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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177章

第178章

第179章

第180章

第181章 教皇陛下的日常之一

第182章 教皇陛下的日常之二

第183章 大主教阁下的日常

序

《权杖》全集

作者：梦溪石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1章

“这是第五个了吧，听说首都那边更严重……”

“天啊，难道这就是神罚么！”

“我听人说，这都是法师们的阴谋……”

“噢省省吧，亲爱的，自从休斯被处死之后，我就不相信教廷宣传的那一套了！”

“嘘，你小声点，休斯的事情当然是个悲剧，可希尔神官还是很不错的！看到他，我会觉得教廷说不定还是值得我去信仰的！”

“是的，我想他也许是教廷里唯一的好人了……”

说话的年轻妇人嘴里嘟囔着，在听到希尔这个名字的时候，深色的脸庞染上一层晕红，似乎为自己之前的失言感到懊恼。

另外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妇人见状嘲笑道：“噢，看看，我们的神官又多了一个仰慕者！”

“好了安娜，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珍妮不甘示弱地奚落回去。

事实证明，无论是多大年纪的女性，面对迷人异性总是没什么免疫力的。

清晨的杰德小镇，刚刚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柔和而带着暖意，铺洒在这个人口并不是很多，比村落大不了多少的小镇上。

女人们挎着篮子聚在一起相互调笑，从最近图马科城肆虐的黑死病说到小镇上新近入住的希尔神官，重点逐渐偏移，内容豪迈得足以令那些未婚少女脸红。

篮子里放着一捧捧新鲜的，还沾着露水的粉紫色鸢尾花，这是早上刚刚采摘回来的，这些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个小镇，都是一样安逸平和。

但很快，她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晨曦里，一个白袍神官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饶是再豪放的妇女，也会不自觉在他逐渐走近的时候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希尔神官，您吃早饭了吗，不如到我家里去吃吧？”

安娜首先发出邀请，其他人则为自己反应慢了半拍感到懊恼。

“不了，谢谢，我已经吃过了。”白袍神官笑着拒绝，顺便摘下兜帽，文雅的举止有着治愈人心的温柔，湖水般的蓝眸凝视着对方的时候，则让这种温柔越发深入骨髓。

神官有着毋庸置疑的美貌，但他似乎并不希望别人太多关注在这上面，所以常常会在外面罩上一袭兜帽斗篷，以便减少这种困扰。

阳光洒在他的银色长发上，立时晕染出炫目的光芒，让人产生一种圣洁不可亵渎的感觉。

然后他问，“最近小镇上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

“没有，您知道，我们这个小镇不常有外人来的。”安娜回答道。

“是的，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衣服和被子要注意经常用开水浇洗并放在阳光下暴晒，一旦有陌生人来，要马上通知我，一个月前我路过图马科城的时候，那里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白袍神官谆谆告诫。

图马科城是梅克伦公国的三大主城之一，也是距离杰德小镇最近的大城。但所谓的最近，从这个小镇出发，坐着马车，也得走个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小镇居民自给自足，很少外出，多是从行旅商人口中得知外面的消息。

而一个月前才刚来到这里的白袍神官，也是这个对教廷没有多少信仰，甚至有些反感的小镇的罕见来客。

教廷对这个没有多少人口，又地处偏远的小镇没有传播信仰的兴趣，作为年长居民的珍妮，唯一一次见到教廷派来的人，是她的叔叔休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脚商人被宣布为异端要处死的时候。

为了震慑小镇的居民，那些高贵的神官们将休斯绑在村口的广场上，下面铺满木柴，然后用了一个神奇的火焰魔法，点燃那些木柴。

火焰熊熊燃烧，而无法反抗的小镇居民们，被迫从头到尾旁观珍妮叔叔的死刑执行过程。

从那以后，原本就不是光明女神信徒的小镇居民们，就对神官这种职业产生了更强烈的排斥。

直到眼前这个白袍神官的到来。

“希尔神官，黑死病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苏西好奇道。

小镇居民还没有接触过这种正在各个国家悄悄蔓延开来的疾病，他们对黑死病的认识仅从每一两个月才从小镇路过的商旅口中得知，从那些商人的描述来看，那似乎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痛苦的疾病。

白袍神官迟疑了一下，苦笑道：“黑死病的成因至今没有定论，有些人说，是与魔法师有关，不过我认为这也许不是真的。”

他的措辞很谨慎，但实际上教廷已经非常严厉地发出通告，指出现在在大陆上逐渐蔓延的黑死病，其原因就是“邪恶的魔法师与魔物勾结起来，企图把魔爪伸向普通民众，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并把所有人变成邪恶势力的所有物”。

魔法公会也不甘示弱，说这“其实是教廷的阴谋，教廷才是一切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

两派人马口水横飞，鸡飞蛋打，不遗余力地抹黑对方，然而黑死病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减缓下来，在白袍神官因为逃亡而路过图马科城的时候，那里已经发现了第五宗因为黑死病而死去的人，现在想必只有更严重。

白袍神官强调：“这种病传播很快，如果有人因此死去，很可能第二天就会蔓延到整个村庄，所以你们一旦发现有人发热或者身上无故出现溃烂伤口的症状，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妇人们都为他的话里所带出来的恐怖氛围所感染，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心里不禁为自己小镇拥有一名神官而庆幸，要知道这种病无药可治，连魔法最高深的魔法师也束手无策，据说只有被光明女神眷顾的教廷神官才有办法治愈。

“希尔神官，听说外面现在很乱，法师们在不停地对教廷的人出手，我看您还是别走了，就在我们这里住下吧！”苏西道。

妇人们纷纷附和着挽留。

随着教廷信仰日益崩溃，很多国家表面上还跟教皇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实际上不乏跟法师暗通款曲，甚至很多大贵族本身也是法师，梅克伦公国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因为休斯的死，小镇上的人原本对法师捕杀神官这种事情也是乐见其成的，不过白袍神官一个月来为小镇居民不遗余力的付出，逐渐感动了这些淳朴的人，他们并不希望这个温柔的神官被外面那些法师杀死，而在这里，起码小镇居民还能提供庇护的场所，将他藏起来。

白袍神官微微一笑：“谢谢你苏西，我也许会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年轻的苏西因为这个笑容再次心跳得厉害，不过很快，小小的温馨相聚时刻就被打断，迭声喊着“希尔神官”的人远远跑过来，声音不掩焦急。

“希尔神官，我奶奶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少女艾米提着裙摆飞快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炉灰，甚至连鞋都忘了穿上。

“别着急，你奶奶会没事的！”白袍神官安慰道，“带我去看看好吗？”

“好的，请跟我来！”艾米在温柔声线的抚慰下渐渐不那么激动了，但是脚步依然飞快，她甚至没来得及跟珍妮她们打个招呼，就带着神官往来路赶。

妇人们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也没了交谈的兴致，都挎着篮子跟在后面，艾米的奶奶是大家公认的老寿星，小镇居民不多，彼此都像亲人一般和睦，从刚才艾米的口吻来看，老奶奶的病情似乎还不轻，这不由得让大家有点担心起来。

神官和少女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都是听说了消息过来探望的居民，艾米带着神官来到祖母的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老人脸色灰败，脖子歪向一边，呼吸微弱，看上去很不妙。

白袍神官微微皱眉，感觉有点棘手。“艾米，你先到一边，让我来看看。”

“好的。”少女只好又轻轻地把相依为命的祖母放下，让到一旁。

白袍神官将老人轻轻托起，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脑后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一些湿濡黏腻，看来老人是磕到头昏迷过去了。他很怀疑，在这个医术极度落后的世界里，普通平民如果生病或者发生意外情况，身边又没有教廷牧师的治疗术的话，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心里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耽搁治疗，随着唇边流泻出晦涩难懂的咒语，他放在老人脑后的手也渐渐发出柔和的光亮。

伤口在光团中渐渐愈合，不再流血，老人的脸色从灰败惨白逐渐恢复过来，虽然一时半会不可能马上就坐起来，可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好转。

就算已经看过不少次，大家仍旧睁大眼睛，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艾米攥着裙摆，心情由紧张害怕过渡到高兴和感激。

“噢，奶奶！……实在太感谢您了，希尔神官！”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白袍神官因为施法的缘故有些疲惫，手上也还沾着刚刚干涸的血迹，他带着倦意笑了笑，“不用客气，不过我想我得回去休息一下。”

他婉拒了所有人搀扶的好意，一个人从艾米的家出来，沿着街道一直走，最后停在一幢巧致的红砖瓦房面前。

脚步有点虚浮地进屋，反手锁上门，把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雅尼克坐下来，有点洁癖的他却顾不上洗手，赶紧倒杯水灌上一大口，又缓了半天神，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看着眼前这些极具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建筑摆设，他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天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够穿越时空。

穿越也就算了，不是中国古代，不是中世纪欧洲，更不是什么机甲外星人星际未来，而是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奥林大陆。

好吧，异世界就异世界，来都来了，再离谱的事情他也有心理准备，但这具身体的遭遇简直称得上离奇坎坷。

雅尼克希尔，桑托斯公国主教的养子兼教子。教廷的高官阶层，自教皇以下，依次是大主教，主教，副主教。

大主教又称红衣主教，一共十二位，在中央教廷协助教皇处理教廷的事务，轻易不会外出，主教和副主教则是常驻各帝国和公国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按照他的理解，如果把教皇比作国家主席的话，大主教就是中央常委，主教和副主教，就类似于省长和副省长。

这样说来，雅尼克作为“省长”的养子，岂不就是“官二代”，从此吃香喝辣，为所欲为，畅通无阻？

做梦。

首先，我们需要理清一个问题，教廷是什么样的存在？

很多西方魔幻故事都告诉我们，无论是以吸血鬼为主角，剑士为主角，还是魔法师为主角，教廷都是永远的大反派。

其次，反派是什么？

那就是为主角贡献光和热，为了衬托这个世界伟大光辉的正派人物们而存在，最终还是要被消灭的炮灰。

教廷信奉光明女神，在所有神明都陨落之后，唯有得到光明女神眷顾的教廷依然可以使用光明魔法。

但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有光明魔法，还有以风、土、水、火等自然元素为凭借的普通魔法和暗系魔法，这些魔法则掌握在法师的手中。

教廷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于是宣布除了光明教廷之外，其他拥有魔法的人都为异端，应该受到光明的审判，并以此为借口，大肆捕杀魔法师。

这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捕杀行动引发了法师的奋起抵抗，也引来各国君王的不满，一些强大的法师联合起来，组成魔法公会，并且跟一些同样不甘于被教廷统治的贵族合作，开始与教廷进行对抗。

就在这个时候，光明教廷刚好出现了内乱，法师一方的势力趁机成长起来，一开始法师被赶尽杀绝的局面得到遏制，逐渐形成魔法公会与教廷对峙的局面。

好吧，这些都是将近一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局面是，教廷依旧视法师为仇窛，看到疑似法师的人，就要把他捉住并且拉到绞刑架上示众焚烧，，珍妮的叔叔休斯就是被无辜牵连的平民之一，但是教廷像千年前那样一面倒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法师们同样对教廷的人恨之入骨，逮到神官，就会把人捉到魔法公会领赏金，然后再公开处死，当然他们不像教廷那样不分好歹，连无辜平民都捉。因此在普通平民心目中，教廷是一个比法师还要邪恶可恶的存在。

而他，雅尼克希尔，就是这个“邪教组织”的一员。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本文是架空背景，跟任何历史无关，黑死病只是借用了同名历史事件，实际没有一毛钱关系。

2、本文的所有魔法构架纯属捏造，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如有不同实属瞎掰。

第2章

当你不幸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邪教组织成员时，你要怎么做？

方法一，找机会赶紧脱离组织，划清界限。

谢谢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因为每一个进入教廷的人，身上都会在受洗时烙下属于教廷的烙印，雅尼克的烙印就在右手手腕的地方，一个银色的，十分显眼的光明纹章。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法让这个纹章消失，法师们甚至为此发明了专门侦测这个纹章的咒语，不管你怎么乔装改扮，都能很快被法师认出来，就像那该死的天敌一样。

