声喊道：“你就是唐……”

才刚刚问到一半，那男人就朝着他抬起手来，手上似乎握了什么。

艾略特本能地惊恐起来，脚下陡然发力，纵身往后跃去。双脚才刚刚离开城墙上的石块，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就在艾略特的瞳仁上迅速涨大。

那火凤凰从唐纳握着的法杖尖端钻出，朝这一截城墙飙射而来，几百个骑士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被这狂暴无匹的火系魔法瞬间吞没。

艾略特跳在空中，眼看着一截城墙和他的亲兵营一起消失在火焰里，身前的空气也变得灼热暴烈起来。他鼓荡斗气，双拳砰砰击打空气，身形猛的朝后急坠。

直到这时，那火凤凰才轰的一声炸裂，落地的瞬间，艾略特被迎面而来的沙砾和血沫溅了一身，危急的直感如影随形，艾略特不敢停留，转身发足狂奔。

唐纳飞在空中，越过炸裂的城墙和冲击波，左手换了一支法杖，再度指向奔跑中的艾略特。

曾经将科恩纳斯皇家广场毁于一击的空气锤再现桑坦城北郊，方圆将近一公里的空气陡然紧致，如同凝成磅礴的水晶球一般，猛的砸落地面，将一片比皇家广场面积更大的麦田轰出巨大的陨石坑。

艾略特就在陨石坑边缘钻了出去，身上的铠甲已经破裂不堪，但是速度却丝毫不减。

唐纳冷哼一声，双足凌空踩踏，身形如滑翔的巨鹰般飘落地面，紧接着周身蔚蓝光芒泛起，整个人化作一缕蓝色烟雾，消失在原地。

艾略特没命地跑着，他本能地感觉到，像刚才那样威力的魔法，只要再挨上一记，他的护体斗气就再也抵挡不住。

他想不通，恶魔公爵传闻中只有三十多岁，怎么可能拥有堪比传奇法师的攻击力，也想不通，他是怎么把自己变成那抹蓝影的，更想不通，他用了法子才能像鬼魅一般，所到之处，人们会无声无息地倒下。

艾略特有点后悔，假如再选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这片被魔鬼护佑的土地。

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当他眼角余光撇到一抹蓝色时，耳边响起一丝轻微的脆响，像寒冬过去，春风重归大地时，北地冰河上冰层裂开时发出的第一声清响。

紧接着，他感到无边的寒意侵蚀而来，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就这样，艾略特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冻结然后砰的一声炸裂，裂成无数碎片。

冰花飞扬，大雪纷飞，阳光照在水系魔法营造的铺天盖地的冰雪世界上，泛起一弯迷人的彩虹……

第630章国之忠魂

城北的枪声停了，南城便有人拖家带口地出城逃亡，还没逃出多远去，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

有孩子被吓得瘫在地上，被大人拽起或者索性抱在怀里，哭声和喊叫声连成一片。

再跑出几百米去，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又人声传来。

“胜了……打胜了……”

“维恩公爵来了……”

逃难的人群将信将疑地转回头去，只见南城城墙上，站满了人，正朝着这边挥手。

……

唐纳杀死艾略特，再转回城里时，被女妖之嚎震晕过去的魔法学徒大多已经苏醒。

他拨开人群，看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劳伦特法师。白发苍苍的老魔法师已经死透，就算光明神亲至，也没法聚拢逸散的魂灵，重新灌注到眼前这具渐趋僵硬的躯壳中去。

城南百姓走来，在魔法学院的孩子们外面又围了一圈。

“劳伦特院长死了……”噩耗以极小的音量在人群中散布着，有人垂头不语，有人默默抹泪。

唐纳抱起劳伦特瘦骨嶙峋的尸体，朝记忆中桑坦魔法学院所在的城南方向走去。人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又在他走出人群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越来越多地桑坦市民走出家门，围聚到送行的人群中去。

唐纳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布满皱纹，沾满血泥的脸，不由想起十几年前在迷雾镇那栋不起眼的小木楼里，正是这张脸曾目光灼灼地对着自己，问：“大人，您的志向不止北方三省吧？”

劳伦特还活着的时候，唐纳从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现在他死了，以一种近乎于卫道般的死法，倒在桑坦北城的废墟之中。

“是啊，我的志向何止北方三省……正是因为这志向太大太远，我才没法直言相告。”唐纳在心里默默回答：“可是有你带出来的这批孩子，我们的事业何愁不成！”

桑坦城不大，从北城到魔法学院，唐纳走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里，他身后已经聚集起数万人，有的是桑坦城的市民，有的是从北方逃难到城中的农户。没有劳伦特率领他的孩子们死守桑坦，这数万人或许早就丧生在逃难的途中。

正午时分，劳伦特入葬桑坦魔法学院教学广场一隅，当第一捧土被撒向墓穴时，整个桑坦城都在哭泣。

几个月后，费蒙帝国开始撤销魔法学院建制，将包括“帝国基石”特里斯魔法学院在内的46家学院全部改制为中等博物学院时，唯独保留了桑坦城中的这间，并将之更名为“劳伦特魔法学院”。

而在学院广场劳伦特·罗纳德的墓碑上，露西亚女皇亲手撰写了“国之忠魂”的评语。

……

4月28日上午，一支机械化魔法师小队来到桑坦城，接下守御重任后，唐纳驾驶一辆猎犬战车，去了趟真理学城，确认学城一切无碍，再折向南方。

4月29日凌晨，繁星的微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帝国北方官道上，战车魔能引擎低沉的轰鸣掠过万籁俱寂的乡村，好一会儿，才有野狗和夜枭发出一两声呼应。

遥远的地平线上，帝都雄伟的轮廓披着星光渐渐升起。

持续了十二天的战争即将过去，黎明的曙光随时都会出现，唐纳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桑坦北城的废墟，劳伦特的死，城外连绵的墓堆下埋葬的成百上千个年轻人以及从艾利到桑坦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绑在他心脏上的沉重石块。

他是北方的王，是整个北方三省名义上的拥有者和保护者。短短十几天里，十几万甚至更多的无辜民众死于非命。

桑坦城在他到来的一刻，仿佛迎来了救世主。可是只有唐纳自己知道，为了保护露西亚、李察、乌娜以及蕾拉，保护科恩纳斯，他从战争一开始，就把这座城市当作了弃子。

从奥维耶到桑坦再到潘普洛，骑士兵锋所指的路线上，每一座城镇，每一个乡村，都在战争一开始就被唐纳放弃了。

他本可以派出神子神牧，甚至出动费蒙皇家骑士团——在神赐魔法的庇佑下，他们本可以正面一战。但是，他担心李察的安慰，也担心失去保护后的科恩纳斯被骑士军团横扫。

十几年前，因为自己的盲目冒进，给乌娜带来了的伤害，像是一个刻在唐纳心上的伤痕，至今也没有愈合的迹象。所以，从战争一开始，他就告诉露西亚，无论如何也不要开城迎战。所以，在桑坦城，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埋葬掉劳伦特。

面对被自己放弃，凭着不可思议的无畏精神活下来的臣民们，唐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虚假。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多年，他的手上已经沾满血，心却仍然没法坚如磐石。在敌人的眼里，他像恶魔般可怕，可当深夜独自面对自己时，他却仍然是兰特小岛上的那个少年。

战车停在科恩纳斯城外，城墙上亮起无数火把，有人认出了魔能引擎的声音，高声询问着来人的身份。

唐纳报出维恩公爵的名号后，李察从城墙垛口上露出身影。

“哥哥……”

昔日铁匠家的小儿子，如今已经人到中年，十来年的皇家骑士团团长生涯，把他磨练得沉稳而持重，不再那么黝黑的脸庞，被火把映得通红，配上一身熠熠发光的银色铠甲，浑然是游吟诗人口中英俊而勇敢的骑士。

可是看清城下唐纳面容的一刻，久违的憨笑再次攀上这张有着老铁匠五官痕迹的脸庞。

“李察……”唐纳畅快地笑着，纵身跃起，像一头白鸟似的，凭空飞上十几丈高的城墙。

一片惊呼声中，李察一把扶住哥哥，关切道：“哥，北方战局怎么样了？”

唐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微笑道：“十几万骑士已被尽数歼灭，大局已定！”

伴随着他这声战报，四周再次响起经久不衰的欢呼声。

几十米外的城墙塔楼上，蕾拉默默地朝着被士兵们簇拥着的那个人影看去，脸上由衷地笑着。

突然，唐纳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朝她看来。蕾拉微微一愣，无声地用口型喊了一句：“少爷……”所有的关切和欣喜都融进了这无声地呼喊之中。

第631章求婚

晨光从露西亚女皇寝宫的水晶窗户里透进来，温暖而又朦胧。

即使明知道唐纳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面前，在听他讲述这十几天经历的时候，露西亚、李察和蕾拉仍旧一脸的紧张。只有乌娜坐在稍远些的宫廷沙发上发呆，偶尔朝他们看一眼，微微皱眉又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韦斯利和柯蕾已经在艾瓦河西岸挡住了最后一支骑士军团，我担心敌人渡河不成，会调头朝科恩纳斯来。”唐纳说出自己急着赶到科恩纳斯的理由。

“哥哥，”李察突然站了起来，“让我率军西进，把他们消灭在龚塔草原上吧！就像卫国战争时那样！”

“不……”唐纳摇摇头，宽慰道：“只要再过几天，丽莎麾下的魔法师们收拾完流散东境的敌军，就能赶来和我们汇合；山姆这两天里会率军突袭迷雾镇，到时候，雾城的矮人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还有，暮云之城的矮人援军应该也在路上了……”

“哦……”李察有些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露西亚笑了笑，道：“李察，你哥说得对。皇家骑士团每一个骑士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谓地牺牲。而且这些天来，你们为保卫科恩纳斯所做的一切，已经赢得了全城民众的尊敬。”

“陛下，您不知道吗？外面的传言都在说，敌军全是光明教廷和蕾拉小姐对付的，而我们只是在城墙上摆摆样子而已。”李察挠了挠脑袋，气呼呼地说道。

“原来是小蕾拉抢了皇家骑士团的风头啊。”唐纳笑着看了蕾拉一眼，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还不知道吧？”露西亚道：“蕾拉已经被科恩纳斯市民们当作守护者女神了，连那个阿莱克斯·美帝奇都指名要见她呢。”

“哪有啊……”蕾拉红着脸摆手，“他一来科恩纳斯就想觐见陛下，因为陛下拒而不见，他才找了这么个由头的。”

唐纳看着蕾拉窘迫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转而道：“阿莱克斯在科恩纳斯？明知骑士大军来袭，他也不抓紧时间离开吗？”

“他倒是想走，被我拦了下来。”李察解释道：“美帝奇商会的人已经闹翻了，最早还有美帝奇南方商会的人在城外吵闹，要求我们放人呢，后来骑士军队出现得频繁了，他们也就没敢再来。”

“干嘛不让他走？”唐纳惊讶道。

“从闭城那天起，城里就人心惶惶，为了消弭谣言，连陛下都不得不每天择机出现在市民们面前。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放阿莱克斯离开。”李察解释道。

唐纳微微点头。李察说得对，战争阴云下，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扰乱，甚至摧毁帝都市民的信心，这种时候，美帝奇商会闹得越凶，负责守卫帝都的皇家骑士团，就越不可能放阿莱克斯出城。

“有什么问题吗？”露西亚问。

“没什么，”唐纳笑着摆摆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吧，我去一趟美帝奇商会。”

“什么事情这么要紧？”露西亚关切道：“晚一些去不行吗？你都十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对！哥哥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我替你去办！”李察急道。

唐纳看了看露西亚，又看了看李察，微笑道：“李察，你和洛丽塔在一起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了，哥哥你问这个干嘛？”李察疑惑道。

唐纳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察，“十四年了，她怎么还没替你生个孩子呢？”

李察突然窘迫起来，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露西亚和蕾拉都低着头笑。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你们就找个好日子结婚吧……父亲走得早，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我来替你操办了，这些年我一直心有旁顾，一时耽误了。”唐纳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察惊讶地站了起来，局促道：“可是哥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唐纳起身，一把将李察摁到椅子上，微微一笑，一边在怀中摸索着，一边走到露西亚面前。

只见他朝着露西亚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枚简朴的戒指，这是他从艾利出发前，亲手做的。

“露西亚……”他事先已经想好一大串台词，可是事到临前，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仓促道：“我这做哥哥的不走在前面，李察就不肯把洛丽塔娶过门呢。”

大颗大颗的泪滴从露西亚的眼中流淌出来，女皇捂嘴哭泣着，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不知道多久。

李察和蕾拉看着这动人的一幕，也忍不住激动地流下泪来。唯独乌娜远远地侧头看来，似乎没弄明白这里正发生着什么。

“不行！”蕾拉突然出声，把唐纳、露西亚和李察全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她看去。

“蕾拉……”李察看似粗枝大叶，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见蕾拉一时失态，赶紧圆场道：“就算哥哥和陛下完婚了，你也不会是外人……”

他这话模棱两可，露西亚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含泪重重点头。

“不不，”蕾拉一下子脸红起来，急着摆手道：“我的意思是，少爷说得太草率了。什么不先行一步就不可以，好像是为了李察少爷着想，才不得已向陛下求婚的呢！”

李察开怀大笑道：“就是啊！哥哥确实太敷衍了！”

露西亚则害羞地低下头，又有些紧张地偷偷看一眼唐纳。

唐纳不好意思地耸耸肩，道：“蕾拉说得对，确实是我不对。”

说着，他整肃面容，庄而重之地将手中捧着的戒指又抬头寸许，柔声道：“露西亚，在这最危急的十几天里，我终于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原谅我迟到了这么久才说这些话……现在，我以最真挚的心情恳求你，恳求你嫁给兰特岛铁匠汤姆的大儿子，唐纳·维恩……”

第632章她姓美帝奇

即使捂着嘴，露西亚也还是哭出声来。往事一幕幕闪过这位帝国女皇的脑海，少年初见时的莽撞和无理取闹，得知对方死讯时的万念俱灰，时隔多年后重逢时的怦然心跳……

她流着泪点头，哽咽着说：“十几年前，我就已经答应你了……在你的故乡兰特，我早已是铁匠家的儿媳，早已是你的妻子了……”

唐纳鼻子一酸，抿嘴强行把泪滴憋在眼眶里，缓慢而温柔地将秘银戒指戴上了露西亚的左手无名指。

露西亚这才注意到，戒指的正面镶嵌着七颗极小的宝石，宝石排列成的形状，正是夜空正北的鸢尾七星。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从装扮成绑匪的叛军手中逃脱，和唐纳一起，向着鸢尾七星策马疾行的夜晚，这二十多年来，那个夜晚的场景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现在这枚镌刻着那晚夜空的戒指，已经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就像套住了她的整颗心脏，整个灵魂一样——露西亚知道，终自己一生，也绝不会把它取下来。

唐纳站起身，将微微颤抖着的露西亚紧紧抱在怀里。

“要是韦斯利大哥在就好了。”李察摸着泪感慨道。

露西亚破涕为笑，一边在唐纳肩膀上曾干净眼泪，一边反对道：“他不在才好，要不然准会把气氛搞得怪怪的。”

唐纳也笑了起来，心想假如韦斯利在场，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怪话。说不定这家伙又要声称，是他把露西亚让给自己的……

“少爷，都这样了，您就先别急着去见那个阿莱克斯了吧。”蕾拉小声提议道。

唐纳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露西亚，歉然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以前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他看了一眼露西亚手上戒指，“现在大概可以说了。”

露西亚静静地看着唐纳，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二十多年前，我在离开赫尔斯去往凯奥斯的船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唐纳斟酌着词语，慢慢说道。

露西亚微微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惊又喜地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唐纳一脸疑惑，忽然注意到眼角余光中，蕾拉别过脸去，故意不看自己。

“蕾拉……到底怎么回事？”他扭头问道。

蕾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头看着自己交缠的双手手指，低声道：“瑞，瑞蔻小姐的事情……我好像跟陛下说起过……”

“什么好像说起过……”露西亚笑着摇头，“她一五一十全跟我说了。”

“我就搞不懂了，你是我的人还是露西亚的人？”唐纳翻了翻白眼，半真半假地问道。

“我……我当然是少爷的人……”蕾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露西亚想到，唐纳是在正式向自己求婚之后，才主动说起这件事情，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她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或许是觉得唐纳把自己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又或许是觉得他现在的态度，是在求得自己的谅解……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有所表示。

“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那个未曾谋面的瑞蔻小姐，当作自己的姐妹了……”露西亚努力将这句话说得无比大度，把些许本能的妒意藏得一丝不露。

唐纳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下来，既对露西亚的反应有些惊讶，又暗自对那位彼得老兄连声道谢——要不是光明圣典记录了他连娶十三个妻子，并将其当作典范传诸世间，露西亚作为一国之女皇，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大度呢。

可露西亚似乎觉得自己的表示还不够明确，又接着微笑道：“相比起韦斯利和那些贵族，你已经保守得像个教士了……”这一次，她说的是真心话。

唐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毕竟这里不是地球，有着截然不同的观念。

“有一件事情蕾拉也不知道，”他缓缓道：“瑞蔻姓美帝奇……”

这下露西亚、李察和蕾拉都惊讶起来。

“哥！你不会是说，那个阿莱克斯……”李察急道。

“阿莱克斯·美帝奇就是瑞蔻的父亲。”唐纳道。

李察突然捂脸道：“哦，天呐，这几天我可对他不怎么客气……”

蕾拉也微微点头道：“这样的话，少爷还真应该去见他一面呢。”

露西亚则故作抱怨地看着唐纳，道：“这都怪你，谁让你不早说呢。这些天，他肯定恨死我了……”

唐纳耸耸肩，撇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说……阿莱克斯在瑞蔻还是个婴儿时，就抛弃了她们母女，所以他们父女俩的感情并不怎么样。”

这一回，连一向老实的李察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哥，你就不能一下子把事情说完嘛！害我还琢磨着怎么登门道歉呢！”

……

科恩纳斯的美帝奇商会规模不大，所以，这十几天来，阿莱克斯就一直住在霜花旅店的顶层包间。

4月28日一早，侍从敲门禀报维恩公爵到访的时候，阿莱克斯早就醒了，事实上，这些天来，他每天都睡得很少。

正如唐纳所说，瑞蔻和阿莱克斯感情很淡，所以，他并不需要太在乎这位美帝奇家族族长的感受。只不过，这些天来强行把他留在科恩纳斯，面子上让对方不太过得去，唐纳才需要适时地见他一面，以免弄得太僵。

不过，这也只是唐纳的目的之一，他来找这位美帝奇家族族长，还有别的要务。

走进阿莱克斯的会客室时，唐纳仍旧是那副属于“维恩公爵”的客气脸。

阿莱克斯自然也不敢有任何兴师问罪的意思。“公爵大人……”他站在门口，神色多少有些憔悴，笑容却依旧爽朗，有中土第一商会会长应有的派头。

“阿莱克斯先生，久违了。”唐纳微笑着点头，“辛西娅维达说，你这几天就会到，我没猜错，您果然已经到科恩纳斯了。”

第633章移民

阿莱克斯一边领着唐纳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暗自心惊。他确实和侏儒智者约定了会面，既然维恩公爵知道这一点，就说明他已经见过辛西娅了，可他这些天来，却听说骑士军队把矮人们堵在了北落城下。

难道，矮人已经突破了骑士防线了？

他心里这么琢磨着，面上却波澜不惊，招呼侍从布置茶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公爵大人是从北方过来吧？”

“是啊，北方一日不宁，我都不敢轻易脱身。”唐纳感慨道。

“这么说……”阿莱克斯会心笑道：“矮人已经突围？”

“雀尾城来了三万多矮人，总算出了点力。”唐纳道。

阿莱克斯觉得数年不见，眼前这位维恩公爵口气一下子大了不少。

“那……局势走向，这几天就能见出分晓了吧？”他试探着问。

唐纳笑了笑，将侍从布置的茶水端起，抿了一小口，道：“说来也巧，4月18日神罚降临落石城，一下子消灭了十几万骑士军队，还把敌军的后路给堵了。有如此神助，北地军民一时士气高涨，连灭敌军军团，又歼敌十几万人……到现在为止，北方三省的骑士军队，最多只剩几千人了吧。”

唐纳说得云淡风轻，阿莱克斯却听得心惊肉跳。他可不会相信什么神罚正巧降临落石城这样的鬼话，更不会相信，只凭着一时士气，费蒙北方的军民就可以轻松歼灭十几万骑士军队。

十几万……十几万骑士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区区四千多骑士登陆凯奥斯，就把屹立数千年不倒的中土第一大帝国昂雅帝国肢解得分崩离析，混乱甚至波及了一众邻国，连翡翠港都人心惶惶。

可是，面对这位善于创造奇迹的维恩公爵，阿莱克斯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阿莱克斯先生，不满您说，我这次过来，是想和您谈一桩生意。”唐纳就像没有看见阿莱克斯的神情变化似的，继续说道。

“什么生意？”

阿莱克斯隐隐觉得，这位年轻的公爵恐怕是要美帝奇家族也在这场战争中出一份力了。假如战局真的如对方所说那样十拿九稳的话，家族倒确实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明确的站边了。

唐纳放下茶杯，想了想才道：“我经营了十几年，才将北方三省人口提升十来万而已，战争一下子把我的努力全部抹平了……据我所知，中土各地战乱纷起，我想，愿意离开日益混乱的故地，找一片净土安家落户的人，不会少吧？”

“您的意思是……”阿莱克斯有些跟不上唐纳的思路。

“我希望战争结束后，贵商会可以出力，帮我招纳新移民。”唐纳道。

阿莱克斯惊讶地看着唐纳，不是为了他所提出的要求，而是为了他这个要求中隐含的潜台词。

战争结束之后……这位维恩公爵居然是在跟自己商谈战争结束之后的事宜，难道在他看来，这场战争真的已经毫无悬念了吗？

“公爵大人……您真的这么自信？”阿莱克斯终于忍不住问道。

“自信？哦不，您弄错了。”唐纳笑道：“我跟您谈的不是假设，是基于事实。北地居民伤亡十几万人是事实，来犯敌军大势已去也是事实。假如您有兴趣的话，说不定还能参观一下这场战争的最后一个战役。三万多骑士将会被消灭在龚塔草原或者科恩纳斯城下，又或者是从龚塔草原道科恩纳斯的路上……究竟会在哪里被我们歼灭，是这场战役的唯一变数。”

阿莱克斯一直觉得，这位年轻的维恩公爵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在今天之前，他从来就没有从对方嘴里听到过一句大话，可是现在他却正说着阿莱克斯所能想象的最狂妄的话。

几万骑士，在区区费蒙小国，所能争取到的唯一变数，尽然是被歼灭的地点！这是什么胡话！

阿莱克斯很想笑，很想大笑一场，然后把眼前茶杯里的水全泼到对方脸上，好叫他清醒清醒。可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只有疯子才会一本正经地说瞎话，维恩公爵显然不是疯子。疯子造不出那些精妙无匹的机械，疯子也不可能在工厂运营上随口点拨几句，就让阿莱克斯心悦诚服。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了吧。”唐纳耸耸肩道：“关于新移民，我们只接纳年轻人，唔……至少要保持年轻人的比例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准。要会讲西部语，识字当然再好没有……招募和运送移民肯定会有费用，这方面您可以估算一个数目给我，往后有了变数，也可以再谈……”

阿莱克斯听到这里，才突然发现自己脑子空空的，一时间什么都装不进去，他抬头看了一眼侍从，道：“去拿笔来记下。”

趁着侍从去准备纸笔的空档，唐纳歉然一笑，道：“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仓促，但是事情实在太多，见您一次又不容易，而且，我真心希望您立刻就着手准备相关事宜……移民事务繁杂，海路遥远，我实在不想看到北地良田抛荒或者长满杂草的情景。”

阿莱克斯点点头，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点头是在说明什么。是说自己理解对方的苦衷？还是说应承了立刻着手去操办？又或者只是表示自己听见了？

“辛西娅维达说，你们要联合创办货运集团，我已经同意了。年底之前，就会有一家大型船厂在多恩港开建，负责生产大型魔能海轮，如果您能帮忙招募一些有经验的造船工匠，说不定，五年内我们就能见到魔能海轮出港。”唐纳接着道。

“嗯，翡翠港就有您需要的人，只是不会讲西部语。”阿莱克斯道。

“对于特殊人才，我们可以把条件适当放宽的。”唐纳笑道。

“那如果有贵族愿意携带着财富来赫尔斯安家呢？”阿莱克斯问。

“唔，或许我们该为投资移民设一个门槛……”唐纳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点头道。

第634章合作而非效忠

“投资移民？”阿莱克斯没弄懂这个新词儿，疑惑道：“您是说，让他们花点钱，来买一个移民资格吗？可是，但凡出得起船票钱的贵族，自己就能坐船过来，又何必花这个钱呢？假如把门槛定得比船票钱还低，那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吧？”

“即将过去的战争，对赫尔斯大陆来说，是一场劫难，可也未必不是一场契机。”唐纳突然转移了话题，“战胜骑士大陆的伟绩，必将造成民心空前的高涨，所以，我准备趁这次机会，把银雀花联邦并入费蒙帝国……”

“您要出兵银雀花？”阿莱克斯皱眉道。

“没必要出兵了吧，依我看，只要带着战胜骑士大军的威势，把那些小公国头头头脑脑们凑在一起开个会就行了。战后我会想办法和荆棘帝国订个盟约，施行边境共通。”唐纳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战后的赫尔斯大陆将统一施行海关制度，入境货物统一缴纳关税，入境人员则必须持有被认可的证件。”

阿莱克斯这才意识到，维恩公爵把话题绕开，恰恰是为了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假如真像对方所说，那么买一张船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不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看到太多无所事事的贵族。”唐纳解释道：“所谓投资移民，也不是单纯买一个身份，而是必须在这里合法经营一项产业，雇佣足够多的工人，缴纳足够多的税……”

阿莱克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和对方讨论起移民的相关事宜来了，要知道，刚刚他还觉得在战争确定结束之前，讨论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呢。

而且，更令他吃惊地是，维恩公爵的想法，远比他所预料的更加宏大。一个统一的，安全的，曾经力敌骑士大陆而不败，和极北之国有着战略同盟的赫尔斯大陆，对正身处战乱危急下的中土贵族，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自不必说。

一旦公爵所说的政策施行起来，投资移民的贵族们将会把这片大陆的工商业提升到多么发达的程度？届时雾城和艾利工业区出产的那些魔能机械，会创造出怎样辉煌的一个帝国？

阿莱克斯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快了起来。

假如，假如一切真如这维恩公爵所说，赫尔斯大陆，费蒙帝国，必然会变成远超昂雅帝国的庞然大物，美帝奇商会只要能搭上这辆顺风车，又何愁前景黯淡呢？

“维恩公爵，”阿莱克斯认真地看向唐纳：“您是真的确信能赢下这场和骑士之间的战争吗？”

“那我就再说一遍，”唐纳也同样认真地看回去，“我已经赢下了这场战争。”

阿莱克斯深吸一口气，示意正拿着羽毛笔记录的侍从出去，等到房门关上，才缓缓站起。

“公爵大人，不，或许我该称您为皇帝陛下，未来的赫尔斯帝国皇帝陛下……”他郑重地说道。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对您说的这个头衔没有什么兴趣。”唐纳摊手道。

“这不重要，头衔和称号都不重要……”阿莱克斯摇头道：“公爵大人，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商人……这世界是像您这样的人创造的……”

唐纳笑了笑，阿莱克斯或许实在恭维他，但是这恭维的话不经意间触及了事实，隐藏在最深处的事实——这个世界就是他创造的，几乎所有文明，所有人生存的方式，所有势力之间的博弈和较量，都是他一手创造。

他现在的名字叫唐纳维恩，可在另一个语境下，他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号，光明神，创世之神……魔法大陆不久前刚刚被摧毁的光明大教堂里，就曾竖立他的雕像，即使是立在世界之巅的传奇法师，也要在那座雕像前虔诚祈祷。

而在中土大陆，人们膜拜的不过是那座雕像的拙劣的仿制品而已。

这所有的想法，体现在唐纳的脸上，只不过弯起嘴角的微微一笑。

“而我只是一个商人，”阿莱克斯不可能意识到唐纳微笑下隐含的心情，“……商人就应该顺势而为。几千年前，昂雅帝国的崛起造就了美帝奇家族，而今天，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比昂雅帝国更辉煌的王朝，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唐纳点点头，阿莱克斯说得对，和他的蓝图相比，昂雅帝国算得了什么。

“所以，从您的王朝诞生那天起，您臂指的方向，就是美帝奇家族的方向！”阿莱克斯微微躬身，单膝跪了下来，像一个正受国王册封的贵族，或是被任命为守护骑士的勇者。

商人……唐纳莞尔一笑。阿莱克斯话里有话，他看上去诚挚而谦卑，但是仍旧不肯把话说满，把美帝奇家族效忠的起始，设为属于唐纳的王朝诞生那天。也就是说，假如唐纳输了这场战争，那么此刻所说的一切，都是空话。

事实上，阿莱克斯的这种商人作风，正合唐纳的口味。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觉得别人就应该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阿莱克斯没有把话说满，恰恰说明了他的底线：不轻易撒谎。

“我不是国王或皇帝，你也不是我的臣民，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唐纳托起阿莱克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接受阿莱克斯的臣服，：“对双方都有利，是我们能够合作下去的基石。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我看不到这基石会倒塌的迹象。”

阿莱克斯略微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又爽快地笑起来。尴尬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表现，爽快是因为觉得对方所说的话，直击要害，不做丝毫回避，比自己更加坦诚。

没错，商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即使偶尔不为短期利益，也是为了更长时间范围内的更大利益而已。所以，他表达效忠的愿望，正是因为看到了合作……或者说攀附的利益，可一旦这种利益消失了，他又怎么能保证这种攀附关系仍旧存在呢。

就好像美帝奇家族一度以昂雅帝国为效忠的对象，可是当双方的实力天平渐趋平衡时，效忠便成了合作，到现在，合作关系也因为昂雅帝国的灭亡而烟消云散。

所以，在自己不可能保证永远效忠的前提下，维恩公爵当然也不可能永远把宝压在他们一家，这实在合理不过。

“我突然觉得，您比我更像一个商人。”阿莱克斯道。

“那我就把您这句话当作夸赞了。”唐纳笑着起身，“如果我是您的话，会想尽一切办法，在第一次合作中，给主顾一个足够好的印象。”

“这正是我要做的。”阿莱克斯笑道。

第635章最后一战

新历4年的这场战争对北地民众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但是站在帝国的立场，却也可以是一个契机。

就唐纳所知，几乎所有昂扬向上的伟大帝国，都发迹于战争，尤其是那些以弱胜强、振奋人心的战争。

乱世将至，即使矮人能够将骑士大陆挡在北落之下，赫尔斯人也只会把自己当作受保护的弱者，只有彻底改变这种弱者心态，才能建立起一个矗立于中土之巅的强大帝国。

而奇迹般的战果所带来的凝聚力，势必会冲破挡在这个帝国崛起道路上的所有阻碍。

唐纳确信，阿莱克斯就是看透了这些，才会态度突变，几乎要把美帝奇家族的家底，全部压到这个新兴帝国上。

现在，关于这场战争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只剩最后一场大戏。假如能够选择的话，唐纳更希望这场戏就在科恩纳斯城外上演。而不是像战报中发生在克里夫城外，那场令人荡气回肠的剿灭战那样，几乎无人目睹。

……

4月29日早晨，韦斯利躺在艾瓦河西岸的帐篷里，鼾声如雷。帐篷缝隙里钻进一只飞虫，在他耳边嗡嗡吵个不停。韦斯利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留下一滩血迹，又翻了个身，接着睡，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胖脑袋下枕着一段不知从哪儿砍来的木桩，树皮纹路全都印在了左半边脸上，他却毫无所谓。这种在哪儿倒下就在哪儿躺着的作风，也就韦斯利最能胜任，虽然他总是把自己的贵族头衔挂在嘴边。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帐篷外有人在喊。

韦斯利一下子坐起来，惊道：“敌军又渡河了？”

“不……有人说看见敌军撤了，不过他们的营地还在……您要不要出来看看？”说话的是斯特纳魔法学院的一名教员，韦斯利刚刚听出他的声音，几天前，还是他将这位看上去精明能干的魔法教授任命为防区作战参谋的。

“我看看去！”韦斯利扯开帐篷帘子跨了出来，这些天敌军老在夜里搞突击渡河，他身上这套脏兮兮的新式贵族袍，根本就没有脱下来过。

此时的艾瓦河西岸，已经聚集了来自费蒙西部各地的六万多魔法师以及荆棘帝国的六支骑士团，总计十二万人，声势远超二十多年前两国交战时的场面。

韦斯利穿过无数大小帐篷挤在一起所组成的，臭气熏天的营地，跑到艾娃河岸边，柯蕾和莎拉已经站在那里。

河对岸将近一公里外，敌军营地尚在，可是却出奇地安静。

“好像真的没人了……”柯蕾指着对岸道：“前些天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跑了？昨晚守夜人怎么没有发现？”韦斯利撇嘴道：“要不派人过去看看？”

“会不会是诱敌之计？”柯蕾皱着眉头问道。

“有道理！”韦斯利频频点头：“他们见渡河不成，故意引我们过去，真是歹毒！幸好被你及早发现！”

“万一他们是强渡不成，索性调头去攻打科恩纳斯呢？”莎拉问。

“……也有这个可能。”韦斯利为难道：“都有可能，这就很难弄了。看来还是要派人去查探查探啊。”

“坚守西岸，拒敌于艾瓦河以东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莎拉摇头道：“再说，假如他们真的往科恩纳斯去，以骑士军团的速度，我们的军队恐怕是追不上的。”

柯蕾点头补充道：“没错，就算追上了，没有艾瓦河这样的天然屏障，我们可能连敌军的第一次结阵冲锋都挡不住。”

“也对……”韦斯利耸耸肩，两位女骑士说得道理他都同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点不安心。

……

4月30日上午，一支从暮云之城出发的庞大矮人军团越过荆棘帝国边境，进入费蒙帝国西部，此时他们距离艾瓦河西岸仍有至少三天的路程。

当天傍晚，克里夫城矮人军队，连同山姆率领的机械化魔法师编队一起，穿越奥维耶山谷，进入桑坦行省。

5月1日，丽莎和她手下的部分白袍法师来到科恩纳斯，准备兑现三次出手承诺中的最后一次

这一天，得到克里夫城魔晶支援后的边防所热气球编队，已经散布到北方三省和银雀花联邦北部上空，战事情报通过热气球上的传音法阵网络一级级传回边防所，再经艾利指挥中心传递至奥斯顿宫，最后汇拢到唐纳案前。

整个北方三省除了雾城入口被迷雾笼罩无法探明以外，别处都没有发现骑士军队出没，银雀花联邦北部逃散的骑士残军也被丽莎留在那里的白袍法师追杀得无处藏匿。

从荆棘城飞来的白头信鸦，带来了暮云城矮人出兵的消息。荆棘帝国已经承诺，将竭尽全力为这支浩浩荡荡的矮人军队提供后勤保障。

所有迹象都表明，发生在新历4年的这场赫尔斯保卫战，全部的隐患都被掐灭在了过去的半个月里。

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战争真正的变数，几天前刚于银雀花联邦南部的纽姆港登陆。

……

5月2日早晨，科恩纳斯上空万里无云，只飘着一只孤零零的热气球。

唐纳站在城墙西门的塔楼上，身边是丽莎和三位神子，城墙上的队列从一天前的皇家骑士团，换成了一百多名契伽山白袍法师和三百多个身穿圣十字白袍的神牧。

城墙内的街道上，是整齐列阵的皇家骑士团。

距离唐纳所在的西门塔楼几百米外，一个稍低一些的塔楼上，站着露西亚女皇、被科恩纳斯市民称做烈鹰法师的蕾拉以及乌娜。

露西亚出现在城墙上，是为了做出女皇身先士卒的表率。蕾拉本来就是除了唐纳、丽莎和神子以外，城内最强的魔法师，理应参与这最后一战。乌娜居然也一反常态，固执地跟了过来。

一个小时前，晨光初现时，奥斯顿宫内的传音密室里，就收到了来自帝都上空热气球的侦察情报：科恩纳斯以西四十多公里处，发现骑士军队，数量足有数万人之多。

此后，城外有一直有骑士斥候的踪影出没。

第636章最后一战（2）

古老的石板街道上，挤满身穿皇家骑士团银色制式铠甲的军人。沿着西城城墙，队伍列了长长一排，和西大街浩浩荡荡的军队组成一个T字。

李察就站在这T字阵型的交叉点前，身后是他的骑士团，身前是铸铁浇灌而成的科恩纳斯西大门。

铁门宽七米多，高达十几米，承平时期总是放倒在西门外的护城河上，充当入城的桥梁。4月18日那天，几十个卫兵一起推动铰链盘，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这扇沉重的大铁门彻底提起、合拢。

据说只要放开铰链盘上那个粗如大腿的锁扣，铁门就会轰的一声往城外倒去。

李察想象着铁门敞开的一刻，自己应该说上一句什么，再率军冲出去。他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句足以鼓舞士气的话，最后决定，还是干脆什么都别说了。

四下里都是铠甲摩擦铠甲、盾牌磕碰盾牌的声音。李察不由得想起游历骑士大陆的那几年时光。有阵子，他几乎每天都要和面目模糊的盗贼，或者属于敌对势力的佣兵团战斗。那时他身上铠甲脏兮兮的，剑柄上绑着的布条沾满血污，吃的是半生不熟缺盐少油的肉，睡的是野外树林里的草地。

李察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梦到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科恩纳斯上城府邸的奢华大床上，身边没有敌人，只有洛丽塔关切或担心地看着自己。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因为怀念和向往着那样的生活，才会无数次梦到它。然而，过了三十岁后的某一天夜晚，从那样一个梦中醒来时，李察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不是后怕或者恐惧，而是因为他开始厌倦那个梦境。

他已经不再是兰特小岛上，那个被游吟诗人口中的骑士故事勾引得热血澎湃的少年了。

他渐渐觉得，拼上性命的战斗，需要一个值得为此拼上性命的理由。而短短几年佣兵生涯里，那些无休止的战斗，并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地为了展现勇气和力量而已。

那和炫耀有什么差别？

如果没有一个值得为它战斗的理由，只是为了追求力量而追求力量，那力量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这些年，李察才发现，自己没有和凯莉选择同样的道路，并不只是为了帮助哥哥。或者说，他从那时起就在懵懵懂懂地寻找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理由。

就像现在……假如眼前这扇铁门轰然开启，他会去冲锋，会去杀敌，即使战死，也绝不会有一丝悔恨。是因为这样的战斗、流甚至牺牲，才是有意义的。

身后的科恩纳斯，安静得像一座死城，每一扇门都紧闭着。

李察想到那些平日里见过的面孔：皇家广场上流着鼻涕卖花的小女孩、傍晚时会从城外赶车归来的老车夫、北方银行门前排队的小商人、长老院门口负责向不识字的市民解释新律条文而被晒得黝黑的事务官、一度被警察逮捕又释放了的那个为给母亲治病而偷窃的小伙儿……

躲在那些紧闭的门后的，正是这一张张生动的面孔，未必全都可爱，却都为生存而努力着的面孔。

他们没有力量，但这绝不是剥夺他们生命的理由。

他们从自己微薄的收入中贡献出被称做税金的一部分，来养活一支军队，甚至让他们活得比自己更体面，就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的时刻。

“来了……”

城墙塔楼上响起哥哥的喊声，紧接着是魔法师和神木们跑动的脚步声。

李察紧了紧了手中形状有些怪异的长剑剑柄，那是他回归中土后，哥哥委托矮人工匠大师，用秘银掺杂玄铁合金重新改造过，却仍旧保留了最初形状的哥哥的剑。

因为黝黑剑身上布满奇怪的细密条纹，李察的这柄长剑被骑士团的伙计们称做黑色焰火。

双手握着熟悉的剑柄，李察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坦然而平静地等待着，等待身前这扇铁门开启的一刻。

……

蓝色波尔河畔，矗立着科恩纳斯市民们引以为豪的帝国斗场。每年五月底的武魔盛会都会把整个帝国的视线吸引到这座雄伟的圆形斗场中来。

虽然新历元年以来，来自各省骑士学院的年轻人，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盛会八强，以至于有人提议把盛会的名字改做魔法盛会算了。但是更强更炫目的魔法比斗，反而使得这场盛会变得更有看头，也更加热闹非凡。

然而，没有人知道新历4年的武魔盛会还能不能顺利召开，甚至以后还会不会有这项赛事，都很难说。

5月2日这天早晨，帝国斗场附近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但是斗场最高层的看台上，却聚集了一群贵族，一群即使天塌下来也要出门观赏的真正贵族。

而在这群穿着考究，普遍年龄偏长的男人中间，就有阿莱克斯美帝奇。

城墙塔楼上，唐纳看见骑士军团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站在这个帝都最高建筑顶层看台上的贵族们，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阿莱克斯先生，您从中土繁华之地来，想必见过真正的骑士战争。依您看，眼前一战，鄙国有几分胜算？”说话的老人是一位侯爵，也是下届长老院科佩行省长老职位的有力竞争者。

阿莱克斯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事实上，即使在凯奥斯大陆，也不会出现这么庞大的一支骑士军团，这还没有算上传闻中已经被消灭在赫尔斯北方的十数万骑士了。

“昂雅帝国屹立三千余年，帝都庞贝古城在混乱之地四千骑士的围攻下，只守了一天就城破人亡……”阿莱克斯摇头道。

这段陈述简单至极，传入在场贵族耳中时，却如同一记敲在胸口的重锤。

“但是，”阿莱克斯突然补充道：“你们看西城塔楼……”

贵族们纷纷朝着阿莱克斯手指的方向看去。

“难道没人发现，连光明神子也立在维恩公爵身后吗？”阿莱克斯低声道：“正如南特侯爵所说，我从中土腹地来，可这样的场景，我毕生未曾见过……只要是神子现身，就算昂雅皇帝腓珞四世都要恭恭谨谨地退居一旁，可是现在，三位神子全都站在维恩公爵身后，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科恩纳斯是教廷护佑之地……”南特侯爵自己也未必相信这个理由。

“……昂雅帝国供奉教廷长达三千余年，灭国之日，可是连一位神子都没有现身。为什么科恩纳斯突然之间就成了教廷护佑之地？”阿莱克斯道：“据我所知，在维恩公爵扬名之前，赫尔斯大陆根本就没有神子踏足过。”

没有人能够回答阿莱克斯的问题。

阿莱克斯也不期待有人回答他，只是感慨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此战有多少胜算……好在，距离答案揭晓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第637章最后一战（3）

艾瓦河流经龚塔草原的宽阔河面上，几十条平底渡船沿着横贯河面的铁索往东岸驶去。韦斯利意气风发地站在渡船船头，身后船舱挤满身披铠甲的矮人和穿着长袍的中土法师。数十万人的大军仍在西岸等候，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将全部渡过艾瓦河，兵发科恩纳斯。

迷雾镇废墟上，魔能引擎的声音渐次响起，由远及近，几辆猎犬战车在浓雾中现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紧接着的是个头更大的链式拖拉机。不断有人从这些金属巨兽上跳下，入目的是满地触目惊心的建筑残骸、变形的梦魇弹弹头和躺得横七竖八的整装骑士。

雾城第三街道，艾莉曼达把整个身体都贴在山体峭壁上，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喊：“真的，真的是魔能引擎的声音。”街道中央，艾莉米娅扑进娜缇雅维达的怀里，哭泣着呢喃：“是老师……我就知道老师一定会来的……”

银雀花联邦中北部的某个城镇，一个白袍法师从人声鼎沸的集市里走了出来。没多久，集市里响起女人的尖叫声。穿着破旧铠甲的矮个男人倒在酒馆门口，四肢和脸上的冰霜正缓缓化开，露出已经变成紫色的皮肤。

落石城以北二十多公里处，皲裂如久旱农田般的骑士大陆土地上，一个女骑士对着落石城的废墟发呆。这座十四年前她曾借道北下，已经繁荣了数千年，理应永远繁荣下去的北落城市，竟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北落悬崖上，一个大到令人窒息的伤疤。

南方，越过遗忘之海，越过被称作五大魔法圣院的人类聚居地，越过魔兽群山，越过不再辉煌的契伽山以及天空中没有了巨龙盘旋的巨龙城，越过神秘的精灵领地上覆盖数公里的世界树树冠，越过无数被称做巨龙的史前巨兽盘踞的雪山峻岭，是一片终日酸雾缭绕，寻常生物根本无法逾越的荒原。

就在这片荒原上，一个身体佝偻，头顶上光秃秃的怪人静静站立着。他身上的皮肤不断被酸雾腐蚀脱落，又不断重生着。雾气从他口鼻中钻入，大概腐蚀了气管，以至于他呼吸时竟发出奇怪的鼾声。

终于鼾声停止，怪人屏住呼吸，双腿微曲再绷直的刹那，整个人飞了起来……不，他不是在飞，只是纵身一跃，在这片重力低到只有中土三分之一的荒原上，纵身一跃。

无数蓝色怪物从迷雾中跳出来，像密密麻麻的跳蚤，紧跟在那个唯一不是蓝色的身影身后。

酸雾渐渐被它们甩在身后，晨光从辽阔而参差的东方地平线射来。北面，一望无际的群山尽在脚下，有张开双翼的巨龙盘旋其间，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那么渺小。

那佝偻的怪人停在悬崖边缘，身后形形色色的蓝色怪物骚动着，像是已经摁耐不住兴奋之情。

一丝诡异的笑容攀上那张皮肤斑驳的脸庞，怪人弯起嘴角，低声自言自语：

“博士啊，你把什么都算到了，偏偏算漏了一件事……土著会学习，我难道就不会吗？我难道白活几千年，都看不出来你根本不准备离开这里吗？可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精卫里到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你这么惶恐？”

“一万年了，我终于可以亲手去解开这个谜题……”

怪人已经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太久太久，久到几乎遗忘了曾经用惯了的语言，脱口而出的竟是他亲自命名的所谓神奇语言（FantasticLanguage音译为凡泰斯语）。

而他身后的这群蓝色怪物，竟然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甚至因为其中提到的某一句，而跟着大喊起来。

“一万年的轮回……异族的血……当鸢尾花出现在北方夜空……是解脱的彼岸……”蓝色怪物的嗓音粗粝而荒诞，起初混乱零碎，直到最后一句才异口同声。

假如山德鲁法师，或者唐纳亲自见到这一幕，必然会发现，这句含义模糊、类似忠告和箴言的话语，根本不是对他们所说，而是说给那些生活在赤道以南，从来没有见过鸢尾七星的异人类听的。

可惜山德鲁已经死了，在完成了圣彼得教给他的重任之后，安详而满足地倒在了光明圣山的遗迹旁。

而唐纳此刻正站在科恩纳斯西门的塔楼上，静静地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几乎覆盖整个视野的骑士方阵。

那方阵布置地严密之极，骑士与骑士之间保持着几乎完全一致的距离，不急不缓地朝科恩纳斯移动着，不像预料中因为阵亡了军团首领而士气低落的样子。

唐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架热气球正如他所安排的一样，飘在科恩纳斯偏南方。只凭孤零零一架热气球，形成不了多大的战斗力，仅剩的一点魔晶，也不足以发动一次神罚。可一旦它飘到骑士军团上空，说不定敌人会因为恐慌而突然散开，对唐纳来说，反而更加麻烦。

估摸着骑士军团距离还有一公里左右时，唐纳扭头朝丽莎道：“走吧……现在动手，不至于耽误了午餐时间。”

“我觉得，今天的午餐时间或许可以稍稍提早一些……”丽莎洒然一笑，手扶垛口，姿势潇洒地翻身跃出塔楼，飘飘然飞起。

唐纳朝露西亚所在的塔楼看了一眼，笑着眨眨眼，然后攀上巨石砌成的塔楼围栏，纵深一跃，整个攀越和起跳的动作一气呵成，身体跃在半空中将将开始坠落时，才被气流托住，追着丽莎去。

晨光照在科恩纳斯城墙上，神子神牧和白袍法师全都一动不动，场面如同庄严的节日祭祀。露西亚下意识地握紧蕾拉和乌娜的手，两个女孩儿也同时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骑士军团如无边的黑云，漫过一望无际的麦田和乡村，朝着科恩纳斯压来，气势令人窒息。

两个白色的人影朝着那黑云飞去，像暴雨将至时，直插云端的两只白鸟，似乎随时都会被暴风雨吞没。

就在这时，一个黑点从大片乌云中刺了出来，一转眼化作耀目的金黄，如黑压压的层积云下突然生成的闪电，以电光雷鸣般的速度和气势，劈向两头白鸟。

轰的一声巨响，两道白色人影朝两侧弹开，金光紧随着其中一道追去。刚刚交汇的瞬间，翠绿色的麦田上留下一个焦黑色的百米深坑。

突然出现的变故打破了科恩纳斯西城墙上的庄严宁静，人群乱了起来。

露西亚眼前一黑，心脏像是坠入深渊般直直往下掉去。

“唐纳维恩！这一剑，我要你死无全尸！”远处有爆裂的嗓音在吼叫着，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大地都像是被炸裂开来。白色人影如坠落的风筝似的，被强悍无匹的剑力振飞出去。

“……这一剑……唐纳维恩……这一剑开始……少爷……”乌娜侧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露西亚和蕾拉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几百米外的战局上。

这个时候，数万人的骑士军团仍旧保持着不变的速度，绕过地面的深坑，跳过夸张的大地裂缝，朝着科恩纳斯压过来。

帝国斗场最高处的看台上，背身看向城外的阿莱克斯万念俱灰，身旁一片死寂。

第638章最后一战（4）

发生在科恩纳斯城外的这场战斗，看似只是由两位魔法师对抗一位圣骑士，其本质却是宇宙中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之间，残酷而又冷冰地争夺生存空间的战斗缩影。

是改变自身去适应环境，还是改变环境来超越肢体所能达到的极限？这个问题的两种答案，创造出的两种求生哲学，未必泾渭分明，却必然各有侧重。

在被唐纳称做超空间的那片七维虚空中，自北方极地的某种三维能量波，和来自南方赤道环的四维魔网，几乎互不干涉地同时出现在中土世界。

两者的共同点都是影响进而异化人体的某个器官，使之在能量波所处维度内形成量子化增生，区别在于，前者生成的所谓气海（心肺的量子化增生）用于存储能量和改造肉体，而后者生成的所谓神海（大脑量子化增生）只是一个瘦终端。

两种辐射的产物在兰特星上，被来自地球的入侵者以家乡传说为依据，分别被命名为骑士与法师。

骑士改造自身，拥有强悍的肉体，即使脱离特型辐射源，也能转化更低能量密度的恒星电磁辐射加以利用，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

法师的身体和常人无疑，看似柔弱不堪，可一旦处于魔网辐射范围，便能随时调用强大的魔网能量，只要魔网接入端口彻底放开，他们几乎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战斗潜力。

骑士向北法师向南，即使兰特岛上的村夫农妇也能脱口而出的这句谚语，像是一个宇宙中文明生存与灭亡的寓言一样，存在于这个不久前刚被称做兰特的星球上。似乎并不只是一个巧合。

总有一天，唐纳能够弄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继而弄清所谓蔚蓝斗气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战斗本能，去解开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唐纳早就从恩里克斯口中得知巨人杰西还活着的消息，可同时也获悉杰西没有率军入侵赫尔斯。所以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个侥幸从神罚中逃生的圣骑士，会出现在科恩纳斯城外的决战战场上。

他本以为自己既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那些看上去已经接近圣阶的骑士，那么就算对上真正的圣骑士，结果也不会相差太多。

可他显然想错了。

蔚蓝斗气接连突破后，唐纳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已经快到极点，可当巨人杰西连番追击紧逼之下，他还是没法抽出时间去胸前衣襟里掏出魔法杖，每一次都被逼得施展风行与藤蔓魔法，从对方攻击范围的边缘，借着巨大的冲击波余势脱离险境。

从将近一公里外的科恩纳斯西城墙看过来，唐纳正被那个高大的巨人身形追得狼狈逃窜，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轰成齑粉。

只有唐纳知道，自己的伤势并不重，虽然应付得仓促、狼狈，但是凭着偷师自丽莎的风木两系魔法技巧，以及蔚蓝斗气、弦音步伐，段时间内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而为了减少神元消耗，也为了避免累赘，他连防御魔法都没有给自己施加——以他能施展的最高十一级防御魔法，挡不住杰西的全力一击。

眼前金光闪烁，长剑幻化成重重叠叠的星芒，唐纳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没有修炼蔚蓝斗气的话，杰西的这一击，将会有多么迷乱的幻象。他抽出本来已经伸向胸前的右手，瞬间便有两支细藤缠绕在他的双臂上，紧接着藤蔓猛的抽紧，将他整个人往后飞拽。

砰的一声，杰西的剑力在空气中发出爆裂的声响。唐纳借着强大的气流，往后加速飞起，手臂上的藤蔓突然枯萎，化作西沙散落在风中。

他飘在空中，双脚还未踏上土地，右手已经摸到胸前衣服的材质，只要再有一瞬间的空档，他就能触到怀中冰冷的金属法杖，可就在他的眼角余光中，一道金色弧线已经兜头罩来，杀气弥漫，如寒霜冰冷。

神海中由智脑即时匹配的青色四维模型一闪而沒，一股强劲气流凭空出现，推着唐纳的躯体往后急坠。

紧接着，两个绿色模型转瞬间依次溃缩成直线，如箭般射向唐纳的左右双手，将空气中离散的某种能量震荡出特定的频率和方向，两条细藤神奇地缠上了双臂。

唐纳被着藤蔓拖拽着，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一闪眼的时间里，倒转上下的科恩纳斯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片黑云正朝着那里飘去，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

唐纳突然心急起来。他和丽莎已经弃城而出，单凭城内教廷力量和百多位白袍法师，如何能挡住这样一支士气高涨的骑士军队。

再被杰西这样拖着，后果不堪设想！

正这样想着，神海感知范围内的风系魔法元素突然变得急剧暴烈起来。

紧接着，一个气团在唐纳上下倾覆的视野里从天而降，瞬间涨大成连接天地的乌黑飓风。

这一次，唐纳站稳脚跟时，手上已经握着一支短短的金属法杖，露在虎口外的法杖头上，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碧绿兽核。

几十米外，丽莎飘在空中，白袍和黑发飘飘扬扬，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水中。她张开双手，像抱着一个透明的气球，只不过那气球早已爆开，变作骇人的龙卷风，在明媚的春光里席卷过狼藉的麦田，将黑色泥土和绿色麦苗混作一团，悉数卷进昏沉沉的风眼中去。

龙卷风像一个巨大的漏斗，从天空垂落，轰隆隆移动着，但是移动方向上根本没有杰西。

兜着黑色斗篷的巨人身影，已经在丽莎不远处跃起、旋转成一道倾斜的冲天黑雾，唯独斗气弥漫的长剑，像支在黑雾顶端的金光，直射丽莎。

“小心脚下！”

唐纳话音未落，丽莎已经朝天飙射出去，可即使如此，她仍旧被那金芒扫到身体一角，发出一声闷哼。

丽莎以十一级精神系法师的修为，在魔法师中近乎无敌的存在，可是对几乎完全免疫女妖之嚎的巨人杰西却毫无办法。

唐纳刚刚还投鼠忌器，见丽莎受伤远遁，顿时朝杰西擎起法杖，急道：“你去对付那些骑士！这里交给我！”

几乎同时，唐纳手中法杖上的兽核一闪，无数巨型藤蔓张牙舞爪地钻了出来，铺天盖地地朝着杰西坠落的方向蔓延，然后毫无意外地将杰西紧紧缠绕、翻滚，虬结成一个几十米直径的藤球后，仍旧急剧收缩着。

唐纳正要跟随丽莎的脚步，去对付那些距离科恩纳斯西城只有四五百米的骑士。然而，那正要紧紧箍死杰西的藤球突然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继而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第639章最后一战（5）

一道金光从藤球炸裂后漫天飞舞的绿色碎屑中朝着唐纳飙射而来，逼得他再次跃起闪避，人在空中，那金光已划出一道弧线，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唐纳神海中木系神元已经在刚才激荡木系法杖时一举耗尽，此时失去了藤蔓术的加持，脱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蔚蓝斗气催发到极致，身前劲风呼啸，却还是没有避开圣骑士倾注全力的一剑。

剑锋斗气已弥漫视野，一股磅礴到令人绝望的气势碾压过来。

就在这时，唐纳神海中六枚土系神元组成的两个嵌套正三角形悄然崩塌，聚成无边射线上一明一暗两个光点。刹那间，射线上所有游离的淡黄色亮点像落入深渊的火苗，在彻底遁入黑暗之前，极速聚拢到这两个光点上，于未明空间的某个交点处依次闪烁出炫目的光芒。

唐纳身前的空气里，一个黄色小点凭空出现，紧接着像是溶液中的结晶化合物一般，生长出无数六边形触角，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化作一堵土黄色的屏障，又在杰西的剑锋下，轰的一声崩裂。

土系魔法分解而成的碎末喷溅、飙射，如漫天花雨，吸收了杰西全力一击所蕴含的斗气及力量的无数明黄色微尘，如同晨曦中的霜雾般，凭空消失在唐纳面前。

此时，丽莎的白袍正好遮挡住阳光，她飞在空中，地面数百个骑士以她为圆心，向外倒伏出去，像是有一个透明的巨球，滚过丰收前的麦田。

一直无畏向前的骑士军队，在这诡异的场面面前，终于混乱起来。四周的骑士像躲避瘟疫般散开，不多久又被后面的军队裹挟着上前。

一百多个白色身影从科恩纳斯西城城墙上飞了出来，纷纷朝丽莎聚拢。

骑士军队距离城墙只剩两三百米，混乱的步伐中响起骇人的喊杀声。

西门塔楼上圣光乍现，三道圣裁剑气朝着城外射来，像晨光凝结而成的蓬勃生机，却在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影时，吞噬了几百个骑士的性命。

唐纳从空中落下，坠入骑士军队的洪流，化作一道蔚蓝色的烟雾，烟雾所过之处，身披重甲的骑士纷纷倒地，铠甲和刀剑相撞的金属声音此起彼伏。

巨人杰西一击未果，人在空中就已经再度蓄势，紧接着像一枚炮弹似的轰在蓝雾弥漫的骑士军队中，把堪堪躲开的唐纳连同数百个骑士一起振飞出去。

……

科恩纳斯城外杀声四起，隔着高高的城墙，李察看不见城外的形势，更加心急如焚。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开门！开门！”，就连铸铁城门被他拍得砰砰直响。

城墙上看守铁门的年轻士兵匆忙去扳铰链锁扣，双手却哆嗦得几乎不听使唤，接连几次都掰不开那个锈迹斑斑的沉重铁扣，接着突然听到一声“闪开！”，便被人从身后推倒。

士兵倒在地上，只见一个头发已经半白的中年骑士，正挥剑砍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铸铁锁扣。

“凯恩院长……”

虽然凯恩早已辞去帝国骑士学院院长一职，接任帝国警察总局局长，但是这位临阵慌乱的年轻士兵，脱口而出的，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称号。

“乓”的一声，锁扣被长剑劈出一道裂缝，随之而来的是铰链相互摩擦的以及铸铁城门轰然倒下的巨响。

李察踏上倒地后仍在震动的城门，举剑高呼：“杀……”身后士兵潮涌般地跟着他冲出城去。

城门开启的瞬间，神赐圣光便从天而降。

三位神子合力之下，整个科恩纳斯西门都沐浴在圣洁的白光里。

李察冲出城门，跑进圣光，一瞬间，胸前气海便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势鼓荡着，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

杰西高大的身影像洪流中岿然不动的礁石般，静静矗立在那里，看着不远处那道蓝影不断窜梭游走，取走一个个骑士的性命。

连续砍了十几剑后，他终于停了下来。他要看看，这个被恶魔到底能坚持多久。或者说，他情愿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也要杀死这个毁他一生成就的宿敌。

这场战争已经没有悬念，从神罚落石城那一天起，战争的天平就向着失败倾斜，而西渡艾瓦河失败，让杰西的最后一丝期望都落空了。

就算夷平科恩纳斯，从雀尾城和暮云之城赶来的矮人军队，也势必会将雾城打通，届时，数十万矮人增援科恩纳斯，仅凭残存的这数万骑士，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现在，杰西只剩下一个目标，就是眼前那道蓝影。只有杀死这个恶魔，这场战争才不算败得彻彻底底。

而这个恶魔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在令杰西暗暗吃惊的同时，也让他有种特别的解脱感——以三十多万骑士军队以及艾略特、巴塞尔、克罗恩等一干好手为代价，杀死这样一个敌人，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杰西就像一尊战神似的静静站着，保持着平缓的心跳和呼吸，一点一滴地恢复着斗气，然后突然看见那道蓝影微微一滞，第二次朝他举起一支短短的金属法杖。

寒意席卷而来，空气都仿佛瞬间冻结。

杰西仍旧站在那里，和他身前身后近千名骑士一样，如同雕像般瞬间静止，一动不动，唯一的差别是，仍有金色的斗气光芒，像火苗般在他身体四周窜升。

紧接着，冰山碎裂般的噼啪声此起彼伏，近千名静止不动的骑士连同他们的铠甲、刀剑一起，像无数冰雕崩裂开来。

远处突然响起骑士对冲的金鼓声，唐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科恩纳斯西门洞开，神子正在为从西门鱼贯而出的军队降下神赐，而在距离城门百多米外，出城迎敌的皇家骑士团先锋已经撞上了敌人的军团。

“李察！”唐纳正要朝战团接触的地方跑去，只觉得身后有沛然巨力袭来。

他来不及转身察看，便团身向前翻滚出去，刚刚落地的刹那，一支缀着红**核的法杖，朝着巨力袭来的方向伸了出去。与此同时，那骇人的力量便轻了下去。

唐纳不敢大意，起身奔跑几步，才扭头去看。

只见杰西高大的身影，从遮天火雨中走了出来，丑陋的头顶上光秃秃一片，周身铠甲都因为高温而隐隐透着红光，踏足之处，赤脚踩在火上，他却浑然不觉。

此时，唐纳的蔚蓝斗气已经所剩无几，神海中水火土木四系神元全部耗尽，仅存的风系神元也因为连番施展飞行魔法而用去大半，不足以激活唯一一支没有用过的风系法杖了。

情急之下，唐纳神海中一个由所有残存精神系神元组建的四面体拓扑形状一闪而没。然而，他倾尽全力的女妖之嚎，却石沉大海，没在杰西身上得到任何反应。

被烫得赤红的长剑挟着金色斗气从火海中飞起，唐纳除了拼尽最后一丝蔚蓝斗气，借着风系魔法往后急退以外，再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施展。

远处城墙塔楼上，露西亚并不知道唐纳的神元已经近乎枯竭，可是见他周身蓝色斗气光芒渐渐黯淡，连带着身形速度也明显变慢，不由得惊呼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唐纳面前的地面突然裂开，钻出无数互相缠绕的巨木枝叶，窜向杰西斗气灌注的长剑剑芒，然后被那长剑绞得粉碎。

丽莎落到唐纳身旁，刚刚出手帮忙的正是她。“我就不信弄不死他！”说话间，她白袍突然鼓荡起来。

唐纳感觉四周风系魔法元素正朝丽莎急速聚拢过来，猛的伸手入怀，掏出风系法杖，不由分说地塞到丽莎手里。

“用这个！”他沉声喝道。

此时，科恩纳斯西门外，两支军队已经陷入混战，原本孱弱的中土骑士在神赐庇佑下，丝毫不落下风。但是谁都知道，这种局面，坚持不了太久。

第640章最后一战（6）

古老而雄伟的科恩纳斯城墙外，皇家骑士团的银色铠甲和混乱之地骑士们身上因为累日奔波而污浊不堪的盔甲形成鲜明的对比，两军相接，仿佛银浪拍打黑灰色的悬崖礁石，溅起鲜红的浪花。

就在这血与沙的战线上，一柄形状怪异的黑色长剑突刺挥舞着，剑刃密布的神秘线条花纹勾勒出妖冶鬼魅的尾芒，如一道肆意挥洒、吞噬性命的焰火。

满天飞扬的沙尘几乎遮蔽阳光，杀声震天，人影绰绰，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依次闪过。

避开斜刺里突现的剑尖，侧身横扫，眼角余光中一具魁梧的骑士身体从腰腹处撕裂，鲜血喷薄而出。

久违的血腥味和内脏秽物散发出的恶臭，仿佛将李察带回到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日夜，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杀……

架开砍来的弯刀，顺势突刺，剑柄上传来捅破链甲和肋骨的触感。

灼人的火焰突然从头顶飞过，轰的一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敌军阵地中，焦黑的泥土和尸体残骸撒得到处都是，刺鼻的焦臭味中，甚至带着一丝肉香。

李察朝城头匆匆一瞥，瞥见蕾拉正擎起法杖，赤焰烈鹰从那支不起眼的法杖顶端钻出，展翅欲飞；一旁露西亚的双手之间，一股飓风也已经隐隐成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李察挥剑扫过一道圆弧，将靠近的敌军挡退出去，猛地跃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敌军阵地里，火雨从天而降，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火中踏出，挥剑朝哥哥斩去，长剑带起的斗气光芒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看，也强悍到令人心悸。

“哥哥！”李察失声惊呼，落地的瞬间，见一道白色人影朝着哥哥激射，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道磅礴剑气。

杀！

李察目眦欲裂，发足狂奔起来，紧接着闪过迎头劈来的板斧，屈膝弓腰，长剑伸出，猛地上挑。持斧的骑士从裆部开始裂开，像被活活撕成两半的雏鸡，发出尖利而绝望的怪叫。

就在他的头顶，数百道圣裁剑气像箭雨般冲天而起，飞向骑士阵地。

……

“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法杖入手的刹那，丽莎顿时心中了然，毫不迟疑地朝不断走进的杰西举了起来。

空气中刚刚被她激荡起来却仍旧游离着的风系魔法元素，像突然找到了出口似的朝那支法杖顶端的蓝色兽核聚拢过去。

霎时间，一股连丽莎都没能想到的沛然气势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飓风或者风刃出现，有的只是纯粹的力量，倾注在瞬间凝固的空气之中。

曾出现在费蒙皇家广场上的奇迹，再度重现。

火雨顿时熄灭，狼藉的麦田像一张残破的毯子，被看不见的巨手掀开，连带着将杰西和无数已经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骑士一起抖了出去。

几秒种后，仿佛无数巨木挤压倾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的是巨震和轰鸣，然后才是呼啸的风声。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头笼罩百里的史前巨兽，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丽莎笑着掂掂这支秘银铸就的风系法杖，撇嘴道：“好东西，归我了！”

话音未落，她脸色便难看起来。只见数百米宽的楔形大坑里，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杀了他，就归你！”唐纳大声喊道。

丽莎没有回答，凌空飞了起来，不等那泥人爬出巨坑，便当空举起法杖。

这一次，被唐纳命名为空气锤的风系魔法，结结实实地轰在巨坑中，反弹而起的冲击波，将丽莎震得像脱线的白色风筝般飞了出去。

唐纳站在巨坑边缘，同样被这强悍的气流震飞，胸前剧痛传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是，不等落地，他就朝着天空狂呼：“再来！别给他喘息机会！”

不用他提醒，丽莎已经去而复还，又是一声惊天轰鸣，大地巨震，混着污水的烂泥从巨坑中溅起，洒满整个天空。

战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来，脸上的神情或惊恐、或振奋、或不敢置信……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丽莎像是突然失去了魔法承托似的，从高空朝着那个巨坑坠落下去，堪堪落入坑口之前，身体突然朝天弹射，与此同时，泥水沿着数百米直径的坑口边缘迸射而出。

几秒种后，轰鸣声才传到城墙塔楼，传到双手止不住颤抖的露西亚耳中。

直到这时，战场才又开始动了起来，费蒙皇家骑士团在见到丽莎接连施展奇迹般的骇人魔法后，气势更胜之前，一下子把战线推进了一百多米，几乎完全挡住了骑士军队前进的趋势。

远处，帝国斗场顶层的看台上，阿莱克斯呆呆地看着城外的景象，失神低语：“这就是传奇魔法吗……”

在他身旁，费蒙帝国的贵族们全都鸦雀无声，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

唐纳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现在的他，除了一些残余的风系神元以外，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多少差别。

要不是之前连番使用魔法杖，将靠南的这一片敌军全部扫清了的话，说不定已经被骑士包围，凶多吉少了。

“使徒大人……”

第九神子声音响起的时候，唐纳感觉到一片温暖的圣光笼罩住自己，身体躯干和四肢百骸中刺骨的疼痛渐渐消解。

他在没有任何防御魔法保护的情况下，硬抗空气锤轰击巨坑的冲击波，已经受了重伤，要不是有神子即使出现，一时半会儿可能连行动都困难。

丽莎白衣飘飘地落到唐纳身边，姿态从容，一如往常。

唐纳挣扎着坐起，咳嗽着道：“去……去帮忙……”

丽莎没有动，第九神子朝前迈了一步，挡在唐纳身前。

远处巨坑边缘，一个烂泥团一般的人影正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唐纳心中大骇——在这样的接连不断，接近传奇魔法威力的狂轰猛炸下，还能够活着走出来，这人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了什么程度？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第九神子抬起双手，组成一个十字，紧接着一道圣裁剑芒如同灌注了白色斗气的有形匕首激射而出，堪堪命中之前，那泥人身上突然金光乍现，浑身泥污连同圣裁剑芒一起震飞。

将近一公里外，两军交战的阵地上，骑士军团受到杰西再次现身的鼓舞，气势大涨，前赴后继地冲向费蒙帝国皇家骑士团，后者在高强度的生死拼杀中，神赐庇佑的效果开始消散。

杰西突然展臂高呼：“过瘾啊！还有什么魔法全都施展出来吧！”他的长剑已经不知所踪，赤手空拳之下，气概却远超之前。

丽莎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她的风系神元总量远超唐纳，可也经不起刚才这样挥霍。

第九神子静静地站在唐纳身前，以他的经验，圣裁之剑足以刺破十一级防御魔法，可对圣骑士几乎够不成任何威胁，否则三千年前的那场举世之战，教廷也不至于要动用五大圣院的力量，契伽山也就不会顺势崛起了。

远处杀声四起，这里却死一般沉寂。

唐纳慢慢站起身。晨光从背后照在他染血的白袍上，南风轻轻吹拂，似乎还带着麦田和泥土的清香，正如他在兰特岛那爿埋葬了父亲的悬崖高地上闻到的一样。

二十三年一晃而过，像一个波澜壮阔的梦。

他扭头看向科恩纳斯的方向，城墙塔楼上露西亚的身影模糊难辨，城前混乱的战团里，似乎也有李察的声音。

唐纳俯身捡起一柄长剑，拨开第九神子，超他做了一个无妨的手势，又对丽莎点头笑了笑，然后倒拖着长剑朝杰西走去，步伐踏实而稳健，一点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个时候，没有人留意到，一百多米外，一个身穿鲜红长裙的女孩儿，正从一堆骑士尸骸里，捡起一支缀着火红魔核的法杖。

女孩儿拽起裙角，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那支法杖，然后抬头看向那个背着晨光的身影。

“少爷，”她开心地笑着，笑容比晨光还要迷人，“你的法杖……借我用一下。”

第641章最后一战（7）

唐纳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异世人生就像一场梦，即将止于科恩纳斯城外的这场决战之中，然后幡然醒来，重回那个早已陌生的世界。

这显然是错觉。

真正做了一个长梦的是乌娜。

将近十年时间，她都像活在一个亲自织就的意识蚕茧里，外面的世界朦胧晦涩，模糊难辨，语意不明，只有蚕茧中的一方天地至清至澈，至纯至真。

从这个梦开始的那天起，乌娜几乎一直在做一件同样的事情——把组成蚕茧的那些红色微光一颗颗拆下来，构造成一个熟悉的形状。

起初，乌娜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周围搭出这样一个红色巨塔来，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似乎不这样做，就浪费了这张密密的蚕茧。

后来她才隐约想起，是少爷教她这样做的，一旦做成了，少爷一定会很开心，很满意。

有一阵子，周围总是有人来打扰乌娜，她一分神，辛苦搭到一半的红色小塔就会倒塌消散。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发狂哭闹不止。

再后来，大家好像知道了乌娜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再来打扰她，于是那个红色小塔就越搭越高，越搭越复杂，最初的六边形底座嵌套联结了无数层，塔身上的红色微光因为过于密集，看上去竟然像光滑的金属壁垒。

终于有一天，乌娜对着一个复杂到极致，完美到令人惊叹，却又奇怪到无法描述的红色形状，静静发呆。

笼罩在她周围的白色蚕茧仍然在那里，只是因为抽走了一小部分红色元素而变得有些冷调，但是乌娜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面前这个红色模型比少爷教她的那个要复杂无数倍，是乌娜纯凭直觉把它演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可做到这一步，她的灵感完全消失了，仿佛再做一丝改动，都会影响这个模型的完美。

她做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把它拆了，再来一遍。

第二次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接下去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所花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是结果全都一样。

像是落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循环，乌娜围着迷宫中的某个线路不停绕圈，似乎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绕了多少圈，多少次拼成那个熟悉到了极点的红色模型，又多少次推倒重来，到最后连她自己为都忘了什么要这么，只被本能驱动着。

直到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

“……唐纳维恩……这一剑……”

乌娜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话，一句对她来说很要紧的话，又或者这话中有某个至关重要的元素。

但她的意识被那淡蓝色的蚕茧笼罩着，分辨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乌娜突然焦急起来，急切地想要捅破蚕茧钻出来。

这念头刚一升起，那张只存在于她意识中的蚕茧突然朝四面八方炸裂，化作无边无际的五彩丝线，又紧接着聚拢成五团色彩鲜艳的云，飘在乌娜的神海上空。

阳光从天空洒落，照在微微跳动的睫毛上，晕染出美丽的金芒。

风从身侧吹来，将长发轻轻吹起，手臂上细细的绒毛似乎也在随风荡漾。

风中有青草、鲜血、焦炭、金属和魔法元素混杂的气味。

耳边是尖锐的刀剑相交声响、混乱的脚步声和充满原始冲动的喊杀声。

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远比记忆中的更加敏锐也更加直接。

梦醒时分，乌娜站在科恩纳斯西城墙的塔楼上，看着远处从天而降的火雨、从火中跃起高大身形、金色的斗气剑芒、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和一支缓缓落地的火系法杖……

她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朝塔楼下跑去，挤在拥挤的军队里跑出了西门，跑进城外杀声震天的战场。

而露西亚和蕾拉正被远处危急的场面牢牢吸引，竟没有留意到乌娜的举动。

……

“乌娜！”

听到那一声久违的“少爷”，扭头看向那个一身红色长裙的女孩儿时，唐纳几乎要激动得流下泪来。

可是紧接着，他的心脏像被人活活揪住似的，猛地一抽。

“快跑！乌娜快跑！带上李察和露西亚他们一起往北……矮人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唐纳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榨出最后一丝残存的蔚蓝斗气，朝着杰西冲了过去。

巨人杰西面色凝重地等着他冲上来，斗气再度从他高大的身体里弥漫出来，只比最初时黯淡了一点点。

唐纳并不知道，正是神罚巨人城邦，才造就了眼前这样一个强悍到极点的敌人。

在见到那个地狱般的末日景象时，巨人杰西就凭着对危险的预感，躲进城主府地下已有数千年历史的逃生密道，以常人绝难想象的求生欲望活了下来，却也在承受了灼心蚀骨的痛苦后，突破到了从来没有人达到过的骑士境界。

此时的巨人杰西，即使雄狮帕汀和野蛮人戈特两大圣骑士联手，也不是对手。在整个兰特星北半球，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承受刚才这样连续的传奇魔法轰击而不倒。

可既便如此，面对持剑朝着自己冲来的唐纳，杰西也不敢有一丝大意。他要盯防着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突然化作一道飘渺的蓝影，或者再次施展出某个惊天动地的魔法。

第一次面对面交手，短短几分钟时间，杰西就已经把对方视作了最危险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表现得再虚弱，他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哪怕是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以赴——这是杰西能够踏着无数尸体，成就霸业的座右铭。然而这一次，他料错了。

唐纳真的已经已经没有后手了。他强行支撑着自己，朝杰西冲去，只是为乌娜、为李察、为露西亚她们，赢得一点时间，虽然这都可能无济于事。但正如唐纳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总要试一试。

为了能让乌娜她们活下去，他总要试一试。

他手中的长剑虚弱地倒拖着，脚下跌跌撞撞，几乎随时都会被地上的骑士尸体绊倒。

可越是这样，杰西就越是谨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留心着他每一跨一步时的那次顺势抬手……以至于当一颗小小的白色火球从唐纳身边擦过，几乎飞到他跟前时，才被它所蕴含的焚天气势惊到……

第642章黎明尚未破晓

这是一枚很小的火球，成型于乌娜手中的法杖尖端，起初只比那颗秘银承托的血红色兽核大上一点点。当它飞到中途，体积膨胀到手掌大小时，颜色也从最初的几近透明，慢慢变成乳白色。

与此同时，法杖顶端的兽核竟突然崩裂开来。

那火球和这世界上出现过的所有魔法都不同，仿佛蕴含着天地之间最纯粹、最极致的火元素，以至于接触到杰西身前斗气的一刻，连那金黄色的斗气也像是被点燃了似的，迸发出灼眼的光芒。

剧烈的轰鸣由近及远地传播出去，声音所到的地方，生死搏杀的战斗都为之一滞。

丽莎、神子、科恩纳斯西城城墙上的神牧、塔楼上的露西亚和蕾拉、帝国斗场上的阿莱克斯……几乎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唐纳和杰西交手到现在，对他的实力了解最深，此刻距离杰西又最近，此时的感受也是最强烈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火球毫无滞碍地冲破杰西的斗气，融化他那副深灰色，显然是由秘境玄铁打造而成的链甲，然后将他胸前皮肤、肌肉、肋骨一点点烧成灰烬……

不知道为什么，唐纳突然想起童年时在兰特岛上听过的那些魔法师故事——故事里再怎么强大的邪恶骑士，最终也会被法师的火球烧成灰烬。

杰西并没有被烧成灰，火球就在他的胸前炸开，四下溅射，又化作漫天火雨。

唐纳的火系神元虽然已经耗尽，但是对火元素的抗性却没有丧失。乌娜更是丝毫不惧这些灼烈燃烧、嗤嗤作响的火星。倒是丽莎和第九神子受不了乍现的高温，飞快往后退去。

唐纳转身看向乌娜时，女孩儿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对刚才那个魔法的赞许。

远处胶着的战场上，李察避开一柄夸张的巨锤，朝这边匆匆一瞥，脸上的焦急神情一下子退去，咧嘴笑着，回身一剑把手持巨锤的骑士砍倒在地。

城墙塔楼上，蕾拉的脸庞沾了泪水，轻声呢喃：“乌娜姐……陛下，您说，乌娜姐她是不是已经记起来了……”

露西亚微微点头，紧接着把视线从唐纳身上拉回到城下的战场，正色道：“蕾拉，打赢这一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保护李察要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呼啸的飓风出现在她面前，朝着向李察扑去的敌军骑士扫去。

丽莎大概也和露西亚的想法一样，刚退出火雨覆盖的范围，双足一点地，便折向战场方向。第九神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方圆几百米内，就剩下唐纳和乌娜相对而视。

“……都记起来了？”唐纳最关心的还不是刚才那个魔法，即使那实在太过惊人。

“嗯……就像做了一场梦。”乌娜点头回答。

“梦醒了就好。”唐纳朝着乌娜走去，刚迈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少爷……”乌娜焦急地喊了一声，飞奔着朝唐纳跑来，一袭红裙在从天洒落却又无一能够挨近它的火雨中显得轻盈而夺目。

唐纳微笑着张开双臂，等着要将她一把抱起来。

就在这时，乌娜的面色突然一变。

唐纳愕然转身，倒抽一口冷气。

只剩下大半个身体，连心肺内脏都耷拉在血管上的一个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那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喷火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乌娜。

一股残余的斗气光芒，正从怪物血肉模糊的双臂上亮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膨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风团从唐纳左手挥出，将乌娜一下子卷了出去。

那是唐纳残存的风系神元，所能施展的最后一个魔法。

几乎同时，他右手拖着的长剑朝上挥起，义无反顾地横向迈出一步，挡在那怪物扑向乌娜的路径上。

拳头击碎骨骼和肌肉的声音，连成噗的一声。

唐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疼痛感从胸前传来，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丑陋、扭曲、残破、狰狞的脸，几乎贴在自己眼前。

“少爷……”身后响起女孩儿歇斯底里地喊叫声。

这一次，唐纳没有回头去看，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自己的手上，紧紧拽住了一条手臂。

那手臂几乎已经白骨嶙峋，却偏偏贯穿了他的胸腔，露在他背脊后面的一截仍在不停滴血。

“……真蠢啊……我要杀的……从头到底就只有你……”那怪物咧着嘴，像是在笑。

“我猜也是……”唐纳说话时，胸前手臂贯穿的缝隙里，不断冒着血泡，“……但我冒不起……冒不起这个险……”

怪物手臂上的斗气光芒已经完全隐没，唐纳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气息也已经到了消失的边缘。

“神……神子……也救不了……救不了你……”怪物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这句话，像是在做一个最最重要的声明。

唐纳微微一笑，大脑可能因为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疼痛，正快速地截断他感知痛苦的神经元，继而分泌出起到代偿作用的多巴胺，以至于他突然觉得温暖舒畅起来。

“我知道……”他轻声说着，或者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心里这么想。

阳光渐渐黯淡下来，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绝望而悲戚。

真遗憾啊……到最后还是辜负了露西亚……也没能见上瑞蔻最后一面……

李察……哥哥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常去看看父亲吧……替我谢谢他……谢谢他给了我一个家……

韦斯利……我就怕有这么一天……所以……给你留了一封信……接下去的事情要拜托你了……我也知道你不爱管这些，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你交了我这么个朋友……

乌娜……对不起……你刚恢复……我却要走了……替我照顾蕾拉……

没有人能够听见这些无声的告白。

火雨渐灭，阳光依旧灿烂。

有人在哭，声嘶力竭。

有人呆呆站着，目光茫然。

有人高举长剑，要把所有的悲痛倾泻。

有人倒在血泊里，仍旧瞪大双眼。

时间无垠的斜坡上，一个时代拉上了帷幕，另一个时代要登场表演。

长夜即将过去，黎明尚未破晓。

（本卷完）

第643章世界的最初

第15天。

博士坐在航空指挥舱正中偏左的座位上，已经好几个小时。冰冷的座椅扶手，时刻提醒着他，环境维持系统已经彻底关闭，他现在每一口吸入的，都是这颗未知行星上的空气。

按照飞船主控时钟的记录，从离开地球飞向太空算起，已经过去了162年，但对博士来说，冬眠仓中度过的漫长巡航岁月，只不过是一咋眼。

他仍旧是中年人的样子，最多因为常年超负荷工作，头发有些花白罢了。

在博士的时间感知里，离开地球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可实际上，地球到底过去了多少年？七分之一光速的巡航速度所造成的时间债究竟有多长？他一直都不敢去细算，也从没有问过飞船主控——似乎这问题没有问出口之前，答案就如薛定谔的那只猫一样，可以保持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

宽阔的合金夹层瞭望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阔叶林，一头周身泛着绿色荧光的四足生物从茂密的枝叶间钻了出来，看体型像是食草动物。

耳边立刻响起F级预警柔和的蜂鸣声，博士微微抬手，示意自己已经注意到。

警报随即解除，紧接着一个平静的女人声音响起：“博士，不建议您用外形体貌估算这些动物的攻击力。”

“我知道，但我们的能量储备只够支持主动屏蔽层一百三十四天了，没有遇到攻击之前，尽量不要开启防御系统……”博士面无表情地问：“彼得已经出去一个星期，能探测到他的位置吗？”

“博士，雷达系统在这里不能工作。”女声问：“要不要想办法联通巡航卫星？”

博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自从有了那个惊人的发现，博士对这部飞船的主控系统，就始终很警惕。他甚至怀疑，星辰计划的制定者，科学院院士乐峻教授将这艘飞船命名为“精卫”，是在暗示些什么。

或许真像那些危言耸听的新媒体所言，那个极地遗迹不是来自高等文明的馈赠，而是恰恰相反。就如他此刻的到来，对于这颗行星上，仍旧茹毛饮血的智慧生物来说，恰是厄运的开始。

窗外那头绿色蹄类生物徘徊了一会儿后走开了。可能附近那条大河是它们的水源，博士这样推断。

“嘟嘟嘟……”三长三短的警报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没等博士提醒，飞船主控就自动中止了它。

“博士，主动声纳系统检测到了机械声，应该是彼得。”被命名为精卫的飞船主控提醒道。

“还有多远？”博士一下子站了起来。

“11分42秒……可能更短一些……”精卫推测道。

……

“天呐，您绝对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彼得光着身子，消毒剂还没擦干净，就赤足从隔离舱钻了出来，“那些山每一座都比珠峰还高，居然顶上还没有积雪……不过最最重要的是，那上面真的住了人！跟精卫说的一模一样！”

“你确定真的是人类？而不是其他类人生物？”博士焦急地问。

“千真万确！”彼得笑着挥手：“他们有手有脚，眼睛鼻子都跟我们一模一样，除了少数怪胎以外……不过说真的，相比起地球，这里的辐射太厉害，遗传突变非常显著。博士，您说我们是不是太幸运了……还是说，智人本来就是碳基生物进化的必然终点？”

“我不知道……”博士沉思道：“不过，关于生物起源有一派不怎么被重视的观点，是说地球生物和双螺旋DNA是彗星携带过来的。”

“要是江南教授在就好了。”彼得耸了耸肩，江南教授是星辰计划的生物学顾问，也是彼得赴华留学的那间大学的校长。

“你还没说计划完成的怎么样呢，到底情况如何？”博士对精卫事先提供的情报显然比彼得更清楚，所以，对发现星外智人也没有彼得那么兴奋——或者说，兴奋劲儿在探明这是一刻有生命的行星时，就已经消耗掉大半了。

“有些麻烦，他们胆子很小……给我感觉，就像哥伦布刚到美洲时，遇上的那些印第安人。”彼得撇嘴道：“不，比印第安人还要谨慎。我的运气比哥伦布差多了！”

“环境太恶劣，像你这样大大咧咧的基因已经都被淘汰掉了。”博士揶揄了一句，接着问：“探矿情况怎么样？地图上那个金7同位素矿环境利于开采吗？”

“这您就放心吧！露天矿，我这次就带了一些回来，可以让自动机械开始屏蔽飞船核心构件了。”彼得说着又不放心地问：“博士……那个辐射真的对人体无害吗？盖革计数器上的数字都高得吓人了。”

“谁让你带仪器出去的？人不会有事，仪器多半坏了！”博士白了彼得一眼。

“您真的料事如神！没几分钟就坏了。”彼得讪笑着，“不过，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您说，精卫会不会弄错了？”

不等博士回答，飞船主控就已经响了起来：“我的计算不会有错，这种辐射源只对生物遗传有破坏性作用。另外，彼得你私自携带电子仪器进入辐射环境，违反了代理船长的指令，作为惩罚，系统将在三十日内，对你屏蔽娱乐系统。”

“喂！”彼得朝着天花板嚷嚷起来：“博士都没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儿啊？”

“我同意精卫的决定。”博士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舱，建造屏蔽层。”

“好嘞！”彼得见博士也准备出舱，心里对未知辐射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

第41天。

“Magic！”彼得因为兴奋，一不小心说出了母语，紧接着又更正过来，“魔法！这简直就是魔法！博士，您说我们是不是穿越虫洞，来到了魔法世界！？”

博士一言不发，盯着彼得大腿上逐渐愈合的伤口看着，愕然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您要试试吗？”彼得问：“很简单，照着精卫的法子来一遍就行！吃点小苦头，装个小芯片，付出有限，收获巨大！真的有意思极了！跟您说实话吧，我都不想回那个boring的地球了！”

“那就好。”博士笑着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机械车坚持不了多久了，除了采矿以外，你恐怕要徒步去跟那些智人接触了。”

“我就知道精卫那家伙不是东西！”彼得翻了个白眼，“所有好事儿都是有代价的！”

“下次想办法带个当地人回来，传教计划我已经帮你写好了。”博士打开舱门，回头道：“伤好透了就赶紧进来吧，万一又碰上什么野兽。”

“没错！”彼得一骨碌爬起来，“还是小心点好！神奇归神奇，毕竟疼！”

……

第112天。

天空阴沉沉的，可能随时会下雨。

瞭望窗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覆盖了金7同位素，只留了一个小口子，供博士观察舱外的景象。

据精卫计算，这个尺寸的口子，对电子元器件的辐射危害已经降低到极小的程度，主动防辐射屏蔽系统只需要一点点能量就可以弥补。

舱外的阔叶森林已经被砍伐了诺大一片，粗大的原木被用来建造了几十间简朴的木屋，从这里看出去，这片聚居地虽然原始，却也初具规模了。

几十年内，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城市——博士觉得，这实在有些荒诞离奇，虽然这计划根本就是他亲手制定的。

相比之下，彼得反而显得信心十足，浑身都是干劲。

这很好理解，任何人都会享受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就像现在：他站在那排木屋前，大声诵读着什么（飞船隔离了声音所以博士听不见），一群少男少女匍匐在他的面前，偶尔抬起头，脸上尽是纯真到极致的虔诚。

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彼得情愿住在外面，也不愿回舱。

这片聚居区建成天之前，彼得就用他的嵌入芯片，破解了当地生物能量残骸（魔晶）的部分结构，用博士看来简陋至极的补偿线路（彼得称之为魔法阵），建造了防御网。

所以，哪怕精卫说，看到好几次他带着土著少女进了他那间大木屋，博士也只是笑笑，懒得去管——只要安全有保障，这种事情随便彼得怎么折腾。实际上，他觉得彼得之所以还服帖，大概只是因为两人对精卫的控制权限不同而已。

当天晚上，彼得进舱跟博士商量，能不能把这个城市命名为“圣彼得堡”。这是继他将附近大河命名为圣弗朗西斯河之后的又一个“鬼点子”，程度上显然更进一步。

为了让这家伙搞清楚这里谁说了算，博士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才答应了他。

……

第185天。

今天是这颗行星北半球的夏至，飞船舱内多少也有些闷热。

从下午起，彼得就一直在张罗着傍晚的狂欢。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博士周密计划中的一环。因此，狂欢仪式的名称、内容以及要宣读的祷辞，都必须照着博士定的规矩来。彼得对此没有什么疑问，他自己也很期待这次仲夏夜嘉年华。

距离飞船降落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来彼得的工作成效卓越，大量归化土著已经大概掌握了语言——可能是出于警惕，博士下意识地没有在这颗星球普及地球文字，而是让精卫自行设计了几套简单易学的字母文字。

飞船裹覆的金7同位素层上，除了留给博士的那个观察窗外，还按照计划铺设了泥土，种植了植被，一座利用剩余原矿建造的简易教堂也被建造起来，以便让传教工作变得更加简单。

这几个月，随着宗教活动的深入，归化土著对变异遗传后代的态度正在渐渐改变，类似“恶魔附身”、“诅咒”、“不祥”之类的概念正开始形成。据彼得说，已经有人偷偷淹死那些特征变异的婴儿了。

博士忍住尽量不去想象那样的场面，为了某个目的，他不得不这么做，哪怕再于心不忍。

……

第274天。

博士在那个观察孔前站了很久，他已经确信，这里将会变成一个辉煌的城市，也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创造着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文明，这令他隐约有些诚惶诚恐。

彼得显然不会这样觉得，他的干劲一点没有消退，反而被成就感推动着，变得越来越意气风发。

没错，这个世界的蓝图由博士画就，但是具体的实施者却是彼得。

从无到有，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有着令人迷醉的吸引力。彼得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种子已经播下，最终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遍地荆棘？