方法二，跟组织高层打好关系。

谢谢这条路也行不通。

如果那位主教养父兼教父还在的话，雅尼克也不至于混到如此之惨的地步，虽然现在各国对教廷日益离心，但是主教养父所在的桑托斯公国，却是坚定的教廷支持者和保守派，所以如果待在桑托斯公国境内，生命安全指数相对也会更高一些。

但坏就坏在，这位主教养父前不久就病死了，死因未明。

雅尼克作为一个邪教组织“官二代”往上爬的机会就这么断了。

更悲催的是，他曾经是被养父生前指定，并且已经上报教廷，还得到一位红衣大主教默许的桑托斯公国继任主教人选。

一个既没有深厚的人脉，也没有大主教那样实力的“官二代”，面对纷至沓来，夜以继日的各路暗杀，他只能被迫放弃那个令人眼红的位置，甚至离开桑托斯公国，开始自己的逃亡生涯。

在逃亡途中，倒霉的雅尼克伤重不治，没了呼吸，当他再次在荒野醒过来时，内里的灵魂就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方法三，推翻邪教组织领袖，也就是教皇，然后自己当老大。

……这条更不靠谱，听说教皇的实力是能跟法圣媲美的，他被几个中阶神官就追杀得满世界乱跑，还想推翻教皇？

赶紧洗洗睡吧。

所以当个反派真不容易啊！

那些追杀者从进了梅克伦公国之后仿佛就对他失去了兴趣，但雅尼克不敢大意，仍旧换了好几个地方。迄今为止，杰德小镇是看上去最安全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也希望能暂时定居下来，毕竟这个小镇虽然偏远了点，可胜在安全，这里的人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受够了那种颠沛流离，三餐不继的生活了，雅尼克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狼狈，跟现在衣冠整齐的模样绝对是天壤之别。

天马行空地任由思绪飞扬，一边撑着下颌出神地瞅着眼前的水壶和水杯，雅尼克最终放弃了用魔法让它自动倒水的打算，认命地提起水壶自己倒水。

水壶是陶土捏的，外形比较丑陋，在这里，精美的瓷器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只有大贵族才能享用，连这个陶壶还是小镇居民“赞助”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身无分文，而现在……

依然很穷。

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除了震惊烦恼之外，其实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窃喜，毕竟自己是神官，还会魔法，那不是意味着可以像很多西方魔幻故事里描写的那样，把一头大象变成一把椅子，再操纵着法杖呼风唤雨之类的？……好吧，呼风唤雨貌似是东方体系的法术，但是西方魔法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但很快，在搜索并消化了原身的所有记忆之后，他简直有种吐血的冲动。

确实，作为一名神官，在身上烙上光明烙印的那天起，他就拥有光明女神的眷顾，可以使用光明魔法。

但问题是，光明魔法跟他认知里的魔法，差异很大。

光明魔法能够治愈一切伤口，像他这样的低阶神官，一次只能治愈一个人，而且速度比较慢，耗费的魔力也会比较大，但达到主教级别的神官，可以施展出同时治愈多人的治疗术，甚至起死回生。

简单来说，光明魔法就是一种治愈系的魔法。

是的，你没看错，它不是以攻击性为主的魔法体系，所以雅尼克甚至不能指挥一个水壶自动倒水！

不过根据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他知道光明魔法中也有一种攻击性法术，叫光明普照，它的效果类似于火系魔法的变种，不同的是使光达到能够灼伤对手的程度，这也是光明魔法中唯一的攻击性魔法。

很不幸，这个法术只有高阶神官才能使用，而雅尼克现在只是个低阶神官，还是一个被追杀得身受重伤，魔力几近崩溃的低阶神官。

换而言之，他现在就是一个要战斗力没战斗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唯一可以使用的低级治愈术只能医治一下小镇居民的小病小痛，要真碰上之前那些追杀者，那只有被虐等死的份了。

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命，他需要争取多一点的时间养伤，并且把魔法练习更加熟练，尽管那只是一些治愈法术，但聊胜于无不是吗，起码当自己受伤的时候也用得上，在此之前，还得在这个小镇继续他的神棍，哦不，是神官生涯。

从桑托斯公国一路逃亡，来到现在的梅克伦公国，又闯入这个很少有外人涉足的杰德小镇，雅尼克面对的是一双双对教廷充满怀疑和戒备的眼神，甚至差点被乱棍打死。

拜这副皮相和他打动人心的诚恳言辞所赐，居民们总算答应让雅尼克留下来，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小镇居民总算打破对教廷神官极度败坏的印象，现在终于正式接纳了他成为小镇上的一份子，光明女神保佑他能够在这里住得久一点吧，不然之前的一切努力又要白费了。

镇上人口很少，本来也不可能有闲置的房子，不过这幢房子的前任主人有点特殊，就是珍妮那个被教廷烧死的叔叔休斯，他死了之后，这座红砖瓦房就空置下来，雅尼克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布满灰尘蛛网的房子打扫干净——鉴于光明魔法没有大扫除的法术，全部工作只能人手完成。

小镇的生活无疑十分平静悠闲。

雅尼克没有传教，这里的居民也不信仰教廷，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某个居民砍柴不小心砍伤脚，又或者像刚才艾米的奶奶撞伤头的时候帮他们医治，好心的小镇居民会不时送来一些食物，偶尔也会有几个铜币作为报酬，可怜的雅尼克神官如今所有的财产就是六个铜币。

外加眼前这些食材。

雅尼克吃不惯又长又硬的面包，甚至连那些花花绿绿的沙拉也不太感冒，他煮开一锅水，把前几天艾米送过来的面粉加水揉搓成面团，再用自己削的木棍擀平切条下锅，打个鸡蛋，再放点月光草，一锅形似“面条”的午餐就完成了，味道还不错。

月光草是大陆上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常常被用来作为食用香料，连买都不用买，小镇后面的树林就长着一大片，那味道有点像雅尼克以前吃过的香菜，煮开之后又夹杂了点炒茄子的香气。

享用完一顿美食，正想练习一下那些尚未熟练的光明魔法，敲门声响了起来，笃笃几声，显得有点匆忙急促。

门外站着苏西，刚刚在路上碰见的年轻妇人之一。

她的神色有点紧张：“希尔神官，塔尔回来了，他带回了外面的消息，您要不要过去听一听？”

塔尔是她的丈夫，在图马科城一间打铁铺里当学徒，并不经常回来。

雅尼克一见她的表情就猜到七八分：“跟黑死病或教廷有关？”

“是的，都有关。”苏西咽了口唾沫，“您还是去一趟吧。”

“好的。”雅尼克的神官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整整齐齐，一丝皱褶也没有，根本不需要打理仪容，他只是随手抄起斗篷披在身上。“我们走吧。”

开会的地点在镇长的家里，雅尼克和苏西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镇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头白发，说话也很含糊，老实说雅尼克有时候压根听不清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词汇。

“希尔神官来了！”

“希尔神官！”

“希尔神官！”

小镇居民一看到他来就纷纷打起招呼。

雅尼克点头致意，扬起他私底下练习了很久的“富有亲和力又不失高贵”的笑容，果然引来不少崇敬的目光。

“好啦，塔尔，希尔神官已经来了，现在你该说说你在图马科城看到了什么！”镇长慢吞吞开口，大家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偶尔的窃窃私语。

雅尼克注意到镇长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棕黄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仿佛刚刚从一场劫难中逃生，还有些惊悸未定。

塔尔道：“是的，我刚刚从图马科城回来，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了，那简直是一场灾难，真的！”

“塔尔，你冷静点，这样我们很难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西一边轻抚着他的背安慰他。

塔尔看上去稍稍冷静了一些，但是仍旧有点颤抖：“那种魔鬼的诅咒，我是说黑死病，发病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我在的那个打铁铺，有一个学徒也发病了，太可怕了，他浑身溃烂，长满水泡，眼睛肿得差点掉下来……在我们那片区域，起码已经有好几十个人发病了！”

众人哗然，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黑死病人，但这并不妨碍听说过这种病症的可怕，塔尔所说的一切更让他们感到无名的恐惧。

雅尼克曾经在图马科城见过黑死病人发病时的模样，确实跟塔尔描述的一样。“据我所知，神官的治愈术是可以治愈黑死病人的，难道现在病情已经严重到连神官都无能为力了？”

一说到这个，塔尔的神色更加惊惶，“现在图马科城出现了许多法师，他们在大肆捕杀神官，教廷已经从图马科城撤退，所以现在那里一个神官都没有了，也没有人能够医治黑死病了！”

“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捕杀神官！”安娜吃惊地问。

塔尔喘了口气：“就在十天前，图马科城的主教宣布黑死病是由邪恶的法师引发的，下令搜捕城中的法师，结果听说这时候忽然来了一大批魔法公会的人，把教廷的人都打败了，神官也被杀了不少，所以教廷的人就从图马科城撤走了！”

苏西张口结舌：“神官都走了，那些病人怎么办？”

塔尔颓丧道：“听说那些伟大的法师带来了一种魔法药剂，可以控制病情……天！不管怎样都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小镇居民自给自足，就算塔尔没有去图马科城当学徒，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只不过塔尔想给妻子更好的生活，所以当初才会离开小镇，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再想回图马科城了。

苏西连忙揽住他：“亲爱的，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塔尔对雅尼克道：“希尔神官，现在图马科城完全是法师们说了算，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跑到这个小镇来抓人，您要不要先躲藏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劝道：“是啊希尔神官，要不您到我们家来吧？”

雅尼克倒是还很冷静：“我住的那幢房子有地窖，清理一下就可以住人，这里比较偏僻，离主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到的。”

但是雅尼克忘了，两三天路程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对于法师来说……他们并不存在这种障碍。

所以当天晚上，当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毫无防备会被一把冰凉的法杖抵住喉咙，耳边随之响起恶意的笑声：“噢看啊，我们找到了什么，一个神官？”

真是坑爹的倒霉！雅尼克心想。

这一天，被后世史学家称为“一切伟大的开端”，但对于雅尼克神官来说，这却是再倒霉不过的一天。

第3章

神官和法师是天敌，这简直是毫无疑问的。

要不然为什么这些法师能够精准无比地找到他的位置？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雅尼克看清了眼前的人。

拿法杖指着自己的是一个棕发男法师，看上去很年轻，但不管是神情还是动作上，都丝毫不掩饰他的恶意。

旁边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雅尼克没有细看，但站在最后的那个男人显得很神秘，浑身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从头包到脚，而且似乎施了什么混淆容貌的咒语，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棕发法师很不满意雅尼克的分神，手上的法杖又用力了几分，狠狠戳着雅尼克的脖颈，另外一只手则揪住雅尼克的衣襟，粗暴地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这只是个低阶神官，教廷最低级的那种，没有必要送交魔法公会了，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就把他解决掉。”棕发法师冷冷道，他的语气让雅尼克觉得对方真的会这么做。

“不，阿苏尔，魔法公会下了命令的，任何一个神官都要经过魔法公会的审判才能惩处，难道你忘了？！”一名女法师试图劝阻他。

“得了吧莉莉！”阿苏尔哂笑一声，“这句话你对图马科城那些法师去说吧，也许他们会听的！”

五个人都是法师，这个人想杀自己，另外四个看起来不怎么赞同，但是除了这个莉莉之外，他们都在冷眼旁观，没有阻止，雅尼克飞快地分析，知道自己的处境很不妙。

“我说，各位，”脖子被戳得很疼，但雅尼克不得不竭力保持声调平静，以免激怒眼前这个棕发法师。“并不是所有的神官都是坏人，我手上也从来没有沾过一位法师的鲜血。”

“你没有沾过法师的鲜血？”

“是的，”雅尼克忽视那满是嘲讽的语气，平静道，“我被人追杀，一路从梅克伦公国逃到这里，只帮这里的居民医治伤势，这里也没有法师来过，你们可以让任何一个小镇居民来作证。”

“用不着那么麻烦。”棕发法师把缠着纱布的手往雅尼克身上粗鲁地蹭了一下，那伤口似乎很深，即使隔着纱布也渗出了血迹，随着他的动作，雅尼克的手背传来一阵湿凉。

然后他听见棕发法师道：“那现在你已经沾上法师的鲜血了，我可以杀你了。”

雅尼克：“……”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喂！这种风中凌乱，无言以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了阿苏尔，快住手！他暂时不能死，这次去嘉德帝国，路上说不定会碰到不少危险，我们需要一个神官！”又一个女法师开口。

“我们有魔法药剂，这种低级神官能做什么，顶多在你被玫瑰花刺到手指的时候帮你治愈而已！”阿苏尔显然听不进去，不遗余力地对雅尼克开嘲讽。

“是的，阁下，不过我至少可以帮你把手上的伤口治疗好。”雅尼克被他揪着衣襟的动作弄得有点喘不过气，那脖颈上的法杖更像是要把他戳死一样。

“你在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吗，杂种，别忘了你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阿苏尔被激怒了，看上去像是要把法杖戳进他的脖子里，雅尼克的皮肤比较薄，很容易留下痕迹，所以他知道现在那里肯定已经淤青了。

对这种极端仇视神官的法师，雅尼克就算口才再好也没法在短时间内说服他改变主意，而且他相信，要不是旁边那四个人的存在，自己确实早就被这个阿苏尔杀死了。

“松开他。”出声的是那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神秘男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雅尼克听过的大提琴在琴弦上缓缓滑过一样，有种难言的悦耳。“他对我们有用。”

“凭什么听你的，是我先发现他的！”阿苏尔忿忿道，他对这个故作神秘的家伙没什么好感，这一路同行，除了他的名字，他们对他一无所知。

“阿苏尔！”莉莉也有点恼了，“不要任性了，魔法药剂的效果比神官的治愈术差多了，我们确实需要他，把他带到嘉德帝国的魔法公会去接受审判也一样！”

另外一个男法师也打圆场：“没错阿苏尔，你看你手上的伤，魔法药剂不就没用吗，让这个神官帮你治疗一下如何？”

阿苏尔恶狠狠地盯着雅尼克，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他。

“穿上你的衣服，跟我们走！”

有五个法师在这里，雅尼克压根就没打过逃跑的主意，他默默地穿好衣服，拿起斗篷，跟在后面出去了。

“我能不能跟这里的人道别？否则就这么不见，他们也许会以为我遭遇了什么不测。”雅尼克问。

“得了吧，不杀你就不错了，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阿苏尔冷笑一声，粗鲁地推了他一把。

好吧，希望老镇长他们明天早上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不会太过吃惊。雅尼克无可奈何地想，抓起手里的斗篷披在身上。

“你……”莉莉扭过头想说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月光下，一头银发蜿蜒而下，潋滟生光，神官的肤色十分白皙，这使得他脖子上刚才被阿苏尔戳出来的偌大淤青更加显眼，似乎发现了他们的注视，神官将斗篷往上拉了拉，遮住那处伤口，也让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彻底掩盖在黑色的斗篷下。

刚刚在屋里背着光线，也没有人特意去端详这个神官的长相，可这会儿，看到他容貌的人，都忍不住有点失神。

雅尼克望向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莉莉微微红了脸，幸好夜里没人发现。“嗯，那个，麻烦你把阿苏尔的伤口医治一下好吗？”

他能说不好吗？显然不能。

“当然，我很乐意。”雅尼克对阿苏尔道，“麻烦你把手举高一点。”

阿苏尔很想说自己用不着被神官治疗，话到嘴边发现另外四个法师都在盯着自己，那眼中的含义很清楚：赶紧疗伤然后好上路。

他只好把手伸出去，一边不忘说：“别让我发现你想耍什么花样！”

等我可以使用“光明普照”了，我一定要把这家伙打得爹妈都不认识。

雅尼克心想，脸上露出截然相反的温柔笑意：“作为一名神官，您不应该质疑我的操守。”

解开纱布，上面的伤口深可见骨，而且一直在流血，看上去像是被某种法术诅咒了，阿苏尔发现他的注视，冷哼一声：“很得意吗？这就是你们这些邪恶的神官弄出来的！”

雅尼克将手覆在他的伤口上方，并没有碰触到对方，随着咒语念起，他的手心逐渐发光，笼罩在对方的伤口上，那道深深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最后消失不见，皮肤痊愈如初，压根看不出疤痕。

莉莉松了口气，阿苏尔这道一直流血的伤口让他的脾气越发暴躁，现在总算好了。

施完法术的雅尼克难掩疲惫，他甚至觉得有些冷，不由拢了拢斗篷，把身体往里边再缩了缩。

阿苏尔闷哼一声，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总算没再口出恶言。

法师们决定连夜赶路，于是作为俘虏的神官只能跟着，他甚至来不及跟小镇的人道一声别，只能在桌子上留下一句话，说明自己临时有急事出远门去了，希望小镇居民来找他的时候能够看到。

由于他们要去嘉德帝国，所以出去的路跟来时截然相反，小镇的另外一头是空旷的平原，不远处山脉连绵，会进入一处山谷，过了山谷之后则是号称“死亡之地”的黑暗森林，他们需要穿过森林，才能达到嘉德帝国的国境。

据说在山谷和黑暗森林之间还有一个托梅镇，因为常年处于两国边境的“三不管”地带，久而久之居然比杰德小镇还要繁华许多，当然，也很混乱。

法师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这让雅尼克大跌眼镜，他知道法师并不是以体力著称的，本来还以为他们会有马匹之类的，再不济弄根扫帚在天上飞也成啊，现在靠双腿走，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托梅镇。

同行的第五天，一行人走走停停，在跟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女法师莉莉差不多混熟之后，他才知道他们不是不想骑马，而是在图马科城出了点意外，马匹都落在那里了，而杰德小镇上又没有马，所以大家只能步行了。

莉莉跟队里另外一个法师丹东尼奥是情侣，丹东尼奥一看就是性格阳光开朗的，他们两人虽然是在跟教廷对立的法师阵营，可并没有那种像阿苏尔那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认为“凡是神官都是该死”，莉莉更是富有同情心，加上雅尼克的外貌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几天之后他跟莉莉和丹东尼奥的关系就已经不错了，最起码他们没有把他当俘虏看，有东西吃也会招呼他一起。

相比之下，那个有点中二病的激进法师阿苏尔就令人讨厌多了，他依旧看雅尼克不顺眼，动不动就冷嘲热讽，雅尼克定性很好，没有被他激得恼羞成怒，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这似乎让阿苏尔越发生气，逮到机会就要给他下绊子。

另外一个女法师叫阿芙拉，跟阿苏尔是朋友，不过显然也没有他那么激进，看上去要温柔冷静许多。

小队里最神秘的要数克里斯，就是那个用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雅尼克注意到这个五人法师小队虽然是一起出现的，但是克里斯跟其他人明显格格不入，其他人对他的了解也很少，平时连吃饭休息的时候，克里斯都是单独坐在一边，很少跟其他人交谈，连“中二病少年”阿苏尔也没有去招惹他，这使得他越显神秘。但在所有人讨论的时候，他又往往会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地指出重点，决定众人下一步的方向——这些都是雅尼克几天来细心观察的结果。

六人小队组织松散，莉莉和丹东尼奥是一伙，阿苏尔和阿芙拉是一伙，克里斯独来独往，雅尼克则是被迫一起上路，大家只是一个同一个目的地而暂时集结起来，因为前途未卜，所以他们又必须互相帮助，否则谁也无法单枪匹马闯过那片黑暗森林。

这五个人的厨艺都不怎么样，在雅尼克第八次吃到烤焦了的发黑土豆之后，终于忍无可忍，自告奋勇提出负责做饭的意愿。

阿苏尔开始习惯性地质疑：“你不会趁机在食物里放毒药，好趁机逃跑吧？”

“在魔法药剂方面，难道一个神官会比法师懂得更多吗，更何况如果我们再吃这样的食物，恐怕就算没有敌人，大家也迟早会倒下的。”雅尼克忍不住小小讽刺了一下。

那些被糟蹋得最惨的食物大半出自阿苏尔之手。

果不其然，阿苏尔炸毛了：“你这个该死的教廷杂种，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法杖一扬，攻击性恶咒就要脱口而出。

“好了阿苏尔，适可而止吧！”站出来拦住他的却是向来不多话的阿芙拉，她的语气温柔，“他如果厨艺好的话，我不介意让他接手，你手上的伤口毕竟是他医好的，不是吗？”

“……”阿苏尔悻悻地放下法杖，又瞪了雅尼克一眼。

“神官，希望你的厨艺足够让我们惊喜。”阿芙拉对雅尼克道。

“我尽量。”雅尼克温文尔雅地回应。

第4章

他的厨艺再怎么一般，也比烤个土豆都会烤焦好，一个小时后，当所有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土豆汤时，连阿苏尔脸色都好了很多。

雅尼克吃完自己那份，就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洗漱，法师们也不虞他逃跑，因为他身上被下了追踪魔法，跑得再远也能被找到，人家全球定位系统信号不好的时候还搜索不到，这个简直比GPS还管用。

河水很清凉，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下去洗个澡，但法师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上路，他也没有脱光衣服在众人面前裸奔的嗜好，只好放弃这个诱惑人的想法，只是把脸和手洗一洗。

倒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抬起头，阿芙拉站在他旁边，“我为刚才阿苏尔的举动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什么。”雅尼克笑了笑，“他的行为总算让我了解到教廷神官是多么让法师厌恶。”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芙拉道，“他父亲也是个法师，却死在教廷对法师的清剿下，被抓上绞刑架绞死的，所以他对神官深恶痛绝，并不仅仅是针对你。”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雅尼克问，态度自然得让人察觉不出是在打探消息。

“是的，我们的父辈是朋友，我父亲也是法师。”阿芙拉坐了下来，她对雅尼克的印象其实还不错，毕竟这个神官上路以来的表现都跟其他教廷的人截然不同，虽然大家对他还存着戒备，不过也没必要像阿苏尔那样恶言相向。

“你们和其他三位法师也是朋友吗，那位叫克里斯的法师，我好像从来没听他跟别人聊天？”雅尼克拔下一根小草递给阿芙拉，后者不明所以。

雅尼克拈起自己手中的阔叶小草放在唇边，吹了一首旋律古怪而悠扬的小曲。

傍晚的风温柔地拂过所有人的面颊，阿芙拉听着这首小曲，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父母带着自己在河边玩耍的事情，一时有些失神。

曲子结束了，她还沉浸在往事里久久不能自拔，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传来，阿芙拉下意识扭头，就看到阿苏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揪起雅尼克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这杂种是不是又在用什么邪恶的法术迷惑阿芙拉，快解开它！”

雅尼克：“……”

阿芙拉：“……”

阿芙拉皱起眉头，要将他们分开，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只好拿起法杖强行将阿苏尔逼退，然后在神官面前隔起一道屏障，以免他再遭受无妄之灾。

“阿苏尔，雅尼克没有对我怎么样，是他吹的曲子好听，我忍不住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你冷静一点！”

阿苏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邪恶的杂种对我用法术？你竟然为了这个邪恶的杂种对我用法术！”

前一句是反问，后一句是肯定，充分表达了自己被抛弃的痛心疾首。

阿芙拉很头疼：“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冲动！”

阿苏尔猛地回头，不远处树下坐着其他三个法师，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援手的打算，他甚至还从莉莉的表情上看到她对神官的同情。

“我就知道你们都疯了，你们都被这个杂种洗脑了，这才几天呢！会做饭？哈！他用这种小恩小惠就收买你们了？！”还没脱离中二期的年轻法师被同伴的反应深深刺伤了，他怨恨地看了雅尼克一眼，转身跑了。

雅尼克：“……”

阿芙拉抚着额头：“对不起，他这个人不坏，就是对神官的印象太根深蒂固，所以有点……嗯，情绪化。”