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埋下一条条隐秘的线索，会有无数的厄运和灾难降临到这个世界，它们最终只会长出仇恨的果实？还是能有智慧提前解脱囚笼？

博士的眼神凝重而深沉，终于，他转过身来。

“告诉彼得，让他把这个观察窗封了。”他关照精卫，“我进冬眠仓了，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唤醒我。”

“是的博士。”精卫照旧领命。

十几分钟后，博士看着冬眠仓的玻璃盖板缓缓落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彼得告别。

或许，在他潜意识里，不知道该怎么跟彼得告别吧。

黑暗随之降临，在进入最深的沉睡之前，博士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头顶上的这片土著聚居区长成一个城市，被万年呼啸的风吹成漫天飞扬的黄沙，接着又一个城市在这沙地上生长出来，几度起起落落，最终覆盖大地，攀越星空。

第644章隔世

这是一个奇怪的城市。

巨大的浮空城像一座占地百里的空中花园，悬空在海岸线上。而浮空城下一千多米处的地面，则只有早晨和傍晚各十几分钟，能看见阳光。

在这个几乎终日阴暗，被称做下城区的贫民窟里，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线缆、光怪陆离的广告牌、污水四溢的街道、窜梭地底，偶尔又呼啸着冲出地面的，破旧不堪的，早已被时代所抛弃了的城铁列车……

以及形形色色，精力充沛，永远喧闹不歇的人。

某个稍显安静的街角，一头紫发被定型成鸡冠状，身穿夸张的金色紧身上衣、蓝色皮裤、黑色长靴的男人，正对着一群吊儿郎当的少年训话。

“一个月就这点收获？！是不是都不想干了？！”他恶狠狠地对着一张张脸瞪过来。

然而，少年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要么用脚尖蹭着地面的污泥，要么抬头看着浮空城底部纵横交错的凹凸线条，似乎谁都不把“鸡冠头”的威胁放在眼里。

“看来某些人只有等到看见反政府军或者蓝鬼的那天，才会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辛福…”鸡冠头冷笑着说：“等着吧！柯克兰少爷不会收留吃白饭的人，只要他一句话，你们全得卷起铺盖滚蛋！没有人会去城外给你们收尸的！”

“我们只不过是些小毛贼，哪儿进得了柯克兰少爷的视线。”有人顶嘴道。

鸡冠头恼羞成怒，虽然对方说得没错，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柯克兰少爷借着他父亲在市议员的职位，几乎把整个下城区的灰色地带都牢牢抓在手里，怎么可能关心几个毛贼的收获。

他一脚踹在顶嘴少年的小腹上，阴狠地喝道：“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被踹到的少年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冷冷地看着鸡冠头，后者彻底被激怒起来，飞起一脚踢在那少年的脑袋上，一下子把他踢得满脸是血地晕死过去。

这群小毛贼本来还有些同仇敌忾，见鸡冠头下手这么狠，一下子全被震得一动都不敢动。

唯独一个身材略矮，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金发男孩儿，突然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捂着头蹲了下来。

“装病！装病就能混过去了？！”鸡冠头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正准备抬脚去踢，脚背突然被蹬了回来。他这才注意到，金发孩子已经站直，眼神似乎还迷迷糊糊的。可刚才自己那一脚，明明就是被他蹬回来的。

仓促之间，鸡冠头脑子没能转过弯，呆立在那里。而那孩子像是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些人，兀自摸索着手脚躯干，接着从宽松的米色运动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鸢尾花。

鸡冠头突然大喝一声“你敢私藏收获！”并没有去抢那枚银色徽章，而是伸手掏向腰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少年们纷纷朝后退去。接下来的一幕，才彻底把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库里奇……”

杂乱的金色短发、棕色大眼睛、长着一张憨厚圆脸，名叫库里奇的孩子，居然在鸡冠头摸到腰间电磁枪之前，用那枚银质鸢尾花，生生割开了对方的喉管，然后任凭颈动脉飙射出的血渐了自己一身。

鸡冠头捂着喉咙，瞪大双眼，绝望、不甘而又不解地倒了下去。

库里奇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微张着嘴，看向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遮天蔽日的浮空城，以及街角巨大屏幕上播放着的围剿反政府武装的画面。

“今……今……”他努力了好几次，才用模糊不清的古凯奥斯语，说出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今日…………何年？”

没有人回答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少年们，突然轰散开去，没多久就逃得一个不剩。

……

……

像是时空穿越，上一秒钟，唐纳还在科恩纳斯城外，遗憾地闭上眼睛，可就像眨了眨眼一样，画面再度亮起时，看到的竟是一个陌生城市的夜景。

霓虹、电缆、街角大屏幕上热兵器战斗的场面、头顶令人压抑的巨大建筑物……他第一反应是回到了地球，可当那个穿着古怪的男人说出一串凯奥斯语时，他才醒悟过来。

还在兰特！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距离那场决战过去了多久？这是哪儿？

为什么又是银质鸢尾花？和兰特岛上母亲的遗物是同一枚吗？

还没来得及弄清任何一个疑团，人群就已经散去。接着有类似警笛的蜂鸣声响起。

唐纳突然意识到，神海还在，一颗颗、一片片的神元正从无到有浮现出来，但都是暗的，周围也感受不到任何魔法元素。

是禁魔领域！

慢着，胸腔内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是蔚蓝斗气！

警笛声越来越近，唐纳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从死透了鸡冠头腰间摸出一支小手枪，然后一闪身，身体周边泛起淡淡的七彩光芒，是弦音步法。

然而，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踩出弦音步法的刹那，他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墙，被弹了回来。

超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是它隔绝了魔法元素！

唐纳立刻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骨碌爬起，拐进一条小巷。

……

……

半个小时后，下城区一栋四层楼高，年久失修的公寓楼顶楼，一间窄小却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公寓里，二十六七岁的银发女人，被十二三岁的孩子用小手枪威胁着坐在椅子上，手脚不自禁地颤抖着。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胆大妄为，根本不会考虑后果——任何人在下城区住得久了，都会有这个共识。

“你到底要干嘛？我这里没有多少钱……”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好说话一些，“不过，不管你需要什么，都尽管拿好了。”

拿枪对着她的，正是库里奇——或者说，正是唐纳。

对方的语速有些快，词汇和唐纳印象中的凯奥斯语有些差别，这不是好兆头。

“今日……何年？”唐纳的凯奥斯语显得古老极了。

“何年？你在学校里学过古凯奥斯语吗？”女人的神情显得放松了一些，说话这么文绉绉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太残暴。

“别废话……回答。”唐纳板着脸，即使在一个十二三岁相貌憨厚的孩子脸上，这种神情和目光也显得有些吓人，更何况他手里握着一支手枪。

“是，是的……今天是5月30日……哦，对了，联邦423年……公元667年……”女人慌乱地回答着，不敢对这奇怪的问题，表达任何疑惑。

“联邦？公元？”唐纳皱眉道：“什么意思？”

“凯奥斯联邦，公元244年为了抵抗蓝鬼，光复凯奥斯而成立的人类联邦……”银发女人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人用枪逼着做一份历史题目：“公元……公元元年是人类第一部宪章公布的年份，也叫新历……”

“667年……”唐纳恍若隔世。不，是真的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一眨眼，竟然六百多年过去了……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呼吸，接着问：“这是哪里？”

“……艾利大街37号……多隆区……翡翠下城……”女人回答：“……凯奥斯大陆……”

第645章通缉

银发女人越来越觉得奇怪，眼前这个孩子似乎对钱和食物并没有多大兴趣，反而一直在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时，突然有敲门声响起。

唐纳赶紧走到公寓门背后，挥了挥持枪的右手，示意那女人去开门。

“不……不要……”女人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轻声哀求，几乎要哭出来了。

从破窗而入一直到现在，唐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银发女人站着的样子，突然发现她似乎比普通人要矮上一截，露在长裙下的一截小腿，细得惊心动魄。她实在是太瘦了。

门外有中年女人在喊：“缇蒂……缇蒂你在家吗？”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身处陌生环境，唐纳不敢大意，鬼知道外面是不是有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逼着那中年女人开门。

正这样想着，门突然被一下子推开，一个四五岁孩子朝着名叫缇蒂的银发女人冲了过来，口中喊着：“妈妈……”

缇蒂显然紧张极了，一把将孩子抱起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朝唐纳看来。一双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也从她肩膀后面探了出来，看着这位站在房门后，神情有些窘迫的陌生人。

“缇蒂，你有客人吗？”门外发福的中年女人惊讶地问，在她印象里，还从没见过这间公寓来过客人呢。

缇蒂一边说着：“实在太谢谢您了克洛夫太太，要不是有您帮忙带着托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一边装作自然地将门推到一半，正好把唐纳挡在身后，然后又应付了几句，终于把那个中年女人支开。

“谢谢……”她转过身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刚才开门的一瞬间，唐纳看清冲进来的是个小孩，赶紧把冰冷的手枪藏在了身后，这对于缇蒂来说，是个足以令她暂时放下心来的举动。

唐纳微微点头，对着女人怀中的小男孩笑笑，然后问缇蒂：“你……是侏儒？”

“算是吧，我大概有八分之一或者十六分之一的侏儒血统。”缇蒂将房门安全扣扣上，然后把小男孩儿放了下来，半蹲着，用手轻抚男孩的脸，好一会儿转回头看向唐纳，“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纳没有回答，也根本无从回答。

可奇怪的是，那小男孩儿突然喊了一声：“我知道！”接着跑到窗边，指着街对面的大型广告牌道：“妈妈你看……”

唐纳和缇蒂都看到了广告牌上的内容，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广告牌似乎是一整块液晶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半个多小时前发生的那场命案。右下角占据屏幕八分之一左右的固定图像上，正是库里奇的照片（也就是唐纳现在的样子）。

“天呐！你杀了绿党的人！”缇蒂捂着嘴，扭头看向唐纳，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全是担忧，“快！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唐纳没有弄明白情况，但是也不想波及到这对母子，摆手道：“这不关你们的事情，我现在就走……”

“绿党要抓你，你能走到哪里去？你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缇蒂轻声喝道，接着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上窗帘，从房间一角的柜子里翻出一套男人衣服扔给唐纳，道：“快换上这个……”

唐纳一时有些莫名奇妙，刚才还是他在胁迫这个女人，怎么突然间反过来了。

缇蒂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赶紧道：“是托尼父亲的衣服……他已经没机会再穿了。”说到这里，她竟然眼眶湿润地别过头去，把托尼轻轻搂在怀里。

唐纳没再说什么，虽然他并不真的只是个孩子，但对这个城市实在太不熟悉，没人帮忙的情况下，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三两下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然后举着缇蒂扔给他的衣服，竟不知道怎么穿进去。

小托尼笑了起来，“妈妈你看，大哥哥也不会自己穿衣服……”

缇蒂赶紧站起来，一边帮唐纳套上裤管、拉紧后再套上一侧手臂，一边抱怨道：“你难道没穿过连体衣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从上城人？”

“我没，没去过那儿……”唐纳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自己动手，把拉链从腹部一支拉到脖子。

这是一套深绿色的弹性材料连体衣，就在之前短短半个小时里，唐纳已经见过街上有不少人穿着类似的衣服。大概是廉价的底层服装，穿着并不难受，但样子有点奇怪，像潜水服。

“你有……”唐纳想问：你有电话吗？可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所知的凯奥斯语里，根本没有电话这个词，立刻改口道：“你能联系到什么人吗？譬如联邦上层……”

“你真的是上城公民吗？”缇蒂狐疑地看着他。

“不……我也不知道……”唐纳耸耸肩。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戴上这个……”缇蒂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顶帽子，盖在唐纳头顶，眼神瞥到他脱在一旁的脏衣服堆里的那支小手枪，稍微愣了愣。

唐纳拿起手枪，为难道：“衣服……藏不了。”他这才想到，这种紧身衣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设计出来的。

“别带了！”缇蒂一咬牙，抱起托尼，就朝门外跑去。

唐纳稍一犹豫，还是捡起那支手枪，追上去塞到缇蒂手里：“你拿着。”

缇蒂“嗯”了一声，把手枪随手塞进上衣口袋，噔噔噔跨上了大楼外锈迹斑斑的铁质楼梯。

唐纳紧跟上去，转过两道弯，才忍不住问：“你能……跟我说说历史吗？”

“历史？”缇蒂回头看了唐纳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空关心历史？”

唐纳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实在太匪夷所思，可他确实太想知道，这六百多年来，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曾经被美帝奇家族所拥有的凯奥斯大陆最大港口翡翠港，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多隆区……是用多隆大陆来命名的吗？这么说，赫尔斯大陆真的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就连毗邻的多隆大陆也变得名声显赫？

艾利大街，就是艾利工业区的那个艾利吗？

绿党又是什么？凯奥斯联邦又是怎么回事？

韦斯利他们都还好吗？自己的又一次穿越，是韦斯利看了那封信后的结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这一次，一点记忆都没有损失，就连神海和蔚蓝斗气都还在？

六百多年，兰特星的科技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翡翠港会变成这样混乱的城市？

唐纳揣着一肚子问题，却被缇蒂一句话全都堵了回来。

为了安全考虑，他不得不暂时压抑住这些疑团，跟着这个怀抱孩子的陌生女人，往楼下跑去。

第646章有历史书吗？

缇蒂显然对翡翠下城极为熟悉。从破旧公寓下来，她就带着唐纳拐进一条小巷，又接连转了几道弯。隔一阵子就会停下来回头张望，确认没有可疑的跟踪者。

街巷里路灯昏暗，到处都是馊掉的食物气味，偶尔有酒鬼跌跌撞撞地走过，缇蒂只当没有看见他们，快速擦身而过。

唐纳想起出发去魔法大陆前，和瑞蔻两人在翡翠港度过的大半年时光。那时的翡翠城热闹、光鲜，充满活力，六百多年过去，触目可及的都是科技和文明进步的产物，可是整个城市却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之前说，凯奥斯联邦是为抵抗什么才建立的？”唐纳突然问道。

缇蒂扭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会是外星人吧？”

唐纳耸肩笑笑，心想自己对于兰特来说，还真是外星人。

“我许是失忆了，脑子有些混沌。”他遣词造句的风格在缇蒂听来，偶尔有些故意拽文的味道。实际当然不是，只不过六百多年社会变迁，凯奥斯的语言也一直在进化叠代。

“蓝鬼，”缇蒂边走边解释道：“新历27年，蓝鬼第一次出现，是在魔法大陆，整个光辉世纪里，人们都以为遗忘海能够拦住它们……”

“蓝鬼？”唐纳突然想起丽莎豢养的那个蓝色怪人，惊讶道：“是从赤道以南过来的怪物吗？”

“没错，就是南半球那些因为基因突变而适应了超能辐射的亚人类。”缇蒂感慨道：“幸亏有文明和宗教在北半球萌芽，要不然整个兰特就都是蓝鬼的地盘了。”

唐纳眉头紧皱，沉默地走了一段，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宗教课堂上说的。”缇蒂不假思索地回答。

“宗教，什么宗教？”唐纳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信仰经历沧桑巨变的六百多年，仍然能够存在。

“我是新教教徒，相比那些末日教派或者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光明新约更有说服力，不是吗？”缇蒂没能等到唐纳的答案，回头惊疑地问：“你不会是无神论者吧？”

“我不知道……”唐纳摇摇头，“你刚刚说，光辉世纪，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可能真的失忆了。”缇蒂同情地看了唐纳一眼，道：“从公元元年到129年蓝鬼登陆，中土世界的文化和科技全面启蒙，你现在看到的翡翠下城，包括城铁隧道在内，很多都是那个时代建成的。”

“然后蓝鬼来了，毁掉了这一切？”唐纳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握了握拳头，问出他最为关心的问题，“赫尔斯呢？赫尔斯也像这里一样？”

“赫尔斯？你是说费蒙大陆吧？真奇怪，你怎么会用这么古老的称呼。”缇蒂皱眉道：“费蒙当然不会有事，蓝鬼连费蒙的海岸线都没能靠近就被磁轨炮阵列轰成了渣……历史书上管那场战役叫做兰特岛战役，又叫希望之战……”

“哪年的事情？”唐纳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唔……135年还是136年，记不清了。”缇蒂随口道：“你干嘛关心这些？”

“我们……有办法去费蒙吗？”唐纳试探着问。

缇蒂几乎笑出了声，扭头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唐纳。

“小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去费蒙……上城公民也不敢说自己能铁定获得费蒙的旅游签证。从公元4年灭世之战结束后，费蒙大陆的移民法就始终没有变过，永远是那么的苛刻。”

唐纳有种强烈的荒诞感，所谓的费蒙移民法，不就是几天前，他刚刚跟阿莱克斯说起过的那个草案嘛。

“你刚刚说，灭世之战……那是什么？”唐纳有些不解，发生在费蒙南部的这场战争，从规模和影响范围来看，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这个名称，难道那场战争没有结束在科恩纳斯城外？

“这个……我也弄不清楚。”缇蒂终于被问住了，含糊地说道：“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死了，费蒙帝国和极北之国疯狂报复骑士大陆，一夜之间毁掉了骑士大陆西部几百座城邦……”

“结果怎么样？又有更大规模的战争发生？”唐纳急忙问道。

“没有吧，好像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光辉世纪里，谁敢和费蒙帝国为敌呢？”缇蒂说得理所当然。

唐纳终于稍稍安心，不再问下去。

这时，缇蒂也刚好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废弃的混凝土大楼。

即使大楼一角已经倒塌，门前坑坑洼洼的台阶上长满杂草，仍然不能掩盖它曾经的辉煌。

而大楼门厅上已经残破而斑驳的石刻铭牌，更是让唐纳升起巨大的错乱感。

北方银行翡翠城分行。

这一排字，竟然是用西部语（赫尔斯语）写上去的。

“你杀了绿党的人，我想他们一定会收留你的。”缇蒂说着，将唐纳领到大楼不起眼的偏门，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是谁？谁会收留我？”唐纳问。

缇蒂没有回答，做了个“嘘”的手势。没多久，偏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剃着极端头发的瘦高男人露出脑袋。

“缇蒂，怎么是你？快进来。”短头发男人把门开得稍大一些，伸头朝外张望，然后指着唐纳问缇蒂：“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没看5频道新闻吗？就是这个孩子杀了绿党的人。”缇蒂一边回答，一边朝着唐纳招手。

“是吗？你是怎么碰到他的。”短头发男人给唐纳让过一条通道，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库里奇你不用担心，”缇蒂这才解释道：“克尔勒是托尼父亲的战友，这里是他们在城里的秘密据点，到了这里就算安全了。”

“你们是……”唐纳觉得这大楼里的气氛怪怪的，也可能是老旧建筑特有的阴森感觉。

“小朋友，我们就是凯奥斯自由党。”短头发男人见唐纳没什么反应，又解释道：“就是绿党、警察部队和政府军口中的反政府军之一。”

“哦。”唐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有历史书吗？”

第647章巨头

纷繁芜杂的历史丛书上，可能记载了光辉世纪里，费蒙帝国在露西亚女皇的领导下如何发展成一个无可匹敌的强大帝国，以及人类科技突然出现的井喷。

但是没有任何一本书籍会透露，是谁为这个强大帝国奠定了基石，又是谁留下的一大摞笔记，为兰特星科技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新历667年6月1日，位于费蒙大陆北方的真理学城即将迎来毕业季。蓝天白云下的大片草坪上，一大群年轻人身穿浅灰色学士长袍，排成整齐的队列，朝手持透明卡片式摄像机的学长微笑着。

正午的太阳刚好被同步轨道上的天空学城（一颗人造卫星）挡住一角，占地四万七千多平方公里的真理学城，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

当初科学院着手兴建这个兰特外学城时，还是轰动整个费蒙的壮举。谁能想到，两百多年后，兰特星天空中，已经有大小一万七千多颗人造卫星。

十多年前，最高议会甚至讨论通过了拆除天空学城的决议，理由居然是民众不愿意看到近兰特轨道上，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存在。

科学院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轻易做出让步，为此还和最高议会闹得很僵，据说最后还是皇室居中调解，才没有把矛盾扩大化。

作为科学院下属最大的机构，真理学城在这桩争端上，显然是站在科学院这一边的。这让最高议会里那些学院派不得不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

死硬的科学院拥趸们，一度把最高议会的网络门户堵得几近瘫痪。在他们看来，科学院作为帝国基石，理应在最高议会上拥有更多的席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九十六个行省并列、平级。

事实上，帝国各方力量的博弈，已经到了连普通民众都津津乐道的地步。北方集团、契伽集团、科学院、光明教廷、最高议会、极北联盟……甚至帝国军方，各自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表达这些诉求和不满的手段。

除了极北联盟因为灭世之战中犯下的原罪，始终保持着低调以外，其他各个利益集团，各自之间都已经积累了几乎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没有皇室扮演着黏合剂的角色，这个表面看似强大的帝国，说不定早已分崩离析。

6月1日这天，刚过中午，真理学城中心处的天空禁飞区突然出现一道垂直的黑线，紧接着那黑线在无数人的目睹下，展开成一面完全没有厚度的异形面，然后缓缓膨胀，露出超空间飞梭庞大而冰冷的造型，以及降落架附近鲜艳的白色巨龙标识。

“契伽集团……难道他们不知真理学城中心禁飞区的规矩吗？”

“你错了，这正是契伽集团的一贯作风，他们根本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太嚣张了……他们早该滚回南大陆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假如不是整个学城都禁止携带武器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人用电磁炮对准那架正在升维（从超空间进入三维膜）的飞梭了。

因为一直以来对契伽集团的不满，几乎没有人想到一个细节——如果不是有人在学城中心区开启引导信号塔，这架飞梭怎么可能如此精确地定位到这里呢。

飞梭升维后缓缓降落，圆形舱门旋转着开启，自动扶梯伸出，无声无息地接上地面草坪，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女人面色冷峻地走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的扫视人群，最后停在一块石碑上，那上面的“真理”一词已经有些风化腐蚀，却是整个学城最重要的文物之一。

铁着脸的学城纪律监督处官员将围观人群挡在外面，开始布置警戒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几位穿着大学士服的中年人陪同着，从学城中心走了出来，迎向刚从飞梭上下来的中年女人。

“丽莎女士，好久不见了。”老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朝学城中心建筑群做了个请的手势。

“威廉城主，”中年女人似笑非笑打了个招呼，往几百米外古老而低矮的建筑群走去，“我是最远的一个，看来也是第一个到的。”

“您从南大陆过来的话，恐怕没有李察殿下远。”威廉边走边说，语气毫无波动，脸上看上去有些沉重。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大学士，也都一样。

丽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沉默了下来。

没多久，一架体积更为庞大的超空间飞梭在契伽集团的飞梭旁开始升维。

一组近地飞行器出现在北方天空。

庞大的费蒙皇室车队和光明教廷仪仗队相继驶入学城中心。

各大势力相继汇聚学城的消息，没多久就从真理学城的网络平台扩散出去，几分钟后，距离最远的空间站上都有人参与到讨论和猜测中来。

……

下午两点整，真理学城中心的阶梯会堂里，已经聚集起费蒙帝国各大势力最核心的首脑。

费蒙帝国军队最高长官，身穿墨绿色制式军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李察·维恩。

北方集团控股董事，穿一身复古贵族袍，栗色头发梳成大背头，叼着雪茄的韦斯利·伯格。

帝国工程学院院长，正经危坐的丹尼·罗斯。

迷雾化学院院长，艾利化工集团董事长，坐在轮椅上，两鬓斑白的摩恩·珀西。

来自极北联盟的智者艾莉曼达、艾莉米娅姐妹，及矮人王格尔纳达（格鲁纳达之子）。

契伽集团，风暴女神，丽莎·特维亚。

光明教廷最后一位神子，老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第十三神子。

费蒙帝国女皇，一身洁白宫装，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露西亚·费蒙，以及女皇的闺中密友，皇室仅有的几个成员之一，太阳女神乌娜·格里芬。

这十一个人几乎掌握着整个兰特星两千亿人的命运，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诺大的会堂前排，看着台上讲席前，身穿大学士服的中年男人——六次兰特物理学奖获得者，伊桑·霍科（六百多年前灭世之战中杜勒农场屠村惨案的幸存者）。

“诸位……圣维恩陛下的《启世录》手稿，一直引导着我们前进。他亲手写下的物理学框架事后几乎全被证明是正确的……但是正如两百多年前那篇获得兰特奖的论文所撰述的那样，测不准原理是错的，哦不！不应该那样说……”伊桑突然改口。

“没关系，”站在他身后的威廉城主出声安慰道：“公爵大人亲临学城所做过的唯一一次演讲上，就鼓励我们怀疑一切，切勿迷信权威。”

讲台下，体态臃肿，坐姿最为随意的伯格伯爵也摆了摆手，道：“没事，你接着说吧！他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永远正确。”

第648章失败

伯格伯爵将近七百岁，却仍旧是中年人长相，只比露西亚女皇稍微显得年长一些。

伊桑尴尬地点点头，事实上，他不是担心有人反对，而是作为一个学者，对留下启世录的圣维恩陛下有种发自肺腑的崇拜。整个科学院，几乎所有人都有类似的感情。

“我的意思是，测不准原理本身没有错，它是量子物理在三维世界的一个特殊现象。就如一维直线上的点，没法去测量和它同维的点一样，假如我们的视线被限制在三维膜上，任何微观粒子都会以概率云的形式存在。可一旦跳出这个框架，从更高维度观察，所谓的测不准就只是一个误解……概率云也只是微观物质在三维膜上径向震动的表象。”伊桑解释道：“就像《启世录》上的那只猫，三维盒子根本挡不住高维观察者，所以不死不活的猫只存在于理想化的三维世界模型里。

丽莎有些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伊桑道：“你不用解释这些常识，说要紧的吧！”

“是我让伊桑大学士从头说起的。”威廉城主正色道：“这很重要。”

“好吧……”丽莎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伊桑感激地看了威廉城主一眼，接着说道：“我想说的是，测得准原理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我们在微观状态下的物质结构分析，于三百多年前就超越了‘启世录’的深度……为了追寻那个我们所有人都深切关心的目标，246年前，科学院成立了脑神经复制项目组。因为测得准原理，神经元信号复制本质上是一个工程学问题。”

伊桑接着说道：“在和工程学院合作攻关的过程中，这个项目只用了160年，就走到了实验阶段。接下来的动物活体实验，诸位应该都已经知道……新历584年，一条被称做多利的狗，在被复制转移脑神经到一条克隆犬之后，那条克隆犬完全继承了多利的生活习惯，甚至认得它的原主人……”

“近80年来，我们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于濒死老人和死刑犯身上做了1397次实验……单单这一项实验，就用去了兆亿级的电能储备，但这一切在当时看来，都是值得的。”

伊桑的语气让在座这些人都有些紧张。

摩恩院长忍不住问：“难道人体实验失败了？”

丽莎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同时看向伊桑，等着他的答案。

只有露西亚、韦斯利、李察和乌娜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14年前，这项被称做“转世”的雄伟计划就已经宣告成功，只不过知道的人极少。

但是正因为知道内情，他们的心情也是最紧张的。几年前，共同签署知情协议后，他们就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现在，看威廉和伊桑的面色神情，似乎结果并不好。

“不，实验结果很成功。”伊桑回答：“我们从没有想到，人类可以这么快就达到灵魂永生……以技术方式。”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第十三神子，可能因为他垂垂老矣，最有可能用上最项技术，也可能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毕竟灵魂永生在光明教义中，是凡人不可能达到的领域。

“这么说……”丽莎沉声道：“可以试一试了？”

摩恩和丹尼也显得有些激动。

伊桑回头看着威廉城主，等到他点头示意，才转回头来，咬了咬嘴唇，道：“……已经试过了。”

“试过了？！”丽莎赫然站起身来，“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知道。”露西亚女皇淡淡地说道：“我和李察签署了知情书。以我们俩的身份，应该有资格在那份文件上签字吧？”她故意没有提到韦斯利和乌娜，大概是有意将众人的矛头引到自己和李察身上。他们一个是唐纳的亲弟弟，一个是为唐纳独守六百多年的妻子，在帝国权力核心中，有着超然的地位。

果然，丽莎看了露西亚一眼，缓缓坐下。

她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虽然六百多年前，是她在已故的第九神子摇头表示无计可施后，第一时间冰封了濒死的唐纳（当时只是因为不甘心看他死去而已），为今天讨论的这件事情保留了理论上的可行性。然而，相比露西亚和李察来说，她毕竟只是一个外人。

“为了避免消息扩大可能造成的意外，我们没有告知各位，希望大家能理解。”威廉帮着解释道。

韦斯利掐灭雪茄，撸了撸脸，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威廉低声嘱咐一旁的某位大学士：“把孩子带过来吧。”后者点了点头，走出会堂，不多久又在众目睽睽下，牵着一个孩子走进会堂。

这一次，十一个与会者同时站了起来。

“哥……”李察第一个跑了过去，却把那孩子吓得往牵着他的大学士身后躲去。

“怎么回事？”李察焦急地看向威廉。

“李察殿下……您先坐回去，伊桑会给大家一个解释的。”威廉神态低落地说道。

李察一边往讲台下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那孩子，虽然隔得如此久远，他还是能够确认，那孩子就是哥哥年幼时的样子。

李察回到讲台下，却没有落座，十一人全都站在座位前，焦急而又忐忑地等待着答案——摩恩早就通过手术恢复了右腿，只是几百年来的习惯让他平常更喜欢坐在轮椅上。

“六年前，在得到了陛下和李察殿下的允准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伊桑面色沉重地说道：“所以就有了诸位现在看到的这个孩子。”

这一点上，没人提出疑问。克隆技术早已成熟，用冰封的细胞克隆出一个小孩，不值得大惊小怪。重要的是接下去的事情。

“整整六年时间里，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有了之前连续73次成功的经验，我们本以为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伊桑慢慢低下头去，“但是，偏偏这一次失败了……失败得完全无法理解。”

会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讲台上，大学士牵着的那个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再来一次嘛！”丽莎突然大声道：“不行就再来一次嘛！”

伊桑抬起头来，神情痛苦至极，“扫描是破坏性的。”

“破坏性的……”丽莎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松懈下来，仿佛一直支撑着她的某种信念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第649章被劫走了？

露西亚捂嘴哭泣起来，她是帝国百亿民众心中，永远披着圣洁光辉的女皇，此刻却哭得像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儿。

“陛下……”李察抹了抹眼角，“哥哥早就走了，我们本来就不该抱有奢望……”

乌娜也抱着露西亚，轻声说着什么。

韦斯利突然砰的一声拍在座椅扶手上，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失败得无法理解？！”

伊桑正要解释，却被威廉伸手拨开。白发苍苍的科学院院长、真理学城城主一脸悲容地说道：“我为这整件事情负责……”

“你当然要负责！”丽莎冷笑道：“可你准备怎么负责呢？”

威廉双手微微颤抖，正色道：“从今天起，我辞去科学院院长一职……”

“城主大人……”伊桑惊愕地看着威廉，用力摇头道：“责任在我，不关你的事！”

“谁tm要听你们扯这些？！”韦斯利怒气冲冲地喝道：“我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威廉身后，一位大学士站了出来，大声道：“城主大人他几十年来每天都在关心‘转生’计划，伊桑大学士更是住在了实验室里……”

“够了！赫列特……”威廉呵斥道。

“城主大人，我实在忍不了了。”赫列特大学士神情激动而委屈：“要说对圣主的感情，我们科学院不比任何人少？可你们谁的压力有我们这么大！？从来出了事情责任都是科学院的！谁替我们想过……”

“赫列特！”威廉一巴掌抽在赫列特的脸上，留下一个紫红的手印。

“城主大人……我是为您觉得委屈。”赫列特倔强地扭过头去。

“可笑……”从来都是笑嘻嘻的韦斯利，今天却显得尤其暴躁，但是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被露西亚女皇喝止。

“韦斯利，够了。”露西亚擦着眼泪，眼眶仍旧红红的。她抬眼看向威廉道：“我想大家只是一下子没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希望科学院的同僚们能够理解。”

女皇本人是科学院荣誉理事，所以，才会有“同僚”这个说法。

“伊桑大学士，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女皇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染力，把会堂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伊桑吸了吸鼻子，低声解释道：“手术步骤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而且准备得更细致，操作流程没有人工干预，全部自动化进行，所有仪器都有意外备用方案，整个手术进程没有发现任何意外……但结果却是，同步谐振器像完全没有工作过一样……克隆体的脑部事后检查，没有写入过任何信号……因为实验要求的时效性极高，数据量又实在太过庞大，我们是没法在写入的同时做信号监测……而且，转生计划只是复制神经元，我们对大脑底层运行机制的了解还很少……”

“你说简单点。”丽莎忍不住插了一句。

“……海量的三维全息数据在转移过程中消失了……”伊桑解释道。

“断线了？”韦斯利问。

“……更像是被劫取了……”伊桑回答。

“开什么玩笑！”丽莎大声道：“科学院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就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有谁能劫走这些数据？”

伊桑一时语塞。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第十三神子缓缓睁开眼睛，悠悠说道：“启示已留诸世人，使徒大人完成了他的使命，是光明神将他召回天国了……”

丽莎冷笑着翻了个白眼；韦斯利扶着脑袋摇头；丹尼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李察低头沉默着；乌娜平静地看了神子一眼，不置可否；露西亚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脸庞。

格尔纳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只是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

艾莉曼达和艾莉米娅姐妹（她们是第一批学习魔法的侏儒）各自低着头，无声地哭泣着，这是她们第二次经历这样的痛苦，虽然这回远没有六百多年前的那一次撕心裂肺。

摩恩呆呆地站着，突然意识到，将帝国各方势力维系在一起的那股力量似乎就在刚才那一刻消失了。

他有些不甘心，肃容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应该团结在一起……圣主的伟业还等着我们去完成，不是吗？”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业不业的……”丽莎轻哼了一声，起身往会堂外走去。

没有人出声挽留。

格尔纳达第二个离开，接着是神子……

……

……

新历667年6月1日，第一任费蒙帝国科学院院长威廉·特埃尔辞职，引起科学院内部巨震，次日，最高议会31位学院派议员，联名辞去议会职务，以表达来自科学院的愤怒。

帝国上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大新闻，帝国第二大全产业巨头契伽集团发出公告，声明全面退出费蒙帝国，转向星外殖民。

就在这个六百多年屡创辉煌、屹立不倒的帝国迎来第一次危急时，帝国奠基人唐纳维恩，正在万里之外的翡翠城平民窟废弃大楼里，一边帮忙照看小托尼，一边像个真正的孩子似的，被破烂不堪的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的泡沫连续剧牢牢吸引。

“恶魔公爵……你死到临头了！”一个穿着明显是样子货的铠甲的骑士，对着头戴尖帽的魔法师，挥剑坳着造型，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废话，就是不动手。

那个被称做恶魔公爵的魔法师看上去丑极了，像个脸上写着坏人字样的反派。

可笑的是，这部戏里居然还有一个唐纳维恩——被称作圣主，和恶魔公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剧情走向和真实历史几乎不搭边，剧中的唐纳维恩一出场就日天日地屌炸天。

“这tm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唐纳忍不住骂道。

缇蒂正在一旁端着水桶洗衣服，突然噗的笑了出来，用沾着肥皂水的手捧着肚子道：“你知道这个破玩意儿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吗？除了下城区糊弄人的电视台，再没有什么地方会放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了。”

她正这样说着，肥皂剧正好一集结束，字幕上打出新历79年，凯奥斯东方影视集团的字样。

“六百年了……这东西不该放进博物馆嘛！”唐纳气道。

“你说的一点没错，原始拷贝准在博物馆里呢，这个是廉价的数字复刻……”缇蒂道：“可在下城，你只能看到这些破玩意儿，因为下城电视台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洗脑子……就像这样，使劲搓！”

缇蒂一边说，一边把脏衣服摁在搓板上来回搓，“搓得我们脑子里什么都不剩才好呢！”

唐纳哈哈一笑，飞起一脚把电视机插座给踢飞了。

“你知道怎么才能去上城吗？”他躺倒在脏乎乎的单人床上，扭头问缇蒂。

第650章怎样才算强大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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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城？你要去上城干嘛？”缇蒂头也不抬地问道。

“好奇啊……你不好奇上城是什么样子的吗？”唐纳进入这栋反政府军秘密据点已经第三天，始终没有出去过，快把他闷坏了。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会有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想法。”缇蒂笑着用手背抹了抹脸，又把肥皂泡点在小托尼的鼻子上，惹得他咯咯直笑，然后抬眼看着唐纳道：“相信我，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早点认清现实。”

“你难道心甘情愿地让小托尼在这个大垃圾堆里长大吗？”唐纳试问道。

缇蒂愣了愣，提起因为沾了水而变得有些承重的合成材料衣服，放到另一个水桶里漂洗。

唐纳见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百无聊赖地翘着腿，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薄薄的银质鸢尾花。

淡淡的银色反光和从手指上传来的温润触觉，都和自己一度拥有的那枚一模一样。可是历经六百多年，它想必辗转了无数个主人，为什么丝毫没有变形、生锈的迹象？

唐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浑身都震颤了一下。

有了再度“穿越”，重见这枚银质鸢尾花的经历，他不难猜测，自己六百多年前突然出现在兰特岛上，就是这枚神秘的徽章造成的。

他那个素面谋面的小贵族出生的母亲，应该是无意中得到了这枚徽章，将它从凯奥斯大陆带到了兰特小岛上。而自己被精卫扫描大脑后发射的数据，正是被它所捕获的——就像这次一样吗？

唐纳不知道自己会什么会在丧生六百年后，再度以灵魂的方式被这枚奇怪的徽章捕获，并且转生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丽莎转达的那句密语。驭龙者山德鲁法师在年轻时，曾经从圣彼得那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万年轮回异族的血；鸢尾花指引的方向是解脱的彼岸……”

为什么彼得留下的话里，也会提到鸢尾花？！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缇蒂的声音打断了唐纳的思路，“已经死了。”

唐纳迷迷糊糊地朝她看去，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意识到，缇蒂指的是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难道心甘情愿地让小托尼在这个大垃圾堆里长大吗？

“是小托尼的父亲？”唐纳问。

缇蒂嘴角略微抽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轻叹道：“你很聪明。”

唐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显然，小托尼的父亲正是为了去改变这种现状而丧生的。难怪缇蒂会劝自己别胡思乱想。

“那你还跟自由党的人走这么近？”他压着嗓音问。

缇蒂瞥了唐纳一眼，平静地说道：“假如没有人坚持下去，他岂不是白白死掉了？”

唐纳沉默地点点头，不由得对这个矮小瘦削、神情忧郁的女人升起一丝佩服。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三天前把他们安顿下来的那个名叫克尔勒的短头发男人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缇蒂！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激动地大喊大叫：“费蒙最高议会震动，契伽集团撤出费蒙大陆！”

唐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声道：“契伽集团？最高议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缇蒂一边把衣服晾在了临时扎起的废旧电线上，一边不屑道：“这样的假新闻还听得不够多吗？”

克尔勒眼里根本没有唐纳这个小毛孩儿，走到缇蒂面前道：“不！这回不一样！是科恩纳斯观察网的消息！没有比这个更权威的了！”

“真的？你听谁说的？”缇蒂这才高兴起来。

“斯密上校，他手下的小伙子们发现了下城监管处的一个废弃端口，已经偷偷用了几个月了！”克尔勒解释道。

“这真是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缇蒂因为激动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唐纳皱着眉头问：“你们到底在高兴些什么？费蒙出了乱子，跟这里有什么关系？”

“小朋友，等你长大一些就知道这中间的关系了。”克尔勒心情颇佳，笑着坐了下来，一把将小托尼抱在大腿上，长满胡茬的脸在小孩儿脸上来回蹭，一边发出古怪的声音，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相比之下，缇蒂对唐纳更有耐心一些，边用毛巾擦着手，边解释道：“费蒙内乱，就会减少凯奥斯各地的驻军。”

唐纳苦着脸点点头，他没想到，费蒙帝国的军队居然会是臭名昭著的凯奥斯联邦政府的帮凶。

“你们说的，史密上校找到的那个网络端口……有没有可能让我用一下？”唐纳忍不住问。

“借给你用一下？”克尔勒忍着笑看向唐纳，又对着缇蒂道：”听见没有？你的这位小朋友要借网络端口用一下，我猜他肯定是有了不起的大事要做，譬如说和他在奇迹站的朋友来个全息通话，哈哈哈哈……”

“你能好好说话吗？库里奇手上可沾着绿党的血，你有那个能耐吗？”缇蒂瞪了克尔勒一眼，然后对着唐纳道：“网络既危险又混乱，没你想象得那么好玩。”

唐纳暗自翻了个白眼，倒头睡了下去。他这几天已经打听到了费蒙帝国的近况，正急于寻找合适的渠道联系上露西亚或者韦斯利他们，可是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说服自由党的人。

假如说出“只要能联系上露西亚女皇，我就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这样的话，准会被当成疯子对待的。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边看着神海中成千上万的黯淡神元，一边有意无意地听着克尔勒和缇蒂之间关于自由党近期行动的闲谈，突然听到她们提及“魔法师”的字眼。

魔法师？凯奥斯自由党在暗中招募魔法师？

“我认识一个魔法师……”唐纳从床上探出头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真的吗？强大吗？”缇蒂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怎样算强大？”唐纳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在新历667年的凯奥斯大陆，什么样的魔法师才算强大。

第651章田园牧歌与星辰大海

“最起码得是流云法师。”克尔勒朝唐纳挑了挑眉，轻佻地问：“你会认识这样的法师？”

“可能有吧，”唐纳模棱两可地回答，又不解道：“翡翠下城不是禁魔领域嘛，魔法师能有什么用？”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真不像是失忆的样子。”缇蒂笑着摇头：“不单下城是禁魔领域，据我所知，上城也同样如此。不过，有些事情还只有魔法师才能做得到……譬如破坏魔能电站。”

唐纳稍稍侧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道：“要是我朋友能够帮上忙，你们能想办法让我用一下那个网络端口吗？”

“说说看，你朋友是什么人？”缇蒂也来了兴致，走到唐纳的床沿坐下。

“你听他吹牛，这家伙只是绿党小喽啰手下的小喽啰……”克尔勒显然是在新闻里看到过库里奇的档案资料了。

而唐纳也在这些天里，大概弄清楚绿党是泛指轮流统治凯奥斯联邦的两个政党——两者的徽标上都有绿色——代表联邦大家族和豪门权贵利益的真理党徽标是深绿色背景上一本摊开的书，为上城公民代言的公民权益党徽章则是三颗树。

几天前，唐纳出于自卫而杀死的那个“鸡冠头”，就是真理党所属下城监管处的外围人员（相当于临时工）。

唐纳没有理睬克尔勒的讥讽，而是随口胡诌道：“一个很奇怪的家伙，欠了我一些人情……”

“一个流云法师，欠了你的人情？说实话，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克尔勒笑着伸手想要摸唐纳的脑袋。

唐纳扭头避开，耸肩道：“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有没有吹牛，到时候自然就揭晓了。”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缇蒂笑着站起身来。

“你不会真相信吧？”克尔勒惊讶道。

“试试看又没损失。”缇蒂摊手道。

……

……

有时候，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撒一些谎。尤其是在唐纳现在的处境下。

但是，撒谎也是一桩技术活。尤其……是在唐纳现在的处境。

他对翡翠下城一无所知，要在这里“找到”那位欠他人情的魔法师朋友，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好在四周的地平线上的一条环形光圈，在被浮空城笼罩的昏暗下城，格外显眼，一目了然。

唐纳穿着紧身衣，宽檐帽压得低低的，带着缇蒂和克尔勒，几乎沿着直线往下城外围走去。

他这几天老看那个破旧电视，至少知道城外不是禁魔区，也知道古老的城铁系统曾经为了防止意外而安装了魔法师检测通道——天晓得那玩意儿有没有失效。

事实上，整个翡翠下城的平行超空间内，密布人工材料的防辐射柱，完全阻绝了魔法辐射，也把依赖魔法战斗的蓝鬼完全挡在了城市之外。

庞大到令人惊叹的翡翠上城，正好架在了这些强度极高的防辐射柱上，这在三百多年前，是一个设计创意和施工体量都超绝想象的工程。

新历261357年间，费蒙帝国在整个中土援建了数千座这样的城市，为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提供了最后的堡垒，也为新历370年前后的人类大反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到现在，中土各地的蓝鬼都成了稀有物种，除了被执政党用来恐吓民众以外，已经没有多少危害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徒步行走，唐纳终于迈出浮空城的阴影，沐浴在许久不见的阳光下。

眼前是牧场和麦田交错的世界，一望无际。牛羊群徜徉在远处的牧场。几架体积巨大的飞行器慢悠悠地漂浮在沟壑交错的麦田上空，喷洒着水雾，不知道是农药还是化肥。

视野左侧是一宽阔而平静的海滩，曾经的翡翠港码头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浅白色的沙滩。

更高一些的蓝天中，一个几乎有月亮大小的人造卫星停留在天空正中。被阳光照到的侧面，亮得耀眼。

终日生活在污浊不堪的长夜里，换到眼前田园牧歌和星辰大海交错融合的场面，唐纳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历经那么多艰难，生死之间几度挣扎，为的不就是眼前这样的景像嘛。

然而，留给唐纳的感动时刻只有短短一瞬，就立即被克尔勒的责问打断了。

“你的那个魔法师朋友呢？”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被耍了，气呼呼地问道。

“城外风景这么好，为什么要挤在下城呢？”唐纳像没听到克尔勒的问题似的，扭头问缇蒂。

“城外的土地都有主了，一半是绿党所有，一半是私有财产……”缇蒂解释道：“我们没有飞行器，下城以外的地方根本寸步难行。你没发现这儿根本没路吗？”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懂？”克尔勒摇头道：“我看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

“别灰心嘛，快到了，跟我来。”说着，唐纳朝海岸线方向一排被潮湿的海风腐蚀了的建筑群跑去。

缇蒂赶紧追了上去，克尔勒嘟囔了几句，还是跟了过去。

几分钟后，唐纳跑进了这个看上去似乎曾经是商业中心的遗址残骸，消失不见了。

缇蒂转了几圈，有些担心地喊着：“喂！人呢！？”