“没关系。”雅尼克心想，因为我已经无力吐槽了。“不过你不用去追他吗？”

阿芙拉：“喔，没事，他待会就会自己回来了，我们都习惯了。”

雅尼克：“……”

“好吧，我们刚才聊到哪了？”阿芙拉摊手。

“克里斯法师。”雅尼克提醒。

“喔对，其实我们并不熟，只是刚好有个共同的目的地，莉莉和丹东尼奥比较随和，至于那位克里斯法师，除了名字之外，我们也一无所知。”

雅尼克听得出阿芙拉并不愿意透露太多，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缓和了，可还是处于对立面，说不定哪天就要变成敌人。

不过队伍里除了阿苏尔之外，其他人的态度还算比较正常，这是让他最欣慰的。

“那魔法公会呢，你们之前说要把我带到那里审判，经过审判的神官会怎样，处决吗？”

阿芙拉的脸色有点微妙，最终还是道：“……是的，大部分会被处决，不过既然你没有杀过法师，也会被从轻发落的，魔法公会毕竟不是滥杀无辜的教廷。”

她本来以为雅尼克会趁机请求自己放了他之类的，但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继而将视线转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去，饶是阿芙拉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银发神官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几乎无法狠下心说任何难听的话。

雅尼克没有说话是因为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询问关于魔法的事情。

众所周知，神官不能像法师那样自由运用风水火土四系法术，能对敌人造成伤害的也只有一个“光明普照”。

鉴于雅尼克现在还无法使用“光明普照”，他一直想要找到一个让神官也能自保的办法，否则光凭这一手只能医人不能杀人的光明魔法在这个乱世里行走，他还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好点的状况就是像现在这样，碰到一个比较明理的法师队伍，如果运气不好，碰到的法师全是阿苏尔那样的……

雅尼克的嘴角抽了抽。

小命堪忧。

至于阿芙拉他们会不会把他送到魔法公会的问题，老实说他现在还不怎么担心，毕竟路程那么远，路上会有许多意外发生，他有的是机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毕竟莉莉和丹东尼奥对神官并不仇恨，看上去也更好说话。

意外总是说来就来，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雅尼克还没来得及完整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忽然自山谷中平地而起，似狮似虎，尾调又带了一丝夜枭的鸣叫，几样糅合在一起，却远比那些都来得怪异，山谷的地形让吼声回音绕耳，久久不绝。

所有人都从懒洋洋的休憩中惊醒过来，阿芙拉更是脸色一变：“阿苏尔呢，他还没回来！”

众人没顾得上收拾东西就都站了起来，望向吼声响起的方向，目光警惕。

怪异而恐怖的吼声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阿芙拉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阿苏尔的时候，就看见视线所及的远处，一个身影撞撞跌跌地跑过来，后面跟着……

“老天！”丹东尼奥张大嘴巴，“那是什么？！”

“人面鹰身兽。”给他们解答的是克里斯，他的声音倒还很冷静。

雅尼克抽空朝他瞥了一眼，后者依旧藏在一身长长的斗篷下，只露出一只执着法杖的手，雅尼克注意到，修长的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象征某种含义的徽章。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克里斯微微侧过头，朝雅尼克这边看过来，冰冷而危险的目光让后者立刻移开视线。

这个人不简单。直觉如此告诉雅尼克。

人面鹰身兽是一种介于魔物和野兽之间的怪物，据说是低阶魔物和野兽交配后生下的变种，最早出现在千年前魔物位面入侵奥林大陆的时候。

但它之所以没有被列入《奥林大陆魔物图鉴》，是因为人面鹰身兽并不具备魔物的魔力，一丝都没有，它所能倚仗的是一对巨大的羽翼，尖锐的爪钩和牙齿。因为身形庞大，动作敏捷，而且十分凶猛，连魔法师对付起来都要费不少力气。

说是人面鹰身，但其实它的头颅更像是腐尸，虽然有着形似人类的五官，但眼睛像青蛙一样高高鼓起，脸像是被腐蚀性液体泼过一样凹凸不平，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跟正常人类八竿子打不着，也不会说人话。

阿苏尔一边跑，不时回头丢出一个风刃，但都被人面鹰身兽躲过了，而且对于鸟类来说，风系魔法有时候非但没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反倒会助长其威势。

于是人面鹰身兽成功地被激怒，然后速度更快了，偌大的头颅向前倾着，差点就咬上阿苏尔的肩膀，后者闪得快，衣服被撕烂了一块，怪物腥臭粘稠的口水滴落在他肩膀上，差点没把阿苏尔熏晕。

他只好拼命地往同伴们的方向跑。

丹东尼奥反应最快，一个水雾魔法丢了出去，一团朦朦胧胧的水雾从四周凝聚，很快环绕在人面鹰身兽周围，为的是混淆它的视线，给阿苏尔争取逃跑的机会。

莉莉见状，很配合地召来几支水箭，朝水雾射了过去。

阿芙拉擅长土系魔法，所以她趁着这个空隙，在他们和人面鹰身兽之间竖起一道简单的土墙，防止人面鹰身兽突破水雾之后又会朝他们攻击。

三个人都是低阶法师，所以法术的效力当然也很弱，根据雅尼克的目测，那道土墙简陋不堪，摇摇欲坠，跟面临拆迁的危房差不多。

在此过程中，雅尼克只负责逃命，谁让神官不擅长攻击呢，他跑得毫无愧疚感，但是……

他扭头看了克里斯一眼，对方同样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只是偶尔随着众人的脚步躲避，拢着袖子一直不出手，不知道在观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堵品质粗劣的危墙轰的一声，轻而易举被人面鹰身兽冲破，它嘶吼一声，高高扬起头颅，硕大肉翅煽动着，两只眼球闪烁着怒火，面目狰狞地朝雅尼克直冲过来。

雅尼克：“……”

等等，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好吗！难道这年头流行躺着也中枪？！

内心顿时有一万头神兽呼啸着狂奔而过，余光一瞥，某人居然还悠闲地站在那里，看着狂化的人面鹰身兽飞向雅尼克，丝毫没有援手的打算。

那一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想也不想就朝克里斯扑过去，后者不知道是不想躲开还是没来得及躲，居然也就任由他抓住斗篷。

两人的距离此刻无比接近，雅尼克甚至可以感受到克里斯的气息，对方身上似乎漂浮着一种奇异的，几乎淡不可闻的香味，有点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因为离得太近，被法术混淆的容貌也若隐若现。

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毫无瑕疵，比他见过最漂亮的宝石还多了几分流光溢彩……

“小心！”莉莉尖叫起来，那人面鹰身兽转眼已经飞到两人头顶，流着涎液的嘴巴大张，露出森森獠牙，张口就要咬下。

就在雅尼克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肉盾”另找地方躲藏的时候，克里斯的法杖顶端霎时光芒大盛，随着他嘴里念出一串雅尼克听不懂的咒语，人面鹰身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蒙上一层白霜，原本飞快震动的肉翅瞬间缓慢下来，直到完全不懂，白霜层层冻结，整只人面鹰身兽被完全封冻住，变成彻头彻尾的冰雕，顷刻从高空摔落下来，迸裂飞溅，碎成无数块，连全尸都找不到了。

莉莉惊叹道：“这是高阶封印术吗，水系法术的变种，克里斯，你竟然是高阶魔法师？！”

高阶魔法师再往上就是大魔法师了。

在小一点的公国，大魔法师是要被皇室奉为上宾的，不过就算是高阶法师，也都是佣兵团争相拉拢的对象，莉莉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好运，路上随便认识的一个同伴就是高阶法师。

因为克里斯的一招克敌，队伍里没有人受伤，就连最狼狈的阿苏尔也只是被扯碎了衣服，身上被人面鹰身兽的涎液滴到而已。

“可以松开我了吗？”

在所有人还被他这一手震住的时候，雅尼克耳边响起似平淡无波的声音。

雅尼克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的衣袍，露出一个足以欺骗男女老少的无害笑容：“克里斯法师，你真是一个好心的人，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一个柔弱的神官面前，这种精神是何其伟大，我代表光明女神为你救了她的信徒而表示感谢！”

克里斯：“喔，那你要拿什么来感谢我？”

雅尼克面不改色：“东方有句谚语，当别人对你的恩情太大的时候，就连感谢的话也显得轻薄，不如记在心里就好。刚刚我在感谢您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过于轻薄了呢！”

“……”饶是克里斯，似乎也被这种无耻的论调震撼到了，瞬间失语。

“东方？”莉莉插话，“锡兰公国好像没有这句谚语啊？”

“不是在奥林大陆上。”雅尼克笑着一言带过。

幸好除了莉莉之外，似乎也没人去计较到底奥林大陆之外还有没有陆地的问题，丹东尼奥忽然喊道：“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只已经四分五裂的人面鹰身兽的脚爪上，沾了点闪闪发亮的东西，走近仔细查看，莉莉很吃惊：“是魔矿！难道这里有魔矿？”

法师们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都带了几分热切。

魔晶，顾名思义，就是带着魔力的晶石，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天然矿石，一种是从魔兽体内提取的。

虽然它们外观看上去和宝石一样，却比宝石有用多了。

法师常常会在法杖上镶嵌魔晶来增幅法力，有的也会加入咒语做成各种防御性或攻击性的饰品。

品相越好的晶石，魔力就越大，储存的魔力也越多，不过这是消耗品，一块晶石再好，魔力也不可能永远消耗不完，特别是魔矿产出的魔晶，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所以价格也越来越贵。

现在一块上好的魔晶做成首饰拿到查理曼帝国首都的拍卖会上去拍卖，那价格就相当于一个小贵族的所有身家了。

虽然魔法体系不同，但是魔晶对神官也有同样的用处。五百年前发生在教廷和魔法师之间的一场小规模战争，其导火索就是一个蕴含量丰富的魔矿。

所以这里虽然不再是雅尼克熟悉的世界，但无利不起早，这句话其实放在哪里都适用。

阿苏尔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我们过去看看！”

丹东尼奥第一个赞成，莉莉和阿芙拉也都跃跃欲试。

只有克里斯道：“这魔矿的品质看上去只是一般，如果那边不止一头人面鹰身兽，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丹东尼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克里斯，不用那么紧张，我们知道你很小心，可你还是个高阶法师不是吗，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因为刚刚的出手，大家都对他感觉亲近了很多，也不像之前那样疏离了。

阿苏尔说：“就算品质普通的魔矿也好，我的法杖上还没有魔晶呢！”

莉莉和阿芙拉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也都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克里斯没有接腔，这让大家开始有点尴尬起来。

雅尼克出来打圆场：“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如果太危险的话也可以及时撤退。”

阿苏尔冷笑：“一个俘虏的义务就是闭嘴！”

谁知克里斯好像真把神官的话听进去了，点点头：“那走吧，不过我希望你们重视团队合作，不要当孤胆英雄。”

鉴于他刚才露的那一手，没人对他这句话有意见。

阿苏尔看了雅尼克一眼，眼底掠过不知名的诡异神色，转身当先往刚才人面鹰身兽出没的方向走去，刚才是他把对方引出来的，自然要由他带路。

雅尼克见大家都走了，也跟在后面，人却冷不防被捏住手腕往后一扯，差点被扯进对方怀里。

只听见最神秘的克里斯法师说道：“不想死就跟在后面。”

带着磁性的低语从耳边拂过，引得神官莫名一阵颤栗。

第5章

他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路，看样子之前被不少人走过，日久天长，被踩出一条小道来。小道左面，高低不一的大块山石横陈在大片的低矮丛林之中，石头上布满了青苔，缝隙里也冒出杂草，两旁山脉连绵，最终交错相接在逐渐茂密起来的树林后面，云雾缭绕。

不知道是植被还是这些云雾的缘故，这些树木呈现着一种奇异的灰蓝色——早在雅尼克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后，就已经不会对完全不符合以往世界观的任何东西感到惊异了。

大家似乎都被发现魔矿这个消息给惊喜坏了，连可能会再次碰到人面鹰身兽的危险都抛到脑后，这其中以阿苏尔走得最快，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沾着人面鹰身兽的腥臭涎液，走得比谁都要快。

随着越来越靠近山谷深处，众人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那就是阿苏尔之前发现人面鹰身兽的地方。

“阿苏尔，小心些！”阿芙拉道。

阿苏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法杖。

这里很静，连鸟类扑腾翅膀或鸣叫的声音都没有，唯一发出的就是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寂静得有些不寻常。

雅尼克走在最后，这是理所当然的，难道叫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神官冲在前面当炮灰么，但他直觉有些不对劲，脚步放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以至于克里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安静得过分诡异了。

众人都把心提到喉咙口，捏着法杖的手心也出汗了，除了克里斯，谁也没空去看神官。

地上落了不少枯叶，靴子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在空旷幽静的森林里，这么一点动静也仿佛有回声似的，干扰着每个人的心弦。

就在这个时候！

唰的一声，不远处的山石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劈开，紧接着一声粗嘎的叫声响彻山谷，挟着阴冷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没震晕众人。

此时走得最快的阿苏尔已经到了山谷入口，从入口处开始，地势逐渐往下，在他那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俯瞰，然而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

丹东尼奥快跑几步到他身边，结果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脸色也变得跟阿苏尔一样。

森林的尽头是填满了巨大石块的空旷之地，从上游流淌下来的溪水一直流到这里，在石块下的缝隙里蜿蜒，而在那些巨石之上，栖息着一大片人面鹰身兽！

试想一下，长着腐尸头颅的丑陋怪兽在你面前交媾，它们的翅膀都收了起来，这显得那些头颅更加显眼，一个加一个地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那效果绝对足够让人恶心！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脚步声已经惊醒了这些怪物，一颗颗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循声望了过来，阿苏尔没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就跟几百只苍蝇一齐盯住你一样！

“……你们觉得障碍术管用吗？”丹东尼奥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我知道阿芙拉那种低阶法术一定困不住这么多只人面鹰身兽！”莉莉低低地回了一句，生怕惊动那些东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任何人被打断好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是凶猛的人面鹰身兽，硕大的肉翅张开来，几百只黑色巨兽瞬间如遮天蔽日般朝他们这个方向扑过来。

“快跑！”丹东尼奥有点绝望地喊道，他不忘竖起一面水墙，然而那么多人面鹰身兽的冲力实在太强，水墙几乎在被它们撞击的瞬间土崩瓦解，粉碎四溅成水珠。

而那些人面鹰身兽来势不减，狰狞的头颅伸得长长的，众人几乎可以闻到它们嘴里发出来的腐臭气味。

飞在前面的几只怪物翅膀一扇，直接就扇在阿芙拉和莉莉的后背上，两人来不及筑起防御法术，双双哀叫出声，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被眼明手快的丹东尼奥一手一个，半提半拖往前跑。

雅尼克原本是走在最后，按理说应该是最安全的，但是在众人转身逃跑的时候，伤势未愈的他一下子就落在最后。

神官本来就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职业，拜千里逃亡所赐，雅尼克的身体反应要比一般神官敏捷一点，但也仅止于此，最起码那几个法师就跑得比他快多了。

扯着斗篷跟在众人后面，他眼前闪过一片黑色衣角，还没反应过来，从肩膀左侧陡然被人狠狠一推，雅尼克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没等雅尼克爬起来，那片黑色阴影已经乌压压地飞到了他头顶上。

……好了，全文完。

才怪！

就在那些腐烂的脑袋张大嘴巴要吻上他的时候，雅尼克的视线范围内，在他与那些人面鹰身兽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隔起一道冰墙。

那些怪兽飞得太快以至于纷纷撞在冰墙上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随后一股大力将雅尼克扯了起来，拉着他飞快后退。

雅尼克只觉得自己似乎瞬间被一团飓风卷在了中间，眼前景物迅速模糊，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头重脚轻，幸好那只手一直牢牢拽住自己。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就消失了，不管是人面鹰身兽发出的噪音还是呼呼的风声。

耳边一下子清静下来，等头晕脑胀的情形好转之后，他站稳身形，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地方了。

嘭的一声细响，有点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爆裂，一个小火球冉冉浮在半空，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克里斯，你用了空间卷轴？！”莉莉一声惊呼。

她这一喊，大家都望向克里斯。

神官和法师虽然拥有魔法，但他们都不可能凭空在天上飞，雅尼克从前所看到的那些巫师骑着扫帚的情景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间，所以大家要是想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外一个空间，要么用瞬移法术，要么用空间卷轴或魔法阵。

只要达到高阶魔法师，就可以使用瞬移法术，不过再高明的法术也仅限于本人，想要集体转移，就只能用空间卷轴和魔法阵，这其中又以空间卷轴的实用性最强。

试想一下，如果在生死关头，瞬移法术还得花费念咒的时间，卷轴却不必受此限制，直接丢出来就能保命，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品。

不过也因为如此，空间卷轴的价格同样高昂，简而言之，能用得起空间卷轴的都是有钱人！

因为空间卷轴，大家又一次刷新了对克里斯的认知，看着他的目光也带上各种羡慕景仰。

克里斯松开雅尼克的手臂，没有理会众人的感想，只是盯着阿苏尔，声音沉沉：“刚才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阿苏尔眼神游离，昏暗的环境让别人没能看见他脸上的心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救了他两次，他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伤害他。”克里斯的语调不高，却极具威慑力。

在见识过他的高阶封印术和空间卷轴之外，凡是一个正常的法师就不会想去挑衅他，但阿苏尔仍旧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他是要被送交魔法公会受审的！别忘了，他是一个邪恶的神官！你不会是也被他那张脸迷惑了吧？！”

克里斯没有回答，似乎是懒得搭理阿苏尔。

雅尼克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在思索怎么开口才会对自己最有利。

现在，他不得不出声了。

“我是神官，也出身于教廷，这都没有错。教廷也许杀害了很多法师，我不想辩解这与我无关，但事实是，自从跟着你们上路之后，我以为我虽然是俘虏，但也是你们的同伴之一。”

“我没有拖后腿，也尽力在为各位治疗，即使知道你们要将我送去审判。不过现在也许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俘虏，还是一个在为你们疗伤之后可以随时被抛弃的俘虏。”

“阿苏尔法师，刚刚您为什么要把我推倒在地？如果不是克里斯法师拉了我一把，现在我已经葬身在那些怪物的爪子底下了。您痛恨我不要紧，难道您能保证你们这一路将不需要任何神官的协助？难道您为了自己的私怨就连同伴的性命都不顾了？”

平心而论，阿苏尔那么厌恶痛恨自己，雅尼克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的老爸被邪教组织杀死了不是吗，而他好巧不巧就是邪教组织的成员，仇恨转移，情绪发泄什么的，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又不是圣父，阿苏尔都三番四次想要杀他了，他当然也很厌恶对方。

但是论武力，五个法师对上他一个神官，他毫无胜算，别看克里斯救了他，但人家怎么说都是个法师，肯定不可能为了他跟其他法师对立。

大吵大闹就更行不通了，所幸除了阿苏尔之外，队伍里其他法师对神官的仇恨值并没有那么高，还有两个同情心比较强的女性法师，他完全可以争取同情然后顺便分化一下敌人的内部组织。

神官用平和而优美的语调说完这段话，大家一时都没有出声，倒是阿苏尔先跳了起来：“你这个……”

还没等他骂出口，莉莉一声低低的呻吟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刚才她和阿芙拉一样都被人面鹰身兽的翅膀扇到了后背。

借着火球的光亮，丹东尼奥查看莉莉的伤势，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后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掩盖在黑色法袍下面的皮肉往两边翻开，正不断流血，甚至还看得到一点点白色的骨头。

再看阿芙拉的惨状也差不多，她倚靠在石壁上，虚弱地闭上眼。

“雅尼克，麻烦你……”丹东尼奥连忙求助，这话说得他都脸红，刚刚自己的同伴还要置神官于死地，结果下一刻自己就要求助于他了。

这回神官倒是很痛快，二话不说就走到两人旁边，开始治疗她们的伤势。

看着持续的白光下面缓缓愈合的伤口，丹东尼奥总算松了口气。

反倒是雅尼克自己，随着治疗时间的延长，他逐渐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力气仿佛一点一滴从体内流失。

等到阿芙拉的伤口也完全痊愈之后，雅尼克扶着石壁站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肯定是因为自己消耗太多法力了，这下子又要花更多的时间疗养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好像就没幸运过。

身体晃了晃，雅尼克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头栽倒。

意料之外，脑袋居然没有撞上坚硬的石壁，而是被什么拽住。

紧接着，思绪完全沉入一片黑暗。

第6章

雅尼克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的，但是浑身乏力的症状明显好了很多，他试着将法力凝聚在掌心，发现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原本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正在逐渐恢复，照这样的速度，如果接下来不需要再给别人疗伤的话，半个月内他应该能达到低阶神官的全盛状态。

这些日子以来，他深刻体会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的真谛，那些法师们就因为人多势众，使得他不得不离开祥和的杰德小镇，过上做牛做马当免费治疗师的苦逼日子，尤其是那个阿苏尔，还三番两次想要置他于死地。

雅尼克当然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格，但是目前的处境由不得他不忍气吞声，甚至不惜法力给其他法师治疗，以便加深他们对自己的好印象，从而分化他们和阿苏尔的关系，保全自己的性命，但是说到底，其实还是自己的实力不足。

“你醒了。”

尽管雅尼克还闭着眼睛，但是对面那个声音已经察觉了他的状态。

下巴随即被捏住抬起来，逼得雅尼克不得不睁开眼睛。

“我想扰人清眠并不是一个绅士所为。”神官对上克里斯法师的视线，脸色平静无波。

近在咫尺的法师凑了过来：“那几个人都去挖魔矿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所以？”神官伸手要去拂落对方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却冷不防被反手握住，他一愣，那人的手指已经顺着手腕滑了进去，袖子被他向上撩起，露出神官并不强壮的手臂，以及上面的神官印记。

还没等雅尼克作出进一步的反应，对方已经松开手。“确认你的身份。”

“这种蹩脚的理由给了阁下调戏一个神官的借口？”雅尼克挑了挑眉，不动声色。

他一直觉得这个克里斯有古怪，明明是高阶法师，却要混迹在一群低阶法师的队伍里，明明他们身处一个满是魔矿的洞穴里，在其他法师都为之疯狂的时候，对方偏偏无动于衷，反而在这里跟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更重要的是，这个克里斯对待他的态度，也跟其他法师很不一样。阿苏尔就不说了，他的激进和极端也代表了这个大陆很大一部分法师的想法，其他人像阿芙拉和莉莉等人，虽然温和多了，可终究带着一点防备，说到底，他们还是两个阵营的人。

但是克里斯却不同，雅尼克经常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是一种带着观察式的恶趣味。

克里斯却忽然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雅尼克一愣，摸不清他的思路：“合作什么？”

“我给你提供庇护，你为我还原光明魔法的体系以及原理，包括魔法展示和交流。”

“你想学习光明魔法？”雅尼克很诧异，“神官的光明魔法和法师的元素魔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两者似乎无法共通。”

“说这种话的人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魔法。”克里斯冷冷道，“魔法就是一种魔力元素，整个大陆都有这种魔力元素的存在，不管是教廷从光得到的灵感所延伸出来的光明魔法，还是魔法师的风土水火这四种自然元素。”

神官隐隐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想了解的知识，似乎正因为这番话打开了一扇窗户，比起阿芙拉他们，当然是眼前这个高阶法师更有能力解答他心中的所有疑问。

“你刚才为什么要确定我的身份？”雅尼克挑起另外一个话题。

克里斯：“在你之前，他们还抓到另外一个神官。”

雅尼克：“然后呢？”

克里斯：“然后他破口大骂，拒不合作，被阿苏尔绑起来烧死了。”

雅尼克：“……”

克里斯：“所以对比起来，你显得很识时务。”

雅尼克：“谢谢夸奖。”