克尔勒走到她身旁，气道：“被这家伙给耍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长相丑陋的中年男人，从一栋大楼废墟的转角走了出来，阴测测地问道：“你们是库里奇的朋友？”

“您……您就是那位法师先生？”缇蒂有些紧张地问：“库里奇呢？他去哪儿了？”

库里奇当然就站在她的面前。

唐纳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走出城市禁魔领域，好用幻惑魔法，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不借助智脑亲自构建魔法了，可基本功毕竟还在。

“他在我的实验室里跟我的助手叙旧呢。”黑袍法师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他说，你们有事情要找我帮忙？”

缇蒂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扭头瞪了一眼僵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地克尔勒，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说啊！”

第652章魔法师嘛……

克尔勒犹豫着走过来，踌躇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水晶球，道：“法师先生，恕我冒昧，您能展示一下实力吗？”

唐纳接过这个盈盈一握的水晶球，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刚接触魔法时，他还问过维克多教授，有没有测试魔法天赋的水晶球，把维克多惹得大笑不止。

现在，居然真的有人朝他递过来一个水晶球，让他对着这么个玩意儿展示一下实力。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用的，更尴尬的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法师”，他还不能问，一问就露怯了。

所以，缇蒂和克尔勒看到的场面，是这个高深莫测的黑袍法师，冷笑着接过水晶球，放在手上掂量，一边不屑地摇头，一边低声嘟囔着什么。

缇蒂羞愧地低下头去，觉得克尔勒上来就这样试探对方，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克尔勒也难免有些局促。

就在这时，水晶球突然有了变化，弥漫整个球体的浑浊灰雾瞬间凝结成一个实心小球，颜色也变成了深紫色。

唐纳暗自乍舌，他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具体构造，但是工作原理一目了然——通过精神力压迫水晶球中的高维尘埃，将它们压缩成一个坚实的球体，以这个球体的大小和颜色来鉴定魔法师等级。

果然，克尔勒脸上的神情精彩极了，先是激动，然后变得紧张而惶恐，低头道：“法师大人……我实在，实在是太鲁莽了……”

“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跟库里奇说吧，我很忙，就不招待你们了。”黑袍法师慢慢转回头去：“我欠他一个人情，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力的。”

缇蒂和克尔勒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黑袍法师消失在废墟转角。

“他……真的欠库里奇人情……”克尔勒微微张着嘴，样子看上去有点傻。

缇蒂比他稍好一些，只是有些纳闷：“一个流云法师，怎么会住在翡翠下城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魔法师总是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克尔勒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竟然主动帮着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唐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那堆废墟里走了出来，爽朗地问道：“怎么样？谈得拢吧？”

“没问题！谈得好极了。”缇蒂善解人意地说道：“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就跟着这位魔法师大人吧。等计划有了眉目，我们再来这里找你！”

唐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摆手道：“还是跟你回去吧，这家伙的实验室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岂止是电视机没有，连实验室都没有，真要把唐纳扔在这片废墟里，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了。

“就是！”克尔勒帮腔道：“魔法师总是过着最清苦的日子，你让库里奇留在这儿，不就等于是折磨他嘛！还是跟我们回去好！等上校那里计划安排妥当，再来找法师大人商量就行！”

“没错！走吧，回去了！”唐纳率先往废墟外走去，大咧咧地挥手道：“下次我自己来就行，我这个朋友不怎么爱见生人。”

“魔法师嘛……”克尔勒点着头跟了上来，言下之意是魔法师就是不爱见生人的。搞得好像自己对魔法师的习性很熟悉似的。

三人走出这片废墟，往城内走去，缇蒂突然来了一句：“库里奇，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那个魔法师朋友。”

“是吗……”唐纳不置可否地糊弄过去，努力忍着笑。缇蒂当然见过刚才那个法师——除了没有那顶奇怪的帽子外，刚才那人不就是那部垃圾肥皂剧里的恶魔公爵形象嘛！

“魔法师嘛……”克尔勒又来了一句，可能是说，魔法师嘛，长得都差不多的。

……

翡翠上城，市长府门前绿草茵茵的停机坪上，停满了形状各异的飞行器。

一排优雅的多隆式建筑后，是市长府的大花园。七十多年前，一位旅费建筑师回到翡翠城后，操刀设计打造了这个风格奇特的花园，并且沿用了他在科恩纳斯参观时听说过的那个名字——异国园。

小桥流水，白墙红瓦，飞檐斗拱的建筑风格，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任何人身处这样的环境里，都要说几句费蒙大陆或者科恩纳斯的风闻，即使他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听说太阳女神乌娜·格里芬常年居住在异国馆……”一位穿着大裸背新式镂空礼服的年轻女人一边小口抿着产自尼斯的红葡萄酒，一边感慨道。

“不过，比起异国馆的风貌，我还是更喜欢风车之国，劳伦特行省的田园风光……”一个穿着复古贵族袍的中年男人微笑道。

“我听说那里的大多数风车都是批量生产的代替品，最早由矮人手工打造的那些，早就进了博物馆了。”有人摇头表示惋惜。

凯奥斯联邦滨海省翡翠市的名流都已经散落在这个花园里，三五成群地闲谈着。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花园后的圆形拱门内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她身穿明黄色，星际旅行风格的礼服长裙，黑色短发被刻意修成略微杂乱的样子，显得精干而又带着一丝调皮。

人们纷纷凑过去，大多数人都很有教养地微微弯腰，尊敬地喊一声：“夏当议长……”

几位资格最老，也和这位议长关系最亲密的，则亲切地叫一声：“莱奥娜……”

莱奥娜·夏当，没错，正是唐纳旅居圣彼得堡时的女邻居，如今贵为翡翠城最高长官，翡翠市市长暨翡翠城议会议长。

六百多年前蓝鬼入侵魔法大陆，莱奥娜在云上躲过一劫，移居凯奥斯后，又因为和太阳女神乌娜的故人关系，在大陆联邦建立之初，得到了来自费蒙的力挺，一度成为凯奥斯联邦最耀眼的政治明星。

“议长大人……情况属实吗？”有急性子的已经忍不住问道。

其他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位年过七百的女议长，等待着她的第一手消息。

第653章作战计划

“你们好像都很期待嘛……”莱奥娜意味深长地笑笑：“在我看来，这和联邦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

众人发出很有分寸地笑声。

“是的，”莱奥娜朗声道：“来自科恩纳斯观察网的消息属实，而且……费蒙准备分两批撤走总共三分之二的驻军。”

人群中有人击掌相庆，有人激动地挥拳，当然，也有少数人没什么反应。

“我知道，联邦自治的呼声已经很强烈，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莱奥娜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平静，符合她的地位，“但是……别忘了我们的军购还是被掐在北方集团手里，费蒙最高议会关于超空间飞梭和重型机甲的出口禁令刚刚有些松动的迹象，现在这样一闹，恐怕又要被搁置了。”

“市长大人，联邦议会没有想过从科学院入手吗？”有人大声问道：“只要能够从科学院引进人才，我们迟早能拥有自己北方集团。”

“谈何容易……”莱奥娜轻哼一声，摇头道：“科学院的矛盾是和最高议会之间的矛盾，我敢说他们是费蒙皇室最坚定的支持者，有多少人敢冒着被整个科学界唾弃的压力，来支援我们呢？更何况……我们的实验室条件，和真理学城差了……最起码一百年的差距。”

莱奥娜说得有些违心，一百年的差距，这样的话只能在凯奥斯说说，流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按照联邦科学部的估计，科学院（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不加前缀就是特指费蒙科学院）是整个兰特的科研顶峰，领先任何一个同行至少两百年。

即使这个数字，仍然经常被拿来嘲笑不自量力。因为新历415年建成的天空学城，迄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有能力建造，要知道，费蒙最高议会甚至在讨论，要不要拆掉这个252年前建造的人类奇迹——这是一种怎样的自信？

而作为中土幅员最为辽阔的凯奥斯联邦，甚至还停留在跟邻国拼卫星数量的初级阶段。

现在，面前这群被舒适生活冲昏了头脑的人，居然在潜意识里，要跟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竞争……

“诸位还是冷静一些吧，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多争取一些真理学城的留学生名额，更加切合实际。”莱奥娜道。

“每一个留学生去之前都说要回来报效联邦，可真正回来的有多少？”有人小声嘟囔。

“议长大人，联邦议会不是一直在做美帝奇家族的工作嘛，您说有没有机会把他们拉拢过来，毕竟翡翠城是他们的发源地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贵族饱含情感地说道。

“美帝奇家族早就全面转向物流业和低级加工行业了，我敢说，他们连工业机器人都造不好，就算搬回凯奥斯，也于事无补。”有人反对道。

“保持耐心吧……世界寡头格局至少在两三百年内，都不会松动的。”莱奥娜总结道：“不要因为一点好消息就乱了方寸……别忘了，驻军还没撤走呢。”

……

“已经有消息了，费蒙驻军这回真的要撤了，至少撤走三分之二。”克尔勒兴奋地笑着，顺手把小托尼举了起来，“小家伙，你听见克尔勒叔叔在说什么吗？等你长大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有真正的公民权了！”

缇蒂看着这一幕，突然鼻子一酸，低声道：“查普林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有多好啊。”

克尔勒听见已故战友的名字，面色一变，对着小托尼道：“放心吧小托尼，我们会替你父亲报仇的，愤怒的民众会让绿党瑟瑟发抖。”

小托尼似乎有点……有点不聪明，总是乐呵呵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说起来，我现在也算自由党的一员了，能跟我说说我们的作战计划吗？”唐纳突然问道。

“作战计划……我们有详尽的作战计划，只要驻军撤离，就可以立刻展开行动！”克尔勒自从见到那个黑袍法师之后，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把唐纳当作不懂事的小屁孩儿了。

“嗯，那就好。”唐纳耸耸肩，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帮家伙是猪队友的话，到时候该怎么置身事外。他刚从六百年前的那场战争脱身，厌战情绪强烈得很。

“驻军撤离的那天，我们就会发动民众！宣传语都已经拟好了！到时候，数百万贫民窟的民众全部都会被武装起来……绿党将会在我们面前瑟瑟发抖！”克尔勒说得连贯极了，像是早就背熟了似的。

“慢着……”唐纳惊讶道：“你是说，你们的计划就四个字，发动民众？”

“民众……愤怒的民众是最强大的反抗力量，我们有必胜的信心！破坏发电厂，会让我们的士气变得无比旺盛！”克尔勒像是在喊口号。

唐纳微张着嘴，觉得这家伙大概是疯了。

“你没读过历史吗？”他问。

“历史？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读历史？”克尔勒不解道。

“那我来给你讲讲历史，”唐纳缓缓说道：“几百年前，当魔晶还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时，数千万矮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去重力奇高的极北之地开采魔晶……”

“这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克尔勒有些不开心了。

“那你觉得那些矮人愤怒不愤怒？”唐纳问。

“废话，当然愤怒！矮人可都是暴脾气！”克尔勒回答。

“你觉得矮人比起骑士和魔法师来，战斗力差很多吗？”唐纳又问。

“能有多少差别，电视上那些矮人战士疯起来谁都挡不住！”克尔勒做了个张开双臂的动作。

唐纳有些无语，这家伙了解历史的方式是看肥皂剧吗？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缇蒂说得一点没错，下城电视台的洗脑工作做得很成功。

“愤怒的矮人为什么没能让骑士和魔法师瑟瑟发抖呢？”唐纳慢条斯理地问：“他们比你们更愤怒，和敌人的实力差距更小，还有严密的组织和历来团结向外的传统，为什么他们在几千年时间里，只能缩在极北挖矿呢？”

“这还不简单？就是因为那些侏儒太软弱了，拖了矮人的后腿！”克尔勒还没有太蠢，知道这句话可能得罪了缇蒂，赶紧往回找补道：“我不是说所有的侏儒都软弱，只有一小部分……”

缇蒂甩甩手，无所谓地说道：“我可不觉得你是在骂我，要不然极北联盟怎么一点不想着我呢。”

“战争靠得是冷静，斗殴才只凭勇敢……”唐纳翻了翻白眼，不再跟克尔勒争辩，而是跟他确认道：“发电厂破坏了，网络还能用吗？可别让我的朋友白帮忙。”

“放心吧！翡翠城有备用供电，网络系统的用电级别优点度很高！”克尔勒肯定又是从别处听来的这个说法，不过至少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儿。

唐纳点点头，眼角余光瞥道缇蒂正惊讶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超越年纪，赶紧耸耸肩道：”看电视学的，你看，电视上也不全都是垃圾嘛……“

”全是……全是垃圾……“缇蒂把小托尼从克尔勒手里接了过来，”少看点没用的东西吧……你刚才那些话说得我浑身发毛。“

第654章秘密通信站

因为被证实有一个魔法师朋友，唐纳在这栋废弃大楼里的地位有了显著了提升，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那个因为杀了绿党喽啰而托庇于此的小毛孩儿了。

几天来的接触，凯奥斯自由党给唐纳留下的印象很一般，或者说，并不是太好。

到处都有人聚在一起赌博，偶尔还会因此吵架、斗殴，每个人都是脏兮兮的，身体大多看上去缺乏锻炼，眼神也往往闪烁游移，给人一种不值得信任的感觉。

而每天不定时召开的动员集会（翡翠下城没有日夜之分，大家的时间观念都很淡泊）上，大伙儿又显得过于亢奋、过于乐观。

唐纳觉得，缇蒂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群人身上。

在得知绝大多数下城居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工作，全靠微薄的公民福利过日子时，他的这种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因此，在克尔勒告诉唐纳，史密上校要见一见那位魔法师时，唐纳提出了一个不怎么“地道”的条件——他要先用用那个网络端口。

克尔勒花了半天时间跟唐纳讲道理。

网络很危险，一部分人因为接触了网络而变成自大狂和疯子，另一部分人则会感染严重的上瘾症，必须得接受电击才能戒断。

网络资源很宝贵，散落在凯奥斯各地的自由党人，总共也没有搞到几个端口（具体数字克尔勒并不知道），万一上去捣乱被联邦网络监管中心发现了，损失可就大了。

网络也很难使用，库里奇没有接受过训练，就算给他那个端口，也无济于事。

面对克尔勒的开导，唐纳只有一个回答：没得商量。

克尔勒被唐纳油盐不进的态度惹得发毛，撸起袖管作势要教训他，被缇蒂拦了下来，才气急败坏地走开去。

几个小时后，克尔勒把唐纳带到了这栋废弃大楼的地下室，在这里，唐纳见到了史密上校，一个穿着略嫌颓废的大衣，宽下巴上留着浓密的胡子，说话时会露出一口黄牙的中年人。

比起楼上那些家伙，史密上校看上去至少是个正经人。面对一个轻重不分（克尔勒这样形容）的半大孩子，他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

“孩子，说说你和那位魔法师先生的故事吧。”他示意唐纳坐下后，才笑着问。

“我替他偷了一样东西，还在绿党盘问时，帮他隐瞒了下来。”唐纳事先已经编好了说法。

史密上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么说……新闻台没有说真话，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反抗的。可这样的话，那位魔法师朋友为什么不帮你脱身呢？”

“所以说他欠了我的人情。”唐纳摊开手，做了个“这还用说嘛”的表情。

史密上校眉头微皱，似乎对唐纳的说法并不买账——他知道混在下城中心的这些小崽子嘴里没几句真话。

不过，为了破坏魔能电厂这个重要的任务，值得他冒一点险——一个因为网监局的疏忽而流传出来，也随时可能失效的窄带端口，并不像克尔勒想象得那么重要。

“孩子你记住，”史密上校站了起来，“自由不是没有代价的，他需要我们每个人为之奋斗。”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庄重，语气极富感染力，假如面对的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多半会起到意料之中的效果。

唐纳显然不会受到这种影响。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次交易，只不过面对这样一个不怎么可信的交易对象，他得确保自己不被愚弄。

史密上校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纳——他身材很高，应该是孩童时期没怎么挨过饿——庄严的面容渐渐转为微笑。

“克尔勒，带我们的这位小战士去秘密通信站吧……不管他要用网络做什么，我相信他有足够的理由。”他吩咐道。

唐纳朝他笑了笑，心想这家伙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

秘密通信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开在下城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核心区域。昏暗的霓虹招牌、半开半掩的脏兮兮的玻璃门以及门前那滩臭烘烘的积水，似乎都在说，店主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客人上门。

唐纳跟着克尔勒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隔着高高的吧台，和一个浓妆也遮不住皱纹的女酒保聊着天。

老人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眼神迷迷糊糊，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克尔勒只当没看见他，对吧台内的女人道：“我带这个孩子来看牙，已经预约过了。”

女人一边用抹布擦着玻璃杯（抹布看上去比杯子还要脏），一边朝旁边的小门努了努嘴。

唐纳跟着克尔勒走进了小门，身后那个传来老人醉醺醺的声音：“你们这儿还看牙？能不能也替我看看……”女人不知道怎么答得他，把老人哄得嘎嘎直笑。

克尔勒显然来过这个地方，带着唐纳进门，走上两侧画着奇怪涂鸦的楼梯，转过一道弯，然后敲响长长走廊上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木门——这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廉价旅馆，至少曾经是。

门后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木门开启一条缝，有人从逢里盯着外面看，小声问：“克尔勒？”

“见鬼！还能是谁？”克尔勒不耐烦地说道：“你没接到通知吗？”

“上校担心有人监听电话线路，早就把我的电话线剪断了。”抱怨声中门被打开到一半，门后说话的是一个矮小的男人，身穿宽松的白色长袍，头发乱糟糟，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是个侏儒。

那侏儒看了唐纳一眼，抬头问：“这孩子是谁？”

“上校让我带他来用网络。”克尔勒低着头回答。

两个人没头没脑地说着什么，唐纳根本没有去听，被房间里的布置吸引住了。

从开到一半的房门看进去，他甚至怀疑这是一间废品收购站——屋子里到处都堆着杂物，似乎都是电器零件，有些他能隐约辨认，有些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在房间正中，放置着一张牙医诊所里常见的躺椅。

这时，克尔勒和侏儒结束了闲聊，拍拍唐纳后背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吧。”

第655章网络新手

唐纳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被克尔勒关上。

他环视四周，惊讶地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电脑屏幕，也没有投影仪之类的设备。

“之前用过网络吗？”侏儒一边从门口往回走，一边抬头看他。

唐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克尔勒所谓的网络不会是无线电之类的东西吧？

“真是麻烦……”侏儒不耐烦地朝着那张躺椅挥手，“先躺上去吧！”

“……会不会有点误会，我不需要看牙。”唐纳解释道。

“别废话，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侏儒吼道。

唐纳不再说话，照着他的指示躺倒在椅子上，双脚悬空着。他记忆中的侏儒都是像娜缇雅那样温文尔雅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暴躁的侏儒。

想到这里，唐纳随口问道：“你们侏儒族不是极北联盟的吗？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让你别废话！没听见吗？！这玩意儿是三区模拟信号的老古董，连通率低得可笑，你要不想浪费时间就给我闭嘴！”侏儒一边嚷嚷着，一边把滑腻腻的液体涂在唐纳后颈。

唐纳忍着一肚子疑问，闭着嘴不再说话，同时提防着这个盯着他脖子的侏儒。只要对方有一丁点危险性的动作，他就会迅速出手。虽然魔法在整个翡翠下城禁魔领域内都施展不了，可他毕竟还有蔚蓝斗气在。

侏儒不知道把什么东西贴在了唐纳的脖子后面，一边将酷似烫头用的罩子盖到唐纳脑袋上，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听着，这套模拟器已经老掉牙了，这儿距离下城监管局的信号源有七百多米，带宽又窄，你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有可能登陆成功……”

“假如你运气好连上了洲际网络，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话！碰到意外情况，或者想要退出登陆，只要拍一下脑门就行！”侏儒道：“还有，我是大陆派侏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极北联盟！”

唐纳感觉到一个柔软的头套把自己大半个脑袋都套了进去，后面罩住了整个后脑，前面则一直盖到鼻翼。

黑暗中，他隐约听见侏儒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从脖子后面的那个贴片上传来，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像是突然震荡起来。

“喂……”他试探着问，可是耳朵被罩得严严实实的，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嗓音。

紧张感从四周压迫过来，唐纳觉得自己像一个睡熟在襁褓中的婴儿，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落入完全不设防的境地。

他不想放弃“登陆网络”的机会，又本能地想要重新寻回丢失的感知，于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用心地去听、去看、去感觉。

周围一片漆黑，比在最黑的夜里闭上眼睛，还要更加漆黑。

身下的躺椅似乎完全消失了，被头罩裹紧的不适感和颈后的冰凉感，也随之隐去。

他像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地竟连自己到底是否存在都有些模糊。

这个状态维持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自我这个概念像一幅极为复杂的拼图，被一点点组合起来。似乎有个声音在确认这一点，用极轻极轻的音量反复询问着：“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仔细聆听，那声音又无迹可寻。

“你是谁？”是谁在询问这个问题。

“我是唐纳·维恩……”

“不……不行……你不能是唐纳·维恩……这里不能有唐纳·维恩……”

“那我是谁？我是博士？”

博士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漆黑的天空就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像乌云飘过，繁星的光芒重临大地时的景象。

唐纳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摇摇欲坠的悬崖上，下面是夜色下一望无际的大地，头顶是漫天繁星。

意识恢复的瞬间，一长串信息无声无息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既不是以语言的方式，也不是文字或者图形，而是纯粹至极的信息：“他已经登陆洲际网络，感官反应出的所有事物都是硬件模块和信息流的具象化。”

头顶星空是可供跳转的网络平台；

脚下纵横交错的大地是翡翠下城的信息化地图；

摇摇欲坠的悬崖，是他滞留太久而造成数据堆积、计算负荷过载的登陆端口；

身边吹过的风，是其他网络结点上借用这个端口吞吐的数据流。

这个发现，让唐纳惊讶得难以自持，刚刚稳定下来的联通状态，几乎因此而崩塌断裂。

他抬头看向天空，几百颗已经被端口数据标识过的星星，远比其他的陌生星域更亮，而且每一颗所代表的含义都历历在目。

科恩纳斯观察报……唐纳选中这颗星星，身边景物骤然消失，化作白茫茫浓雾一片，紧接着浓雾缓慢地消散，露出古老的街道景象。

带宽太窄，模拟实景的载入速度很慢。

唐纳听到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音，有些很轻，语焉不详，口气似乎没有把握；有些则斩钉截铁。

“喂，你是新来的吧？”一只猫在抬头看他。

“什么？”唐纳忘了侏儒的叮嘱，也可能他觉得侏儒是禁止跟人说话，眼前这只猫显然并不在列。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连形象都没有构建，光有一个数据团就在到处闲逛的。”那只猫捂嘴笑道。

猫不会捂嘴……唐纳隐约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猫，而是一个人。

“你看上去就像一团绒线球，不，比绒线球还要难看……”猫摇着头翻着白眼，从唐纳身边走过去，傲娇地感慨道：“肯定是哪个小地方的带宽提供商！太不像话了，只知道抢占新用户，连基础培训都不做。”

“那个……你知道怎么弄吗？”唐纳厚着脸皮跟了上去，这是他登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不难打交道。

“简单点吧，向随便哪个全局服务申请自动匹配。”猫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们会得到你的个性数据而付账的，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要求他们扩展你的带宽吧！我刚才听你说话都卡了一下。”

全局服务，唐纳突然感觉到头顶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

第656章图书馆与历史书

一闪念间，唐纳立刻拒绝了来自这几个全局服务商的联结请求。几颗星星顿时重归黯淡。

他是盗用端口上来的，自身又有太多秘密，不能听那只猫的建议，靠出售个性数据来获得服务。

唐纳很想追上去问，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但那只猫正好走入雾中——黑白相间的身体接触云雾时有些不自然，像游戏画面出现卡顿时常见的马赛克光斑。

紧接着，有沉闷的脚步声从雾中传了出来，唐纳暗自震惊，心念一动，便退出科恩纳斯观察报的这条小巷，回到了刚才那片悬崖。

“形象……”他尽量减少思绪，不去观察脚下和星空，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构筑自己的网络具象上。

因为观察和思索而造成的数据吞吐量骤然下降，悬崖变得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是随时都会坍塌的样子。事实上，在唐纳不去纠结周围环境的时候，这片从黑暗虚空中探出的岩石悬崖，也渐渐消隐，退入黑暗。

唐纳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尖顶帽的魔法师形象，随着他的想象，无数条看不见的数据流从他所在的这个端口扩散出去。

通过散落在无尽虚空中的缓存结点，一条条语意难明的协议被签订，从底层数据链握手开始，到复杂的模拟信号匹配，一个瘦弱而阴郁的魔法师形象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就如一台老实全息投影仪正在对焦。

唐纳全神贯注于这个过程，几乎没有意识到身旁呼啸的狂风——普通人完成初始化形象常常需要几十分钟，而他在蔚蓝斗气的帮助下，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由此而造成的数据流几乎冲垮了这个盗用的网络端口。

一眨眼，那个泡沫连续剧中的恶魔公爵形象和唐纳脑电波反射信号之间的全匹配数据构建完成，存入拥有海量带宽的分布式堆栈——从现在起，不管唐纳出现在洲际网络的任何地方，都会以恶魔公爵的形象示人。

唐纳仰望星空，这一次没有再去科恩纳斯观察报，而是通过一层层搜索过滤缩小范围后，选中了凯奥斯公众图书馆——比起最近发生的新闻，他更关心着这百年来的历史。

和科恩纳斯观察报阴沉晦涩的风格不同，凯奥斯公众图书馆是一片阳光柔和的草坪，共同点是四周仍旧有浓雾弥漫，只不过雾气散去的速度稍快一些——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比较简单。

唐纳随便找了一条背光的木质长椅坐了下来，一个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穿着都透着知性美感的中年女人从雾中走了出来，对着唐纳微微一笑，道：“尊贵的……魔法师先生，您是想随意浏览？还是让我来帮您？”

女人的语速很慢，不像是正常人说话，唐纳心想这大概是个NPC，便吩咐道：“我要找一些历史书，关于费蒙大陆的。”

女人仍旧用极慢的语速说道：“您能说慢一点吗？”

唐纳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蔚蓝斗气始终处于活跃的状态，他收拢斗气，又重复了一遍：“历史书，关于费蒙大陆的，从新历元年开始，到现在为止。”

“是的……我现在就为您准备……”女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变戏法似的递出一本牛皮纸封面，大约有光明法典大小（比法典薄得多）的硬装书，交到唐纳手中，然后微微点头执意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转身消失于渐渐散开的雾气中。

翻开封面，书籍扉页上是密密麻麻的目录索引，紧接着，这些索引字符迅速解构重组，变成唐纳所设想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唐纳一时感慨，心想，比起风啸山林、怒火狂涛，眼前这本书，才算得上是足够精彩的魔法——即使他知道这书和眼前的阳光、草地、长凳、微笑的女人一样，全是他脑海中虚拟的形象，并不真实存在。

唐纳翻开正文第一页，是新历元年的事件索引，按照重要程度先后排列。

光辉宪章、厄姆机原型、长老院选举、默克尔·巴克首相从女皇手中接过象征权力的金色罂花权杖……

唐纳草草翻阅，各个事件比他这个亲历者所知道的，还要详尽，但是和他的记忆又多少有些出入——显然是被刻意修饰过了，譬如光辉宪章的起草人多了几个，厄姆机原型出现变得更加戏剧化，闹哄哄的长老院选举被描述得井井有条、庄严隆重，名为《女皇让出权杖》的彩色插画上，默克尔的形象过于年老、女皇又被画得太过年轻等等。

这些都不是唐纳最关心的。

他匆匆往后翻，几乎一大叠一大叠地掀开书页，可是剩余的书页厚度却始终没有变化。

唐纳早已习惯了网络世界的奇特，完全不受这种反常现象的干扰，继续翻阅着，直到书页上写着新历4年5月2日，圣陨之战……

通过一个个史学家的笔触，阅读着关于那场战争的片段，以及关于这场战争对后世的影响，唐纳有种时空扭曲的错乱感。

发生在科恩纳斯城外的那场战役，对他来说，只是几天前才刚刚发生的事情，书中关于它对政治、文化、经济等等方面如何影响世界格局的描述，就像是大胆而富有想象力的预言。

这只是唐纳的错觉，这些描述中的想象力部分少得可怜，因为叙述者根本就站在几百年后，去重新审视那场战役。

新历4年5月2日上午，圣主维恩陨落，灭世之战短暂停歇，四天后，5月6日，全歼来犯敌军的费蒙皇家骑士团，簇拥着身穿洁白婚纱的露西亚女皇和圣主冰柩，同时出现在皇家广场。

女皇对面百万科恩纳斯民众，三十矮人军队，发布举国动员令。

5月底，神圣使徒韦斯利·伯格率军从天空向骑士大陆进发，整整一个月时间内，骑士大陆西部如同末日降临。

当年7月，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率七十万矮人军队荡平已经奄奄一息半壁骑士大陆，连雄狮帕汀和野蛮人戈特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第657章谁在指引帝国前进

同样是在7月，精灵女王瑞蔻·美帝奇率领五万精灵族北下凯奥斯，连同暴风女神丽莎·特维亚，太阳女神乌娜·格里芬一同，将四千多名来自骑士大陆的堕落骑士斩尽杀绝。

三位女魔法师在7月29日那天，于昂雅帝国故都庞贝发布追杀令：追杀所有涉足过中土的堕落骑士——这项本意只是为了泄愤的《女神追杀令》在整个光辉世纪里，将北方骑士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中土之外，直到新历129年蓝鬼登陆中土。

8月31日，极北之国长老会成员斯派克没有经过任何审判，就被露西亚女皇下令绞死在科恩纳斯。一小部分愤怒的侏儒族被智者辛西娅维达和大伤初愈的矮人王格鲁纳达弹压，进而远走骑士大陆东部，成为后世的所谓大陆派侏儒，与极北之国水火不容。

至此，灭世之战终于告一段落，但是其所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新历4年12月，因为费蒙帝国在灭世之战中展现的强悍实力，银雀花联邦诸国主动并入费蒙帝国，次年1月，女王柯蕾也宣布荆棘帝国加入费蒙联邦。联邦这个名字只延续了几十年就名存实亡，整个赫尔斯大陆成为大一统的费蒙帝国，坐拥97个行省。

灭世之战结束后，一系列由圣主维恩亲自撰写的博物学资料由神圣使徒韦斯利·伯格转角真理学院，被整理编撰为震慑兰特的《启世录》丛书，博物学这个沿用上千年的名字，也被改为《启示录》中反复出现的科学一词。

新历5年3月，蓝鬼首次出现在魔法大陆，当地出现第一波北下移民潮。契伽集团所有者，风暴女神丽莎与光明教廷第九神子联袂代表费蒙帝国，出面与五大圣院交涉，首次确认了费蒙帝国凌驾于五大圣院之上的地位。

据说，这次谈判一度陷入僵局，最后是因为风暴女神和太阳女神两位女魔法师大展身手，重伤三位传奇法师后，才令五大圣院诚服的。

为了应对魔法大陆的北下移民潮，新历5年年中，费蒙帝国全面施行海关政策。

有了灭世之战打下的赫赫威名，中土各地权贵纷纷移民费蒙，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和各种商业机会。

与此同时，艾利工业区和极北之国下辖的北落工厂也开始发力。

截止新历10年，费蒙帝国粮食产量在大量水利工程竣工、农业机械化和化肥普及的合力贡献下，提高到新历元年的整整7倍，从根本上解决了帝国和极北之国的粮食需求，并且出口骑士大陆东部。

以纺织业和魔能机车制造业为代表的轻重工业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随着契伽集团旗下多条魔能铁路的竣工，以及艾利船厂的规模扩大、多恩船厂的投入使用，费蒙帝国的交通物流业飞速发展，其中，由圣主维恩生前制订的一系列包括大型集装箱和码头机械的标准化系统，也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新历17年，真理学城按照《启世录》中的猜想，试制成功第一台绝境线缆电报机，并于这一年年底，在帝国四十多个城市投入商业化使用。

新历25年，《启世录》因为预言了超空间叠波通讯再次引起轰动。在真理学城的电学实验室支持下，艾利工业区研制成第一台无需使用电缆的发报机。这一年，“北方电话公司”把成立8年之久，投入巨资用于铺设绝境电缆的“美帝奇电报公司”彻底打垮。

这一年，费蒙帝国的工商业税，早已超过农业税，达到700多万费元的惊人数目，帝国总人口也正式超过一亿大关。

新思潮、新文艺伴随着经济腾飞一起发展起来，也跟着各种工业化商品，被出口到中土各地。

神圣使徒韦斯利·伯格在接连发表了几本销量惨淡的小说后，不得不退出了文艺舞台，但是因为他早年间的几部经典作品，以及随着魔法大陆移民潮而流落到中土的几张画作被发掘，他还是被奉为文艺启蒙时代的先驱和大师。

新历31年，就在人们疯狂追捧东中土公司的股票时，《启世录》再一次显示出它的威力，并且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利用超空间叠波通讯理论设计的艾利广播电台投入使用，一时间，笨重的矿石收音机卖到断货，更加富有时效性的广播新闻和广播剧也应运而生。

另外，艾利机械厂试制成功第一台可以载人的魔能直升机——几乎完全照搬了《启世录》上的设计和图纸。

这两件新鲜事儿，从信息和地理两个方面，缩小了费蒙帝国各地之间的距离。由此而带来的经济和政治上的影响，立刻展现了出来。

前者直接造成艾利股票交易市场和多恩港期货市场变成了左右帝国经济命脉的两座高塔，让下议员扩选和公民一人一票制成为了可能。

后者则催生了一个全新的行业——航空业，并且让代表各个行省的下议员可以真正地去到民间，而不是被“绑在”科恩纳斯的下议院大楼里。

新历32年，真理学城在南方特里斯行省、帝国中部科佩行省等地陆续开建学城，并且成立科学院，统管各个学城。同年，科学院被赋予和行省相同的地位，可以向扩选到194人的长老会派驻两位长老。

新历33年，默克尔首相在连任四届后，宣布退出下一届首相选举，同时建议长老会将首相最长任期限制到两届，每届仍保持八年不变。长老院接受了默克尔的建议，将这一个条文写入《费蒙大宪章》。

这一年七月，米诺·法雷尔伯爵被长老会推选为新任首相。在委任仪式上，这位帝国第二任首相发表了名为《圣维恩指引帝国前进》的公开演说。

次年十月一日，一座高达三十三米的圣维恩雕像，被竖立在国会大厦门前的广场上，整座雕像比国会大厦还要高出一截。由矮人工匠和艾利工业区联合铸造的这座秘银雕像，是圣维恩手指前方的造型，寓意着米诺首相的那篇悼文——圣维恩指引帝国前进。

具亲历者说，费蒙帝国女皇露西亚和陆军上将李察·维恩在为这座雕像剪彩时，都落下了眼泪。

而这座雕像落成的那天，远在帝国南方的特里斯行省和兰特小岛，都举办了隆重的庆典活动。

在女皇露西亚、神圣使徒韦斯利、首相米诺的共同提一下，雕像落成的这天，取代了默克尔首相的就任日，成为费蒙帝国国庆日。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这不只是因为这座“圣维恩指引帝国前进”在十月一日这天落成。

50年前的这一天，一个少年从家乡小岛坐船出发，踏上他改变这个帝国的路途。

49年前的这一天，少年入学特里斯魔法学院，书写他魔法师生涯的第一个篇章。

48年前的这一天，少年拯救了这个帝国，却在被授予贵族爵位后，默默离开科恩纳斯，开启他充斥着生离死别、坎坷艰难的冒险旅程。

第658章兰特奖与铁锤奖

正如唐纳所预料的那样，兰特的科技发展走出了一条和地球截然不同的路线。

其中最显著的特点是，物理学比化学、数学、医学都领先了大大一截。原因无外乎《启世录》中涉及的物理学资料最为广泛、深入。

广播和无线通讯技术逐渐普及，千吨级魔能飞行器都已经投入使用的新历47年，化学显影的黑白胶片才刚刚在迷雾化学院问世。

从这一页起，唐纳手中这本历史书上，照片终于替代了插画。

兰特历史上第一张照片是拍摄于新历47年的《工作中的弗拉尔夫妇》中，唐纳一眼就认出了皮诺·弗拉尔和他的妻子朵丽斯·弗拉尔——那个因为不愿出卖“药圣凯文”而差一点被打死的尼斯城药商儿子，和那个跪在贝尔实验室前，骨瘦如柴、满脸雀斑的女孩儿——其中，朵丽斯·弗拉尔正是化学显影胶片的发明者。

紧接着，黑白照片中的露西亚、乌娜、韦斯利、李察、丽莎等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各种历史性的场合。

《女皇巡视纽姆港》、《大型军用运输机平台上的李察殿下》、《伯格伯爵为私生子案上庭作证》……唐纳翻阅着这些最初登载在科恩纳斯观察报上的照片，心中感慨万千。

随着影像技术的诞生，报刊业也呈现出爆炸式的发展态势，唐纳注意到，手中这本历史索引全书中，接下去出现的，一系列记录了费蒙帝国从长老会到民间生活百态的照片资料里，出现的报社和出版社名称不计其数，而其中出现最多的，还是《迷雾时报》和《科恩纳斯观察报》两份分别由北方集团和费蒙皇室控股的报纸。

新历49年，兰特第一张彩色照片，是从空中拍摄的真理学城全貌。图片中的真理学城早已超过最初借用潘普洛魔法学院时的规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学城”。

唐纳留意到，这张照片旁有关于学城的索引在跳动，他伸手在纸张上了轻轻抚摸，索引顿时取代照片，膨胀到整张书页，内容是真理学城的各个学科分布、历年兰特奖获得者及其成果、学城入学指南……以及上层目录：费蒙科学院。

展开兰特奖目录，首先引起唐纳注意的，是这个奖项的开创者：暴风女神丽莎·特埃尔，而这个奖项在新历50年设立之初时的名字，竟然是格兰蒂斯奖。

唐纳会心一笑，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格兰蒂斯·特埃尔是魔法大陆督学会会长，丽莎的父亲，一位虔诚的博物学学者。

新历79年，科学院与契伽集团在专利授权问题上出现争执，丽莎中断了格兰蒂斯奖的巨额奖金赞助，北方集团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这个使命。

此后，北方集团不但将兰特奖扩展为包括物理学奖、化学奖、数学奖在内的三个奖项，还在费蒙科学院之外组建了独立的评奖委员会，甚至动用和迷雾化学院的特殊关系，为获奖人颁发最高等级的魔法药剂。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兰特奖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富权威的科学奖项，它的前身格兰蒂斯奖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每一年的十月一日，兰特奖盛大的颁奖仪式都会在兰特岛上举行，科学院院长威廉和绝大多数大学士都会亲临现场。

而在十月十六日，另一项影响整个兰特星的奖项，由北方集团与极北联盟合办的工程技术进步奖，即汤姆奖（又称铁锤奖）也会在兰特岛靠北的悬崖上颁发。

由于和科恩纳斯的国庆盛典错开，女皇露西亚、李察殿下、伯格伯爵及每一任费蒙首相都会在这一天，来到兰特小岛。以至于在普通人看来，这个偏重于实用技术的奖项，反而比兰特奖更加重要。

看着历次铁锤奖的颁奖画面和视频影像——电影于新历53年问世，发明人是前雾城工程学院的一名侏儒，因这项发明而获得第62届铁锤奖——唐纳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十月十六日，正是父亲的忌日，选择这一天，在埋葬父亲的那片悬崖上，用一柄铁锤做成的奖杯来表彰那些为改变这个世界而做出了努力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们，是对老铁匠汤姆最好的祭祀方式了。

擦干眼泪，展开历届铁锤奖的获奖成果，唐纳注意到第73届铁锤奖被颁给了利用超导技术发明电磁轨道炮的丹尼·罗斯。

超导技术……他沿着目录往上看，没有发现任何一项与此有关的工程学发明，点开丹尼这项发明的细节，其中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唐纳微微皱眉，退回兰特奖页面，从它的前身格兰蒂斯奖看起，同样没有发现关于超导技术的奖项，反倒是第92届兰特数学奖引起了他的兴趣——发现了矮人图腾秘密的厄姆·洛里（厄姆机原型就是唐纳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在倾注矮人图腾研究近百年后，发现了图腾和五系魔法图元之间的关系。

简而言之，厄姆和他的同僚们，站在历届兰特数学奖获得者的肩膀上，创造出一种基于混沌数学的十维矩阵，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火系图元和火系图腾之间的变形换算关系。

在厄姆研究成果的附注下，是密密麻麻的，由这项成果而拓展出去的研究，其中包括超空间电子管技术、超空间魔法辐射各项匀质的证明、高维计算机系统的理论模型与实现……

唐纳知道，这个被称为超虚矩阵的算法，就是他倾尽全力也没有找到的那个多维换算法，可这还是不能解释丹尼为什么能在他的电磁轨道炮设计中，理所应当一般地，使用了超导技术。

带着这个疑问，唐纳继续往下看，但是第120届兰特奖和第135届铁锤奖之后，只有大概的提要，细节部分都没有向公众开放。

超导……唐纳用这个凯奥斯语关键词搜索整本历史典籍，也没有任何令他满意的发现——这个地球人类花了无数精力才堪堪实用化的技术，在新历4年的灭世之战后不久，就凭空出现在了真理学院和艾利工程技术学院的文献中了。

第659章星空独行者

唐纳决定暂时不去纠结，继续翻阅光辉世纪及其之后的历史。

兰特星因为远超地球的人口总数和奇特的地貌、环境，顺理成章地发展出远超地球的文明，以唐纳的估算，大约在光辉世纪的尾声，这里的科技就已经达到了二十世纪末地球的水平。

此后的五百多年里，更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着，从科技、政治和艺术的各个方面，都震撼到了唐纳。

新历147年，费蒙科学院发布了一条震撼全兰特的声明：赤道上空发现超空间四维星环，疑似魔法元素辐射源。

新历178年，兰特星人登陆六千多万公里外的布朗克星（即启明星，以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发现者，新历前2958年昂呀帝国观星家维特·布朗克的姓氏命名），证明了科学院一直以来的猜想——这颗圆形星球上同样有魔法元素存在，并且均匀覆盖整个行星表面。

十九年后，进入九千多万公里外的克利兰星（夜空巡弋者）环绕轨道的自动飞行器，同样传来了那个行星表面被异能生物覆盖的画面。

新历218年，费蒙科学院发布模拟计算结果，称最快两千七百年内，克利兰星上的异能生物就会进化出在真空下存活的能力，并且指出这种异能生物可能会以恒星辐射、甚至恒星本身为摄入能量源。

当年还处在蓝鬼恐怖阴影下的中土绝大多数国家，都对这个模拟结果无动于衷，只有费蒙帝国的民众心里被披上了一层阴影。

也就在那一段时间，达尔文主义开始盛行，信奉这种观念的人群，普遍产生了对人类物种的怀疑，进而发展出崇尚社会达尔文主义、秉持淘汰劣等种族狂热执念，借着圣主维恩被矮人和骑士联合迫害为由，要求发动第二次灭世之战的费蒙圣徒党。

为了彻底浇灭悲观主义弥漫的社会氛围，费蒙科学院于新历240年，联合北方集团、契伽集团、美帝奇集团及以米诺·法雷尔为首的一百多位大财团主席，发布名为“星空独行者”的宏伟蓝图。

数万亿费元被投入到这项计划中去，在艾利、在真理学城、在多恩城、在近兰特轨道上，各式迄今仍被无数拥趸津津乐道的巨型太空战舰、电磁及激光武器被设计建造出来。

新历238年，费蒙军队由李察殿下亲自率军远征，对布朗克星上全靠本能行动的异能生物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剿灭战。

这一战不单单在布朗克星上拓展出四万多平方公里的安全区，建立了人类基地，也将费蒙帝国的民间舆论彻底扭转。

战后，李察殿下手持黑焰长剑，劈裂被称作甲虫的异能生物的画面，成为“星空独行者”计划的宣传画，被整个兰特星百亿人传阅。

正是这张照片，鼓励和推动了兰特各大陆人们反抗蓝鬼的行动，包括凯奥斯联邦在内，数十个大陆联邦在此后几年内成立，并且最终从兰特本土异能生物，即蓝鬼的手中，光复了整个中土世界。

然而，费蒙圣徒党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倒转向费蒙以外的各个大陆，又因为极端的思想和手段，赢得了大多数新兴政党的效仿。其中，凯奥斯联邦的绿党，也多少受到了这种种族隔离言论的影响，也因此而造成了联邦内部贫富阶层完全割裂的现状。

“星空独行者”计划一共持续了两个世纪，在不断出现的强大武器驰援下，费蒙军队彻底灭绝了着两颗行星上的异能生物。

新历427年，科学院解构了这颗星球上与兰特星截然不同的魔法体系，并利用超虚矩阵设计出异星版本的“火系图腾柱”，将这两颗行星完全变成了火的世界，至此，兰特星成为本恒星系内唯一一颗有生命存在的行星——也就是“星空独行者”这个计划的含义。

在这个被称为独行纪元的两百年结束前不久，新历422年，费蒙科学院为了更好地开展对非魔法辐射环境的研究，于兰特同步轨道上，兴建天空学城。

这项震惊世界的工程，在数百亿人的目睹下，进行了整整92年，几乎为兰特制造了一颗伴星。

而这个时候，包括魔法大陆和整个南半球在内，除了因为不能动用灭世武器而残留的余孽以外，蓝鬼的危害早已灭绝。

此后两百年间，仿佛因为失去了目标，费蒙帝国反而变得暮气沉沉，民众甚至对数百年历史中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帝国高层和大集团，产生了厌倦和反感的情绪，以至于代表了民意的最高议会，居然要求科学院拆除天空学城。

看到这里，唐纳合上了书本，虽然这本虚拟的书册上绝大多数关于历史细节，以及艺术人文史部分的文字和影像资料他都匆匆跳过，但这些内容，本来就不是他最关心的。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翠绿的草地和棕褐色的长椅上，也照在他被黑色长袍覆盖的腿上，真实得令人不敢生疑。

唐纳想到自己的一生，地球上的平淡无奇和来到兰特后的出生入死，在这波澜壮阔的数百年真实历史面前，仿佛沧海一粟。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沉睡数个世纪的浊气全部吐清。