克里斯：“不过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所以就算跟他们摆脸色也没关系。”

雅尼克：“……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克里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我把你从人面鹰身兽的爪下救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雅尼克：“……”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答应好吧？

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定了定神，道：“我有一个要求，关于刚才的交换条件，把你对我的庇护换成别的，我也想了解元素魔法的所有原理，还有，我向你询问有关魔法的问题时，你不能拒绝回答。也就是说，在关于魔法这门学问的交流上，我们应该彼此坦诚一点。”

“你不需要我的保护？”克里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听得出他有点意外。

“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你自然会在合作期间保证我的安全不是吗，法师阁下？”神官露出一个笑容，在克里斯看来有点狡猾。

“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们的合作关系，我们需要订立一个契约。”

这很合理。雅尼克坐直了一点，“内容是什么？”

“有两种。第一种，师生契约，老师有保护学生的义务，但同时学生也不能背叛老师，师生之间彼此分享学识。”

“第二种呢？”

“你我关系平等，发誓对彼此永远忠诚，不得背叛，不能有所隐瞒。”

神官心想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这两种是最稳固的，那些临时性的契约不牢靠。”法师平静道。

神官想了想：“师生契约的话，是永久性的还是学生出师即可解除。”

“如果学生的能力比老师强大，契约就会自动解除。”

雅尼克微微皱眉，发现了漏洞：“那么这种契约应该是建立在法师与法师之间，或者神官与神官之间的吧？魔法体系不同的话，又如何判断学生是不是比老师强大？”

法师淡淡道：“你对魔法的认知太浅薄了，魔法本身就没有所谓的职业之分，就算是教廷深恶痛绝的黑暗魔法，它本身也来源于元素，元素是一切魔法的起源。”

雅尼克心中一动，顾不上他有些刻薄的批评，飞快地接下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力量，取决于他体内的魔法元素是否强大？”

“魔法元素的强弱只是基础，熟练自如运用魔法的天赋，以及临敌时的反应也同样重要。像阿苏尔他们几个那种水平，连毫无智慧的人面鹰身兽都对付不了，也就是到草丛里去对飞飞虫施展火焰术的水平。”

飞飞虫是奥林大陆一种最常见也是最低等的昆虫，在草丛树林随处可见。

“……”神官总算明白了，这位克里斯法师是全方位无差别攻击，无论敌方还是友方一律不放过。

不过对方的学识和观点同时又说服了他，雅尼克很清楚，他现在继承的这具身体的记忆，对魔法的认识确实称得上浅薄，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就算契约内容听上去很苛刻，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雅尼克有种预感，他从这个人身上学到的东西，将会是很多，即便对方是一个法师而非神官。

“好吧，我选第一种契约。”

克里斯没有耽搁一丁点工夫，在他话刚落音的时候，连绵不绝的咒语就从他嘴里念出来，低沉的调子悠长而神秘，那属于法师的魔法体系，雅尼克费尽力气也只记下一两个单词，而那完全没有用处——这让他越发意识到魔法学习的重要性。作为一个倒霉催的神官，他不仅要面对来自法师阵营的威胁，还要面对神官阵营的追杀，简直两面不是人。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手已经被人紧紧握住，“跟我念，以诸神的名义起誓，请天上星辰见证，我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与……你叫什么名字？”

雅尼克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抽搐，“雅尼克希尔。”

“与雅尼克希尔结下师生契约，从此我将以老师的名义庇护他，而他也不能背叛我。”

雅尼克把誓词稍稍改动，也跟着念了一遍。

金黄色的光芒分作两股，丝带一般的轨迹沿着两人交握处往上交缠蔓延，直到窜入两人的眉心，雅尼克只觉得眉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跑进去，随时又消失无踪。

“老师，”人身安全有了保障的感觉真好。雅尼克舒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很奇怪，神官那么多，您为何偏偏找上我？”

克里斯是高阶法师，在魔法上，他已经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层次，但他不想循着那些大法师前辈的道路，像他们那样继续在元素魔法的路上走下去，他希望能够了解更多，这样才能创造乃至改变更多，这就需要深入了解神官的魔法体系。

这是不可能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因为书本的东西太过理论化，基本上有关光明魔法的典籍都被克里斯读遍了，但克里斯还有许多问题得跟一个神官面对面交流，毕竟实践才能出真知。

然而那些学识丰富，法力强大的神官根本不可能跟一个法师合作，而那些弱小的，克里斯又压根看不上，挑来挑去，眼前这个虽然也很弱小，但起码不像其他神官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而且懂得审时度势，又愿意主动配合他，以后成就应该也不会小到哪里去，所以从各方面来看，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但克里斯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就说：“其他人我看不上。”

神官挑挑眉，“那么，您能否告诉我，刚才让我选的第二种契约，你我关系平等，发誓对彼此永远忠诚，不得背叛，不能有所隐瞒。那是什么？”

克里斯：“喔，那是伴侣契约。”

雅尼克：“……”

这个老师是不是太不靠谱了喂？？他能退货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那个“想到再添加”，是雷点想到再添加，不是攻想到再添加…2个攻已经够多了，再多不仅受会精尽人亡，作者也会的。

第7章

“老师，那么现在可以让我瞻仰您的真面目了吗？”神官扬起一抹假笑，“毕竟如果连自己老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话，下次说不定您就被假冒了。”

“有契约在，没人能假冒我。”话虽这样说，克里斯还是消除了自己脸上的混淆法术，摘下兜帽。

黑色头发，浅茶眸色，出色的五官，以及一张面瘫脸。

左看右看，没有一点缺陷，那么他为何要用混淆法术掩去自己的容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位老师不想让别人记得自己，又或者说，他的身份特殊。

雅尼克很快就想到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刨根问底，两人如今关系不同以往，契约约束了对方不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这种隐瞒也就成了无关紧要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想及此，雅尼克抛开这个问题，转而问起自己更加关心的：“我要如何才能更快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克里斯的回答很简单：“感受体内的魔法元素，尽量提高自己与周围元素的契合度。”

雅尼克想了想，自己在调动光明魔法的时候，好像体内天生就有一股对光明魔法的感知能力，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种能力的来源。

“您的意思是，光明魔法，是来自于光元素？”

克里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知道中级治疗术和高级治疗术的咒语吗？”

雅尼克点点头：“我在桑托斯公国的宗教图书馆读过。”

正确地说，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尊曾经读过。

宗教图书馆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里面经常会收藏各种珍贵的典籍和资料，只有得到该国主教的允许才能进去，像一般神官，只有等到能力足够晋阶的时候，才能获得允许进入，阅读更加高深的光明魔法，不过谁让这具身体的本尊是前桑托斯公国主教的教子兼养子呢，活脱脱的“官二代”，当然出入无碍。

这也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的金手指了吧，雅尼克苦中作乐地想道。

克里斯：“用得出来吗？”

雅尼克：“我试过，没有办法。就算能够完整念出高级治疗术的咒语，效果也只相当于初级治疗。”

克里斯：“咒语只是实践魔法的桥梁，真正的魔法强弱取决于你对魔法的熟练度和领悟能力，除此之外，法杖的品质、咒语发音标准与否，都只是辅助。”

熟练度？雅尼克回想起自己使用初级治疗术的情景，他确实没有深究过体内这种力量的来源，只是觉得用着顺手，想都不用想。

随着克里斯的话，他试着捕捉身体里的魔力，将这些游离的魔力元素集中起来，缓缓引导到手心，同时熟练地念出已经背诵了很多遍的中级治疗术咒语。

自从接收了这具身体，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雅尼克就把他在宗教图书馆看过的高级光明魔法都一一翻出来死读硬背，尽管之前一个都用不上。

手心涌起温暖的感觉，紧接冒出一簇白色明亮的光团，在阴暗空旷的洞穴里如同微弱的烛光，缓缓照亮了两人的脸。

很快，光团突然消失，那种温暖的感觉也跟着不见了。

但神官脸上并没有沮丧，一贯温文尔雅的他，声音难得出现雀跃：“是中级治疗术，我刚才能用出来了！”

这意味着只要按照克里斯引导的方法，他也有机会接触其他更高深的光明魔法了，之前受制于人的滋味，被阿苏尔呼来喝去的情景，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即便魔法取代了科技，但强者永远才拥有说话的底气，所以他学习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相比他的兴奋，克里斯还是显得很淡定：“这个山洞里面布满魔晶，魔法元素很活跃，你都没能完整用出中级治疗术，说明你体内的魔力很不稳定，没什么好高兴的。”

雅尼克不以为意，他现在找到引导控制魔力的窍门了，只要勤加练习，熟练运用是指日可待的。

“谢谢您。”他终于明白有一个导师从旁指点的好处，可惜本尊的教父死得早，要不然那位桑托斯公国主教对光明魔法肯定更了解。

克里斯：“等你晋阶高阶神官，就可以履行契约了。”

言下之意，他这么尽心教导，只是为了雅尼克能早日与他交流光明魔法的心得，换句话说，现在的神官太弱了，根本没有资格跟一位高阶魔法师平起平坐。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我会努力的。”

“法师将魔法分为风火水土四种基础元素，您之前用高级封印术将人面鹰身兽变成冰块时，莉莉曾经说过，封印术是水系魔法的变种，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所有魔法，都脱不开这四种元素的范畴？”他问出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

克里斯：“这种理论源于一万年前的法圣皮埃里。在当时，魔法师不知道魔力可以自我感知和调动，他们习惯于通过得到元素神祗的祝福和眷顾来获得更强大的魔力，是皮埃里把自然界里的元素归纳为风火土水四种基本元素，他告诉其他魔法师，就算没有神明的眷顾，只要体内有魔力波动，就可以学习魔法，成为一名法师。”

雅尼克很吃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缘由。“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神？”

虽然教廷崇尚光明女神，本尊记忆里也有不少关于光明女神的传说，但他一直觉得那只是教廷招摇撞骗……咳，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幌子而已。

克里斯：“当然。”

雅尼克：“那现在呢？”

克里斯：“死了。”

雅尼克：“……神也会死？”

“当这个世界不需要神明时，信仰自然就崩塌了。”面瘫法师说了句似是而非，听上去像神棍才会说的话。

“法师逐渐意识到皮埃里这套理论的好处，越来越多的人不用通过祈求神明的庇护也能获得魔力，同样身为神明，因为教廷的存在，光明女神比其他神明更为幸运，没有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部分精神力，留在教廷的中央神殿，这就是教皇的力量来源。每一任教皇上任，都可以得到光明女神的一部分精神力，所以实力之强，超越十二位红衣主教。”

这种事情书上是不可能写的，一般神官估计也不会知道，雅尼克再一次意识到他这位老师的神秘，和自己拜师的先见之明。

雅尼克：“好吧，让我们回到四元素的主题上去吧。”

克里斯：“自从皮埃里之后，就没有人再对四元素提出创新。”

雅尼克：“但您说过，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本质上也是一种元素，所以我们可以看作是皮埃里的疏漏？”

克里斯：“是的。”

雅尼克明白了，这就很好理解了，光明魔法其实是一种“光”的元素，这种“光”的主要作用是治疗，所以光明魔法里面，攻击性的法术很少。

而像克里斯刚刚提到的黑暗魔法，其实是利用灵魂为媒介来达到魔法效果，对施法者与被施法者的伤害都很大，魔法公会是明令禁止使用黑暗魔法的，但是禁不住有人私底下偷偷研究，这也就成为教廷抨击魔法师最厉害的地方。

“那么除此之外呢，雷系魔法呢？”

克里斯：“你是说雷电？”

雅尼克：“是的，雷电。”

要知道在他前世的那个世界的传说里，雷电常常是东方道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像茅山的五雷咒，引雷诀，还有修道之人飞升必经的雷劫等等，虽然雅尼克自己也没亲眼见过。

克里斯：“没有雷系法术。”

雅尼克很吃惊：“难道雷电的威力不够强大？”

克里斯：“雷电的魔力元素，只有在雷电天气才能感觉到，在雷雨天气之后，雷电的元素会很快游离消散，没有人会为了这一瞬间的威力去专门钻研属于它的魔法。”