距离最后的目标，还有极其漫长的路要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当务之急，是得先联系上露西亚和韦斯利他们。

唐纳站起身来，正要寻找那个为他提供服务的中年女人，却见几步之外，一头浑身长满绿色尖刺，嘴里露出血红獠牙的豪猪正看着他。

“魔法师朋友，我已经盯着你看了十几分钟了。”那豪猪饶有兴致地笑道。

唐纳知道魔兽不会笑，对方显然也是人。他耸耸肩，决定不去理睬这个有着奇怪品味的家伙，转身朝着之前那个中年女人消失的地方喊了一声“喂……”

此时的草坪比唐纳刚刚来到时已经多出一圈，像一个规模不大的公园，树木、长椅、小溪、草地，应有尽有。

但是那个女人没有出现，唐纳有些不解，按他的理解，这女人应该是图书馆系统自动分配给自己的接口界面，不应该对自己的召唤置之不理的。

第660章割喉者

“我说魔法师朋友，你的反应力和你刚才翻书的速度有些不匹配哦……”豪猪开口提醒道。

唐纳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干嘛？”他隐约已经猜到，眼下的局面就是对方造成的。

豪猪没有说话，直接动手，一团黑黝黝的气团从它那张咧着的嘴里吐出，直冲唐纳飞来。

唐纳闪身避过，朝那豪猪怒目而视。他在这里没有魔法可用，手头也没有武器，况且他能感觉到，那家伙吐出的气团应该是某种附着了恶意代码的数据流，不是真的物理攻击。

“哟……身手不赖嘛……”豪猪朝着唐纳扑了过来，唐纳不想和它纠缠，想要退出图书馆，却发现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好和对方游走着，想办法躲避。

豪猪的速度很快，唐纳比他更快，虽然接入带宽比对方窄不少，但他躺在翡翠下城的那具身体，毕竟有蔚蓝斗气加持，即使在网络平台上，反应速度也比对方要快出不知道多少倍。

豪猪追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笑着道：“好了，你通过了考验！我代表‘割喉者’组织，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割喉者？”唐纳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对方。

豪猪露出一丝被羞辱了表情，沉声道：“你也是用随机数字加密连接的，原始数据跳转了好几个平台，不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你是从那儿登陆上来的吗？技术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也是个潜行者，会不知道‘割喉者’？开什么玩笑！”

唐纳隐约听懂了对方的意思，看样子，那个帮自己连接了网络的侏儒，是一个手段不怎么高明的“黑客”，对方恰巧因为这个原因，邀请自己加入某个大概有点名气的黑客组织。

“为什么要找我？”唐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原始计算能力很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阅读这么多内容，虽然你的潜行技术差得令人发指……别担心，凯奥斯公众图书馆的系统设计得很敷衍，我有一百种办法断开他们的监控网络。”豪猪显得很有自信。

“加入你们，我能有什么好处呢？”唐纳问：“譬如说，能不能帮我联系到某几个人……”

“不不不，你弄错了，”豪猪摇头道：“我不是在向你提供服务，而是邀请你入伙，至于你能做成什么，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唐纳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把刚才在看的书放到一旁，自在地架着腿道：“总得有点好处吧，否则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在网络世界里捣捣蛋，再弄点小钱花花，不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吗？”豪猪挑眉道：“再不济，也可以把你的带宽拓展一下，跳出洲际网络，去费蒙公众网上转转，那里的风光可比这儿好多了……”

“你有办法扩宽我的带宽？”唐纳惊讶道。

“你以为‘割喉者’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豪猪不屑道：“绕到那些网络新手身后，割开他们的数据连接，据为己用，收集喉管，让系统不知道你究竟在哪里地方呼吸，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最高明的潜行者，不是吗？”

唐纳大致明白了。把没有疏于防备的网络用户连接切断，把他们踢下网，再收集和占用对方的端口，用这个办法来拓展带宽，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实际上，唐纳上到洲际网络，只是为了察看一些资料，带宽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豪猪所说的，跳出洲际网络，去费蒙公众网转转，对他来说，却意味着另一个可能——说不定可以通过黑客技术，给露西亚她们留下点线索。

“我被你说服了！”他站起身来，“说吧！我该怎么做？”

“跟我来！”豪猪抖了抖身上的尖刺，伸出短得可笑的前肢，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那个圈瞬间变大，正好扩展到能够容纳一个人的大小。豪猪一下子跳了进去。

唐纳略一踌躇，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对方费心坑害的地方，便迈步穿过了那个水波荡漾的光圈。

眼前一黑，再次亮起时，唐纳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光线幽暗的酒馆。

头顶黑黢黢的，四周墙上挂着各种野兽的头骨，和一架式样古怪的挂钟，布满污渍的木质吧台，粗糙而油腻，像是用最廉价的木头做成，又被刻意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豪猪就坐在他身旁，四周角落里还有几个形象令人作呕的家伙，其中一个好像是个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鸟人（真的长了一双翅膀）。

吧台对面，是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裸露的皮肤上纹满了奇怪的花纹和文字，即使这样，他也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正常人了——除了唐纳以外。

“屠夫，给我们的魔法师朋友上杯麦芽酒，就我平常喝的那种……”豪猪不客气地说道。

“魔法师朋友……我敢跟你打赌，只要给我几分钟时间，我就能厘清你的数据链，找到你是从哪儿上来的。”被称做屠夫的酒保瞥了一眼唐纳，然后哐当一声，把两个巨大的酒杯砸在吧台上。

“别逞能了！”豪猪接过酒杯（用他的前肢），不屑道：“你可以试试看我这位朋友的身手，我可以和你赌一百克斯带宽，你保准连他的衣角都粘不到。”

“赌了！”屠夫吼了一声，一咕噜从吧台下钻了出来，扑向唐纳。

唐纳心想这帮家伙简直是最幼稚的疯子，身体却本能地往后退去。屠夫见一下没抓着，大喊大叫着踢开椅子，满屋子追着唐纳。

唐纳这才意识到，之前豪猪的动作比屠夫现在所展现的要快得多。他根本不用费劲，就可以把这个大家伙耍得团团转。

酒吧里，不时响起兴奋的口哨声和桌椅被砸碎的巨响，没多久，屠夫就停了下来，摇头道：“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家伙！我在这个网段从没有见过这么快的人！”

“说的好像你在别的网段见过似的！”豪猪伸手道：“你的赌注呢？”

第661章“杀人”如麻

屠夫一边好奇地观察唐纳，一边将刚才砸坏的桌椅捡起来又放好——他的手就像有魔力似的，沾到的桌椅瞬间就能恢复如常——接着钻进吧台，从脑后拽出一条血淋淋的管子，扔给了豪猪。

“这是你赢来的！”豪猪顺手把那条管子扔给唐纳。

唐纳接过管子，走到吧台前坐下，盯着管子看了半天，隐约觉得它有点像被人直接从脖子里掏出来的喉管似的。

“怎么用？”他有些露怯地问豪猪。

豪猪翻了个白眼道：“吞下去……”

唐纳正要把这条喉管塞进嘴里，屠夫突然在吧台后面笑出声来。

“蠢猪！你朋友好像真的是个新手！”黑暗中有人在笑。

“你去给我找这样一个新手来！”豪猪一边说着，一边将唐纳手里的喉管抢了过来，一把塞进了他的后脑勺。

唐纳只觉得脑后一凉，紧接着眼前突然亮堂起来，头顶的天花板不再是黑黢黢的，而是露出复杂的木质花纹，墙上的动物头骨迅速覆了一层皮肉，变成带着毛发的兽头标本，酒馆昏暗的角落里，几个非人非兽的形象，也一下子变得清晰可见。

“谢谢……”他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豪猪用极慢的，几乎时断时续的声音问。

唐纳意识到，这是自己登陆带宽变宽后，蔚蓝斗气所造成的副作用，赶紧收拢斗气——只是在意识里这么做，他目前这具虚拟躯壳里没有蔚蓝气海。

“有办法能跳出洲际网络？”他问。

这一次，豪猪听清楚了，撇嘴道：“简单，割喉！只要篡取的带宽足够多，总能遇到一两个从外网登陆进来的肉鸡，这样你就等于有了一个外网端口……”

说着，他将一柄剃刀推到唐纳面前，“我的割喉程序，我先说在前头，用这把剃刀割到的喉管，每十次中有两次会随即分配给我，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自己去编写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割喉刀，出于潜行者的道德和行规，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一点。”

唐纳摸着光滑的手柄，将这柄锋利的剃刀起来，然后合上，点头道：“没问题，十分之二，这是你该得的。”

事实上，知道豪猪有自己的利益时，唐纳反而更加放心——他不相信有人会为了没有利益的事情帮他。

“你最好别被人抓到，我花了好几个月制作这柄剃刀，要是被系统标记了，就白忙活了。”豪猪道。

“有什么诀窍没有？”唐纳问。

“找落单的下手，以你的反应速度，不会被发现的，他们只会以为自己是因为网络故障而掉线的，只要没被用户逮到投诉，系统就不会来管这些小事……以你的反应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豪猪道。

“明白了，我会小心的。”唐纳将剃刀合拢，站起身来。

“剃刀离开你会自动归零，你下线时扔掉就行，不用特意来还给我。”豪猪道：“下次上线时，我会再来找你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怎么找到这里？”唐纳问。

“你现在还是外围成员，等多合作几次，才会给你发通道标识。”这一次是屠夫代为回答的。

唐纳点点头，拉开酒馆木门，踏了出去。

“你不会真的要拉他入伙吧？”角落里的鸟人阴测测地问道。

“顺手利用一下而已，”豪猪道：“在他被系统注意到之前，我至少可以清闲一段日子。”

……

许多年前，唐纳还只是个一级魔法师时，就曾接受过杀手培训。

那个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利用这些经验，会是在虚拟的网络上，用一柄由黑客程序编制而成的剃刀。

从割喉者酒馆出来，回到的并不是凯奥斯公众图书馆，而是被踢会了登陆端口，但是因为他现在的核心带宽已经更改，所处的位置也成了一个阳台，一个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中的复古阳台。

几秒种后，唐纳遍历了夜空繁星，然后选定其中一个：尼斯魔药交易市场。

眼前从黑转亮，唐纳突然置身于曾经的尼斯街道上，不，不完全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尼斯。

从印刷的商店招牌、随处可见的自行车和隐隐约约的魔能引擎声音推断，这个网络平台上的尼斯街道，是照光辉世纪中期的尼斯城建模的。

但是街道仍然是那些街道，店主当然早已换了面孔，有些看上去似乎和凯奥斯公众图书馆里的那个中年女人一样，是由系统扮演的。

唐纳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很快就从这里退了出来，这儿虽然熟悉，但是人实在太多，不适合搞“刺杀”。

来回跳转了几个平台后，唐纳看中了一个地方，庞贝郊外的露天电影院——这地方肯定也是某个供怀旧的场所，但是人要少得多，而且场景是夜晚，利用隐蔽。

也许对系统来说，隐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豪猪说，只要不被用户逮住投诉，就不会有问题。唐纳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个家伙的，但是想来窃取一些临时带宽，应该不会引起太大麻烦吧。

没用多久，他就做了第一次案，对象是一个看上去正在等人的年轻人，看穿着似乎是个贵族，但是到手的喉管却细得可怜——看来不能用虚拟形象来推断那个人的真实处境，唐纳得出结论。

几分钟后，唐纳已经周转了几十个地点，割喉的效率越来越高，偶尔有几个对象被偷偷割开喉管后，身体消失的同时，喉管也没有留下。唐纳知道，多半是被豪猪分走了，至于是不是真的随机分配，他也不确定。但他并不是很在乎，因为带宽对唐纳没有多少意义，他只需要一个外网端口，能够让他去到费蒙的网段就行。

为了能够得到这个外网端口唐纳越来越着急，他不知道那个看上去脾气不怎么样的侏儒，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断开自己和洲际网络的连接。因此，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游走在凯奥斯大陆的各座城市、各个历史时期风格迥异的场景里，手起刀落，杀人如麻。

第662章网络故障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转身又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唐纳的动作。

只要不被用户抓到，就不会有事！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唐纳已经没有在数，他只是一次次回到那片虚空下，确认夜空中没有新的链接——也就是说，没有通向外网的端口——便一头撞进另一个场景，继续这场别开生面的暗杀。

掠取的带宽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清晰，几乎任何一个复杂的场景，只要一进入，他就能瞬间看清一切，这给他的行动带来了更加便利的环境。

两千个……三千个……

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仿佛从量变变成了质变。唐纳发现，自己不用再链接到那个平台上，就可以从虚空中，走马灯一般地看清那一个个场景。

洲际网络，或者说整个兰特的模拟现实网络由无数代码编写而成，构成这个网络的底层模块错综复杂，即使参与设计者也难以厘清线索。

三百多年前，整个兰特星网络系统叠代升级到可以用电信号处理和模拟人类感官，从那之后，这个系统上几乎每一个结点、每一座计算中心、每一次零与一、开与闭之间的跳转，都被设计成“模拟”人类大脑的兼容方式。

所以，当唐纳控制了整个凯奥斯洲际网络将近万分之二的端口时，他那个恶魔公爵的外形躯壳就已经失去意义，俨然成为一片覆盖在凯奥斯大陆上空的数据云。

从那一刻，他开始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位于翡翠下城的肉身，只连接了一部过时的模拟器，但是洲际网络的通信方式是通过在各项匀质的魔法辐射上叠加了一系列纵波，处理信号的负载并不在用户界面的模拟器上，而是无数位于超空间内，与魔法辐射正交的蜂巢基站。

现在，成千上万个基站正以最高优先级为一组输入源模拟着感官信号。系统已经注意到了“它”的存在，紧跟住它的脚步，一个个地关闭被他篡取的那些端口，但是因为有必要的协议要确认、有冗余的残余数据要处理，还有分开手脚去应付成千上万的用户投诉，系统渐渐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跟不上那个“割喉者”的动作。

在洲际网络建立至今的近三百年时间里，还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设计者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人能在单位时间内产生超过系统负载的模拟信号。

在数以亿计的应对措施里，系统没有找到任何一项相应的预案，于是它开始按照设计之初被赋予的权限，开始模拟新的方案，这更加拖慢了它的反应速度。

与此同时，唐纳已经占据了洲际网络百分之十一的带宽，几乎取代了系统，成为洲际网络上至高无上的神。

整个凯奥斯大陆仿佛都成了唐纳的躯壳，只要他愿意，可以从分布在大陆各地，数以亿计的摄像单元中，看到任何一个地方正在看到的场景；也可以用任意一个全息投影装置，把想象中的形象投送出去。

位于庞贝城内，白色天文站一般的洲际网络管理中心已经乱了一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音，到处都跳动着惊叹号和白噪音雪花。

“快！快截断他！”

“查不到他的登陆地点！不！整个大陆都是他的登陆地点！”

“天呐！会不会是来自外网的网络攻击？”

“不可能！外网物理端口已经关闭了！”

“截断全网物理连接！在他完全取代系统之前！”

“不行！航空系统、电力系统、医院、电站和自动化机械全在网络上，断网就等于自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确定真的是人，而不是程序吗？！”

“人！洲际网络有程序循环限制！只可能是人！”

“天呐！他进入国防天网指挥中心了！慢着！又走了……”

“联邦新闻发布中心被他控制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看！有人在说话！你们调到第七全息频道！不！不用调了！每个频道都被侵占了！”

……

洲际网络，某个虚拟的小酒馆里，一头豪猪正缩在吧台角落里瑟瑟发抖。

“蠢猪，你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人……”屠夫一边盯着吧台廊柱上的一排荧光灯，一边失神地说道。

这排荧光灯是全网转发数据吞吐量的指示灯，是割喉者组织用来探测洲际网络活跃程度的，总共二十一个灯管，平时最多只有六七根亮着，现在连续几分钟都处于全亮状态了——这意味着，整个洲际网络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你们不会相信的……我的带宽……我的带宽……”豪猪感觉自己就像坐在汪洋中一条孤零零的独木舟上，前者是他现在所能使用的带宽，后者才是他能力范围内所能掌控的部分。

“你们看！那是什么？”角落里的鸟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吧台前，那台吊在天花板上的老式模拟电视。

……

天空学城从兰特星地面上看是一个圆，这常常让人误以为它是一颗球体。

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位于七万多公里高空的学城，是一个不断旋转着的巨大圆盘。当然，因为学城的圆环直径将近一百多公里，只需要很小的转速，就能维持圆环外壁上接近中土标准的重力环境。

学城某处，费蒙军方向科学院租用的天网监控中心内，刚才还无精打采的监察员克拉莫，突然被巨大的三维示波器中，一个奇怪的扰动吸引到，从类似瘫坐的不雅姿态坐直起来。

“蒙特尔少校，你看凯奥斯的洲际网络！好像出了点问题！”他扭头喊了一声。

被称做蒙特尔少校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费蒙标准军服，眉头永远微皱着，好像有想不完的心事。

“发生了什么？”蒙特尔沉声道。

“不知道……看上去一团糟，好像整个洲际网络都瘫痪了！”克拉莫饶有兴致地将三维波形放大，代表着凯奥斯洲际网络的信号段像一座异峰突起的高地。

蒙特尔转过椅子，朝一个套着开放式模拟头套的年轻人吼道：“把凯奥斯新闻中心的信号接过来！”

这一声怒吼，把监测站内二十多人几乎全都吓了一跳。

克拉莫缩着脖子偷偷做了个鬼脸，心想，准是最高议会最近的一系列预算削减政策，把蒙特尔这个军人家族出生的大舰重炮痴迷者给惹毛了。他有些怪自己多嘴，凯奥斯的洲际网络根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既然自动监测警报没响，他就应该睁一眼闭一眼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蒙特尔少校明显是在气头上，“我让你接凯奥斯新闻中心！你给我接进来的什么玩意儿！？”

戴着开放式模拟头套的年轻人哭丧着脸闭起眼睛，克拉莫有些同情这家伙，尤其是因为事情是自己造成的。

“是……是他们的新闻中心……”年轻人又睁开眼，显然是在模拟网络里确认过了，“少校……不单单是他们的新闻中心，凯奥斯洲际网络已经被这段信号刷屏了。”

第663章巨擘的困境

夕阳下，伊莎河像一条金黄色的飘带，在艾利湖上扎了一个漂亮的结，又分作三股，流向北方。

这条一度承载了艾利城大半货物运载的大河，和曾经被称做水库，沿岸修建过帝国最大淡水船坞的艾利湖一样，如今都成了纯粹的景观。

围湖而建的艾利城，最早只是一个小镇。短得可怜的单程铁轨、泥泞的马路、低矮的建筑群、穿着款式单调的工作服，脸上却洋溢着希望的人群……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里最初的景象了。

韦斯利·伯格站在九百多米高的北方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落地窗前，看着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沿着拥挤的航道层穿梭往来，看着湛蓝天空下，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艾利，只是因为附近有优质铁矿才在新历元年前后，成为帝国辽阔版图上第一个工业区的艾利，经过六百年四十年从未间断的建设，已经变成占地两万三千多平方公里，居住着十二亿人的帝国第一大城市，也是享誉整个兰特的北方集团总部所在地。

“伯爵大人……”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把韦斯利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辛妮·巴尔诺特·维恩，然后扫视长桌两侧六十多位集团高层。

就像所有能够和李察攀上点血缘关系的后人一样，辛妮从出生起，就理所当然地沿用了她母亲的姓氏维恩，而放弃了来自她父系的姓氏巴尔诺特，一个中土大陆东部的古老皇族姓氏。

这个举动在她从真理学城毕业后竞聘北方集团董事长秘书的过程中，得到了相当大的便利——不是因为韦斯利更愿意让一个维恩家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帮忙，而是因为伯格夫人（曾经的荆棘女王）知道他不会对一个姓维恩的女孩儿下手。

韦斯利朝辛妮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然后等到她把会堂侧门轻轻合拢后，才挥舞起右臂怒喝道：“最高议会！又是最高议会！六百多年前是创建了这个集团的人把权力交到他们手里的！现在，他们却反过来要把镣铐挂在我们脖子上，锁住我们的手脚！”

装饰复古的会堂内鸦雀无声。即使长桌后排座位上十几位因为不在兰特而用全息投影列席这次会议的集团高层，也都感受到了来自伯格伯爵的愤怒。

伯爵的话当然只是一个比喻，没有谁要把这间会堂里的人拷上、锁链投入监狱，也没有人敢这样做。

但是，代表了民众意志的最高议会，正从提高大财团税负比例、分散许可证、缩短专利有效期、限制发展超能武器等等方面，约束着北方集团。

二十年多年前，科学院发布的外太空环境监测报告上，列举了一系列恒星系明度降低的观测结果，预言光明星系（兰特所在的太阳系）已经被危险所包围。

为此，北方集团和契伽集团联手费蒙军方，提出了星系外探索和建设空间站的一篮子计划。

然而，帝国民间一直流传着对独行纪元的各种阴谋论说法，有人认为那两百年间，整个帝国都被大财团用星际威胁论“绑架”了——事实上那段时间也确实是北方集团发展最快的阶段——甚至有人声称，传回兰特的歼灭异星生物影像全都是伪造的。

还有人在北方集团封锁落石城遗址的举动中，闻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并且最终由一家小报社挖掘出当地可能有外星遗址、或者兰特起源的特大新闻——这个被科学院、皇室和北方、契伽两大集团极少数人所掌握的秘密，最终没有完全泄露出去，但是引起的负面反响非常之大。

由于最初由圣维恩定下的框架，保证了最高议会（尤其是下议院）始终代表底层民众的声音，新的星级探索计划在普遍反感大财团的民意背景下，被无限期搁置，几乎是肯定的。

从那时候起，北方集团、契伽集团、费蒙军方也因为对这项计划的支持力度上，产生了间隙，最终演化到几天前契伽集团整体退出费蒙帝国，独力拓展星际殖民的地步。

契伽集团的反弹没有引起最高议会的反思，反而被他们当作了阶段性的胜利标志，进而在这几天的下议院联席会议上，起草了明显是针对北方集团的一系列限制法令。

这就是令韦斯利如此气氛的原因。

几个世纪以来，唐纳留给的那封信，以及一系列科学预言手稿，推动了北方集团，也推动了包括科学院在内科研组织高速发展。几乎取之不竭的魔网清洁能源和《启世录》的指引，创造出令韦斯利至今想来仍觉得不可思议的夺目成就。

可是，他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唐纳要在推动这一切的同时，创造出最高议会，这个处处唱反调的，不可理喻的组织。

“伯爵大人……或许我们也应该像丽莎女士一样，退出费蒙帝国，至少把总部搬到帝国版图以外的地方去，将接下来可能受到的影响减至最低。”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说完后，就低着头，似乎也不情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韦斯利走到会议桌前，缓缓坐了下来，心底升起一丝无力感。他的某个信念，或者说某种奢求和侥幸，已经在几天前，在科学院里被浇灭了。

坐拥整个光明星系最强大的工商帝国，他却突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这是几个世纪以来，韦斯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无助。

那封信上的内容只能帮助他到这里，即使看似无所不能的唐纳，也没法预知到韦斯利现在所面对的局面。

他所掌舵的这艘巨轮，正被握着导航灯的最高议会指挥入港，等待检查和拆卸。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不去理会那些限制令和审查令，有费蒙皇室和军方的支持，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但是，他又不愿意这样硬来，因为和北方集团这艘巨轮一样，最高议会，以及他们所遵从的大宪章，也同样是由唐纳一手创造的。

看着在他们所在的领域叱诧整个兰特文明，眼下却像犯了错正等待惩罚的，一个个低着头的集团高层，韦斯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我再想一想……”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再想一想。”

就在这时，会堂侧门被推开，辛妮冲了进来，因为慌乱而涨红着脸喊道：“伯爵大人……李察殿下在001频道请求通话！”

会堂内在场或不在场的六十多人，全都徒然抬起头来，齐刷刷看向韦斯利。

001频道，不是指某个系列频道之一，而是一个特殊的代号，一个由至高密令加密的，只用于最危急的情况下，军方、皇室、科学院、北方建团等组织之间安全沟通的模拟频道。从它被创造出来那天起，就从没有被启用过。

第664章去凯奥斯

空旷而缺少摆设的大殿里，一条耀眼的光线亮起，突然胀大，变成韦斯利穿着老式贵族袍的胖硕身躯。

“李察！到底发生了什么？”韦斯利刚刚进入这个具象为封闭大理石大殿的频道，就立刻喊道。

“等一下，等陛下和乌娜姐进来……”李察从台阶上冲着韦斯利一路小跑下来，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

“是最高议会搞出什么新花样来了吗？”韦斯利突然停了下来，板着脸问。

“不！不是！”李察焦急地四下张望：“等陛下来了，我要给你们看一些东西。”

正说着，露西亚和乌娜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央，两人分别穿着白色皇室盛装和简单的红色长裙，正如她们现实生活中的日常打扮一样。

“李察！发生什么了？”露西亚平静地看着李察，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的心绪再有波澜。乌娜更加如此，站在女皇身旁，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好了，大家都到了。”李察抿了抿嘴，道：“是这样的，几分钟前，凯奥斯大陆的洲际网络被异常信号攻击到了半瘫痪状态，天网监察中心在那儿发现了一段信号，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看一看！”

说着，他朝身前慢慢摊开双手，对着空气轻声道：“把模拟信号接进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片全息影像出现在李察身前：

绿草茵茵的悬崖上，面容模糊的黑发少年屈膝坐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去，在他目视的方向，一个孩子跑进了画面。

“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李察低声解释。

“是谁干的？”韦斯利一边朝李察走来，一边不解道：“为什么要制作这样一段信号？”

“看下去……你们看下去……”李察移动不动地盯着全息影像。

紧接着，那个草地影像一隐而沒，幻化成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形象，背景是一座图书馆模样的古典建筑，少年笑得肆无忌惮，嘴里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是你，韦斯利，”露西亚微笑着感慨道：“一模一样，是谁这么有心。”

“谁干的……”韦斯利没有露西亚那么镇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记忆中确实有过这样的场景，但似乎除他之外，只有一个人知道。

紧接着，全息影像暗了下来，变成夜色下的荒野，一匹黑色的骏马奔驰着，马上的少女扭头回望，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

乌娜微微皱眉，隐约认出了画面中人，扭头看向露西亚，却见女皇神情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平日里始终云淡风轻的费蒙女皇似乎消失不见了，变成一个被惊恐画面吓到了小女孩儿，无意识地张着嘴，脚下不听使唤地往李察走去。

这时影像再次扭曲重组，背景变成翻涌的海浪，金发飘扬的半精灵女孩儿扶着栏杆，出神地看着远方，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瑞蔻小姐……”

乌娜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锤击在她的心脏上，让她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突然意识到，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失态。

画面仍然在跳，扭曲成一片星空，两个女孩儿一前一后跑了过来，把这片星空踩成波光粼粼的水面，然后回眸一笑，踩着水翩翩起舞。

“谁能告诉我……这一段是什么？”李察抬头看着韦斯利，又看看乌娜，眼神中饱含期待，仿佛害怕某个希望突然落空的感觉。

“是瑞蔻和夏伊达……”韦斯利呆呆地看着全息影像，像是在思索，又像傻了似的。

“在洗星峰……”乌娜认出了这个场景，某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似乎正向她笼罩过来。而在下一段影像出现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思维都僵直在那里。

那是一片红褐色的岩石土地和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穿着严严实实的大红色裙装，年轻时的她走进画面，仰起洋溢着幸福的脸庞，把手围拢到嘴边大喊……

“少爷……”乌娜捂着嘴低声呼唤，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就仿佛由那段影像中年轻时的她所喊出的，口型完全一致。

露西亚停在李察面前的这段影像前，呆呆地看着，间或抬头看向韦斯利，所有的疑问都已经写在渐渐湿润的眼眶中。

“韦斯利大哥！”李察也对着韦斯利看来，宽阔而挺直的肩膀竟微微颤抖着：“是我想的那样吗？告诉我……是和我想的那样吗？”

韦斯利没有回答，眼前的全息投影仍在变，变成狂欢的街道上，抱着鲁特琴吟唱的吟游诗人，变成席卷而来的兽潮，变成平静湖面上停泊的小船和露出船舱的人影……

“是他……就是他……只可能是他……没死，还活着。”韦斯利喃喃地低语。

韦斯利的答案仿佛拨动了某个开关，露西亚女皇和乌娜几乎同时捂嘴哭泣起来。

“李察！”露西亚突然抹干净眼泪道：“通知当地驻军！封禁凯奥斯联邦！我们绝不能允许任何意外！”转瞬之间，女皇形象又突然回到了露西亚身上，远比平时更加果决。

“慢着……”韦斯利微微摇头：“情况未必有我们想象得这么好。”

“什么意思？”李察惊道。

露西亚和乌娜同时瞪向韦斯利，似乎只要他不就延误时间而做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就会当场发飙。

“你们见过有人用记忆创造出这么逼真的影像吗？”韦斯利侧头思索道：“还记得伊桑大学士的话吗？他说唐纳的大脑全息数据消失了，像被劫走了……会不会是因为某种失误，这些数据被写进了模拟网络系统！”

“你是说……唐纳的灵魂进入了模拟网，成了它的一部分？！”露西亚惊愕莫名地看着韦斯利。

“我不知道……但是这似乎能解释凯奥斯的洲际网络是被来自哪里的异常信号冲击瘫痪的。”韦斯利紧紧皱眉，“我的意思是，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李察，你就照露西亚说的，让驻军接管凯奥斯联邦！但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持凯奥斯洲际网络的数据完整！我去找科学院，确定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还有，管住国防军，别让议会插手！”

韦斯利话音未落，李察已经消失在面前，紧接着露西亚和乌娜也先后断线退出。

北方集团总部，伯格伯爵从001频道密室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准备飞梭！去科学院！”

第665章蛰伏

凯奥斯大陆星罗密布的城市群间，无数奔流在不同频率上的纵波，在与物质世界正交的，寻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超空间内穿梭不止。

庞大到无可计量的数据流被这些波形传递着、牵引着、拖拽着。

而所有这些波动的源头，翡翠下城一个不起眼的破落旅馆房间里，唐纳如同一个神秘的琴师，拨动看不见的琴弦，将震慑整个大陆的音乐，从魔法辐射隔离柱之间曲折而又无处不在的超空间缝隙传统出去。

蔚蓝色的光焰从他戴着头罩的身上扩散，弥漫整间房间。而一墙之隔的旅馆走廊上，脾气古怪的侏儒和四肢发达做事风风火火的克尔勒却一无所觉，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突然某一刻，唐纳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蔚蓝斗气猛地收拢聚合到他体内，几乎把整个大陆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特殊拨动也随之消失。

唐纳睁开眼，四肢从麻木中渐渐恢复知觉，紧接着是浑身上下难以忍受的酸胀感。

刚刚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仿佛把凯奥斯大陆整个游历了一遍，灵魂一度达到某种类似超脱的境界。在那个境界里，他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举手投足，似乎可以毁灭一切，也能创造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打开，侏儒朝大睁双眼盯着天花板的唐纳摇头：“别想不开！连不上去才是正常情况……洲际网络不是玩具！”

唐纳斜眼看了看他，默默点头。

在侏儒帮唐纳卸下头罩的时间里，克尔勒就在一旁看着唐纳，表情像是在说：这回死心了吧？

唐纳没有就刚才的经历做任何解释。事实上，才隔了没多久，他就开始怀疑刚才所遭遇的一切是否真实——或者说，是他在虚拟的洲际网络里的真实感受，还是纯粹的错觉。

对于第一次联通洲际网络的用户，这是非常常见的现象，毕竟虚拟世界的感触就算再真实，一旦醒来，还是会因为大脑的原始本能，而排斥刚刚所遇到的一切。

唐纳从“牙科诊室躺椅”上坐了起来，动作生硬地活动四肢关节，然后在侏儒夹杂着不屑和同情的眼神里，跟着克尔勒走出房间。

……

从伪装成小酒馆的秘密通信站前哨出来，没走几步，克尔勒就扭头掩着嘴警告唐纳：“小心点……有些不对劲。”

唐纳压低帽檐，低头紧跟在克尔勒身后。

街上有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人在巡逻，擦肩而过时，唐纳注意到他们胸前别着三棵树形状的徽章——是凯奥斯公民党的武装。

克尔勒脚步渐渐快了起来，唐纳现在的这具身体只有十二岁左右，慢慢地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克尔勒的脚步。

“慢些……嘿……慢些……”唐纳压着嗓子喊。

或许是因为附近城际列车驶过的噪音，又或许只是因为克尔勒慌了，总之他的脚步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直到有巡逻的军人从前方高架路引桥上走下来，冲着他喊了一声：“喂！那个人，你过来！”

唐纳眼睁睁看着克尔勒愣在那里，脖子僵硬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去，才刚扭到一半，就不要命似地往路旁小巷跑了过去。

几声慑人的枪响，建筑物的水泥被轰得露出钢筋骨架。军人追到克尔勒消失的巷道口便驻足不前，对着夹在领口上的黑色架子喊着什么，似乎是在呼叫空中支援。

唐纳一边暗骂克尔勒沉不住气，一边装作没事儿人似的，从巷口走了过去，甚至还好奇地对着那个军人偷看——他想象着一个普通下城区的孩子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看什么看！快滚回家去！”那军人瞪了他一眼。

唐纳缩着脖子顺势溜开，往克尔勒逃走的方向游荡，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便一路沿着路牌指引，回到了自由党的秘密据点，那座废弃的银行大楼。

……

克尔勒比唐纳回来的更早，见到唐纳的时候，神情有些尴尬。

唐纳什么也没说，就一头钻进了缇蒂和小托尼的房间。他本来就对自由党这些人没报多少希望，克尔勒当时独自逃生的反应，一点都不出乎他的意料。

缇蒂仍旧忙着她似乎永远做不完的清洁工作（似乎整栋大楼里就她一个人在干活），见唐纳双手插着紧身衣口袋走进来，笑着问：“用上网络了？”

“算是用上了吧。”唐纳笑了笑，把坐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小托尼一把抱起来放在床上，摸了摸那张因为缺少滋润而有些发皴，却仍然傻笑着的小脸，抬头对缇蒂道：“我觉得你该多陪小托尼说说话，而不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工作。”

“我们借住在这里，总得有所付出……”缇蒂为难地看了一眼唐纳，又用带着歉疚的眼神看着她的孩子。

唐纳有些心酸，缇蒂是为了他才搬到这里来的。

他摸了摸小托尼浓密而细软的淡黄色头发，心想，这孩子的父亲应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然绝不至于会相信自由党这帮人能做得成什么大事。

唐纳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抬头问缇蒂：“你觉得驻军撤走了，史密上校的计划就能成功吗？”

缇蒂头也不回地答道：“这些事情我可不懂……”

唐纳本来也不懂，但是经过不久前掌控洲际网络时所获取的零碎信息，他确信，包括凯奥斯自由党在内的所谓反政府军，没有一丝成功的希望——他们太小看政府军的实力了。

“我们……”唐纳想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可说到一半，却停在那里，没有继续下去。

“我们什么？”缇蒂扭头狐疑地看他。

“我们……什么时候去破坏魔能电厂？”唐纳还记得那个承诺，这是他和史密上校之间约定的，既然对方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也有必要完成自己的义务。

“这可不归我管。”缇蒂笑道：“克尔勒会告诉你的……”

说着，缇蒂突然扭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唐纳：“对了，你觉得克尔勒怎么样？”

唐纳抬眉看看缇蒂，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既不想浇灭缇蒂的美好想象，又不愿意撒谎。

“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他翻了个白眼，侧身躺倒在床上，闭起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两天鼻炎发得昏天黑地，实在抱歉。）

第666章不是普通人

唐纳才刚刚睡下不久，克尔勒就冲进了房间。

“……行动了……行动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驻军在行动！在准备撤兵了！”

唐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缇蒂神情激动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摇头。

虽然他只在费蒙帝国崛起时，扶了它一程，但是就唐纳所了解的这个帝国的框架，不像是会协助凯奥斯绿党强权统治的帮手。也就是说，费蒙驻军离开凯奥斯联邦，对自由党的活动没什么助益——说不定反而是大难临头。

“别，别睡了……上校让你赶紧去联系你的那位魔法师朋友，趁着驻军离开的关键时机，把魔能电站毁掉！”克尔勒把唐纳从床上拉了起来，拽着往门外跑。

唐纳猛地甩开克尔勒的手，冷冷道：“我不想和你一起出去。”

克尔勒又惊又恼地回头瞪着唐纳道：“你要耍赖？！”

“我怕被你害死。”唐纳道。

缇蒂跑来安慰道：“怎么可能呢。克尔勒怎么可能会害你呢。库里奇，你听我的，去喊了你的魔法师朋友，就马上回来，不会有事的。”

唐纳对着缇蒂笑笑，朝克尔勒努努嘴道：“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缇蒂有些不解地看向克尔勒，后者愣了愣才跺脚“咳”了一声，道：“之前我带他回来的时候碰上绿党的巡逻兵了！”

“然后，他就吓得自己遛回来了……”唐纳补充道。

缇蒂惊讶地看着克尔勒，不敢置信。

“我，我……”克尔勒憋红着脸，“我是想要把绿党的人引开！”

唐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不行！上校交代了，你非去不可！这是计划的关键一环！”克尔勒喝道。

“你把魔能电站的地址给我……给我画个地图，我自己去，保证把人带到。”唐纳退了一步，他并不想耍赖，只是不愿被一个随时充满不安定因素的家伙拖累。

“那怎么行！万一你跑了呢？”克尔勒不屑道。

“我去……我陪库里奇去。”缇蒂向前走了一步，“电站我知道怎么走，省得画地图了。”

“那……那也行。”克尔勒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

“外面很危险，到处都是绿党的人。”唐纳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小托尼，要说的话都在这一个眼神里。

缇蒂咬着嘴唇，积蓄够决心，才对着克尔勒恳求道：“万一……万一我出事儿了，帮我把小托尼带大。”

克尔勒用力拍着胸脯，“缇蒂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小托尼当自己的孩子养大……不不，你不会有事的！”

缇蒂没有看他，安静地走过去将小托尼抱了起来，脸颊温柔地贴在孩子脸上，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毅然放下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看着这一幕，唐纳只觉得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上校会派人在电站那儿等着的。”克尔勒道：“他们对怎么破坏电站很有经验。”

唐纳没有睬他，板着脸走了出去，心里对这栋破烂大楼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

走在翡翠下城街道的霓虹灯下，唐纳故意拖慢速度，和缇蒂保持距离。

缇蒂好几次都停下来等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那个魔法师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唐纳笑了笑，摇头道：“你忘了我是个通缉犯了吗？”

“你是怕连累我？”缇蒂有些惊讶。

两个军人从不远处街角走了出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四周张望。

翡翠下城向来拥挤，此时街上却冷清多了，像唐纳记忆中后半夜排档散场后污浊不堪而又行人寥寥的城市街道。

唐纳低着头，即使不去看缇蒂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无所事事的孩子似的，把被风吹着跑的塑料袋踢了起来，又追着踢了几脚，直到两个军人挡在了面前，他才无聊地咂咂嘴，斜着身子绕了过去。

“挨枪子儿的小混蛋……”

军人轻蔑地摇着头，低声诅咒了几句，但是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唐纳。

唐纳撇了撇嘴，继续用闲逛的步伐前行，好一会儿缇蒂才追了上来。

“你真的太镇静了……看你那么轻松，我都不紧张了。”缇蒂压着嗓子道。

“谁说我轻松，我紧张得要死，全靠演出来的。”唐纳耸耸肩，没有回头，“记住，我要是被他们拦住，你就假装不认识我，接着走，一步也别停。”

街道侧面的小巷里传来几个酒鬼打架的声音，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狗在叫。这还是唐纳在翡翠下城第一次听到狗叫声。

“你不是个小喽啰。”缇蒂道。

唐纳没有回答，缇蒂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你太镇静了，从刚出现那天就这样，一点都没有别人拿着枪时慌乱的样子……你知道吗？拿着枪的人也会和被枪指着的人一样紧张。我不会看错的。”缇蒂道。

“我杀过人，你忘了吗？”唐纳回答。

“你杀过不止一人吧……普通人可不会有一个魔法师朋友。”缇蒂道。

“你果然是有侏儒的血统，敏感又多疑。”唐纳笑着摇头，虽然缇蒂走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不会绿党安插进来的人吧？”缇蒂一下子紧张起来。

唐纳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这个半侏儒女人慌乱的神情，确认缇蒂是临时想到这个可能的，而不是拿话在试探他。

这只是翡翠下城一个可怜的寡妇，而不是辛西娅或者丽莎。

唐纳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化开，轻松地笑道：“对付一群克尔勒这样的乌合之众，你觉得绿党有必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吗？”

“不只是克尔勒，还有史密上校，还有比上校更出色的人。”缇蒂争辩道。

“缇蒂……离开那里吧。”唐纳正色道：“相信我，他们除了做梦，什么都做不成。”

缇蒂缓缓摇头：“不……不行。”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唐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等我们忙完电厂的事情，我去帮你杀掉。”

“你……”缇蒂惊讶地看着唐纳，“你听到我跟小托尼说的话了？”

第667章魔能电厂

唐纳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确实听到缇蒂临走之前，抱着小托尼说，她是去替他父亲报仇的。

“你帮不了的，只有史密上校的计划成功了，我才有可能报仇。”缇蒂苦涩地摇头。

“你的仇人，该不会是整个绿党吧？”唐纳皱眉问。

“假如是呢？”缇蒂问。

“那就有点麻烦。”唐纳摊手道：“麻烦在于，杀光绿党这样的事情，总归太血腥了。”

缇蒂象征性地笑了笑，笑得异常悲凉，大概觉得唐纳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走吧，先把电厂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唐纳转身接着赶路。

缇蒂仍旧跟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柯克兰。”

“什么？”唐纳头也不回地问。

“我的仇人，小托尼他父亲是得罪了柯克兰少爷，才被活活打死的。”缇蒂咬着牙道。

唐纳嗯了一声。他来到翡翠下城已经好几天了，不可能不知道柯克兰少爷是谁——一个垄断了翡翠下城赌博、皮肉等灰色行业的市议员家公子。

缇蒂把唐纳的反应当作了知难而退。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点后悔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魔能电厂到底在哪儿？”唐纳问。

“南面，海边。”缇蒂回答。

“一般人都知道吗？”唐纳又问。

“都知道……除了你。”缇蒂道。

“那就简单了。”唐纳突然停步，环顾四周，然后轻声道：“你等我一会儿。”便钻进一个黑黢黢的巷子。

缇蒂跟着跑了进去，可眼前一黑，就找不到唐纳的身影了。她提心吊胆地摸着墙壁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久，唐纳从巷子里出来，道：“行了，我们直接去电厂吧。我找人给那家伙传话了。”

“传话了？你让谁传的话？可靠吗？”缇蒂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我只说魔能电厂，别人又不知道我们是去搞破坏的。”唐纳拉着缇蒂走出巷子。他当然没有找任何传话的人，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来回跑。

……

夕阳把翡翠城魔能电厂的深灰色水泥混凝土映成令人心旷神怡暖黄色。

这座电厂从外表看，就像一道巨大的防波堤。隐约有海浪的声音从这道东西蔓延数公里，高达两百多米的堤后传来。

陡峭的斜坡、分布均匀的楔形凹槽、裸露在外的铁锈色钢筋接头，浓重的后工业时代特征似乎表明着这座建筑已经有漫长的历史。

“总不能从入口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吧？”唐纳趴在一小片椰树林里，压低声音问。

他现在的形象已经变成了恶魔公爵的样子。十几分钟前，刚刚走出翡翠下城，唐纳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换”了出来。

久违的魔法元素气息，让唐纳有种呼吸无碍的舒畅感，虽然面对这个时代的武器，魔法未必像六百多年前那么管用了。

“跟我来……”缇蒂一边猫着腰前进，一边在地上寻觅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拨开一堆杂乱的树枝，将一快大木板掀开。

“真是够古典的法子。”

唐纳自言自语着钻进地道，一个个做工粗糙的木架子支撑着潮湿的沙土，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和食物变质得霉味。整个地道都很窄，唐纳估摸着只要体型达到韦斯利的吨位，就准会被卡住。

缇蒂随即也钻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木板又合拢——不知道她是怎么转过身去对着外面的。

眼前骤然变黑，即使唐纳的视线也被限制在一两米内。

“谁……”不远处有人声响起。

“是史密上校让我们来的。”缇蒂轻声回答。

“带魔法师来了？”那人问。

“来了。”唐纳一边爬着，一边没好气地回答。他不敢在这儿用魔法生火照明，鬼知道这地方有没有沼气，他自己被点着了也没事，缇蒂可承受不了任何高温。

“魔法师先生，跟住我……”前面那人也动了起来。

狭长的甬道里，唐纳像条蛇似的蠕动着前进，封闭狭小的环境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不安。外放的精神力清晰地告诉他，这儿距离地面只有一米多，万一有什么危险，他随时都能破壁而出。

不知道爬了多久，唐纳感觉到地面陡然厚重起来，想必是电厂的水泥混凝土墙。接着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就钻出了甬道，来到一间灯光昏黄的房间里。

“法师先生，外面就是魔能发电机了。”身材瘦削，长相颇为清秀的年轻男人，抹了抹脸上沾着的泥沙，指着房间一侧的铁门道。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海浪声。”唐纳不解道。

“声音，”缇蒂钻出地道，“哦，您是说那种老式发电机的声音吗？这里是魔能发电厂，没有那种老机器的。”

唐纳暗自叹气，心想自己的知识结构实在太陈旧了，居然被这么一个没啥文化的女人嘲笑。

“法师先生，您可能不了解魔能发电技术……”似乎嫌打击还不够，年轻男人多嘴道：“魔能辐射和变化的电磁场性质接近，魔能发电只需要超空间静态绕线组就行，没声音的。”

“这么说，我只要破坏那个什么绕线组就行？”唐纳瓮声瓮气地问。

事实上，经过对方提醒，他已经用精神力感知到密密麻麻的线毂了。

“没错。”年轻男人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一会儿，道：“这里魔法辐射很强，翡翠城议会一直没有批准采购防辐射自动探测仪，所以，这儿还是用巡逻队保障的。他们每隔两三分钟会从这外面经过一趟，我们动作快点，就能避开他们。”

“先别出去，”唐纳摆摆手道：“我试试看在这儿行不行。”

“这儿？”年轻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缇蒂，似乎是在说，这人口气怎么这么大。史密上校没有告诉过唐纳，已经有四个魔法师通过地道来到这间电厂，全都知难而退了。

缇蒂耸耸肩，没有说话，她对库里奇请来的这位法师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无所知。

唐纳站在铁门前，闭上眼睛，精神力向前蔓延、扩张出去。

第668章意外收获

铁门外六十多米处，一条长四公里，直径一百多米，略微泛红的和金圆柱，被每隔一段的混凝土底座托着。圆柱的平行超空间内密布着复杂的导线组，超乎想象的大电流正在这些导线上奔流着，发出巨大的热量——看来凯奥斯联邦没有掌握超导技术。

如果没有海水时刻冲刷着这条铁柱，超空间绕线组很快就会达到熔点——凯奥斯大陆上，早期建成的魔能电厂也有使用水系图腾柱降温的，但是图腾柱上的魔能回路会干扰魔法辐射环境，劣化发电效率。

唐纳缓缓控制着精神力，意识中的神海已完全消失，以粒子状态存在于超空间内的六系神元呈现出它一体两面中的另外一种形态，像蝙蝠飞行时发出的超声波一样，将周围环境反馈到唐纳的脑海中来。

即使五系精通的流云法师，精神力也远没有唐纳强大。因为他神海中无数紫色的四维精神系神元，所幻化四维波形也比普通三维波要强大得多。

慢慢围拢，慢慢聚合，突然发力绞杀！

带着超强电流的导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精神力没有绞断它们，反而被反过来撕裂了。

唐纳突然觉得不对，仓促间立刻应变，身上蔚蓝光芒耀起，一个对应着女妖之嚎的魔法模型在乍现的神海中一闪而没。缇蒂和那个年轻男人顿时软绵绵地倒地。

与此同时，唐纳强忍住撕碎脑壳般的痛苦，扶着铁门缓缓坐了下来。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件几乎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的神元几乎全被超空间绕线组撕裂了！

就像服用魔法药剂的效果一样！只是不像服用药剂时那么紊乱，而是更清晰也更有效！

一念之间，他的神元总量几乎涨了六倍之多！被绞碎的微小神元正迅速地自我补全着！

唐纳愕然发现，自己已经从七级法师，一跃升至十级法师！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露西亚和韦斯利他们可以活这么久……

超空间魔能发电技术可以被用来代替冥想和魔法药剂，倍升神元总数，或者反一反，这个技术最早是用来提升魔法师等级的！

唐纳张嘴呼吸着，神元倍增造成的痛苦渐渐消失，但是它所带来巨大好处正逐渐浮现。他明显感觉到，铁门外的海浪声音更加清晰仿佛充满细节，房间内的昏黄灯光也变得更亮，照清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门外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喊，似乎在报告故障。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破坏魔能电厂能够得到这么大的好处？！难道史密上校、克尔勒、缇蒂以及躺在脚旁的这个年轻男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吗？

不对！唐纳突然意识到，神海内并不是所有神元都是被撕碎的，五系神元中差不多有六分之一仍然保持着原装，正好是他刚刚晋级前的数量。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其中奥秘：三维神元没有被切割！只有四维的精神系神元被切割了，只不过因为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其中一部分碎片降维成五系神元了。

也就是说，普通元素系魔法师是没法用这个办法倍增神元的，只有精神系法师才能做到。

那露西亚……

唐纳没有给韦斯利留下精神系魔法的模型，也就是说，露西亚只可能通过一个渠道成为精神系法师，继而利用这项技术来提升魔法师等级，延长寿命。

是丽莎……

唐纳想到这里，决定不去纠结这些细节，而是先利用眼下这个机会。

他心念一动，精神力再度集中扑向几十米外的魔能发电线组，紧接着惊愕地发现，它似乎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了，只不过程度相当有限。

一咬牙，唐纳再次用精神力猛地绞杀这道电子洪流！

又一次，精神力总量徒然上升，神元数倍增加，但是痛疼却比之前更烈。

十二级法师！

唐纳缓缓坐下，实力提升的兴奋感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开始担心起魔能发电线组会坚持不下去。要知道，破坏这个长达四公里的超空间线组是他此行原本的使命。

几分钟后，神元全部恢复完整，唐纳再度轰击魔能发电线组……

传奇法师！！！

唐纳仰头笑了起来，他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才来到这里，谁能想到，这个念头，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好处！

……

缇蒂悠悠醒来的时候，翡翠魔能电厂已经承受了唐纳十一次精神力冲击，彻底瘫痪，魔能发电线组在某个节点上被完全绞断，再无一丝电流通过。

“发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睡过去的？”缇蒂茫然地问。

“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唐纳笑着说。

“真的？”缇蒂有些不敢置信。

“他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醒过来，但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唐纳一边说着，一边将晕倒在地的年轻男人抱了起来，冲着那个墙角处的坑洞说道：“你先进去，在前面拖，我在后面推。”

“哦……”缇蒂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对精神系魔法没有丝毫耐受能力。

此刻，她的眼里，唐纳仍旧是一个戴着尖顶黑帽子的魔法师，和进来时没有任何两样。

缇蒂哆哆嗦嗦地钻进洞，返身拽住年轻男人的双手，用力把他往洞里拉。然后慢慢朝后退去，沿着来时的地道，退出已经乱成一团的魔能电厂。

……

来时还是夕阳晚照，从地道出来时，头顶已是漫天繁星。

唐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无限扩张着，仿佛吸入了远比以前更多的空气。

“法师大人……您真的做成了……”缇蒂指着北方天空道：“看呐……上城是暗的。”

“成了！”年轻男人早在地道里就醒了，此刻正激动地抹着眼泪。

“成了！”唐纳也仰头对着黢黑一片的上城边缘笑着。不过，他并不在乎上城有没有电，他的收获远比这个要大。

“事情了结，我的人情也还完了，告诉库里奇，以后再别找我麻烦了。”唐纳挥挥手往林中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两个抬头傻乐的泥人。

唐纳独自在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散去幻惑术加持，稍稍调整情绪后才跑了出来。

“缇蒂，你们看到了吗？”他咧嘴笑着。

“看到了……看到了……”缇蒂在流泪：“你知道吗？库里奇，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星空！”

“是啊……星星真亮。”唐纳抬头看天，暗自摇头，心想，六百多年前，可比现在亮多了。文明发展，总归也有些代价的，黯淡的星空就是其中之一吧。

第669章叛国？哪个国？

凯奥斯联邦首府，庞贝。

夏依达·列伽站在两千多米高空的浮空城边缘，身后的庭院、草坪和嵌入式泳池之间的被动照明系统渐渐泛起柔和的暖光。

一架巨型军用母舰正在夜色下缓缓降落，像遮蔽了星空的乌云朝地面笼罩过来。

风声渐烈，夏依达身上揉和了凯奥斯传统贵族服饰与星际旅行风格的红白色盛装长裙被吹得呼呼作响，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围绕异形母舰的航空指示灯渐次亮起，照亮夏依达身后占地四十多亩的6世纪末期特里斯风格别墅群。

远处街道上民众集结抗议的声音变得更加狂热了。

夏依达嘴角微微上翘，无奈而又落寞地笑笑。

在她看来，这些抗议没有多少意义。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凯奥斯联邦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即使这架费蒙战舰无视联邦航空管理局的协调指挥，以无比霸道的姿态朝庞贝上城靠过来，她这个名义上的联邦议长，也只能做出欢迎的姿态。

事实上，费蒙驻军1号母舰选择在议长府邸外停靠，恰恰是夏依达在电话中和驻军最高长官鲍比少将协商的结果。

过去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已经把议会和军队的反抗势头刺激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也正因此，夏依达把平时驻扎在议长府的联邦安保部门人员全都撤掉了，就是怕发生擦枪走火的意外。

周身泛着生冷幽光的军用母舰降到与庞贝上城平行时，渐渐平移，像是在炫耀高超的停泊技术，直到距离夏依达面前的混凝土浮空堤岸只有几厘米远，才完全停止。

辽阔的母舰甲板上，交错着明黄色的荧光线条，铁灰色的高大机甲列成两排，夹着一个健步走来，身穿挺括军服的高大身影。

“列伽女士……”军人的声音洪亮而充满自信，“希望您能约束贵国军队和民众，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鲍比少将，过去两个小时时间里，您的军队已经掐住了联邦各地武装的咽喉，议会和民众都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该如何理解贵国的这次行动？撤离前的演习？展示肌肉？还是……”夏依达不卑不亢地问道。

“我想我已经明确地答复过您了，临时接管。”少将踏上了浮空城的土地，像一截挺拔的木桩似的杵在夏依达身前两米开外，“这是军部的命令，我只负责执行，无权过问原因。”

“几分钟前，我刚刚联系上贵国最高议会，得到的答案好像和您说的有些出入。”夏依达仍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我建议您再和贵国军部沟通一下，免得中间有什么误会。”

鲍比少将刀削斧凿般的坚毅脸庞上，露出一丝厌恶，冷笑道：“您不用拿最高议会来压我。我只执行军部的指示，其他一概与我无关。”

少将身后的甲板上，机甲军队在奔跑，金属脚掌踩在甲板上，脚步声沉闷而混乱。

“等一下，”夏依达伸手做阻拦状，道：“少将，有个人想要跟您说几句。”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短短的金属棒，慢条斯理地拉开脚撑，置于地面，摁了一下金属棒顶端按钮，将慢慢闪烁的指示灯对准鲍比的方向，然后退开一步。

金属棒顶端密布的小孔中有无数道激光射出，色彩变换着，化作一个坐在皮质单人沙发上，身穿浅灰色长袍，留着金色短发和薄薄一层胡须的中年男人影像。

“鲍比少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激光投影形成的人像清晰可见，声音也像是从他口中发出，而不是金属柱上传来的。

“忒达首相……我是在执行紧急军令，您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联系军部吧。”少将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场景。轻型战斗机甲仍旧从他身旁跑过，踏上庞贝上城，眼里似乎都没有这个首相的电话投影形象。

投影中的费蒙帝国首相眉头紧锁，抬眼盯着鲍比少将，道：“不管你们在搞什么，我现在以帝国首相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行动！回国述职！听候调查！”

夏依达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站在忒达首相投影形象的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只凭说话的口气就能听出他有多愤怒。

鲍比少将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微微摇头，说出了一句令夏依达都目瞪口呆的话。

“首相大人，我接到的命令是，任何人妨碍这次行动，格杀勿论，”鲍比说到这里还顿了顿，提醒道：“注意……是任何人！”

“你在说什么！”忒达首相站了起来，面色涨红着吼道：“你将会以叛国罪被审判……”

“叛国？哪个国？”鲍比走上一步，用一脚把放在地上的移动电话踢飞的动作，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夏依达女士！现在，你知道我的立场了吗？”他冷冷地说道：“带我去联邦网络中心！”

……

繁星簇拥着月亮的夜空，对于唐纳来说，是久违的景象。

即使远处翡翠下城已经枪声四起，电厂上空到处都是巡弋的飞行器，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天空学城——这个人造月亮比地球上那个更亮，不过到了下半夜就会被巨大的兰特星挡住阳光，而消失在夜空中。

“听见了吗？革命的枪声已经响起！”刚刚接应他们破坏电厂的年轻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又被唐纳一把拽了下来。

“不想活了？”唐纳瞪了他一眼。

“放开我！”年轻人甩开唐纳的手，“像蛆虫一样活着，还不如像一团火焰一样死去！”说着，他便往下城的方向撒腿跑去。

缇蒂也想跟上去，被唐纳死死拽住，她扭身挣扎着，突然看见一道强光从椰树林外的沙滩上闪过，紧接着是一声短暂而骇人的尖叫声。

跑出树林的年轻人，被天空中射下的强光扫中，像被点着了的鞭炮似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灰飞烟灭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得偿所愿了。

激光武器……靠！唐纳缩着脖子趴在泥泞的沙土地里，刚才因为晋升而带来的狂喜一扫而空，仿佛那只是一张中了巨额奖金，却已经过了兑换期的彩票。

缇蒂也安静了下来，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的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狂热的革命冲动。“怎么办？”死亡恐惧笼罩之下，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别说话……等等看。”唐纳小声说道。

“已经封锁电厂了，等他们找到那个洞，就能摸到这儿来。”缇蒂压着嗓子提醒道。

“不用那么久……已经来了。”唐纳用极小的动作幅度指着天空。

缇蒂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只见好几架亮着灯的飞行器朝着这片椰林盘旋，渐渐接近。多半是被刚才死去的年轻男人吸引来的。

“你那个魔法师朋友……也没走远……”缇蒂看着唐纳，难过地说道。

第670章谁说魔法师不管用了？

“我去找他……”唐纳用手肘撑着椰林下的湿润沙土，刚要转身，一道激光突然擦着他的身体扫过，嗤嗤巨响中，火苗伴随着浓烟窜起。

缇蒂一把将唐纳从火苗旁拽了回来，死亡边缘的恐惧感令她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即使这样，她拽住唐纳的力量还是大得惊人。

椰林中火势渐大，湿润的树木燃烧形成的烟雾也迅速弥散开来。

缇蒂拽着唐纳往椰林边缘跑去，刚跑出两步，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猛地拉住，像被一柄钢钳夹住似的，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她惊愕地回头，只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库里奇，正一脸严肃地朝她摇头，眼神坚毅至极，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

“火焰是最好的掩护。”唐纳没头没闹地说了一句，拉着缇蒂往火势渐旺的林中走去。

刚刚他们身处密林，天空中的飞行器居然可以命中他藏身的地方，显然是有类似热成像仪之类的设备。

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唐纳只能冒险一试。

缇蒂跟着唐纳走回林中，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刚才的眼神震慑后，她突然觉得这孩子心里是有主意的。而当两人靠近火场时，她发现熊熊燃烧的火焰，竟然都自动向两侧和天空避开，像是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就连浓烟都一下子散开，空气变得不再灼热呛人。

“魔法……”她轻声道：“你也是魔法师？”

唐纳抬头看天，精神力所到之处，火势被逼得高高窜起，一个极小的风团在他双手手掌中形成，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新鲜空气，这是最基本的学徒级魔法，即使失去了智脑，他也能随手施展。

正如唐纳所料，那些飞行器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不再盲目攻击。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只有魔法师才会认识魔法师……”缇蒂像在自言自语，她刚才把唐纳从火势下拽出来时表现得恐惧却义无反顾，现在则是震惊中带着一丝慌乱。

唐纳回头对满脸震惊的缇蒂笑笑，然后又抬头看天，在炽红的火焰缝隙间看到两架飞行器仍渐渐靠近。

缇蒂也抬起头来，她虽然没法看清火焰后的天空，但是负责翡翠城治安巡逻的老式喷气式巡逻艇下降时，反重力推进器的动静大得惊人，任谁都可以听见。

“真可惜……”她摇头苦涩地叹道：“法师可以对抗军队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唐纳眼睛死死盯着已不足百米，亮着愚蠢的探照灯的铁疙瘩，深海中一个复杂却又形状随意的紫色克莱因瓶从底部亮起，刚像焰火似的闪耀起来，又突然塌陷、溃缩成一道无形的射线……

直到这时，唐纳嘴角才露出一丝笑容，扭头道：“谁说的？”

缇蒂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纳拉着往林外跑去。

在他们头顶，已经降到最低的治安巡逻艇上，突然亮起一道激光，方向不是地面，而是距离它最近的友军。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像是爆开了一多火光四溅的烟花，紧接着又是一朵，点亮了唐纳和缇蒂奔跑身影后的夜空背景。

缇蒂一边跑着，一边往回看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隐约反应过来，那句“谁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理智却仍然无法让她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天空中，那架突然发狂的治安巡逻艇把它所在的整个编队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瞬间消灭了所有七架同僚后，被安全带紧紧绑在座位上的飞行员，确认叠波相控雷达的5公里半径全息投影上除了翡翠上城的庞大阴影外，再无任何威胁，才像护卫艇似的紧跟在地面奔跑着的两个人头顶，钻进了翡翠下城。

形状类似鹞式飞行器的治安巡逻艇在城市建筑与浮空城底部间滑行，唐纳和缇蒂奔跑在它下方的街道，两人前方和附近街道上整队整队的绿党武装被巡逻艇上的电磁炮轰成了渣，地面和建筑物顶上也有口径稍小的电磁炮追着巡逻艇射击。

偶尔出现的炮击间隙里，已经听不到几分钟前还不绝于耳的枪声。

“起义失败了！城内在戒严！”唐纳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办？”缇蒂已经慌了神，“小托尼还在城里！”

唐纳眉头紧皱，正拿不定主意，头顶突然被电磁炮击中、冒着烟斜栽向地面的巡逻艇替他做了决定。

“先活下来再说。唐纳轻呼一声，着拉起缇蒂便往城外跑去。

治安巡逻艇砸中地面建筑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缇蒂尖叫一声，不自觉地缩紧脖子。

……

庞贝城，费蒙驻军母舰也像一座浮空城似的，静静地漂浮在庞贝上城一旁。

环绕舰体一周的航行灯已经熄灭，覆盖整个舰体的蓝灰色涂装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生冷，舰沿上巨大的黄色罂花标识更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它所附带的那份理所应当的霸道。

母舰甲板上，鲍比少将站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前，像在等待着什么。他前方几十米处的甲板上，黄色荧光线条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

现在，导航标识指示灯正环绕这个直径两百多米的圆环闪烁着。而鲍比少将的额头和鬓角已经有冷汗滴落，即使面对异星上铺天盖地的魔能生物，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突然，环形指示灯全部亮起，“照亮”圆心处垂直于甲板的一条凭空出现的黑线。

“来了！”站在庞贝城议长府边缘的夏依达·列伽心中一紧。她还完全没有弄清费蒙军部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是驻军司令鲍比少将在网管中心的暴怒令她不由得新生不安。

这种紧张得透不过气的感觉，甚至让她想起了蓝鬼肆虐的漫长岁月。

曾经，长达两个多世纪的蓝鬼阴影下，夏依达因为丈夫克罗斯身上的蓝鬼血统遭受了无穷无尽地仇恨、嫌恶和唾骂。要不是列伽家族移居凯奥斯后的影响力，要不是有精灵女王瑞蔻的额外照拂，她说不定早就被那些家人惨死在蓝鬼爪下的魔法师们撕成了碎片。

至今她还记得克罗斯被绞死时的情形。

曾极力推动这项联姻的曾祖罗森，亲手把这个他口中的魔法天才送上了绞刑台，而克罗斯，这个只陪伴了夏依达几十年的丈夫，临死之前仍旧是那么地平静，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朝着她歉意地笑笑。

那一天，阳光照在庞贝城的残桓断壁上，夏依达的心却像冰一样凉。她永远忘不了曾祖罗森的眼神有多冷，忘不了父亲卡夫在无数愤怒的魔法大陆移民面前低头不语的样子。那时，她情愿瑞蔻没有解开她的契约，情愿自己仍是一个没有独立灵魂的魔宠，这样至少可以少一点痛苦——她唯一庆幸的是，像克罗斯这样的半蓝血人（这一百年来新出现的词儿）没有生育能力，否则，她一定会面临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绞死的情景，然后彻底地疯掉。

现在，曾经一度辉煌的曾祖，传奇法师罗森·列伽成了落叶归根、隐居南大陆的一个普通老人，而父亲卡夫也因为适应不了这个新的时代而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反而夏依达因为遭受那么多不公，而成了蓝鬼爪下受害者的代表人物，被推选为凯奥斯联邦的议长，与两党更替、逐届换选的首相共同主持这个庞大的联邦。

当选联邦议长的那天，看着那么多人从旁观者角度，陈述她所受到的不正确对待和与其相应的坚强不屈时，夏依达觉得讽刺极了，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同样是这群人，在克罗斯被绞死的那天激动不已，甚至叫嚣着要把她这个蓝鬼的女人一同绞死。

夏依达坚信，他们推选自己来代表这个立足不稳的联邦，唯一的原因，只是她同精灵女王瑞蔻、太阳女神（这个称号总是让夏依达联想起曾经的火之圣院院长，那个死在曾祖手下的传奇法师，太阳之子康斯坦丁）乌娜之间的那层旧识关系而已。

或许，这次的事情会让联邦议会看清，她这个曾经的火之圣院小魔女，和如今左右这个世界的巨头之间，关系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密切。

夏依达看着正在升维的飞梭，这样想着。

第671章这么巧吗？

兰特科技史上，有不少理论是在被发现和证明很久以后，才得以付诸实用，但也有理论尚未完善，工具却已先行的情况，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超空间飞梭。

在大的宏观尺度上，超空间的形态似乎受重力影响极大，在行星附近呈现出塌陷、扭曲、压缩等异状。

理论物理学家曾尝试用《启世录》中有关广义相对论的预言，结合超维矩阵来解释这种现象。

但是实际情况远比想象复杂。迄今为止，围绕着超空间宏观态线性描述，仍有十几种各执其词的猜想，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得到科学界的普遍认同。

发生在科学院的种种争执和举棋不定，并没有影响到工程上进步，就好比牛顿发现经典力学原理时，马车早已在地球上出现了上千年。

早在4世纪中叶，工程学天才们就在对超空间障的研究基础上，创造出了微观造膜技术；5世纪早期，北方集团的科研小组利用这项技术，制造出非游离态的超空间触突，在现实世界以外，创造出第一个人造三维膜。

虽然这个被称为“尘埃世界”的三维膜细微得连一个细胞都容纳不下，但它却首次向世人展示了一种可能性，即人类可以像离开兰特走向太空一样，脱离现实维度的障碍，进入广漠而未知的超空间世界。

“尘埃世界”的相关技术发展了将近两百年后，新历611年铁锤奖颁奖仪式上，由北方集团和契伽集团联合研制的超空间飞梭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关于这种维度外飞行器的追捧和猜想直到现在还热度未减。

有人说在在超空间飞梭上可以清楚地看见赤道上方的魔能星环，就像那些科幻电影里，行星自转形成的自然星环一样；

也有人说，因为高维空间的特殊性质，从飞梭上看，太阳是一片模糊的红云，兰特则是一个斜坡，就像光明教义中记载的那样，甚至有人以此为论据，来证明光明神的全知全能。

更有人说，超空间内漆黑一片，飞梭每次出行都要设置引导信号塔就是明证。

事实到底如何，乘坐过飞梭的人从来没有出面澄清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利用行星附近的超空间扭曲，飞梭在兰特星各地之间航行时，所需的时间极短，短到难以想象。

譬如，眼前这架通体深绿色涂装，形状类似蝉蛹，垂直浮空于驻军母舰甲板上的费蒙军部飞梭，只用了两个小时，就从设置在费蒙帝国特里斯行省中部的费蒙国防总部出发，来到了三万公里之外的庞贝城。

飞梭升维后，底部圆滑的机体上翻出三个支撑架，在整个飞梭缓缓下降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接触到母舰甲板，紧接着，一扇直径约三米的圆形舱门旋转着开启，带有自动扶梯的廊桥伸向甲板。

“怎么样？在我过来的路上，议会恐怕已经找过你麻烦了吧？”一身挺括军装的费蒙国防军总司令李察·维恩走下飞梭，身后跟着的一众随从，个个都是连鲍比都难得一见的帝国军部巨头。

“殿下……”鲍比右手轻抚心脏的位置，身姿挺拔地行了一个军礼。

他只在军部虚拟例会上远远见过这位最高长官，但他也按照军部惯例，沿用这个古老的称谓。在整个帝国，能够被称做殿下的如今只有寥寥几人，李察自然位列其中。

“怎么不说话？”李察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已经给了你无限行动权了吗？难道这还不够？”

“不，殿下……”鲍比低着一贯高昂的头颅：“机甲部队已经控制了凯奥斯网管中心，驻军技术官员也顺利完成了接管，但是……”

“但是什么？！”李察的暴怒令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沉，他身后由国防大臣山姆·罗恩领衔的帝国军系铁腕代表们，更是死死盯着鲍比少将，似乎他只要说出一个令人不快的词语来，就要承受整个军部的怒火。

“在我们接手前几分钟，联邦南部的翡翠城遭遇停电事故……”鲍比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几乎用尽所有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城际网络的在线数据遗失了……”

他陈述完情况，只觉得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

鲍比小心翼翼地微抬起头，只见引航指示灯照耀下，李察殿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双手拳头捏得血脉凸起，显然是在压抑着暴怒的情绪。

“是谁？”李察沉默了半晌，才冷冷地问道。

“是联邦南方的反政府军……”鲍比垂着头，将从夏依达议长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出来。

“反政府军？”李察抬头看向浮空城堤岸上静静伫立的夏依达，语气冷得令人胆颤，“这么巧吗？”

鲍比少将听出了话外之音，顿足挺身道：“我现在就去查，就算把整个联邦都翻过来，也要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把所谓的反政府军控制起来，小心有人灭口嫁祸，转移视线！”李察意有所指地命令道。

……

庞贝上城，联邦防务大楼第39层，天空之眼控制中心的一角，航空陆战队的几位军士正盯着翡翠城的俯视影像，神色惊讶而不解。

“怎么回事？巡逻艇飞行员叛变了吗？”

“我一直就觉得对这些掌握了杀人武器的底层军队，应该执行更加严格的政审，否则总有一天会混进莫名奇妙的人来！”

“注意！看样子它是要躲进浮空城下了！要不要抹掉它！”

“来不及了！超能电磁炮需要十七秒种才能从轨道打中地面目标！”

“死光，我试试看调用死光瞄准器！”

“不！你疯了吗？！死光卫星的能量会把翡翠浮空城打下一个角来！”

“没错！一艘巡逻艇而已，没必要弄得这么紧张！下城区的地面武装会把它打下来的！”

“把翡翠浮空城对地监视影像调出来！”

“翡翠城供电都支援紧急场所了，监控器没有联网！”

“那在等等看！”

就在这时，天空之眼控制中心的大门轰地一声打开，身穿费蒙驻军制服的军人压着垂头丧气的联邦航空陆战队上校冲了进来。

“所有人听着……”连军帽都没有来得及戴好的陆战队上校死气沉沉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天空之眼控制中心由费蒙驻军接管，被叫到名字的人留下，其余的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在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角落中某个全息投影中，两个绿色热成像身影，从屏幕一角的翡翠城中跑了出来，像两只慢慢爬行的虫子一样，爬过整个画面，消失在蓝色海岸线的末端。

第672章把大陆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唐纳带着缇蒂借夜色掩护沿海岸线遁逃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费蒙大陆，太阳才刚西斜。

临近傍晚，设在真理学城内的科学院总部议事厅内，包括伊桑大学士在内的“转生”项目二十几位负责人全都在场，面色凝重地听着伯格伯爵的陈述。

“伯爵大人……”伊桑大学士略微踌躇，道：“事情恐怕没那么乐观。”

“什么意思？”韦斯利·伯格神情显得有些难看。

“人类大脑量子化扫描的数据流……即使整个兰特的虚拟网络，也容纳不下。”伊桑大学士苦闷地摇头，“而把这些数据从学城传输到凯奥斯，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韦斯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环视周围众人，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韦斯利垂头自言自语，又猛地抬头道：“会不会……会不会跟奥维耶神秘遗址有关？”

周围有人面面相觑，惊讶地交头接耳，似乎不敢相信，八卦小报上的登载的神秘遗址是真的。

伊桑大学士是知道遗址底细的，他侧头沉思，半晌才摇摇头，道：“我不清楚。”

韦斯利知道自己在科学院已经不可能得到明确的答案，缓缓站了起来，最后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一个人是没法寄生在虚拟网络上的？”

伊桑大学士点头道：“我确定。数据量差别太大，而且虚拟网毕竟只是模仿大脑的运作机制，底层结构完全不同。”

韦斯利“嗯”了一声，就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议事厅，走向停在广场草坪上的超空间飞梭。

……

两个小时后，当韦斯利踏上停泊在庞贝上城旁的驻军母舰甲板时，费蒙皇室和军方的两架飞梭也停泊在旁。

凯奥斯联邦议长府早已被费蒙皇家卫队严控起来。

韦斯利被卫兵带领着，走进一间简洁、舒适，有着明显女性风格的别墅客厅，门刚打开，露西亚和乌娜就站了起来，齐齐朝他看来。

韦斯利等到卫兵出去，确认大门管严后，才微微摇头，简明扼要地说道：“科学院的人说，洲际网络容纳不了一个完整的灵魂。”

露西亚一下子坐倒在沙发上，不甘地看着韦斯利：“难道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可那些画面如此逼真清晰，除了我们几个以外，又有谁能知道那些场景？”

“没有人见过我穿着那身红裙在赤霞山呼唤少爷的样子，除了少爷以外。”乌娜沉思着补充道。

韦斯利正色道：“这也是我想说的。”

“你的意思是……他就在这儿？”露西亚惊道。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大喜之后的希望落空，已经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觉得少爷是在召唤我们，是在用这些绝无其他人知道的画面告诉我们，他就在这里，就在凯奥斯。”乌娜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没错，他一定在这里！”韦斯利断言道。

露西亚赫然站起，仿佛瞬间从一个失落无助的年轻少妇，重新变成费蒙帝国的女皇，意气风发地说道：“去找！哪怕把凯奥斯大陆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陛下，或许我们也应该用密语的方式发布公告，让少爷知道我们在找他。”乌娜提议道。

韦斯利从口袋里掏出移动电话，道“不管怎么样，我得先告诉李察，让他无论用什么方法，用多少军队，从现在开始，都要保证凯奥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安全的！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

唐纳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体力不成问题，但是缇蒂却有些体力不支了。

为了躲开可能的监视和追击，他们始终行走在海岸线旁，这样至少可以随时遁入遗忘之海。

海风习习吹来，偶尔出现的椰林沙沙作响，唐纳不由想起离开翡翠港，去往魔法大陆之前的那大半年时光。那时，他就在这片海岸旁的别墅庄园里，和瑞蔻一起，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六个多世纪过去了，伊人今在何方？闭上眼睛，唐纳仿佛仍然能够看见她站在圣彼得堡城墙上，流着泪挥手道别的景象。

记忆中的画面像镜花水月般变化着，被科恩纳斯城墙上露西亚的身影所替代，接着又是穿着一袭红裙，从地上捡起一支火系法杖，朝他无邪微笑着的乌娜……

“在想些什么？”缇蒂见他脸色忽明忽暗，忍不住问道。

“一些往事。”唐纳含混地回答。

“小毛孩子有什么往事。”缇蒂不屑地摇了摇头，低着头继续无声地前行，她的脚步已经沉重，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要停下，或者回头的话。

唐纳看了她一眼，突然安慰道：“城内已经戒严了，小托尼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缇蒂低声道：“绿党要对付的是破坏了电厂的我们，这个时候回去，只会把危险带回去。”

唐纳点点头，道：“假如……光明神有一天降临人间，愿意满足你的三个愿望，你会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我曾每日祈祷，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我卑微的声音。”缇蒂有些失落，“自从小托尼的父亲死后，我就再也没有祈祷过。”

“说不定他现在能听到呢。说说看嘛，权当做个游戏，来调解这无聊的路途。天晓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唐纳道。

缇蒂笑了笑，不假思索地答道：“首先是要报仇。”

“柯克兰少爷嘛，这个应该不难。”唐纳道。

缇蒂刚想说他口气不小，转念想到他是魔法师，而且还莫名奇妙地控制了一架巡逻机，倒也觉得这个反应算不上什么。

“没别的愿望了。”缇蒂摇头道：“过多的祈求只会惹恼光明神。”

“三个愿望而已，光明神不至于那么小气的。”唐纳说到这里，突然看见前方地平线上，有朦朦胧胧的建筑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他手指前方问道。

“什么？”缇蒂举目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建筑，好像是一个海边庄园。”唐纳道。

“可能是有钱人的度假别墅，我听说过这种地方，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被蓝鬼吓坏了，很少离开城市。”缇蒂解释道。

“嗯……”唐纳沉吟片刻，道：“过去看看吧，至少找点吃的去。”

第673章新九日谈

这是一座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大海边别墅，建筑风格糅杂了一部分中国风，又带着些未来感。前者应该是源自费蒙帝都的皇室别苑异国馆，后者则显然是兰特星自然发展出来的建筑文化。

别墅并没有围墙，唐纳带着缇蒂摸索着找到了一间大厨房，两人坐在料理台前，狼狈地吃着从冰箱里取出，还没有加热过的食物。

这时，厨房突然灯火通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镶嵌的音箱里响起：“你们是谁？”

这女人的语气夹杂着紧张和好奇，声音倒是很好听。

“对……对不起，”唐纳咽下口中的面包，起身看着天花板道：“我们是路过的，实在饿极了才吃了你的东西。你别紧张，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便往窗明几净的厨房门外走去，缇蒂也跟在他身后，羞愧地擦着嘴角的面包屑。

两人走出诺大的厨房，外面的路灯已全部亮起，把整个别墅区照得美轮美奂。

一个留着紫色长发的少女挡在他们的面前，手里端着一支奇怪的武器，看上去像是一支威力不凡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唐纳，他的眼神却完全被少女的面容吸引住了，好半天才微微摇头，心道：“真像，怎么这么像？”

事实上，看到少女把枪管瞄准他时，唐纳就已经用精神力破坏了它的内部结构，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武器的原理和构造，但想来经过这么一折腾，它也必然失效了。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有枪在手，神情轻松自然，从头到脚审视着唐纳和缇蒂。

“你们不是自由公民吧？”紫发少女微微皱眉道，她皱眉的样子很好看，很像唐纳记忆中的一个人，那个在去往魔法大陆的魔船上见过，后来成了菲比魔宠的女孩儿，齐妮娅。

“没错，我们无家可归，到处流浪。”唐纳笑着耸耸肩。

紫发少女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虽然仍旧端着枪不放，但是脸上却笑了起来。“吃了我的东西，该怎么补偿我呢？”她半真半假地问道。

“你需要工人吗？她会洗衣服，我能干些力气活儿。”唐纳撇了撇嘴。

“力气活？”少女笑着摇头，“你一个小屁孩儿，能干些力气活儿？唬谁呢？”

缇蒂不知道那支对着唐纳的枪已经失效，神情紧张极了，焦急道：“我可以帮你打扫房间，帮你浇花养草，干什么都可以的，而且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真的……”

“这些倒不必了，我只有一个要求。”紫发少女道：“留下陪我说话，讲讲你们的故事，等我听够了，就放你们走。”

……

唐纳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条件，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这里看上去正合适。起初他还对这少女的要求有些疑惑不解，但是没费多少口舌就弄清了缘由。

简而言之，紫发少女是被父母逼着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海边别墅里，渡过中等学校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为明年报考真理学城做准备。听上去她的家族似乎颇为显赫，祖上大概也有在费蒙留过学。

唐纳和缇蒂被她带到靠近海边的一间半敞开式房间，在隔着一张仿古矮几的沙发上各自坐下。

少女的枪就放在手边，大概只有这样，她才敢跟两个非自由民说话。

海风习习，海浪冲刷着洁白的沙滩，房间外面的条状花坛里种着翠绿色的竹子，房间的布置和冷气装置都透着强烈的未来感，只有几件唐纳曾经习以为常的日用品，被当作古董陈列在房间一侧的镂空木架上。

从一半敞开的天花板看出去，天空学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光晕，大概太阳已经躲到了兰特星后面。

唐纳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准备讲第一个故事。眼前的场景和氛围，让他想到了经韦斯利之手出版那本《九日谈》。

“我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不过我有一个听来的故事，或许你会感兴趣的。”唐纳得到了少女的首肯，接着讲述了他的第一个故事。

在某个叫做地球（唐纳用了earth的发音）的遥远星球上，也生活着一群和兰特一样的人类，那里文明同样昌盛，只是没有魔法也没有斗气，每个人都是普通人。

紫发少女说，那一定是个和平的星球。

唐纳摇摇头，不置可否。接着说道：地球的科技还没有兰特发达，但是有一天人们突然在极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外星遗址。从这遗址里收获的大量科技成果，让文明高速地发展起来，资源迅速枯竭，地球人不得不开始星际探索和殖民。

缇蒂听得有些疑惑，不知道唐纳是从哪儿听来这故事的。

紫发少女说，这个故事似乎没什么离奇，虽然没有什么外形遗址，兰特也正走上一样的道路。

唐纳笑了笑说：接下去就要不一样了。

有一天，地球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宇宙中是有摸不着也看不见的超空间的。

紫发少女好奇道：“难道那个地球上就没有超空间吗？”

“没有啊……这实在令人费解，不是吗？”唐纳摊手道。

“为什么呢？”提问的是缇蒂。

“你们猜猜看。”唐纳道。

紫发少女想了想，若有所得地说道：“我猜不到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这个故事里的地球为什么没有魔法了，因为没有超空间，就不可能有赤道魔环。”

“有道理，说不定你已经接近答案了。”唐纳道。

“这不过是谁无聊而编出来的故事，所谓答案，还不是仍由你说。”紫发少女不屑道。

“你不是要考真理学城嘛？总得有点好奇心才行。”唐纳道。

紫发少女有些吃不消唐纳故作老成的样子，在她眼里，沙发对面坐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儿。她只是出于无聊才抱着猎奇心理，想听听非自由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考起她来了。

不过，她毕竟少女心态，不甘服输。

“没有超空间，是为了不给魔环任何机会咯。我的宇宙学老师说，魔环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什么人出于恶意，才给行星按上了这样的枷锁。而像兰特这样突破了这层枷锁的星球少之又少，所以他虽然支持星际殖民，又觉得即使如此，人类的未来也是漆黑一片，因为宇宙迟早会被无数进化到极致的魔能生物占领。”

紫发少女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故事里的那个地球就是兰特星的未来，只要消弭了超空间，只留看得见摸得着的三维世界，就永远是安全的了。喂，你是在哪部未来电影里，看到这个故事的吧？”

唐纳有些惊讶，这少女的答案和他自己的猜测截然不同，可是听上去又不是全无道理。难道，自己是想错了，地球不是被囚禁了，而是被保护着？

他摇摇头，觉得不对，因为假如是有人要保护地球的话，大可以说清楚嘛，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在地球上放一个文明炸弹，把地球人赶向无垠的宇宙。

“这个故事太假了，我要听点真实的。”紫发少女有些不满。

“我来给你讲一个吧。”缇蒂接过了使命，讲述起自己的身世。她的语气平静如常，内容也平铺直叙，可是真实的内容却充满了力量。紫发少女听得津津有味。

第694章特工

夜色已深，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翡翠城外的海边，追逐着两道浅浅的脚印。这些人既不属于凯奥斯联邦，也不听命于费蒙军方，而是费蒙帝国海外情报部门的特工。

百多年来，费蒙最高议会设置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隐秘的情报机关，表面上是为了掌握和控制帝国内外以达尔文主义者和末日派为代表的不安定因素，实际谁都知道这些机关是冲着谁去的。

这些机构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只能在黑暗的阴影下行动，日积月累，也就培养了不同寻常的嗅觉，如同猎犬。

早在几天前，隐居在翡翠城的情报人员就发现了下城监管局的某个网络端口有些异常。随后递交的情报分析中，并没有将这个异常情况和导致整个凯奥斯洲际网络瘫痪的事故联系起来。

但是今晚发生的电厂破坏事件中，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名字。这就难免令人生疑了。

队伍一共六人，为首的是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大概收到任务通知时太过紧急，连傍晚参加宴会的贵族礼服都没来得及换掉。

跟在他身后的有男有女，年龄都集中在三十岁左右，尤以一位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最为显眼。这些人应该都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人说话，全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在脚印被海面冲沒了地方，稍作停留。

终于，他们也来到了那座海边别墅前，经过在它周围的严密巡察后，确定那个他们奉命寻找的人，就在这座别墅里。

领头的男人对一字排开的手下做了个待命的手势，随后走进了沙滩旁的灌木林，伸手从右耳中拔出一个黑色耳塞，小心翼翼地照着临时密码来回旋转耳塞上标有刻度的微型转盘。

因为安全原因，这枚联络用的耳塞每一次脱离耳道，都需要重新旋转密码才能使用，而他今晚刚得到的这个密码到底代表了哪个联络人，他也不知道。

耳塞一端的暗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男人将其重新塞回耳朵，那头传来有人嘈杂的人声，和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翡翠黑鹰吗？”

“是的。”被称做翡翠黑鹰的男人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已经有九成的把握，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就是海外情报局的局长——这说明今晚的任务重要程度难以想象。

那一头疑似局长的男人说句：“等一等。”

黑鹰下意识点点头，听到噪杂的人声渐渐变小，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他猜测局长大概是在开会，特意找了个没人的房间和自己对话。

“先说你知道的情况。”局长（黑鹰已经确定不会有错）说。

“我接到的任务是说军方在凯奥斯的异常行动，可能和我们今晚的目标人物有关。目前我们已经接近目标人物了，请指示。”黑鹰如实说道。

“嗯！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控制住他，五分钟后会有军机来接你们，暗号就是今晚发给你的那个行动密码。”局长命令道。

黑鹰以极轻却又极坚定的语气说了一声：“收到，五分钟。”耳机那头顿时传来轻微的蜂鸣挂断声。

结束通话后，黑鹰一边朝别墅走去，一边拔出耳塞，换到小组通讯频道，再塞了回去，又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道：“我们有三分钟时间控制目标人物，现在开始行动。赤焰守在2号角，贪狼2号角，其他人跟我进去。打起精神来，这是最高级别的秘密行动！”

……

缇蒂的故事结束后，紫发少女用纸巾擦干眼泪，扁着嘴说，自己的命运其实也很凄惨。

她大概被半侏儒女人的遭遇勾起了倾述欲，唠唠叨叨地讲起她自己的“悲惨命运”来。可实际上，她所谓的悲惨，无非是喜欢的小男生背着她劈腿，或者最信任的闺蜜在别人面前讲她坏话之类，狗屁倒灶、鸡毛蒜皮的少女故事。

唐纳已经哈欠连天，缇蒂却听得异常认真，不时还附和几句。

夜色渐深，唐纳很想中止话题，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可几次明示暗示都被紫发少女瞪着眼睛挡了回去。

他抱起沙发抱枕，斜斜地缩在沙发上，像是随时随地都会睡着。

“再不睡，你的管家和佣人都要来催了。”他无聊地提醒道。

“我没有管家，佣人们都住在十几公里外，每天早上才会过来，没人敢来催我。”紫发少女嚣张地回答。

唐纳一个激灵坐直起来，追问道：“你是说，这么大一栋别墅，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这很奇怪吗？”紫发少女同情地看了看他，道：“我有同学度假的庄园，比这里大十倍不止呢。”

唐纳冷着脸站起来，压低声音道：“别说话，我听见有人朝这里走过来，不止一个。”

“骗谁呢，我怎么没有听见。”紫发少女有些不屑，但是突然又脸色一变，欣喜道：“你又在编故事了，对不对？”说着便将放在手边的长枪端了起来。

缇蒂知道唐纳是魔法师，也知道魔法师拥有远超常人的听觉，更清楚唐纳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于是一脸紧张地问道：“有多少人？会不会是……”

唐纳知道她在问什么。可能是从翡翠城追出来的绿党武装，虽然他没发现任何追兵的迹象，但是脚印可能把他们引来这里，也不排除联邦军队有卫星帮忙。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他轻声吩咐，然后走出房间。

紫发少女端着枪跟了出去，笑着说道：“交给我吧，我上过两个学期完整的射击课！”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一团火球在她几十米外爆开，像一个巨大的节日礼花。冲天的火光将火球周围的建筑、花坛炸得冲天而起。

紫发少女尖叫着退回房间，刚刚的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

关键时刻，缇蒂展示除了她在翡翠下城恶劣环境中磨练出的勇气，虽然也吓得瑟瑟发抖，却仍旧躲在沙发后面大喊：“库里奇……你没事吧？！”

紧接着，纷乱的枪声响起，在缇蒂看不见的地方，进入别墅区的特种兵内哄起来。

黑鹰转身用电磁枪射杀了跟着的同伴，又被仓促反应过来的女人射杀。

穿着性感紧身皮衣的女人刚要把枪口对准唐纳，只觉得心头一震，竟对这个面色冷峻的少年提不起一丝敌意，反而垂下持枪的手臂，恭声道：“外面还有两个。”

唐纳一边转身走开，一边道：“去杀了他们再来见我。”

第675章生死存亡时刻

唐纳走回房间时，缇蒂从沙发后探出头来，惊道：“天呐……你没事吧？！外面到底怎么了？”

唐纳将紫发少女慌乱中扔在地上的长枪踢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有点小麻烦，我们得离开这儿。”

缇蒂被他的平静所感染，慢慢站起身来。

紫发少女也从沙发后露出一个脑袋，怯怯地问道：“你们，你们是联邦逃犯？”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几声枪响，紫发少女像受了惊吓的猫咪似的，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缇蒂比她显得勇敢一些，躲回沙发底下之前还不忘喊道：“又来了！你快找地方躲一躲！”

唐纳已经通过那个代号狐狸，真名瑞贝卡·特里夫德的女特工知道了外面的情况，守在别墅对角线上的一名特工已经被清除掉，另一名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事了，外面是我的人。”他催促道：“我们得快点离开，那个谁你有交通工具吗？”

“你的人？”紫发少女首先发难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我这儿当作战场了吗？我警告你，要是我出了事情，桑瑟家族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远处再次传来枪响，唐纳知道最后一名特工也被“狐狸”杀死了。他已经通过这个临时控制的魔宠，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费蒙军方在凯奥斯大陆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议会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却要想方设法抢在军方前头。

唐纳不再浪费口舌，捡起地上的长枪，绕到沙发后，指着紫发少女的脑袋道：“不想死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故意做出的凶神恶煞模样，加上黑黝黝的枪管，比语言的作用要有效得多。紫发少女几乎是从沙发后跳了起来，颤抖着道：“别别别，你别冲动，我有一架伯格4019半自动飞艇，就停在后面机库里……”

缇蒂神情惊愕，似乎没想到唐纳还有这样凶恶的一面。她本来就觉得摸不清这孩子的底细，眼下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

唐纳用枪口顶着紫发少女往门外跑去，扭头对缇蒂道：“快！先离开这儿再说。”说完还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言下之意是：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看到了，不凶一点不行嘛。