看来关于这个大陆的魔法结构，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雅尼克如此想道，然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么我作为一个神官，能不能使用法师的元素魔法？”

“理论上可以。”克里斯道。

雅尼克真有点惊喜交加了，如果能够学习法师的魔法，那他以后也就有了自保能力。

“如何才能知道我适合哪一系的魔法？”

“法师没有规定只能使用哪一系的魔法，但每个人体内对不同元素的亲和力也不同，加上个人的领悟能力，法杖的好坏，以及咒语精准与否，这些都决定了魔法的威力。”

雅尼克恍然大悟：“所以有些人对风元素亲和力高，就意味着他更擅长风系魔法？”

“是的。”克里斯一面伸出手，他没有念咒语，但一簇火焰冷不防就出现在掌心上方，随着克里斯的手轻轻一动，火焰陡然变成三簇，再一晃，又合成一团更大的，简直像魔法一样。

“握住我的手。”法师道，伸出另一只手。

神官依言照做。

眼前顿时炸开一片火花，仿佛有无数活跃的火元素在自己面前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十指相连的地方传递到心脏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两人订立了契约的缘故，总而言之，他竟然也感受到了克里斯体内的魔力循环！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狐疑的声音响起。

第8章

感知到对方体内魔力元素的活跃，雅尼克近乎着迷地浑然忘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在一起，手也十指交缠，在外人看来，这个姿势确实过于暧昧了。

克里斯在对方走过来的时候就湮灭了手上的火焰，眼皮都没抬一下，以他的身份，根本无须向这几个人解释。

神官现在也不需要再担心阿苏尔想杀自己了，有克里斯在，他肯定不会坐视这件事情的发生，不过两人的契约关系是保密的，所以他并没有因此去刺激本来就容易炸毛的阿苏尔，而是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刚才在为克里斯法师疗伤。”

“是吗？”阿苏尔依旧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忽然道：“克里斯，你不会是被他小白脸似的模样迷惑了吧……唔！”

阿芙拉捂住他的嘴，向克里斯道歉：“非常抱歉，克里斯，阿苏尔他只是一时口快，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开什么玩笑，克里斯虽然一路同行，可他从头到尾都冷冷淡淡的，他们四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一个高阶法师的对手，阿苏尔怎么就敢这么去挑衅他！

“唔唔！”阿苏尔很不满她代自己道歉，拼命挣扎。

此时就连莉莉和丹东尼奥也对阿苏尔有点不满，莉莉上前一步，“雅尼克，刚才谢谢你为我和阿芙拉疗伤，还害你为此耗尽了力气！”

阿芙拉一边要拉住阿苏尔，一边还要不让他发出声音，扯出来的笑容也有点狰狞：“是啊，谢谢你，雅尼克，我为之前阿苏尔对你的无礼感到万分抱歉！”

“其实我有一个提议。”莉莉道，“这一路上我们都看见了，雅尼克跟其他神官并不一样，他还好几次救了我们的命，所以我希望能让他成为我们正式的同伴，而不是俘虏。”

“不行！！我不同……唔啊！”一个禁言咒和定身咒，让阿苏尔彻底消停了。

“……”众人看了施咒的克里斯一眼，老实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就算是阿芙拉，也有点受不了阿苏尔了。

“我同意！”丹东尼奥连忙道。

“我也同意。”阿芙拉也道。“你们要去那边看看吗，那里有很多魔晶，虽然品质一般，不过可以拿到外面去卖钱。”

雅尼克有点心动，他现在可是个穷光蛋，那仅有的六枚铜币因为当时走得匆忙，还留在杰德镇的小房子里。

现在也就罢了，跟克里斯他们走在荒郊野外，有钱也没地方花，但将来如果去到嘉德帝国，买法杖，魔法卷轴，书籍，甚至吃饭住宿，全都需要钱。

他望向克里斯，带着询问。

克里斯慢吞吞道：“那些魔晶品质不好。”

雅尼克苦笑：“我现在身无分文了。”

克里斯：“我可以养你。”

雅尼克：“……”

众人：“……”

两人的师生契约是秘密，但这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很容易产生另一种误会，面对其他人意味不明的眼光，雅尼克抽了抽嘴角，当先往布满魔晶的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里边走，洞穴的穹顶就越高，四周也越开阔。

从稀稀落落零星分布的几块半透明的白色晶石，再到周围密密麻麻全都布满魔晶，可见这里蕴含量之丰富。

魔晶按照颜色来划分品质，白色是最低级的，但因为数量巨大，雅尼克甚至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正与自己体内的魔力元素遥相呼应，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

雅尼克触目所及，有些原本嵌着魔晶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坑坑洼洼，就知道阿芙拉他们一定拿了不少。

“这些魔晶一块能卖多少钱？”他仿佛看到一堆金币在向自己招手了。

“白色的不值钱，一块也就十个铜币。”

一百枚铜币兑换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兑换一枚金币，这是大陆上通用的物价，有些地方根据实际情况会有一两个钱币上下的波动，但总体相差不大。

“……”克里斯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雅尼克觉得这位老师一定是个有钱人。

对穷光蛋的自己来说，十个铜币也聊胜于无，雅尼克不再假惺惺地故作姿态，直接就上手掰了十块魔晶放在口袋里，之所以不拿更多，那是因为他知道知足常乐的道理……

才怪。

那是因为口袋装不下了。

雅尼克想起那个在逃亡过程中不慎遗失了的魔法袋，对克里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老师，您好像还没有给我见面礼吧？”

克里斯：“……你要什么？”

雅尼克笑眯眯：“魔法袋，我想要一个魔法袋。”

雅尼克和克里斯一前一后走出来，前者轻轻摩挲着装满了魔晶的魔法袋，感到心满意足，后者两手空空，那些白色魔晶他看不上眼，纯粹白走一趟。

阿苏尔的咒语已经自动过时了，他正捧着一个碧绿色的蛋在跟其他人炫耀。

“这一定是一个龙蛋，你们看上面的龙纹。”

那颗蛋足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巴掌那么大，上面布满碧绿色的波纹，看上去就像湖水一样翠绿和美丽，表面却又光滑无比。

莉莉伸手去摸了一会儿，又羡慕又诧异：“你从哪里得来的，刚刚我们进去的时候没发现啊！”

阿苏尔很得意：“那里面除了魔晶之外，还有两条另外的小岔道，我就是从其中一条进去的。”

阿芙拉忧心忡忡：“如果是龙蛋的话，肯定是有主的，我们刚脱离了人面鹰身兽，再招惹一个强敌并非聪明法师所为！”

阿苏尔不以为然：“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生物，克里斯不是高级法师吗，他的感觉比我们敏锐多了，如果附近有龙的话，他肯定会知道的！”

龙在大路上并不常见，传说它们群居在白云深处的高山之巅，很少在其他种族面前出现，但同时它们又拥有强大的能力，大陆传说中，日光之神的坐骑就是一条龙。

莉莉和丹东尼奥也不赞同：“阿苏尔，把龙蛋物归原主吧，人面鹰身兽已经足够棘手了！”

阿苏尔抱着龙蛋不肯撒手，如果能让刚出生的小龙认主，那么他就能拥有一条龙当宠物，这是多么拉风的一件事！龙的能力起码抵得上一个高阶法师！

“我说过了，这颗蛋没有主人！我进去的时候，它就孤零零躺在那里，说不定是被它的父母遗弃了！”

阿芙拉他们费尽口舌劝说无效，又不好撕破脸面跟阿苏尔动手，只得无奈地看向克里斯，希望他能出面让阿苏尔打消这个主意。

谁知道克里斯从头到尾就不吭声，似乎事不关己。

雅尼克也没开口，他更是乐得看戏。

之前阿苏尔趁乱想要谋杀他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现在暂时没法拿他怎么样，可是能看着其他法师也对阿苏尔产生反感，还是挺让人高兴的——当然，神官脸上从头到尾都挂着忧虑的，悲悯的神情，就连神明见了也会心软，完全让人察觉不出他内心的幸灾乐祸。

喔，雅尼克，你演戏的技巧越来越高了，说不定有朝一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还能捞个奥斯卡影帝呢！神官愉快地对自己说道。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莉莉示意其他人噤声，然后侧耳听了片刻。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从洞穴深处，他们刚刚走过来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嘶嘶作响，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的身体擦过洞穴石壁。

雅尼克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站到克里斯身后。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后者回以无辜真诚的神情。

这个洞穴深不见底，道路曲折，刚刚他们就算去拿魔晶，也只是装满了魔法袋就出来了，没能探索到洞穴的尽头，现在这种诡异的声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惊动了……

“吼————！！！”

莉莉刚想到这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瞬间震撼了整个洞穴，甚至连地面也微微晃动起来，更可怕的是，洞穴特殊的地形使得吼声回音绕耳，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我的天，那是龙！”莉莉尖叫起来。

一条火红色的长舌头在狰狞的獠牙间上下卷动，当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紧接着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怪物头颅，上面布满红色的虬须，头颅后面连着长长的，满是鳞片的脖颈，以及一对硕大的肉翅。

红龙那两只巴掌大的红彤彤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和嗜血，紧紧盯着眼前这几个不遂之客，却并不急于发动攻击，它似乎在寻找什么。

“阿苏尔，快把蛋还给它！”阿芙拉喊道。

阿苏尔正悄悄地要把蛋往魔法袋里塞。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红龙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手里那抹碧绿色，鼻孔里喷出两点火星，愤怒地嘶吼起来。

“阿苏尔！”丹东尼奥的脸色也很难看，老实说他越来越讨厌对方这种自私自利不顾同伴死活的性格了。

“等等。”出人意料地，克里斯竟然开口了。“你拿着蛋到洞口去。”

“克里斯！”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觉得要跟这么一只庞然巨物周旋，比跟人面鹰身兽决斗还要危险。

阿苏尔当然很高兴不用让他放弃龙蛋，抱着蛋就往洞口跑。

雅尼克也不知道克里斯想做什么，不过他奉行远离危险的原则，半步不离开克里斯。

红龙的眼睛紧紧盯着阿苏尔的背影，见他拔腿逃跑，狂吼一声就朝阿苏尔飞过去。

巨大翅膀扇起的腥风差点把其他人刮倒，阿芙拉见那红龙很快就要贴上阿苏尔，不由尖叫起来：“小心！”

第9章

克里斯举起已经握在手里的法杖，一个高级封印术丢过去，虽然没能像先前冰冻人面鹰身兽那样冰住红龙，不过也使得它的爪子染上白霜，行动迟滞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过来，对着红龙念起自己擅长的攻击性咒语。

阿苏尔忙里偷闲一回头，差点被那个硕大的头颅给吓尿了，二话不说法杖一扬，一股强劲的风力朝红龙卷过去。

刚好这个时候，红龙大口一张，喷出一股火焰。

结果坏事了。

奥林大陆上的魔法虽然不讲究什么相生相克，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风势助火，红龙的火焰迎面碰上狂风，不仅把它爪上的冰霜都吹散了，而且那股风把红龙喷出来的火焰都反吹了回去。

红龙当然不惧火焰，但它终于被彻底激怒了，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阿苏尔的脑袋，从力道上来看，这一拍下去肯定脑浆迸裂。

莉莉惊叫一声，忍不住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好像忽然立起一面屏障，红龙收势不及，狠狠地一头撞了上去，那屏障被它撞得凸起一块，又很快恢复弹性缩了回去。

逗小孩子玩的水球术还能这么用！

丹东尼奥吃惊地看着，他也是水系法师，当然知道这个水球术只不过是一个魔法师的入门必学法术，许多人都觉得它没什么大用处。

但现在，这个法术却被克里斯做了改变，一个大水球把整条红龙裹在里面！

阿苏尔死里逃生，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嗬嗬喘气，他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风咒坏了克里斯的计划，只觉得克里斯想拿他当挡箭牌，不由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红龙在“水球”里暴躁极了，不停地喷出火焰，又不断地被水球吞噬，水球的包容力似乎极大，每当火焰接触到水壁的时候，水球外层就自动变厚，把火焰淹没。