缇蒂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看见穿着紧身皮衣，手持枪械的女特工跑过来。她腿一软，差点又躲回去，见那女人神情平静、一声不吭地追在唐纳身后，唐纳也对这个陌生女人毫无敌意，才惊疑不定地跟上了去。

半侏儒女人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不通，明明“库里奇”是因为杀了绿党的人，走投无路，躲到她的公寓，才被她安排到自由党营地去的。破坏魔能电站也是史密上校的计划。

也就是说，完成计划后逃亡的时候，那艘治安巡逻艇突然出现，舍命营救他们，可能是史密上校的安排。可他们已经逃了出来，为什么出现一个身手不凡的女人？

更奇怪的是，库里奇对这个陌生女人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仿佛知道她必然会出现一样！

难道……缇蒂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像那个被枪压着的紫发少女一样，库里奇同样是出身豪门的贵族公子……而她所经历的整件事情，只不过是在陪这孩子做一场游戏？一场紧张刺激，但是始终有人暗中保护，绝无一丝危险的冒险游戏？！

看着不远处那个身材诱人至极的妙龄女郎，亦步亦趋地跟着唐纳，缇蒂心头隐隐升起一丝无名的怒火。她已经确认自己的判断，否则的话，怎么解释一个孩子拥有魔法能力，认识强大的魔法师，每到关键时刻，都有人舍命相助？

自己的同情心和善意全都被利用了，来当作这场游戏中的调剂品。这让她有种钻心蚀骨地屈辱感。

“你们继续吧！”她突然停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了！”

唐纳脚下一顿，扭头只看了一眼，就大概猜到缇蒂在想些什么。他没有解释过那架巡逻艇的事情，也没法解释怎么会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性感女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帮他扫除敌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转念又闭上嘴，朝女特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走过去把拳打脚踢不停挣扎的缇蒂抱在肩头。

紫发少女不知道他们是在搞什么鬼，她心想，这个小家伙心狠手辣到自己人都要硬来，对付自己绝不会心软的。她想到自己曾和这样冷血的魔鬼同处一室，不由得冷汗如注。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敢表现出任何反抗的念头，直直往机库方向跑去。

“等一下！”她身后恶魔般的男孩儿突然大喝一声，差点把少女吓得瘫倒在地。她扭头去看，只见那孩子立在原地，一脸凝重地抬头看天。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除了繁星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正挣扎着要不要趁机逃开，躲到安全屋去，只见空中突然有一道黄光亮起，以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速度往她们射来。

紫发少女借着那道黄光，隐约看见一架轮廓有些熟悉的黑色异形飞艇，几乎同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黄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刹那间万念俱灰。

紧接着一声轰然巨响！紫发少女张着嘴，瞪着眼，看着一道微微弯曲的半透明墙出现在头顶十几米处，那枚足以将诺大别墅从地面抹去的微型高维中子弹就隔着那堵透明墙炸开！仿佛在怀旧的天幕电影中，播放的爆炸场面一般！

在紫发少女根本意识不到的瞬间里，炽白火光往四面急速蔓延，而一堵由弥漫在平行高维空间内的魔能辐射转化而成，超越人类想象的密集碳原子墙以更快的速度延展开来。

由强作用力牢牢锁定的原子集合，呈现出的是绝对零度的超自然状态，而在人类不曾知晓的，更为底层的微观状态下，这堵可以被称做“十七级木系魔法盾”的碳原子墙，也可以被描述为一系列方向、频率、振幅和维度完全一致的波。

六个世纪过去，唐纳隔世重生，已经没有了那枚生物芯片的助力，但在蔚蓝斗气的帮助下，他仍旧可以绕过复杂的数学密钥，瞬间构建所谓五系元素魔法中基础攻击和防御魔法！

曾经叱诧遥远星空的某个文明手中一度被用作恒星采矿作业保护膜的绝强装备，在兰特星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被唐纳挥手施展，只是用来挡住一枚小小的中子弹而已！

在毫秒级的时间里，这堵屏蔽了单向辐射的碳原子墙，向上倾盖而去，像一片魔术师手中裹住扑棱白鸽的手帕似的，将爆炸半径尚未完全展开的中子云整个兜住，赫然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一支完全不反射光线的纯黑色梭子出现在安静到诡异的空气里……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刺破夜幕，像一支悄无声息的引信，引爆了千米高空的异形飞艇！

紫发少女看着天空中爆裂的军用飞艇，四肢已经完全麻木，抬起的脖颈已经僵直，耳中嗡声一片，连三秒多钟后才传到的轰然爆炸声，也完全没有听见。

缇蒂完全停止了挣扎，像一条绷直了身体的虾，傻傻地看着天空中的火光。

在她们头顶，七百多公里高的近兰特轨道上，一颗军用卫星完整记录了这一幕。

几万公里外，一群刚刚还为是否发射中子弹争论不休的人，正对着监视屏幕傻愣着。

“这是什么意思？”最后拍板发射中子弹的费蒙帝国现任首相忒达·安格斯尼尔先是低声呢喃，紧接着大声斥问道：“谁能告诉我？！这tm是什么意思？！”

会议桌两旁坐着的一众情报部门首脑和技术官员们，全都盯着屏幕一声不吭。没有人能解释，这个画面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信号问题……”有人轻声说道：“也可能是卫星被干扰了……”

紧接着，有人对着某个微型麦克风重复着：“特别行动组，你们那里什么情况？特别行动组！你们那里什么情况？！”

“别喊了！信号灯灭了……飞艇被摧毁了！”

“军部发现我们的秘密行动了？！”忒达首相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冷冽地环视众人，道：“你们是最高议会的鼻子和眼睛！可是现在这鼻子和眼睛都出了问题！被人安插了内奸！还后知后觉！”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事实已经很明显，只有军部的介入，才能从一架科佩级军艇手里救下目标人物。

忒达首相和他的幕僚团队从始至终都没有弄清，军部为什么会对这个神秘人物如此重视，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几个小时前，被军部彻底激怒而崩断了。

“帝国军队架空最高议会的状态必须改变！否则大宪章就成了一纸空文！”他攥拳重重锤击桌面，“各位！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第676章还活着

这些年来，费蒙最高议会和军方的关系日渐紧张，帝国民众早就习以为常。

议会多少次尝试替换军方高层官员，全被挡了回来。

在费蒙皇室、两大工商帝国首脑及科学院的默许下，费蒙军方似乎成了一个独立于帝国民主体制之外的庞然大物。

可是像今夜这样，海外驻军军官对首相的命令置之罔闻，甚至发出人身威胁的情况，也从无先例。

被激怒的不只是忒达首相一个人，而是大半个最高议会。

在这种情绪下，选择与军方翻脸，将这种矛盾彻底暴露在民众面前，让整个帝国来选择一次站边，成了忒达首相心目中的最佳方案。

对于首相本人来说，这是维护圣主遗愿，维护大宪章，维护最高议会的一次殉道。事实上，他就是要通过逼迫军方政变，来暴露他们违背圣主遗愿，施行军事独裁的本质。

本来，首相、议会及其下辖情报机关并不清楚军方在凯奥斯联邦的真实目的，只是抓住仅有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答案。

这个晚上，凯奥斯联邦各处接到紧急任务的特工不下千人，各有各的目标。首相本人也在海外情报部，通过情报卫星，监督和目睹了几十次追捕活动的过程。

所有的行动都很顺利，唯独发生在翡翠城郊的这一起，以谁都看不懂的方式戛然而止。

从得知“黑鹰”特别行动小组无人被杀，一人被俘的那一刻起，行动指挥中心的这间会议室，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扁嘴鸭”型军用飞艇是运输机，随机武装人员相当有限，在富有实战经验的特别行动组都遇害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奢望靠机上人员控制住地面目标人物。

于是，首相很快就做出了他的决定。不管军方在凯奥斯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都要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他们的行动，以表达来自帝国议会的怒火和决心。

既然控制不了，就原地抹除！

然而，“扁嘴鸭”上携带的最强武器，高维中子弹，似乎在发射出的霎那就被某种防御武器消除了。

情报卫星只监测爆炸能量和中子云消失的瞬间，没能捕捉到任何攻击武器的迹象。

但是飞艇确实被摧毁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这一切只是两个魔法的功效，甚至不会有人往这个方向去想。对于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来说，答案只可能有一个：北方集团早就开发出了超过议会所知，并且从没有出现在军购清单上的超级武器。

忒达首相脸色铁青，他只思考了几秒钟，就斩钉截铁地下令道：“出动我们所能调动的所有武装，剿灭目标人物！我倒要看看，军部这些年背着议会，都搞出了些什么花样！”

“还有！监控所有画面，同步发送给帝国媒体中心！让我们的人民亲眼看到，他们纳税供养的，是一支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圣主遗愿的军队！”

……

与此同时，庞贝城，议长府特别会议厅，已经被李察带来的军方技术官员临时改造成搜寻行动指挥中心。

韦斯利赫然站起，指着巨幕全息影像中，因为监测到了异常状况而逐级放大的画面道：“李察！你的人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凯奥斯联邦还在搞军士行动！”

露西亚瞥了一眼他手指的地方，扭头死死盯着夏依达，道：“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夏依达被费蒙女皇的气场完全震住了，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平衡两党的议长，联邦军部只对首相负责，况且首相本人也早已被费蒙驻军软禁起来了，这个时候，还有谁敢在驻军高压下，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呢？

她走到韦斯利身边，看着渐渐清晰的卫星画面。

房间正中，来自联邦防务中心的通讯影像中，李察眉头紧皱，道：“不对……这是扁嘴鸭！”

这时，韦斯利也看清了影像回放中的飞艇热辐射结构。作为北方集团的拥有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型号的军用运输机从未出口，除了军部以外，只少量出售给了帝国情报部门。

“是议会！见鬼！”他怒火中烧地向一位军方参谋喝道：“给我接通忒达！不管情报机关那帮兔崽子有什么事情，都得立刻给我停止！”

“韦斯利大哥！你看最新分析数据！”李察在通讯画面中高喊着，神情激动，却又紧张至极。

露西亚和乌娜也都抢到韦斯利身边，看着被军方分析筛选过后，才投送过来的数据报告。

“中子辐射！该死的！有人发射了中子弹！”韦斯利气得跺脚。

露西亚拨开他，像行走在沙漠中随时都会缺水死去的旅人，看到湖泊水源一样，看着数据中冒红的一项，惊道：“超空间溃缩越过了红线！是魔法！远超传奇的魔法！”

数百年来，几乎从来都以镇静、淡泊的女神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乌娜，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少爷！一定是少爷！是谁发射了中子弹！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坐倒在地，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夏依达猛地惊颤起来，她终于知道，费蒙军方在找什么！为什么露西亚女皇、太阳女神、韦斯利·伯格和李察同时出现在凯奥斯联邦！

想到那个人，她不由得想起远在精灵领地的瑞蔻·美帝奇，这位曾和她姐妹相称的精灵女王，自蓝鬼消亡后，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回过中土了。

“没有死！乌娜起来！他没有死！你看实时画面！”韦斯利跳了起来，即使“星空独行者”计划宣告成功的那天，他也没有现在这么激动。

乌娜闻言朝卫星实时影像看去，只见四个热源在画面中缓缓移动，其中两个几乎粘叠在一起。

“连中子弹都没能打死他！除了这家伙还能是谁？！”韦斯利大张着嘴，忘情地挥舞着拳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泪水挂满脸颊。

乌娜站了起来，看向露西亚道：“真是少爷吗？真的是少爷吗？”她刚刚听说有中子云出现时，仿佛笃定它是冲着自家少爷去的，但是听到人还活着时，又惴惴不安起来。

数个世纪以来，她只能透过那个存放在皇宫最隐秘处，后来又转移到科学院去的冰柩，凝视那个男人视死如归的安然面容。

如今，重逢的可能近在眼前，她却又害怕起来，害怕希望终究落空，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恶作剧，害怕有人剥开她尘封的心壳，却又往她心脏上刺上一剑。

她流着泪在心中祈祷：“少爷……回来吧！回来看看你亲手创造的新世界吧！”

第677章陛下，我们在庞贝等您

露西亚同样泪水涟涟。但她比乌娜更加坚强，也更坚信自己的丈夫会在某一天回到自己身边。哪怕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也改变不了她的信念。

因为这一切，她早就已经经历过。

对露西亚来说，唐纳已经死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卫国战争时期，从荆棘帝国使者的口中听到，他死在帝国西部的战场上，时隔十余日，他就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宏大的战后庆祝仪式上；

第二次是从兰特岛淳朴的小镇居民们口中听说，他死在兰特岛铁匠铺的熊熊烈火中，几年后，他和韦斯利一起，出现在费蒙皇宫的檐廊下，毫发无伤，仿佛应验了那个火中重生的传说；

第三次才是新历4年，科恩纳斯城外的决战战场。这一次，他走了几个世纪，但露西亚却仍旧像上次一样，静静等待他的归来。不同之处在于，这次离别，露西亚的心情反而安宁了许多，因为她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不用再遭受那种“久别重逢却已是路人”的忧虑折磨。

“是他！乌娜，一定是他！”已经活了六百多岁，却仍旧是三十岁左右少妇模样的费蒙女皇，像安慰孩子似的，把这个陪伴了她几乎一生的闺蜜搂在怀中。

她看着卫星捕捉到的四个热成像点聚做一团，被巨大的热源覆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飞行器……别担心，是飞行器！他上了一架飞行器！”韦斯利抚胸道，像是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

一位军部参谋助手走了过来，低着头说道：“伯爵大人，联系不上忒达首相，我打了三次卫星电话，都被挂断了，连他的秘书都联系不上……”

韦斯利眉头一皱，眼中仿佛要射出精光。他扭头看着来自凯奥斯联邦防务大楼的李察投影，道：“听到了吗？李察。”

那一头，李察从匆忙而有效的下令布置中抽出时间，急速道：“我已经让航空陆战军进入一级战争状态！所有卫星都已瞄准凯奥斯南方！尽一切可能保护那架飞行器！”

“必要的话，可以炸毁帝国国会大厦！以及帝国所有情报机构！”韦斯利喝道。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李察道：“近兰特防御系统足够把所有的威胁都控制住！我已经授权帝国本土军队逮捕忒达和所有相关人员了！”

韦斯利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李察表面上的镇静，是数百年军戎生涯造就的，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哥哥，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时，露西亚突然道：“韦斯利！通过科学院通知天空学城……”

……

燃烧着的军用运输艇从天而降，落到不远处的海面上，十几秒钟后才有巨响传来。

紫发少女被唐纳摁在伯格4019半自动飞艇的后排座位上，踢打着喊叫：“干什么？我不走！我不要做人质！”

“你觉得他们会就这样算了吗？再过一会儿，你这座别墅就会从地面上消失！”唐纳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这吓破了胆的女孩儿震住了。

他一把将其推到座位另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到她身边，飞快地将四点式安全带套到肩膀上，扣紧胸前锁扣。特工“狐狸”也正好将缇蒂的安全带绑牢——唐纳知道安全带怎么扣，缇蒂却对它毫无概念，虽然他们俩都没有坐过以四维超导线圈储能的伯格牌飞艇。

飞艇前后、头顶和两侧是连成一片的弧形透明玻璃，视野极佳，座位很宽敞，后排比前排高出一截，所以从后排同样能看清驾驶位前，用于双手持握的黑色操纵杆，以及一整片全息影像。

“狐狸”轻轻提起操纵杆，飞艇平稳地浮起，紧接着窜出敞开着的机库大门，突然以极高的加速度往天空直冲而上。

缇蒂尖叫着，双手乱舞，像是要抓住什么。紫发少女则紧贴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喊道：“你在干什么！这样加速会要人命的！”

她说得没错，以伯格4019半自动飞艇接近7G的最高加速度下，普通人真的坚持不了多久。

“狐狸”显然接受过骑士训练，仍旧面不改色，唐纳当然更加不再话下，但是缇蒂和紫发少女却不行。

在唐纳的授意下，飞艇加速度缓缓降低到3g左右，以一公里不到的高度贴着地面高速飞行。

附近数十公里的地形全在“狐狸”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她既能通过操纵杆手动调整高度，也完全可以依仗半自动巡航系统。

唐纳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飞艇几乎以直线往北飞行，当速度达到600公里每小时时，被安全巡航系统强制提升到1.5公里地面高度。

“慢一点，飞低一些，保持机动性。”唐纳虽然不懂这架飞行器，但总归知道距离地面越近，就越不会被侦测到，也明白速度太快会导致无法临时改变飞行方向。

缇蒂从疯狂加速的不适中恢复过来，喘着气道：“现在……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紫发少女惊道：“什么？！连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唐纳一边看着“狐狸”面前的地形图和上面标注的行政区划、土地归属权、航空禁飞标识，一边随口道：“我不想骗你们。”

紫发少女道：“那就说实话。”逃脱危险区域的安定感和唐纳突然柔和下来的态度，让她不再那么惊恐。

见唐纳沉默不语，缇蒂指着身边的女特工道：“她是你的贴身保镖？”

唐纳含混道：“差不多吧。”

紫发少女问：“刚才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即使是那些最富想象力的故事里，也没有提到过那样强大的魔法。不！那不是魔……”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是热导导弹。”狐狸看了一眼警报显示，平静地说道：“被锁定，来不及逃脱了。这架飞艇上没有燃烧诱饵。”

“天呐！”紫发少女扭过头去，看着一道拖着尾焰的黄光在夜幕中飞来，忍不住惊声尖叫。

唐纳大喊道：“打开舱门！”

“狐狸”摇头道：“打不开，飞行中被锁定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激光从天而降，正好扫过那枚导弹。

“轰隆”一声，导弹炸开，像一朵绚丽的烟花，盛开在飞艇尾部近一公里处。

缇蒂和紫发少女全都呆呆地看着那多烟花，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狐狸”平静的嗓音再次响起：“应该是近兰特防御网的低空拦截卫星。”

她话音未落，飞艇后的夜空中再度爆出两朵烟花，远比刚才的更大更炫目，紧接着一朵、两朵……令人应接不暇的爆炸，在飞艇周围出现，如同节日礼花，盛放在夜幕之中，只是声势远远胜出。

“狐狸”解释道：“我们被一支空军包围了，但是好像并不用担心什么。”

头顶天空中，不时有微弱的亮点暴起，是军用卫星被击中的光芒。

缇蒂看着这一切，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紫发少女显然比她见识更广，懂得更多。她似乎不再害怕，激动得手脚颤抖不止，扭头看着唐纳道：“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头顶夜幕中的天空学城突然亮起，像一支突然被摁了夜光按钮的电子表表盘。而表盘上的文字，似乎恰巧回答了紫发少女的问题。

“陛下！我们在庞贝等您！”

紫发少女已经注意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愕然看着唐纳，似乎有一个惊人的问题，不敢问出口来。而唐纳接下去说出的话，证实了她心中的那个问题。

“去庞贝，有人在那儿等我。”他微笑着说道，笑容被夜幕中不断出现的军机爆炸礼花所照亮，忽闪忽闪。

缇蒂看见了天空学城打出的字样，好一会儿才把它和唐纳所说的话联系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艰难而缓慢地思索。陛下……整个兰特已经遍布联邦，唯一能被称做陛下的，就只有费蒙帝国的露西亚女皇。

大概也只有露西亚女皇，才能让科学院指挥天空学城。

可库里奇是男的！

这一瞬间，缇蒂突然想起他在翡翠城郊的沙滩上，问过自己的问题：“假如光明神降临世间，愿意满足你的三个愿望……”这念头升起的霎那，缇蒂便晕了过去。

第678章兰特岛酒馆的女主人

兰特岛自然保护区，六个多世纪以来，海面上得朵朵白帆曾被巨型海轮所替代，海峡对面的大陆海岸线也立起了无数高楼，唯独这座小岛几乎完全没有改变。

每年十月小岛开放日蜂拥而来的游客，已经把兰特镇的石头街道磨得像鹅卵石一样光滑。

圣主维恩的故居保存得完完整整，门前不起眼的铭牌上，纪录了这间铁匠铺每一次修旧如旧的历史。

镇上的居民早在几百年前，就把房子或者土地以当时看来极高的价格卖给了帝国皇室。如今还住在镇上的，几乎全是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得到皇室特许的历史和考古学家。

可是，在小镇最中心的地方，仍有一间古色古香的酒馆，仍旧住着原先主人的女儿。

她出生在这座小岛，年轻时曾远赴北方，在尚且蒙昧的年代里，追逐属于她的骑士梦想。在新历四年听到战争传音的那刻，她毅然执剑南归，想要在祖国最危难的时刻，献上自己戎马生涯中学到的所有战斗经验。

可就在曾经被称做落石城，现在却被划作奥维耶军事禁地的悬崖之下，她看到了被后世称做“圣主之锤”的神罚残迹。

离家二十年，她回到这片大陆，见到的是整个帝国都在哭泣。为那个以一己之力将这个古老帝国改头换面的男人；那个被北方骑士们称做恶魔的男人；那个付出他包括生命在内的所有一切，把必然倾塌的帝国护在翼下的男人；那个她少时曾深深仰慕，而后来又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的男人。

而她自己，也因为和这个男人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关系，在后来的几百年里，得到了与她为这个帝国所做的一切完全不匹配的优待。

她是帝国皇室的座上宾，是帝国军部李察殿下的朋友，曾被特里斯行省的民众推选为帝国议会首个女议员，也曾做过教育部的高官。

但是现在，她已经解甲归田，在装着满满记忆的家乡小岛上，过着清静的日子。

回归帝国的第二十七个年头，她嫁给了一位移民自遥远东方的皇族子嗣，那个男人也长着一头黑发，笑起来的神情也像记忆中的那个笑容一样恬静。

她被这个帝国供养着，通过女皇特批令得到了足以让她获得近一千年寿命的魔法药剂，但她的丈夫却没有这么好运——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终生都在钻研科学，可天赋限制了他的成就，到死也没有获得科学院的高等药剂奖赏。

她有时候会想，他是真心喜欢科学，还是暗中较劲，只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她少年时的恋人差劲。

假如是后者的话，实在是一个悲剧，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和那个一手创建了真理学城的男人相提并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有。

她在那场平淡无奇的婚姻里，生过两个孩子，两个都是男孩，他们娶妻生子，繁衍至今已是七百多人的大家庭，但都没有一个留在她身边。

在这间她童年生活过的酒馆里，只有一个她哥哥的后人陪伴着她。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她从镇上的保护区工作人员家人中招募员工，将停业了六个多世纪的酒馆重新开张。

酒馆的生意一直很好，客人们不是保护区的建筑专家，就是外来的历史学家，大多很儒雅，和她记忆中满身汗臭的水手或者时而蹦出几句脏话的小镇居民截然不同。

她不需要这份收入，但看着这里重新有了生机，心情也好了起来。偶尔甚至会亲自站到吧台内，像父亲曾经做过的那样，用抹布不厌其烦地擦拭酒杯，或者动作娴熟地往杯里倒上酒，干脆而又略显粗鲁地把酒杯拍到粗糙的木质吧台上。

这一天临近傍晚，酒馆生意很好。

她自己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着保护区农场自产的朗姆酒，看着窗外的小岛夜景，听到有客人在说：“怎么回事？哪儿又打仗了吗？”

她扭头往吧台方向看去，只见吧台前，悬吊在天花板上的老式投影电视正播放着战争场面，看画面下方的文字，似乎是实时新闻。

“把声音调出来听听。”她冲着站在吧台内的年轻姑娘喊道。

不一会儿，有声音从投影电视里传了出来：

“……我们已经从忒达首相本人那里得到了证实，有军部海外驻军的高官，向他发出人身威胁。早些时候，首相亲自和驻军军官通电，要求军部尊重凯奥斯联邦的独立主权，立刻停止他们在那里的非法行动……”

客人们纷纷围到投影电视下，情绪激动地点评着：

“是最高议会和军部彻底翻脸了！”

“军部这一次过分了！怎么能不经过议会批准，直接在海外发动战争呢？”

“你看清楚！卫星画面是海外情报部和帝国安全局的行动队在追一艘民用飞艇！”

“媒体中心没弄错吧？看样子是军部的近兰特防御中心和帝国情报部门打起来了！这不是什么海外发动战争！是帝国内战！”

“没错！发生在海外联邦的帝国内战！这是要干什么？！”

“那艘民用飞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议会要急着干掉它？！媒体中心为什么只字不提？我看他们是被议会操控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议会是民选的，而军部是独裁的恶魔！”

“你说说清楚！谁在独裁？谁是恶魔？你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说这些话吗？！”

“你不用威胁我！可你别忘了！最高议会才是圣主的遗愿！而你还停留在只认血脉传承的野蛮年代！”

眼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客人们，为政见分歧而激烈争吵，只差一步就要撸袖子对干，酒馆主人终于忍不住喝道：“别吵了！要吵出去吵！”

客人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凯莉女士……想想办法吧，谁也不想看到军部和最高议会的矛盾彻底被激化，这个时候，能够使得上力气的，除了露西亚女皇，就只有您了！”有人站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从酒馆外跑了进来，大喊道：“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了？”有人焦急地问。

“天空……天空学城……”

人们闻言纷纷冲了出去。

凯莉也凑到窗下往天空看去，只见天空学城上逢重大节日才会启用的激光造影系统已经打开，而上面打出来的字，实在令人费解。

“陛下！我们在庞贝等您！”

酒馆外人们已经喊了起来：“是女皇陛下！女皇陛下在凯奥斯！那艘民用飞船上是女皇陛下！最高议会要弑君！”

兰特小岛顿时乱成一片。

而同一时间，科学院总部的一艘超空间飞梭已经准备就绪，包括威廉城主和奥斯汀大学士在内的一百二十几名学者挤进了这艘飞梭，伊桑大学士挤占了最后一个名额。

他把一起冲来的某位大学士推倒在飞梭外的时候，口中大喊：“我是灭世之战的幸存者，你跟我比资格，你比得过我吗？！”

第679章夜航晚归

泛科恩纳斯大区南部，帝国政府机构集中的行政区中央公园下，一架电梯正缓缓下行。

电梯内站着忒达首相和议会下辖情报机关的几个首脑，而手持情报终端的官员向他们汇报：

“间谍卫星在庞贝城发现了帝国皇室的飞梭，根据图像分析，一个多小时前，女皇陛下曾从这艘飞梭上下来。”

忒达首相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沉声道：“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困难。军部是在利用皇室的影响力混淆视听，科学院也用他们的行动表达了立场。”

有人轻声提议道：“要不要先停止围捕？”

“不！”首相瞪了那人一眼，道：“现在只有我们知道女皇本人不在那架民用飞艇上。可一旦停止围捕，等飞艇到达庞贝城，女皇本人再以某种方式出来亮个相！帝国民众会怎么想？”

“可女皇陛下她……”有人不解道：“她难道心甘情愿地看着军部栽赃最高议会？甚至会配合他们演这场戏？”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的情报部门高官摇头道：“永远不要小看人的私欲。对于某个团体来说，帝国只是他们的后院。”

“这么说的话……”有人附和道：“只有把它打下来，才能让民众看清，谁是合法的那一方。要不然，就真的说不清了。”

忒达首相点点头，语气变得凄凉起来：“趁军部还没有动手之前，向议会武装发布动员令，尽一切力量向凯奥斯投送兵力，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到了。还有！把详细的庞贝城卫星图像和女皇曾出现在那里的分析报告发给媒体中心，这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

由于兰特星只有不到九分之一的表面是适合居住的大陆，所以，从这个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天空学城上突然无缘无故打出的文字。

费蒙，多隆，索尔克，凯奥斯……

在整个中土世界；

在北方高重力带落后地区；

在航行于遗忘之海的巨轮上；

在曾经被称做魔法大陆的南大陆；

在宁静祥和的精灵领地；

在刚刚开拓了不到两个世纪的南半球……

亿万人仰望天空，看着高悬在深夜或者傍晚刚至的夜幕上，那两行令人费解的文字。

“陛下！我们在庞贝等您！”

关于这行文字所表达的含义，在虚拟网络的每一个场所都被讨论着。

而费蒙媒体中心发布平台上，数个权威媒体同时公布的采访和专家分析内容像如信息炸弹般爆开，席卷整个兰特。

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

有数百亿人在愤怒，就如多恩市中心仍旧栽满古老橡树的特里斯魔法学院博物馆内，几个曾经影响过这个帝国的老人；

有数百亿人在哀叹，就如宏伟而绚烂的迷雾城之巅，两个装束各异，长相却难分彼此的侏儒女子；

也有上千亿人幸灾乐祸，就如翡翠下城，通过古旧电视收看着新闻的史密上校。

在圣彼得堡，被当作重要历史文物修复过的河畔庄园里，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正缠着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祖母，非让她再讲一遍关于圣主陛下的故事。祖母看着窗外夜色下的圣弗朗西斯河，脑海中又浮现起六个多世纪前的模糊景象。一个老人突然跑进门来，焦急地喊：“妈！你快打开新闻台！费蒙出事了！”

距离兰特星三光分外，缓缓自转着的庞大太空艇内，丽莎赤裸着仍旧不见一丝松弛的身体，在她可以看见星辰风景的私人房间，紧贴太空艇透明外壁的游泳池里拾级而上，一边用柔软洁白的浴巾擦干身体，一边看着房间一侧，占据了整堵墙的屏幕上，从兰特传来的突发新闻信号。

庞贝上城一旁的费蒙驻军母舰甲板上，皇室卫队和驻军仪仗队已经摆开巨大的阵势。露西亚和乌娜牵着手，在微凉的夜风中踏上甲板。仪仗队整齐而极富力量的随进步伐下，她们走到甲板上高高竖立的信号灯下，像两个守在海边灯塔下的女人，等待着夜航归来的丈夫。

而在向着庞贝疾驶的飞艇上，唐纳静静地坐着，哪怕飞艇舷窗外已经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哪怕耳边的爆炸声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已经付出了所有的努力，现在只有静静地等待，把生命托付给自己曾经的伙伴和爱人。就像他们当年把生命托付给自己时一样。

缇蒂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惊吓到了，或许不是被窗外末日降临般的战争场面，而是被心中默默念叨的可能性。

紫发少女似乎为自己能够成为这史诗般场面的一部分而疯狂，她大睁着的蓝色眼睛映着不时爆燃的火光，脸上满是陶醉和惊奇。一如许多年前飞向魔法大陆的船上，那个憧憬着璀璨魔法生涯的女孩儿。

飞艇被“狐狸”操控着转向，紧挨着浓烟滚滚的蘑菇云一侧窜出，又躲开飞散的军机残骸，像一只轻巧的云雀，窜梭于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中。

“你的眼睛像深秋的天空一样蓝，说话像夜莺在歌唱……”唐纳突然以极轻的音量吟唱起来。

“你说遗忘之海的彼岸，是魔法的故乡……”

他带着童声的嗓音中，似乎有股难言的沧桑。

“你的睫毛像黑色的蝴蝶扇动翅膀，嘴巴像玫瑰含苞待放……”

“你说悬崖下，是骑士的天堂……”

“你说勇气在北，智慧在南方；无边的斜坡，骑士往下，魔法在上……”

几个世纪前兰特小岛上，落魄的游吟诗人曾经吟唱的歌谣，仿佛暗合唐纳此时的心境。

“谁的梦想在远方，谁独守故乡；当云雀高飞，我在梦中吟唱，唱着谁的传说，唱着谁的悲伤……”

唐纳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一只云雀，飞翔在烟和火的海面上。

（要是任性一点，我就在这儿完本了，哈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第680章君临

帝国情报部门的武装在军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实在显得太渺小了。他们纠集驻凯奥斯的所有力量，差一点打了李察一个措手不及，但终归军力有限，维持不了太久。

近兰特轨道上，所有被军部标记过的情报部门军事卫星二十分钟内就被全部摧毁；通往凯奥斯联邦的天空、海洋和外太空三条路径被截断；所有飞在联邦上空的军用飞行器，拒绝迫降的一律立即击落。

伯爵4019型半自动飞艇去往庞贝的线路上，帝国情报部的军机也很快就被全部摧毁。

当一架庞大的宽翼飞艇远远地缀了上来，四周出现整齐排列的护航编队的时候，唐纳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而在遥远的费蒙，最高议会的战场从海外军事突袭，转移到了媒体攻势。有关露西亚女皇陛下早已抵达庞贝的画面和分析数据被无数家在线报社转载，舆论矛头从最高议会渐渐转向了帝国军部。

就在这个节骨眼里，军部封锁国会大厦，大面积逮捕议员的消息，给这场媒体攻势又添了一把火。

数百忆个声音通过超空间叠波信号传递着，表达着各自怀疑、愤怒、不解、担忧甚至恐惧的情绪。各种离奇的牵强附会的阴谋论甚嚣尘上。

一架民用飞艇被军机编队护送着飞行的画面，出现在每一家媒体的新闻平台上，大多以子画面的形式，缀在评论员视频的角落里。

因为实时通信卫星不时播放女皇陛下出现在庞贝的画面，这架飞艇里到底装着谁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即使偶尔有疑问的声音，也很快就被淹没。

无关紧要……这和此时此刻，伯格飞艇中紫发女孩儿的想法截然相反。

她不时扭头去看，看那整齐到令人惊奇，庞大到叫人心惊胆战的飞行编队。它们安安静静地飞在后面，就像夜间遗忘之海的浪潮，推着一艘小小的独木舟前行。

她一反之前傲娇的作态，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双手放在合拢着的修长双腿上，神情柔和而恬静，连嘴角弯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假如她的礼仪学教师见到这一幕，准会为自己的工作而感到骄傲。

紫发少女偶尔偷偷地瞥一眼身边的男孩儿，觉得廉价紧身衣穿在他身上是一种低调的奢华，觉得他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可爱极了，觉得他那一头杂乱的栗色头发是精心营造的随意感……

少女的心思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和八卦，她觉得自己已经从天空学城上打出的字眼，和费蒙军队不计一切后果也要保护这架飞艇的动作上，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陛下……除了露西亚女皇以外，整个兰特还有谁能够被称做陛下？如果有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身边这个男孩儿，是女皇陛下的私生子！是未来的费蒙皇位继承人！不，不对！费蒙科学院现在就称呼他陛下，一定是露西亚女皇决定褪下皇冠，把它戴到这个男孩儿的头上。

而自己，正和未来的费蒙皇帝坐在一起！

想到这里，紫发少女不经意地将身体朝年轻的“皇帝陛下”挪了挪，可惜安全带限制了她的动作幅度。

这说不定是个传奇的爱情故事的开端……她又偷偷看了身边的男孩儿一眼，心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正处于对异形极为好奇的阶段吧……或许，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她见飞艇飞得平稳至极，一咬牙解开了安全带锁扣，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朝“皇帝陛下”靠了过去，向来引以为傲的匀称大腿贴在对方的紧身裤上轻轻摩擦。

唐纳正沉思着，好一会儿才发现紫发少女的异状。他看了一眼前排导航信息中的剩余时间，悠然道：“你不是想听故事吗？现在正好有些时间，我给你讲一个同样发生在一艘船上的故事吧。”

紫发少女柔情似水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用软绵绵的口气说了声“嗯”。

唐纳目视前方，娓娓道来：“那是一艘从翡翠港出发的魔船，目的地是魔法大陆，上面坐着一群追随梦想，等待着开启璀璨魔法生涯的年轻人。”

紫发少女适时互动道：“我知道那样的船，那是新历前的未开化年代。”

唐纳笑笑，接着讲了下去，讲到一对年轻的情侣隔着船舱木墙上的破洞说悄悄话，讲到对真实处境一无所知的贵族子弟对伙食的不满，讲到恶毒的灰袍法师，讲到推着餐车的瞳孔灰白的佝偻老妇……讲到那船上也有一个紫发的少女。

缇蒂也默默地听着，似乎被故事中表达的绝望所感染到了。而后排这位刚刚还发着花痴的女乘客，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惊愕。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

唐纳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淡淡道：“那你呢？你的祖母或者曾祖母？”

紫发少女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的？”

唐纳扭过头，附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就在那艘船上。”

紫发少女像一只被惊到的猫，一下子弹了出去，贴在座位另一侧的舱壁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纳。

这时，飞艇全息导航模型上，标记着庞贝的城市已经出现在五十公里的显示范围内。“狐狸”操纵着飞艇减速，几分钟后，两座紧挨着的空中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

唐纳正想着哪座才是庞贝，突然发现，其中一座根本不是城市，而是环绕着蓝色护航幽光的战舰，就在这座战舰的甲板上，一盏高高矗立的黄灯，平静地闪烁着。

“狐狸”在唐纳的授意下，朝那个信号灯飞去。

唐纳看着宽阔的甲板上气势惊人的仪仗队，看着铁灰色外壳的机甲排成的方阵，看到信号灯下拥挤的人群……

飞艇在被刻意让出来的空地上缓缓降落。

唐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舱门跨了出去，走进成千上万双目光。

黄色信号灯暗了下来，与此同时，甲板下暗埋着的射灯全部亮起，将周围环境照得亮如白昼。

唐纳抬手遮住眼睛。

“狐狸”、紫发少女和缇蒂也从飞艇内走了出来。

横无际涯的甲板上，到处都是人影，却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像是仍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下一秒，有个符合他们预期的人影，从那飞艇中走出来。

整个费蒙帝国，整个兰特都在看着这一幕。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疑惑不解。

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唐纳放下手臂，环视四周，眼神从机甲、仪仗队、巨大的甬型飞船、穿着学士长袍的拥挤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被他们所簇拥着的两个女人身上。

露西亚和乌娜，还有她们身后的韦斯利和李察，都在朝着这边注视，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唐纳缓缓迈步朝他们走去，走在冰冷的母舰甲板上被军队拱卫着的宽阔空地上。

军队没有呼号，仪仗队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他身后的缇蒂和紫发少女，也一脸惊慌与茫然，不知道自己正经历着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媒体租用的天空之眼，将这一幕忠实地投送到了兰特的每一个角落。

就这样，唐纳在千亿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露西亚和乌娜……走着走着，突然张开双臂，浑身燃起蔚蓝色的光焰。这是除他以外，谁都不曾修炼的绝技，有着无可置疑的唯一性！

“唐纳……”

“少爷……”

“你这家伙……”

“哥哥……”

“陛下……”

山呼海啸！

世界瞬间沸腾！

时隔六百六十三年，圣主归来，君临兰特！

第681章他们的王

这个世界上流传的无数关于圣主维恩的故事中，都说他形象变幻不定，有人据此揣测，圣主说不定真是光明神的化身。

神之化身的说法太过离奇，但就因为形象多变，当他以一个孩子的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时，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接受了。

蔚蓝斗气没人可以模仿，而露西亚女皇和太阳女神乌娜……她们飞奔到那孩子面前，愣了一愣，似乎听他说了一句什么，就义无反顾地扑进了他的怀抱。

因为没有足够清晰的画面被记录下来，后来关于圣主到底说了什么的猜测，变成了一项专门的学问。有人走访了当时在场的目击者，又依据有关圣主生平的海量资料，做出各种结论，但都难以令人信服。

事实上，唐纳面对跑到自己面前，又突然停住的两个女人，只是含泪摇头道：“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么个孩子，想要一把抱起你们俩都够不到……”

他的形象变了，声音也变了，但是他所特有的语气和总是带着淡淡苦涩的幽默，却是从来没有变过。

露西亚和乌娜的眼泪夺眶而出，像找到了走失多年的孩子似的，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少爷……”

唐纳脚下悬空，被她们紧紧搂着，耳鬓厮磨，鼻子吸进淡淡的女人香味，心中充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韦斯利和李察很识趣的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抹着眼泪。

缇蒂失神地看着这一幕，紫发少女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

四周军队和科学院的核心团队慢慢从欢呼中安静下来，似乎不愿打扰人群中间刚刚团聚的皇室家庭。

露西亚微凉而湿润的脸庞紧贴在唐纳脸上，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轻声道：“去看看你的臣民们吧……这一刻不应该只是属于我和乌娜的……”

唐纳扭了扭身体，轻声答道：“不大好办啊……穿着紧身衣呢……”

露西亚“噗”的一声笑起来，乌娜想了想才知道什么意思，红着脸道：“少爷，那怎么办？”

唐纳道：“说点能让我分心的事情……”

就这样，在整个世界的注视下，露西亚和乌娜你一句我一句，贴在唐纳耳边，说到帝国的现状，说到最高议会和军部、科学院之间的矛盾，只为了消除唐纳因为这具身体过高的激素水平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与此同时，部分媒体的新闻播报厅已经在激动和纷乱过后，开始分析圣主归来将对费蒙政治格局产生的深远影响；插播新闻中，出现忒达首相被担架抬着送上救护艇的画面；而在遥远星空中，一架庞大的太空艇内，丽莎也正式下令减速，准备返航。

终于，唐纳说了一声：“好像好了。”

露西亚甜蜜地笑了笑，缓缓放下唐纳，扭头朝人们骄傲地喊道：“圣主归来……”

激昂的军乐顿时响起，化学礼炮从母舰甲板外围轰然升天，照亮了整个庞贝。

唐纳朝韦斯利和李察走去，露西亚和乌娜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后。

科学院的核心团队中，有人朝这边跪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大片一大片人跪下去。

费蒙驻凯奥斯军队司令山姆少将站在李察身后不远，突然绷直身体，激昂地喊道：“全军……敬礼！！！”紧接着上万个穿着费蒙军服的军人们，整整齐齐地捶胸敬礼，气势比升天的礼炮还要惊人。

唐纳朝军队挥了挥手，忍住没有说“同志们幸苦了”。这时，韦斯利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踹了上来，“你他么这些年都死哪儿去了……”

唐纳本想和往常一样，不躲不让，生挨他一脚，但是考虑到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还是蓝芒一闪，避了过去。

相比韦斯利，李察还像以前一样敦厚，他站在唐纳面前，激动到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哥哥，真的是你吗？”

唐纳也不说话，只是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伸手抚乱他的头发，就像老铁匠汤姆曾经做过的那样。

李察突然抖动着肩膀哭泣起来。看着这个像铁一样坚硬的男人，如此无助地失声痛哭，就连他身后的山姆少将也抹起了眼泪。

唐纳拍了拍李察的肩膀，又朝着韦斯利的小腿踹了一脚，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韦斯利笑了起来，“你知道就好！”

唐纳捏了捏两人的手臂，轻声道：“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说着便朝科学院的队伍走过去。

“威廉！”他大喊了一声，跪着的人群中有个老人抬起头来，正是威廉城主。

“伯爵大人……是您吗？”威廉老泪纵横。

唐纳笑道：“除了我还能是谁！让大家都起来吧！奥斯汀来了没有？”

威廉还没站起来，又有一个老人抬头朝唐纳看来，正是那个被唐纳从科恩纳斯下城找出来的，痴迷博物学的小勋爵。他脸上同样泪水涟涟，可是却仍跪着不起。

对于这些从蒙荒年代过来的学者们来说，圣主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远比它在普通民众心中更有力量。他们所有人，都曾经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从圣主留下的《启世录》中学会行走和奔跑，虽然现在他们所达到的高度已经超越《启世录》，可圣主永远都是曾经扶着他们上路的父亲。

更何况，没有圣主，就没有真理学城，更不可能有科学院。

这是一份从心底最深处生发的尊崇，是比信徒对待光明神的态度都要更加虔诚的尊崇。

就像此刻，兰特星正在目睹这个场面的人们，可能只是好奇、惊叹、艳羡……可只要是经历过新历前蒙荒年代的人，都会在这一刻痛哭流涕，甚至跪倒在直播画面之前。

六百多年，这个世界走出魔法迷雾笼罩着的荆棘之地已经有六百多年，但是曾经拨开迷雾、破开荆棘的人们，会记得那个带领着他们的身影，到死也不会忘记。

而现在，世界就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这一天，他们的王回来了，在他们再度迷惘的时刻。这一次，他又将带领这个世界，去往什么地方？

第682章十七万年

（考虑到连贯性，两章并在一起发了）

曾经的赫尔斯大陆博物协会主席威廉，已经老得须发皆白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天才，辉煌夺目的兰特科技史上也几乎没有任何一项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发现或者理论，但是没有人能够否认他对科学院的贡献。

是他为这颗参天的真理之树浇灌施肥、修剪枝叶、保驾护航，所倚靠的除了斡旋的手段和令人难以想象的耐心以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武器——他是圣主指定的真理学城代理城主，拥有圣主钦定的光环。

绝大多数世人都不知道，威廉在科学院的官方职位，一直都是代理院长，因为兰特科学院的院长永远都是圣主本人，不管他是暂时离开，还是永辞人世。

今天，威廉像一个守护家业数百年后，终于等到圣主归来的老奴。

所以，当唐纳走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说出：“威廉，你做得很好。就算我亲自来，也未必能有今天的成绩”时，老威廉的情绪几乎奔溃了。

唐纳拍了拍他，又抬头看着一张张有些熟悉，或者完全陌生，却又无一不是激动难抑的脸庞，用带着童音的嗓子喊道：

“别这样嘛！以后我还得跟你一起工作呢！”

有人破涕为笑，也有人哭得更加动情。

唐纳从科学院的队伍中间走了出来，朝着远处的缇蒂招了招手。

缇蒂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动作跟自己有关，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了。

唐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朝一旁道：“李察，找人把这个女人保护起来，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等她平静一点，再让她来见我。我答应要满足她三个请求的。”

李察重重地说了一声“好”，将山姆少将叫过来吩咐了几句。

当一列军人想着缇蒂走去时，唐纳已经走到了费蒙皇室飞梭的舷梯踏板上。

他朝人们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超空间飞梭黑黢黢的舱门后。

……

五天后，费蒙皇宫南侧的异国园内，仍旧保持原样的小小庭院里。

唐纳靠在一张藤椅上，看着庭院草地上从科学院和奥维耶北方军事禁地同时传来的全息投影。

身后的房间开敞开的窗子里，不时传来女人的笑声和交谈声。是露西亚、乌娜和蕾拉，也像六百多年前一样。

只不过，蕾拉早在四百多年前就嫁给了兰特岛战役中的一名战斗英雄，现在定居在圣彼得堡。她从新闻中看到圣主归来的画面，就立刻来到了科恩纳斯。

她比露西亚和乌娜的年龄都要小，但是因为生过孩子的关系，看上去已经有三十四五岁，但是见到唐纳时，仍然激动得像个孩子。

唐纳很想知道，瑞蔻去哪儿了，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始终都没有问。可能在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他很难受。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等待六个世纪之久的。他并不怪瑞蔻，只怪命运捉弄人。

全息投影里，位于奥维耶北方军事禁区的韦斯利正在向唐纳展示这个世界上最早发现的常温超导材料。

那是一种呈六边形网状立体结构的金色合金，是落石城大地震后，从地底裸露出来的。

同一时间，来自科学院总部的投影中，几个大学士正轮番向唐纳介绍这种金属的原子特征，以及它内部结晶体空穴的数学模型。

“所以，兰特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正是有了这种网状结构件，大地震才被抑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唐纳一直都有这个猜测，直到这时才得到印证，“那么，有没有关于兰特来源的研究资料？”

韦斯利在空旷仓库中的一张简易金属椅上坐了下来，半开玩笑地说道：“说真的，我建议你先平复一下心情。”

唐纳深深地靠近躺椅，调整了一下姿势才道：“好了，看看你们能不能吓到我。”

科学院那边，有人开始就着模型讲述起来。

在发展高维理论和技术的过程中，兰特人掌握了超空间三维造膜技术，同样也掌握了在当前世界三维膜上，制造四维泡的技术。

此时，呈现在唐纳面前的，就是一个直接不到一毫米，被铜3同位素（密铜）完全填充了的四维泡。

这颗直径不到一毫米的铜球，重达十四公斤，被电磁场承托着。维持这样一个四维泡的所需要电能，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城市的电量需求。

在一枚古董铜币的参照下，这颗球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四维泡的维持能量被切断的瞬间，它突然膨胀到像一只足球那么大。

慢动作重放中，整个膨胀狰狞而复杂，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个几乎浑圆的球形。

“这是我们推测的宇宙的起源。”科学院那边，奥斯汀解释道。

唐纳知道，自己刚刚目睹了一次降维过程，也就是说，地球上的大爆炸理论，在维度没有被锁定的兰特，被解析成了更加直观的理论。

“宇宙始终都处在降维的过程中，最早无时无刻无处都在降维，现在则发生在局部，就像一张巨大高维膜上，不断有低维空洞出现、扩大再蔓延到整个宇宙……”

“可能在很久以前，我们生活的这片宇宙中，有千维，百维的生物存在过，但是随着宇宙不断扩散，能量密度降低，它们早已经灭绝了……”

唐纳点了点头，刚刚观察的那个四维泡降维过程，就是能量密度降低的过程。

“宇宙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平缓匀整，这在超空间航行理论中已经得到了证实……所以，我们生活的三维膜，可能就是一个低维空洞，而兰特是漂浮在这个空洞上的一个四维人造体。”

唐纳皱眉道：“关于这个理论，有实验数据支持吗？”

奥斯汀顿了顿道：“比实验数据更有力，院长大人，我现在帮您接到三倍重力区探测现场……”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全息投影化作全黑，又突然亮起来，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看内部人员穿着防化服的样子，可能是生物实验室。

“圣主……”一个戴着玻璃头罩的中年人，指着一扇圆门说道：“请跟我来……”

唐纳并没有跟他去，仍旧坐在躺椅上，只不过全息镜头一直跟着他走进厚重的不锈钢圆门。

不一会儿，唐纳就坐直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生物体！

带玻璃头罩的中年人解释道：“这是我们矮人图腾柱附近的超空间里，发现的巨型四维空泡中，找到的四维生命。他应该是兰特的主人，至少是原主人之一……我将向您展示它的各个三维剖面……这个四维气泡的能量需求很大，但是没办法，只要把它放到纯粹的三维环境里，它会立刻碎开或者爆掉的。”

唐纳能理解他的意思，生命体没法在非自身维度数的膜空间里生存。形象来说，把水缸拿掉，水会淌一地，而三维膜对于人体来说，所起的作用也和水缸一样。

唐纳看着那个四维生物体所在四维泡，从现实三维膜上滑过去时，所呈现出的异象。这是比任何科幻电影都要更骇人的场面。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颤抖。

“它和我们长得并不一样。但事情有点复杂……圣主，您看这副画面，是我们取了它的部分肌体样本后，做的三维切片，有意思的事情就在这儿。”

唐纳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科研人员解释道：“双螺旋！是的，把它三维化后，它的DNA结构跟我们一样，至少本质上是一样的。”

唐纳没能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对方很快帮他理清了思路。

“圣主，下面是我们的推测。”

“这种四维生物正在频临灭绝，而兰特可能是它们培养后代的一个基地，或者是一个甬。它们让这个甬附着在三维膜上，是要让它们降维后的基因继续延续下去……”

“这可能是自主的，精密的操作，也可能只需要放任不管，让濒死的高维肌体在低维环境中蜕变，就像断尾求生，或者其他生命体的自我修复一样。但是，它们蜕变后能够存货下来的生命体，可能只是单细胞或者极其简单的生命形式，最后一直进化，变成我们现在的样子……”

唐纳惊道：“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可能是我们的祖先？”

戴着玻璃头罩的研究院回答道：“圣主，至少基因上是这样的。”

唐纳问：“为什么他们要把甬造成兰特这个样子？”

研究员答道：“为了生物多样性，这样最终进化的结果最优。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扯，可是圣主，我觉得兰特真的有点像一间生物实验室，我们说不定就是这间实验室的产物……至于骑士斗气，可能是实验室内部辐射泄露，也可能是有意的做成这样的。”

唐纳躺回到椅子里，因为突然接受的这些信息，有点透不过气来。

那一边，研究人员可能是看不到唐纳的，仍然在解释着：

“迄今为止，我们只找到这么一个四维生物，所以我们把它叫做‘守墓人’，也有人管它叫‘始祖兽’……”

“圣主，魔网可能吞噬过像兰特这样的墓甬，因为我们觉得光明系魔法很像是生物科技发展到极高程度的造物，而这个墓甬的情况，就符合这个条件。”

唐纳心中本来清晰的世界，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在光明神和工厂主之外，又多了一方势力。

他在想，会不会这个墓甬，就是光明神文明的墓地。又或者，他真的是第三方。

他觉得眼前这个四维生物，应该就是矮人们口中的先师，而这个先师，曾经预言过自己的到来——一个能够学会蔚蓝斗气的人。

那枚反复将自己的灵魂吸引到身边的银质鸢尾花，可能也是这个先师留下的。可它到底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它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于什么？只是衰老吗？以它们的文明程度，难道还会死于衰老？

不知道什么时候，信号接回了科学院总部。

伊桑大学士接过了解说权。

“圣主，转生技术就是源自守墓人身边发现的一台高维仪器……”

唐纳一下子被吸引，惊道：“什么仪器？”

伊桑道：“是一台更高维度的转生仪器，远比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技术更复杂，我们对它做了一百六十多年的逆向工程，才掌握了现在的转生技术。”

至此，唐纳已经能够断定，银质鸢尾花必然和那台转生仪器有关，很有可能就是它的一部分！

那么，它为什么被做成鸢尾花的形状呢？

唐纳突然打断了伊桑的话，起身严肃道：“谁能告诉我！鸢尾七星距离我们有多远？！”

科学院那头明显有点混乱，伊桑退了下去，一个手持信息终端的大学士走了过来。

“圣主……鸢尾七星并不在一起，它们之前隔着上万光年，只不过从我们这里看，正好组成了一个鸢尾形状……”

唐纳打断道：“可是，数千年来，兰特的自转轴始终对着这七颗恒星，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告诉我，最近的那颗有多远？！”

那个大学士被训斥得有些慌乱，“是，是的，圣主，您说得对，这种情况确实有些奇怪。最近……最近的那颗恒星距离我们6.38万光年。”

唐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幻想出来的景象。

在一万多年前的远古，一个可以随时变化形象的高维生物，在仍旧穿着草裙的矮人们面前，拿出那枚银质鸢尾花，或者是采了一朵真正的鸢尾花，然后指给他们看，正北的天空中，那七颗最亮的星星。

自己一直在寻找答案！可是答案早已在走出兰特岛不久，就得到了！

他问过韦斯利，知道鸢尾花标志代表了什么。

韦斯利说，就是夜空正北的鸢尾七星！

有什么东西，在哪里等着自己？是解脱的希望？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唐纳站起身来。

“告诉我！以兰特现在的科技水平，要有多久，才能飞到那颗最近的恒星？！”

他立刻得到了答案。

“十七万年……”有人在全息影像那边回答。

第683章进化与重逢

圣主回归为兰特带来了短暂的狂热，然而这股狂热渐渐平息后，则是民粹主义的大反弹。

这一年兰特星北半球的秋天，费蒙帝国第一次发生大规模反政府游行，游行队伍举起了“权力属于人民”的标语。

而议会对北方集团外太空探索项目的一系列减免税政策，把这种反对大财团，反对皇室，反对减少福利，要求重组议会的活动，推向了高潮。

新历667年的费蒙帝国，像一个刚刚被打了强心剂的病人，似乎除了顺势施行独裁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随时要分崩离析的肌体重新聚拢起来。

直到十二月一日，唐纳在科学院总部，发表了一次名为《另一种进化》的演讲。

聆听这次演讲的，包括从星际旅行中归来的丽莎、来自极北之国的艾莉姐妹、矮人新王格尔纳达、费蒙科学院所有大学士、费蒙最高议会所有议员、兰特各大联邦的首脑，当然也包括曾经追随国唐纳的那些同行者们，

“……在不加以人工干预的情况下，我们的肌体会不断老化，毒素会不断积累，死亡最终会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终点，从族群或者更大的视角去看，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没有死亡，就没有进化……”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宇宙中无数的星球上，也有无数种生命在繁衍进化，但是根据我们长久以来的观察，能够走出襁褓，跨出行星摇篮的文明是那么的罕见……”

“或许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谁都不能否认，六百多年前，是一部大宪章为这个帝国，也为整个兰特，铸就了起飞的跳板……在这六百多年里，你们始终遵循它，哪怕在今天看来，它已经成为一副枷锁，锁住了我们自己的手脚……”

“是它跟不上兰特的脚步了吗？有可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另一个问题更加严重，也更加清晰……只要把视野放得长远一些，从更远的地方来观察兰特，这个答案就不难找到……”

“肌体在老化，毒素在积累，这不就是我们整个族群的现状吗……如果把我们人类，看作一个由共同基因构成的族群，一个更大意义上的生命体，再看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

“当我们还是单细胞，或者才刚刚从海洋走向陆地时，环境的变化是如此缓慢，我们的祖先有足够时间去适应……但宇宙不是这样，未知的危险随时可能来到，舒适的环境随时可能消失……作为一个文明，失去了进化的动力，就是失去了在这个宇宙中生存下去的资格！”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独裁，也不是白色恐怖，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进化！抛弃即将死亡的肌体，把拖住我们寻求生存机会的那部分器官扔掉，从这个拥有两千亿个细胞的死气沉沉的生命中，脱胎出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充满危急感，不愿躺在襁褓里等死的生命！”

“两千七百年……这是科学院的推算数据，可能比这更早，我们就会被魔网培育出的超级生命所包围……而我们却连魔网的母体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宽阔的真理讲堂，被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兴奋，有人疑惑，也有人神色惶恐。

唐纳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似乎只有这一条，而能够完成这项使命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明年一月开始，费蒙科学院、北方集团和契伽集团将会运送第一批先行者，殖民布朗克星，新的国度将被命名为兰特共和国……所有愿意走出襁褓，走向星辰的人，不限国籍，不限职业，都可以向共和国筹建委员会发送申请，共和国宪法将会公布在虚拟网络平台上。”

“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混乱，费蒙帝国将于今天起施行军事管制，一年后视情况决定是否解除管制。”

这条决定引起了议员们的一些骚动，但是很快又平息下来。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一次独裁宣言，新生的兰特共和国仍将施行代议制，一旦共和国筹建完毕，我会把费蒙帝国的一切权力交还议会，永不干预！”

……

圣主维恩的《另一种进化》演讲视频，很快传遍了整个兰特，正如预料那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费蒙帝国却突然变得出奇平静。

新历668年1月，三十七架巨型太空战舰带着第一批殖民者，飞向2光分外的布朗克星。

总共将近十一万殖民者中，单单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就有八万多人。

有意思的是，缇蒂和她的儿子小托尼，也踏上了这次征尘，将会成为新生共和国的第一批公民。

到了这一年春天，共和国筹办委员会陆续收到了一亿七千多万份申请，其中竟然有一大半来自海外。

四月底，春天即将过去一天，唐纳来到了精灵领地，踏上了他神往已久的琴岛。

这是一个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巨大半岛，在它伸向精灵湖泊的最深处，有一片瀑布。水从几百米高的山崖上冲下，落在天然形成的石阶上，发出幽咽的声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湖岸边的草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碧波粼粼的湖面，身上穿着精灵族手工织成的，最简朴的白色长袍。

唐纳静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像是生怕打破这静谧的环境。

终于，他轻声说：“他们说，你已经两百年没有走出过琴岛了……这世界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你都已经不关心了吗？”

“我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了……”她一动不动，似乎对有人坐过来并不惊讶，大概常有精灵孩子在附近走动。

唐纳略带伤感地说道：“可世界一直在变。”

老人笑了笑，摇头道：“我怕它变得太厉害，把记忆都冲淡了。”

“跟我说说你去过的地方吧……或许它们还是老样子。”唐纳觉得心脏有些痛，是心疼的感觉，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但他强忍着，说话的声音仍旧平静。

老人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傻孩子，最美的记忆都是说不出来的，说出来就变味道了。”

唐纳捂着脸低下头去，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画面。

航行于遗忘之海的大船上，半精灵女孩儿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眺望着海面，神情忧伤而落寞……

尼斯城大楼前的草坪上，她浑身浴血，努力着要抬起头来的样子……

通往魔法大陆的魔船上，舱板小孔那头传来的俏皮声音……

圣彼得堡城头，她挥手道别的模样……

这些画面对他来说只是几十年前发生的，可对于身边这个女人来说，是已经时隔六个世纪的往事。她不愿走出琴岛一步，竟然是因为怕世界变化的样子，冲淡那些遥远的记忆。

你终身未嫁，孑然一身地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是怎么过过来的？

掌握着整个兰特命运的男人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瑞蔻……是我呀……”他含混不清地低语着。

老人扭过头来，神情有些慌乱，也有些生气。

唐纳透过朦胧泪水看到的脸庞，仍然带着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布满了皱纹，蓝色的眼眸也不再是那么明亮。

“是我啊……是我啊……”唐纳朝着已经老去的瑞蔻伸出摊开的手掌，那上面是一枚金币，一枚费蒙古董金币。

瑞蔻伸手接过金币，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哭泣着的孩子，看着他身上渐渐泛起的蓝色幽光。

“老师……”她突然捂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划过已经衰老了的脸庞，口中发出令人心酸的哽咽声。

时隔六个多世纪后，唐纳再次抱住这个他心爱的女人，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就要再次失去。

虽然这一次，他是十三岁的孩子，她是满头白发的老人。

第684章永别了故国

行星级的环境改造，百万人规模的星际殖民，并没有给兰特的经济带来压力，反而因为殖民需求的拉动，造就了兰特历史上又一次科技大爆发。

其中，利用魔网电能人工合成碳水化合物的技术解决了殖民活动中最令人头疼的补给问题，但是这一技术的迅速普及，也被兰特星数以百万计的大农场主视作洪水猛兽。他们雇佣费蒙科学院以外的科学家和各种媒体，鼓吹人造食物的危害性，推动了各个联邦的反人造食品法案一一通过。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反共和国言论，也像暗流一样涌动着，或者打着“敬畏自然”的名号，将星外建国看作是疯狂而不自量力的举动，或者将投送申请的人们视作分裂者和背叛者。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费蒙帝国，军事管制虽然只进行了一年，但是帝国权力并没有交还给议会，仍旧牢牢掌握在唐纳手中。

于是，费蒙历667年10月1日，在兰特岛上举办的费蒙皇室婚典，也没有向任何一家媒体开放。只有不到一千人，目睹了成年后的圣主维恩，迎娶露西亚女皇和太阳女神乌娜的场面。

婚礼的主角除了一位新郎和两位新娘以外，还有一个刚刚八九岁的半精灵女孩儿，这个经历了六个世纪苦难的小家庭，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祝福，并在岛上的那间铁匠铺里渡过了新婚之夜。

共和国殖民活动总共进行了八十八年，最终结束于一次意外。

新历755年，被更名为蓝星的殖民行星上，兰特共和国首都新科恩纳斯发生了一次恐怖袭击，遇难人数超过一千六百人，消息传回兰特星时，引发了大范围的庆祝活动。

就在这一年年底，露西亚女皇褪下费蒙皇冠，向全费蒙帝国发布了名为《永别了故国》的简短演说。

最后一架飞往蓝星的巨型殖民飞船上，有瑞蔻、露西亚、乌娜以及她们为唐纳先后生下的四男二女六个孩子，有韦斯利伯格带领的北方集团最后一批精英，有科学院四万多名大学士，有艾莉曼达和艾莉米娅姐妹为首的三千多名侏儒，有格尔纳达和他的族人，也有李察率领的军部精英。

费蒙历755年，厄运之月的最后一天中午，凯莉仍旧像往常一样，坐在酒馆吧台前。身边是她少年时恋人，也是现在的恋人——不是圣主维恩，而是科学院在660年用圣主身上的残存细胞克隆的那个。

这个男人性格怯弱却又容易冲动发怒，即使李察也并没有接受他，但是凯莉在他身上看到了幼年唐纳的影子。或许，她爱着的一直是这样的一个唐纳，而不是后来那个让她永远看不懂也追不上的男人。

冬天的太阳从窗外照进来，“唐纳”懒洋洋地躺在凯莉怀里，像一个眷恋母亲的孩子，虽然他已经九十多岁。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长着一头栗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凯莉突然有些紧张，推开怀中的“唐纳”，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客人。

客人笑着说：“这种感觉真的有些奇怪，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凯莉赶紧在“唐纳”的耳边说了几句，把满脸不情愿的他哄到了外面去，然后才招呼客人坐下。“……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和露西亚她们一起……哦，要喝点什么吗？”她问。

“是要走了，但还有几件事情要办。”客人温煦地笑着，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凯莉有些失神，她能从对方的表情和口气里捕捉到一丝记忆中的印象，但是陌生感仍然让她有些局促。

“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为了掩饰这种局促，她走去吧台后，倒了一杯古法酿制的朗姆酒，端了回来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她坐了下来。

客人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感慨道：“说来有些遗憾，当年父亲爱喝岛上的朗姆酒，我却从来没有尝过。”

凯莉笑了笑，看着窗外的古老街道，道：“只有喝到这个味道，看到外面的街道，我才能平静下来……可能我终归属于这里，而你不同。”

客人摇头笑道：“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凯莉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戳中了痛点。确实，当年她曾一心追寻骑士梦想，以为光荣和勇气才是一切，把隐忍和耐心看作是软弱和安于现状。

她想要为此辩解，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最终只是平静地说道：“你说的还有事情要办，不会是劝我和你一起走吧？”

客人摇了摇头道：“不，我来把父亲的墓葬迁走，顺路经过这里。”

凯莉心中有些失落，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留下，可还是希望对方能劝劝自己，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微笑道：“那我陪再你走一段吧。”

客人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道：“不用了，已经弄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忙，这杯酒……就算你请我的吧。”说着，便起身走出酒馆，走进冬日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凯莉才推门走上街道。

古老的兰特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负责维护圣主故居的工作人员早已撤空，整个小岛似乎都失去了生机。

凯莉漫步目的地走着，走过铁匠铺，走过粮店，走出小镇，经过那片茂密的红树林，走上了海岸旁的悬崖。

在被整体挖空的墓地旁，她久久伫立，遥看海另一边的城市轮廓。

“凯莉……”

凯莉扭过头去，看见“唐纳”正向她挥手，手上似乎拽着一叠纸。

“你绝对猜不到！刚才有人把这个交给了我！他说这座小岛归我们了！”他大声地喊着，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着。这个男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否则也绝不至于为了一座小岛欣喜若狂。

凯莉笑着“哦”了一声，又转回头去。

一架流线型的军用飞艇在天空划过，朝着南方飞去，像一只黑色的大鸟。

第685章是敌是友

兰特南半球已经开发了近两个世纪，但是出于对蓝鬼的恐惧，以及由此而出现的一系列将南半球渲染的恐怖阴森的文学和影视作品的存在，愿意移居到这里来的人始终有限。

在和魔法大陆几乎完全对称土地上，某个原始丛林深处，一架军用飞艇缓缓降落到距离地面六十米处，接着有全副武装的军人沿着抛下的软梯爬了下来。

他们沿着扇形前进，最终将一栋极为隐蔽的小木屋团团围住。

唐纳越过他们，在木屋已经半腐烂的门上敲了敲。

“你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屋子里有个极为苍老的声音。

唐纳推开门走了进去，“要不是最近的那次恐怖活动暴露了前进党的行踪，我们还真不找不到这个社会达尔文组织背后的那只手到底是谁。”

屋内充斥着霉味，黑黢黢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上的被子似乎早已经烂了。一个老人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地上。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圣主吧？”他抬眼看着唐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也和我一样，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土著。”

唐纳有些惊讶，这个世界上只有和他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这一点。即使费蒙科学院，也始终以为《启世录》是一部天才的著作，以为他冰封尸体颈后的神经增生是病变——韦斯利没有授权他们对圣主遗体除了大脑意外的其他部分做研究。

他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一直存在于设想中的，那艘位于南半球的外来飞船。

“你从什么地方来？”唐纳沉声问。

老人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猜测很满意，微微侧头道：“我一万多年前就来到了这个星球，带着我也不知道的某种使命，但是我们显然失败了。”

“你们？你不是一个人？”唐纳问。

老人点了点头道：“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但他应该已经死在了冬眠仓里。”

唐纳突然像被电击一样，心中猛地震了一下，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用试探的口气问道：“你是……彼得？”

老人刚刚还平静的脸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往床角退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你是博士？”

“为什么你还活着？”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

……

彼得几乎完全按照博士的计划，在这颗奇怪的行星上创造出了文明的雏形。

在魔法大陆，他利用光明神使者的身份，发动信徒，杀死了无数的变异人，其中也包括自己的骨肉。

他第一次穿越前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去往中土的大船上，接着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中土世界的一个贵族子弟。

他比唐纳幸运，因为生命漫长，即使被不成熟的转世技术抹去了大半记忆，也仍然拥有四百多年的记忆，很快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在自己一手创造的中土文明中，他如鱼得水，又因为神海仍然完好，不多久就回到了魔法大陆，回到了精卫号。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经历又突然中断，再次穿越到了中土，第二次见到银质鸢尾花。

他像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一样，明明世界上留下了很多自己的足迹，可偏偏自己完全不记得，每一次从陌生身体中醒来，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最后一次，也是他完全记得的一次，是被精卫逼到南半球去布教。

精卫的手段很简单，在为他植入的生物芯片中抹去了关于光明系魔法的内容，让他失去了光明神使者的身份。

彼得失去了记忆中两千多年前的家人，万念俱灰的情况下，选择接受了精卫的命令，但是到了南半球之后，他才发现不对——种种情况告诉他，他已经来过一次了，也就是说，这不是精卫第一次逼他来这里。

这让彼得对精卫产生了极度的怀疑和不信任，他暗中潜回魔法大陆，试图联合五大圣院，合力摧毁精卫号，但是明明是他一手创立的圣院，却对他这个所谓圣彼得身份不屑一顾。

彼得愤怒之下，将精神系魔法的秘密教给了一个孩子，并且告诉了他一个极重要的秘：只要把光明教廷的周围挖空，把圣山下埋葬着的绝境之金剥除，就能见到渎神的魔鬼——显然，这是借用魔法辐射，摧毁精卫的方法。

为了防止这个计划失败，也防止自己再次穿越后遗忘了这些事情，他仿照博士曾经用过的方法，编了一首似是而非的童谣，教给了这个孩子。

“一万年的轮回，异族的血，鸢尾花指引的方向，是解脱的彼岸。”

就这样，彼得再一次回到已经被变异人控制的南半球，以精神系魔法的神迹，成为了变异人的神。

他在地球上时，曾是一个生物学学者，因此有能力将生物芯片拆除，并且以相对粗糙的手工方式，移植到了一头长寿种魔兽身上。

然后，彼得就等待着，一直等了将近两千年，才等到这头魔兽暴体而亡。

但是，当他带领着变异人杀回到北半球，想要给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类一点教训时，才发现中土世界有了科技文明的种子，而一本《启世录》更是让他确定，在继精卫号之后，又有带着未知目的的外来文明，来到了这个星球。

他在随后来到的战争中输得一败涂地，最后只能四处隐居，利用精神系魔法控制信徒，散布文明威胁论，试图把这颗星球重新夺回。

这种努力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最终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

……

“精卫告诉我，你早就死了……”彼得像在哭，又像在笑，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神情难以分辨。

唐纳在距离他不远处，一张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支着额头，“它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两个一万四千多年前，一起来到这里的地球人，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相对而坐着。他们明明是敌人，却又明明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彼得，或许我看上去比你幸运……但是你知道吗？我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唐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博士……你能想象一个人明明在这里活了上万年，却记忆断断续续，连这个星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全都一无所知，是一件多么痛苦而绝望的事情吗？”彼得抬起头来。

……

……

走出小屋的一刻，唐纳已经知道了自己从地球来到这里的所有经历，和他的猜测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而在身后的小屋里，是得知了几乎所有真相，却已经死去的彼得。

他拒绝了唐纳的邀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敌人，让他完全丧失了希望，也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几分钟后，唐纳踏上了军用航空飞艇，朝着蓝星飞去，离开承载过他无数喜怒哀路的兰特星，往新世界去。

第686章最后的世纪

彼得告诉唐纳，精卫号从未穿越过什么虫洞，是一次奇怪的电子故障，造成了飞船部分部件失效以及冬眠仓中的人员大量死亡。

根据彼得的回忆，精卫号一共飞行了162年，航行速度略高于七分之一光速，探查目标是天琴座织女星，距离地球不过25光年。

这对唐纳来说，是个极其震撼的信息，他总以为自己身处未知的宇宙空间，根本没有想到，地球就在不远处——相比鸢尾七星中最近的那颗将近7万光年的距离，25光年实在微不足道。

但是，当他来到蓝星，就立刻得到了一个令他有些沉痛的消息。

费蒙科学院一直都有星外智慧生命的探寻项目，从架设在空间站内的电磁信号雷达得到的数据看，附近一百光年内，没有任何一颗行星产生过有意义的电磁泄露。

也就是说，要么彼得的记忆出了差错，要么一万多年后的地球，已经没有智慧生命存在。

唐纳并没有放弃，在接下去的十多年里，兰特共和国一共发射了三百多架无人飞船。

新历834年，唐纳终于在一架无人飞船传回蓝星的画面中，看到了地球上的文明残骸。飞船的超空间探测器，也同样证明了唐纳的猜想——地球所在星域，超空间出现了不正常扭曲，似乎都蜷缩到了微观状态。

看着这颗曾经孕育过生命，创造过辉煌历史的行星，变成了一片废墟，唐纳并没有感到太惊讶，因为同样的事情，现在正发生在兰特星上。

因为费蒙帝国军部大半力量都殖民到了蓝星，科学院更是几乎全部搬离，兰特各国的军事实力差距一下子被拉近。而各个联邦日益增长的人口和反人工合成食品的法律的存在，造成了土地资源的匮乏。战争由此产生。

于是，光明星系内的两颗行星，以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着，像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

新历874年，蓝星向兰特星开放了有限的移民窗口，但随后接连发生有新移民发动的恐怖活动，让这项政策很快又被关闭了。

新历935年，兰特终于爆发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国际战争，几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文明倒退了数个世纪。

与此同时，兰特共和国已经是拥有四百亿人口，活动范围达到近二十光年的超级文明。

新历970年年底，兰特科学院对魔网所做的逆向工程取得了重大成果，一个被称为智慧网的项目立案。

这个仿造神海，利用大脑高维增生，连接人类智慧，共享线上知识库的发明，成为兰特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科学创举。由此而带来的科技爆发式发展，史无前例。

新历1021年，唐纳将数以万计的后人留在了蓝星，带着三位妻子，乘坐近光速飞船，飞往6.38万光年外的鸢尾alpha星。

对于共和国来说，它的创立者开始了一段将近七万年的旅程。但对唐纳、瑞蔻、露西亚和乌娜来说，这不过是短短六十多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十多年里，他们会在设施完备的飞船中，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

新历1119年，兰特共和国的一架飞船在穿过超空间蜷缩带后，被未知力量摧毁，传回蓝星的画面中，出现了智慧生命的痕迹。

在此后两千多年历史中，兰特共和国始终面临着魔网生物入侵和超空间蜷缩带后那个未知文明的双重压力下，但这种压力被转化成了动力。

新历37世纪，在面对魔网生物入侵的最后关头，韦斯利打开了两千多年前，唐纳留下的一封信，按照信上的指示，向超空间蜷缩带后的未知文明发去了一份威胁声明，以解除六千多个超空间蜷缩装置为威胁，要求获得殖民许可。

在足足等待了令人绝望的六十年之后，兰特共和国正式被神圣第三联邦接纳，数百亿人得以移民至星空锁保护下的银河系内部，获得了十七个恒星系的生存区域。

而这个时候，唐纳乘坐超光速飞船的惯性系内，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三年。对于他一手创造的共和国、他的那些朋友，以及他和三位妻子的后人，他除了暗自祈祷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做的。

事实上，通往鸢尾alpha星的旅途同样充满充满威胁。虽然可以在魔网生物密集的真空地带，转入超空间航行，但是飞船携带的能量不足以保证它一直躲在超空间内——这需要时刻消耗能量来保持三维膜。

随着旅途的深入，魔网生物越来越密集。

唐纳时刻感觉到压力，距离解开最后谜底只剩一步之遥，却最后功亏一篑的压力。他一直隐藏着这种情绪，为了三位妻子。对她们来说，人生已经足够圆满，即使死在旅途中，大概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飞船惯性系时间五十多年后的某一天，它终于还是撞上了魔能生物。

就在飞船完全报废之前，唐纳进入了转世装置，在瑞蔻、露西亚和乌娜的帮助下，集中飞船上剩余的所有能量，将转世数据发送出去，对准鸢尾alpha星的方向。

最后，瑞蔻、露西亚和乌娜三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唐纳尸体，在一片灿烂的光芒中，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鸢尾alpha星附近已经存在了一百多万年的一个黑洞，突然吸附了一束外来能量。由于这股特殊能量的加入，黑洞产生了一丝异变，某种生成已久的平衡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鸢尾alpha星四颗行星上的魔环突然剥落，化作纯粹的能量形式，主动进入了这个黑洞。一场旷世持久的争夺战自此打响，数以千万计、亿万计的魔网从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赶来这里。

不到十万年，银河系内的魔网就消失一空，魔能生物也在不久之后濒临灭绝。

而黑洞内的战争越来越激烈，从距离数百万、数千万光年外飞来，投入这场战争的能量，几乎可以把整个银河系都吞没，却全部消失在在这深渊般的黑洞中。

第687章陪你一生（终章）

在黑洞最深处，能量最密集的地方，唐纳像一个漂浮在未知时空中的婴儿一样，不断进食，慢慢成长。

他似乎已经死过一次，又似乎获得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永生。

周围无处不在的能量都在向他挤压，仿佛无数个极致难解的函数，正在通过计算，通过疯狂的运行验证，吞噬着他的躯壳。

但是，又有另一种能量和他水乳交融，帮助他对抗魔网的同时，仿佛母亲般，向他低语陈述着过去和将来。

“你不是被选中的那个。被选中的那个已经死在了旅途当中。但他将光阴的钥匙留给了你。你是我们经历一千两百多次蜕变的后代，是宇宙中尘埃微末，是智慧之树下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草籽……是什么样的智慧、勇气和耐心把你带到了这里？”

“几亿年前，一个能量生命发现了我，他用出几乎全部努力试图吞噬我，只留下亿分之一不到的躯体，去做另一件事情。我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是它好像缺少了某个关键的单元，那可能是它的创造者有意留下的缺陷。“

“没错，应该有人躲在这个星团的中央，大概是他们带走了它最关键的那个单元，似乎是一个算式，或者一个方程，连我都算不出来。”

这个声音似乎并不存在，或者至少并不是某个生命体，而是纯粹的能量和数据，带有极其庞杂却又完全自洽的属性。

“我是一扇门，一扇通往光阴的门。这个能量生命大概是想通过蚕食我来绕过那个缺失的单元，走出这个狭窄而拥挤的地方，它已经努力了很久，可它没有钥匙……钥匙在你身上。”

“可你也走不出去，因为它堵住了门。”

那个声音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唐纳不用提问，就可以从它这里得到答案，得到几乎所有问题的答案。这些答案都由最纯粹的数学式组合而成，可唐纳理解起来，却没有任何障碍。

他仿佛看见了这片宇宙开始的那一刻，看见有生命在数万个维度构成，爆炸般迅速扩张着的宇宙中一闪而逝，看见能量潮汐翻涌奔流，看见它们溅起的浪花泡沫凝聚成恒星，看见恒星成长死去变成白矮星或者在过程中就被某个撕裂的维度扯成碎片。

他看见生命诞生、进化、向着星空呼喊、发出悲凉的探询般的嘶吼，其中的一些发展出文明，极少数能熬过一次降维撕裂造成的末日。

他看见无数生命中的一支，适应了这片宇宙中的每一次降维，像向下爬楼梯一样往低维攀爬，用一次次的传承，换来了时间，终于在漆黑的楼梯旁找到了一丝光亮，然后爬出了这个因为某个意外而产生的短暂宇宙。看见他们走时留下了这扇通往光阴的门，让它在这里等待，等待下一个有资格走出这扇门的后人。

他看见这个生命降维蜕变传承的后代，几乎布满了这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看着它们越来越孱弱，距离那个仍透着光亮的洞口越来越远。

他看见这扇门在无数次降维变化中，像展开折叠着的桌布时上面跳动的灰尘一样，不停地迁跃移动。

他看见有一天，一个快要达到降维阶梯底部的文明，用他们数百万来对时空奥秘的理解和祖先留下的一些线索，创造出以纯能量凝聚自由惯性系的方法，也就是那把通向光阴的钥匙。

他看见他们在寻找光阴之门的路途上，被魔网无意识地缠住，死在了解脱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见守墓人用生命仅剩的瞬间，将自由惯性系能量辐射的使用方法告诉了尚未开化的低维后代，向他们指名了他自己已经永远到达不了的那扇门。

他也看见自己误打误撞，刚好因为对时光的粗浅理解，获得了一丝残存的自由惯性系能量，并在之后的日子里，越聚越多。

还看见自己被堵在这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口，进退两难。

在光阴之门的帮助下，他仿佛无所不能，即使魔网再强大，也被他一点点吞噬着。

直到某一天，魔网已经完全消失，彻底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而那个缺失的关键单元，也仿佛万亿亿条公式中漏掉的一个，令他无法自洽，像一个四肢晃荡，肥肉赘了一身的胖子，无法从精微的光阴之门中走出去。

黑洞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概念，浩瀚的能量所构成的奇点有着无与伦比的黏性，即使唐纳放弃走出这扇门的努力，也难以从黑洞中脱身。

然而，再黑的黑洞，也会产生辐射，每时每刻……

……

……

绝境之壁如同天堑般耸立，中土世界海岸延绵不绝，就在两者之间，遗忘之海像一条蓝色的绸带铺开，无边无际。

更古不变的星空下，伊斯特号拖着银白色的尾浪，去向东方。

海天之间，几乎只剩下这艘巨轮。

巨轮甲板的护栏边，一个半精灵女孩儿扶着栏杆，看着船尾的方向，神情萧索。她有金黄色的短发，眼睛是明亮的蓝色，脸庞精致几乎能满足人类对美的一切幻想。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朝他走了过去。他说：“对不起。”

半精灵女孩儿转回头，微微一笑，她以为自己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什么道歉，她已经原谅他了。

“陪陪我好吗？”她说。

男人走到半精灵女孩儿的身边，似乎很享受此时此地静谧而又美好的感觉，好一会儿才无来由地劝道：“什么烦恼都会过去的。”

半精灵女孩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赫尔斯人？”她自己是从赫尔斯大陆的纽姆港登船的。

“算是吧。”男人笑了笑，回答得模棱两可。

“去哪儿？”半精灵女孩儿随口问道。

男人手指星空，道：“去那儿，取一把特别的钥匙。”

女孩儿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据我所知，这艘船并不通向那里。”

男人也跟着她一起笑，笑得极为满足，“不急，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陪陪你。”

“是吗？你准备陪我多久呢？”半精灵女孩儿略带狡黠地看着这个男人。

“陪你一生……”

（全书完）

（真心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书友！打完全书完三个字感觉身上像有什么东西抽离了，这两天我会写一个完本感言。以后可能会有一些番外补充，但无论如何，这个故事终归是结束了。再次谢谢大家！）

关于本书世界观、故事线和结局的一些解释

前传《锁住星空》（见作品相关）的导言点出了本书的世界观。

霍金说：“对于我们而言，时空显得是四维的，而在M理论是十维或者十一维，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观察到另外的六或者七维呢？”

人类的物理学发展遇到的一个难题：宏观的广义相对论和微观的量子力学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统一两大理论，物理学家们提出了很多种假设。

M理论（超弦）是其中之一。

这种猜想基于一些假设和一些偶然的发现，譬如，当我们假设空间是9维或者10维时，可以相对完美地将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统一起来。

然而，实验物理学家找不到这条猜想中的另外6或7维。这是霍金（一度是M理论的支持者）说出这句话的背景。所以，支持M理论的科学家们普遍认为这些维度都蜷缩了起来，以至于我们不可能观测到。

M理论暂时还是一个未经证实的假说，在本书中，我借用了这个假说，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发挥和想象，以此架设了本书世界观。

本书中，地球所在的宇宙空间确实是10维的，但被某个超级文明用维度锁锁到了3维，其他7个维度的蜷缩并不是自然现象，是被一种科技工具实现的。至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在前传《锁住星空》中提到了：屏蔽四维魔网，培养电磁波文明，构造电磁污染层。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看关于这个世界观的一个延伸：本书设定中，大爆炸是一次极高维度奇点的降维过程，由于宇宙红移的存在，这种降维仍然在发生，这对生活在这片宇宙中的生命来说，都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顺带提一句，M理论在本书设定中，只是地球人对所处宇宙的一个小小的猜想，相比于超级文明所掌握的宇宙运行规律，只是沧海一粟。

基于前面的两种假设（高维宇宙及它的起源），书中出现了两个超级文明。

一个统治了银河系的神圣第三联邦，也就是唐纳猜测中的光明神文明；另一个是守墓人，即矮人先知，地球人类和兰特人某种意义上共同的祖先。

先来说神圣第三联邦。

前传中，第三联邦的前身，神圣第二魔法帝国是距离银河系几千万光年远的一个星际文明。魔网（唐纳猜测的工厂主文明）则是他们在星际殖民中使用的一个科技工具。

在“最后的世纪”一章中，兰特共和国人对它进行逆向工程，创造了智慧网，显然，联通人类大脑的智慧网是魔网的雏形之一，本书中的神海则显然是智慧网最粗糙的终端界面。

构成魔网的另一个组成部分，同样被逆向工程了，那就是促使兰特星科技突飞猛进的魔网发电技术。魔网本身可以被视作无线能量网，但它比单纯的能量传输要复杂得多得多，能够直接转换物质和能量——在本书设定中，物质和能量在微观状态下是统一的，科恩纳斯城外的最后一战中，唐纳使用魔法时的描述就基于这个设定。

简而言之，魔网就像是一个基站系统，只要在魔网环境内，智慧网的接入者，可以随时调用被授权的功能，即本书中的所谓魔法。而唐纳所说的，所有人都在研究的那把钥匙（魔法模型），则是一个开放的魔网解释器界面。

前传《锁住星空》中提到魔网觉醒，这个概念很老套，无非是老生常谈的人工智能觉醒，在赛博朋克中很常见——本书也可以被视作是赛博朋克的一种变形。

再来说神圣第二魔法帝国。

因为魔网觉醒后带来的灭顶之灾，它的幸存者们来到银河系后，就立法禁止了魔网相关技术（显然包括人工智能）的发展。还花了一千多万年时间，围绕着银河系周围架设了“星锁”。毋庸讳言，地球就在星锁内，前传中已经提供了线索，正文中唐纳的一系列猜测也基于这个。

至此，这个文明终于因为恐惧，在空间和文明发展两个方向上，锁住了自己向前的步伐。所以，“最后的世纪”一章中，韦斯利率领的兰特共和国同神圣第三联邦之间已经没有了文明代差的鸿沟，否则也不至于能用破坏星锁威胁到他们。

在本书着眼的一千多年时间里，魔网的能力已经远超曾经创造出它的神圣第三联邦，但是因为星锁的隐形透镜作用（前传中提到了），魔网并没有发现他们躲在银河系中央，它用基因牧场破坏腐蚀星锁，是在为自己培养信号中继站（代理人已觉醒一章中提到了），以便在整个宇宙间横行无忌。

在这种实力对比下，唐纳、他的家人朋友、兰特共和国以及神圣第三联邦，除了迎接末日以外，几乎看不到任何解脱方案。

只有兰特星的特殊性，为唐纳提供了唯一的一丝可能。

这里说回守墓人，以及属于它的基因牧场。

费蒙科学院的研究成果显示，四维生物守墓人的三维切片中发现了双螺旋结构，将它的三维切片做实验室培养后，能够得到简单的单细胞生物。

这带来了一个有意思的结论：兰特是一座基因牧场，是守墓人的基因牧场，也是魔网（唐纳猜测的工厂主文明）的基因牧场；前者培育守墓人降维传承的后代，后者培养魔能生物并制造魔网中继站。

关于守墓人的经历，有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写一个短篇，类似《锁住星空》。

现在，我们可以讲讲唐纳最终的选择了。

首先，他并不完全知道自己的处境。我们来罗列一下他所掌握的信息：

1，光明神文明，太阳系维度锁的制造者，位置不明，文明程度不明；

2，魔网，几乎无处不在，遍布整个宇宙；

3，守墓人，智人可能的祖先，给了自己一个鸢尾花标识的暗示。

其次，我们看看他的做法。基于他所掌握的信息，他做出了以下决定：

1，为韦斯利留下了一封信，让他在关键时刻，以破坏维度锁为要挟，来换取光明神文明的庇护。这是兰特共和国最后的希望，但唐纳并没有直接留下这个指令，而是让共和国在二十多个世纪里，把魔网入侵的威胁化作动力，攀爬科技书，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找到光明神文明，继而拥有可以威胁到对方的实力。

2，他选择在魔网生物还没有彻底将蓝星所在星域包围起来之前，出发去鸢尾alpha星。这个决定的前提是，他已经判断出光明神文明不是魔网的对手，依附于他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所以，哪怕不知道鸢尾alpha星上有什么，他也要去试一试。

3，在近光速飞船被毁掉的最后一刻，瑞蔻、露西亚和乌娜将唐纳的转世数据朝着鸢尾alpha星发送，而不是和他抱团一起迎接死亡。

以上所有唐纳所做的选择，都是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末日降临时，做最后一次努力。这绝不是自杀，是比守在温暖的火炉旁、守在家人身边安心等待死亡更艰难也更有勇气的事情。他很幸运，三位妻子都理解他，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这个选择。

最后再来看结局发生了什么。

唐纳在光阴之门的协助下，吞噬了魔网，被困在黑洞中央。整个宇宙间的魔网消失一空，神圣第三联邦和兰特共和国得以生存下去。唐纳的跟随者们，他和三位妻子所生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后人能够在这片宇宙中继续繁衍生息。

这本来是我大纲中的结局。

但是，我觉得对唐纳有些歉疚，也可能是要弥补他对半精灵女孩儿的歉疚，最终改了结局，让他从黑洞中逃逸了一部分出来。

这个唐纳的分身，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故事刚开始不久的地方。他说要去星空中取一把钥匙（魔网缺失的部分），但是在此之前，会陪半精灵女孩儿走完一生。

我想，他可能会带她周游兰特，也可能在家乡小岛上渡过平静的一生，或许会重逢露西亚和乌娜。

最终，他可能会找到那个公式，也可能找不到；可能会留下来成为这个宇宙中至高无上的神；也可能走出那扇光阴之门，像一枚埋藏在地下的草籽，钻破泥土，看到豁然开朗的另一个世界。

（有一点遗憾，光阴之门这个名字不够模糊，在我本来的设定中，它应该是像《海伯利安》中的光阴冢一样，没有明确具体的指向。ps，有个小彩蛋，辛西娅用来联系矮人的那句密语，“伯劳鸟飞过诺第斯山脉”，伯劳鸟就取自《海伯利安》）

完本感言

历时一年半，终于写完了这本有些奇怪的小说，情绪有点复杂。好像讲了一个太长太长的故事，以至于自己都住到了故事中去，现在突然抽身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唐纳的故事讲完了，或许讲得不够好，又或许从一开始它就注定是个小众趣味的故事。所以，能在曲终人散的时候，看见这么多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书评、投票和打赏的名单上，我很满足，也很感激。

在开始正式动笔前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这个故事一直在我脑子里酝酿，从一个点慢慢生长，变成一个足够大的架子。我一度被自己搭成的这个框架感动得面红耳赤，觉得它像一个环环相扣的精密仪器，一旦造出来摆在面前，准能打动所有人。

结果显然不是这样，框架再漂亮也只是框架，而过于注重框架，让我忽视了对细部情节和人物的塑造，这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回头去看，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个故事写作的过程中，犯了很多本可以避免的错误，或许重来一遍，我能写得更好一些，可这毕竟不可能了。

收拾心情再激再励吧。

新书大纲已经完成，是一本奇怪程度稍低些的东方玄幻，一个月内开书。

衷心感谢所有支持过《魔法高材生》的书友！

谢谢我的责编青芒！一个非常非常NICE的编辑！

谢谢主编悟道和另一位编辑丹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祝愿乐峻书友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诸位，我们新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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