丹东尼奥等人呆呆地看着，只有阿芙拉反应最快，念咒将地上的土块变成一根根锋利的土矛，朝着水球里面的红龙飞刺进去，奈何威力太小，相当于给红龙挠痒痒，反倒让龙更加暴躁了。

克里斯看了他们一眼，“用水箭。”

作为水系法师的丹东尼奥和莉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祭起尽可能多的水箭，暴雨似地射向红龙。

威力还是太小。

克里斯两只手都握在法杖上，那顶端的红宝石霎时发出比之前还要耀眼数倍的光芒，他嘴唇阖动，但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丹东尼奥和莉莉两人射进水球里的水箭，瞬间加粗加长，箭头甚至带上冰蓝色的锋利光芒，朝红龙狠狠刺了下去。

雅尼克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就算他不是法师，也知道一个人要同时维持两个咒语的效果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尤其在水球还困住红龙的情况下，克里斯竟然还能给他们的水箭加持增益效果。

即便是高阶法师，想要同时施展两个法术也有相当的难度吧。

这位老师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可待挖掘的秘密？

红龙的鳞片很厚，但并非刀枪不入，那些箭头划破了鳞片，又刺入皮肉，随着红龙的咆哮，一缕缕鲜血涌出来，逐渐染红了整个水球，原本清晰可见的水球内部变得污秽模糊，红龙不断地在里面翻滚，水箭一支又一支地刺进去，有些击中红龙的要害，让它的吼声越发惊心动魄。

丹东尼奥和莉莉不停地大喘气，不停地输出魔法让他们快要耗尽力气，阿芙拉虽然是土系法师，可也不停地把土块变成尖茅往水球里丢，再由克里斯“加工”增加威力，对红龙造成更大的伤害。

在场最闲的人要数雅尼克和阿苏尔了。前者是神官，帮不上忙，后者是风系法师，刚才惊险的一幕让他望而却步，事实证明普通的风系魔法对火属性的红龙是不起作用的，他也只能抱着蛋站在旁边发呆。

他们的消耗战术最终起了作用，红龙在这漫长的折腾中终于败下阵来，从把水球撞击得剧烈震荡，到现在逐渐消停下来，水球里盛满了红龙的血，它的躯体恹恹地耷拉下来，失血过多，已经毫无反击之力了。

克里斯法杖一扬，水球破开，巨大的红龙砰地重重摔在地上，那将近一半的鲜血没了水球这个容器，也全部泄出来，溅了阿苏尔等人一头一脸。

“……现在要怎么办？”丹东尼奥喘着粗气。

“给我一只矛。”克里斯对阿芙拉道。

阿芙拉连忙变出一只土矛递给他。

克里斯接过土矛，上前几步，对准红龙的心脏处，狠狠刺了下去。

红龙嘶吼一声，躯干震动，头颅反射性地高高昂起，发出最后的挣扎，然后渐渐地安静下来，直至断气。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丹东尼奥想起罪魁祸首，瞪着阿苏尔狠狠道：“一条龙！我们居然杀了一条龙！要不是克里斯，我们现在全死了！为什么你每次闯祸都要我们来收拾！上次人面鹰身兽也是，这次还招惹了一条龙！传说龙族是个护短的种族，要是被它们知道我们把一条龙杀了，那我们就都死定了！”

阿苏尔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没得到好处似的，要不是我，你们怎么会发现这里有魔晶？谁把魔晶都装满了口袋？”

“别吵了！”莉莉有气无力，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雅尼克见状，上前为她治疗，换来她感激一笑。

说实在的，阿芙拉也对他经常性的自作主张感到头疼，甚至在心里赞同丹东尼奥的话，但作为阿苏尔唯一的朋友，她不得不充当起和事佬：“要不我们挖个坑，把这条龙埋起来，阿苏尔，你手里那颗蛋不能拿走……”

“我想，你们搞错了，这不是一条龙。”神官慢吞吞地打断她。

什么？除了克里斯之外，其他人吃惊地望着他。

“这不可能！”阿苏尔叫了起来。

莉莉：“如果不是龙，那它是什么？”

雅尼克：“我在宗教图书馆里看过，有一种叫魔火龙的生物，外表跟龙很类似，能够喷火，而且像龙那样喜欢收藏色彩鲜艳的珍宝，但它是魔物，不是龙族。”

阿芙拉：“噢不，魔物？！”

雅尼克：“是的，龙族很少离群索居，单独一条龙生活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小。更重要的是，龙的战斗力很强，如果它是龙，就算有克里斯在，我们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杀死它。”

听完他的话，大家齐齐望向克里斯，希望从他嘴里得到更权威的答案。

克里斯正温柔地抚摸着魔龙的尸体，然后摸出一把宝石匕首，顺着尸体颈部往下开始剥皮。

众人齐齐一寒：“……”

“如果不是龙，那它是什么！”阿苏尔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碧绿色的蛋，一想到蛋壳里很可能孵化出一只魔物时，满腔喜爱顿时变成了嫌恶，原本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也变成了用两只手掌托着，就差没丢出去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那颗蛋啪嗒一声，裂开一条缝隙。

众人陡然安静下来，视线全部落在阿苏尔手上。

后者手一抖，那颗蛋滑落下来。

雅尼克眼明手快，把手上的斗篷抖出去，兜住堪堪要在地上摔成碎片的蛋。

如此近距离地观看，才发现这颗蛋上面的花纹不是一般的美丽。

碧绿如湖水一般漾着生命的光彩，一圈又一圈仿佛呼吸似的微微颤动，手指摸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它的战栗，像是因为差点殒命而受惊，又逐渐地柔顺下来，对抚摸极为享受。

“既然是魔物，你为什么不把它丢掉，难道想留着等孵化出来吗？！”阿苏尔质问，他又怀疑这是不是雅尼克的手段，骗他们说这是魔物，实际上只是为了独吞这颗蛋。

“我只说它可能不是龙蛋，没说它一定是魔物。”神官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阿苏尔阁下，如果您能保证在它孵化出来好好保护它的话，我不介意把它还给你。”

这颗蛋实在太漂亮了，莉莉也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摸它上面的花纹。“如果它不是龙，也不是魔物，那会是什么？”

神官轻轻一戳，那颗蛋闹别扭似的动了动，令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但一只红色的魔火龙，毕竟不太可能孵出一颗绿色的蛋不是吗？魔火龙也像龙一样喜欢收藏东西，说不定这也是它从哪里抢来的收藏品之一。”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克里斯已经把一张魔火龙的皮完整剥下来了，连同之前流的血，现场看上去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剥完皮，克里斯又用匕首刺入它心脏处的皮肉，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魔晶。

“红色魔晶？！”莉莉惊叹道。

魔晶色泽鲜艳，火红夺目，就像这只魔火龙身上的皮一样，而且品质非常难得，按照黄、红、紫、绿、白的品质划分，黄色魔晶是最稀少的，红色其次。

这块红色魔晶，拿到拍卖会上去拍卖的话，怎么也能卖个上百金币了。

其他人看着魔晶和魔火龙皮被克里斯收入魔法袋，心里虽然异常羡慕，可他们也知道这是克里斯应得的。魔物这种东西天生与人类为敌，极其残忍嗜血，今天要是没有克里斯在，双方的下场就该颠倒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颗蛋似乎不甘示弱，为了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啪嗒一声，又裂开一条缝。

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裂开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雅尼克将它轻轻放在地上，所有人盯着微微颤动的蛋，对即将出壳的东西十分好奇。

终于，一块碎壳往旁边掉落，光滑的蛋面破开一个不规则的小洞。

众人睁大眼睛，不自觉屏息。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壳洞里伸出来。

接下来，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颠覆了他们三观的一幕诞生：一只，哦不，是一个绿头发，胖乎乎的小婴儿从破碎的蛋壳里爬出来，湿漉漉的翅膀黏在背上，他的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所以只能靠嗅觉左闻闻，右闻闻，再慢慢地往前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蛋生的人？魔物？还是龙？这不可能是龙吧？”丹东尼奥左右看看，希望能有人给他一个解释。

“精灵。”克里斯捏住只相当于人类婴儿三分之一大小的年幼生物的颈上软肉，把他提起来。

幼小生物闭着眼睛，双手双脚扑腾，哇呜哇呜乱叫起来。

“……”众人怎么看克里斯，都觉得他是那个欺负弱小的大魔王。

雅尼克接过小婴儿，将他放到自己手上。

后者嗅了嗅，一个劲地往雅尼克怀里钻，不一会儿就吮着手指睡着了。

丹东尼奥很疑惑：“为什么精灵会是蛋生的？”

第10章

说起来，人类对精灵的了解并不多。

精灵喜欢洁净，喜欢自然，喜欢一切光明而美好的东西，同样的，也厌恶一切黑暗污秽的事物，说白了，这是一个很龟毛的种族。

他们有性别之分，男女精灵之间也可以因为爱情而结合，但是精灵后代却不是通过男女结合来产生。

作为大自然的宠儿，精灵的下一代也是在大自然中孕育的。

相爱的双方融合精血，通过特定的条件来产生后代。譬如说精灵族里有一种花苞精灵，就是把精血滴落到含苞未放的花苞里，让花朵的养分和环境来呵护孩子的成长，等到花开之时，小精灵也就在花蕊里诞生了。

而像他们眼前这种蛋生精灵，一般则是把精血放在泥土之中，通过精灵族里某种不外传的媒介，最后结成类似蛋一样的蛋生精灵。

以上，来自阿芙拉的介绍。

莉莉很好奇：“阿芙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阿芙拉笑了笑：“我的家族有一卷专门描写精灵各种传说的典籍。上面还说，精灵被誉为奥林大陆最纯净的种族，但也因为心灵纯净，他们讨厌喜欢互相倾轧，勾心斗角的人类，对教廷的印象就更差了。因为在历史上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教廷大肆捕猎过精灵族，并将他们作为神官的宠物和护卫来豢养。”

她说完，大家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在神官怀里酣睡的小精灵。

“那他怎么还会亲近雅尼克？”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阿芙拉道，“教廷用的是光明魔法，精灵这样一个向往光明的种族，对光明魔法有着天生的亲切感，这也是当初教廷一开始能轻易捕捉到精灵的缘故，不过传说现在的成年精灵都会专门被训练对光明魔法产生厌恶和抵抗，也许这只小精灵刚出生，所以……”

听她这么一说，雅尼克看着自己臂弯里的“未来仇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压力山大，连忙把小精灵递给莉莉。

谁知道莉莉一接过手，小精灵就被惊醒了，小嘴微张，鼻子轻轻耸动，似乎发现不是自己喜爱的那个味道，立马哇哇大哭起来。

接连换了好几个人，除了克里斯还没试过之外，其他人都是一上手就哭，直到最后神官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精灵宝宝接手，他这才消停下来。

阿苏尔之前还以为蛋里是一条幼龙，所以爱不释手，就连被魔火龙追杀也不肯放弃，结果一孵出来发现居然是个难缠的精灵，立马就没了兴趣，甚至还庆幸他缠的不是自己。

丹东尼奥皱眉：“我们要越过黑暗森林才能到达嘉德帝国，总不能带着这么个小不点吧？”

阿芙拉道：“精灵对幼崽很重视，也许他们已经在寻找了，或者我们到达托梅镇之后可以发布一条信息，联系精灵族人。”

莉莉建议：“雅尼克一直带着也会累的，要不我们给他下个昏睡咒，然后轮流抱着？”

阿苏尔道：“我可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

话没说完，他在其他几人谴责的目光中讪讪闭嘴。

莉莉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为了防止他哭闹引来危险，小精灵只有轮到雅尼克抱着的时候才会被解开昏睡咒，这个时候他就会缩在雅尼克怀里，吮着手指咿呀咿呀地叫，眼睛半睁不睁，稀少柔软的绿色头发就像最柔美的水草一样，看上去很乖巧。

阿芙拉和莉莉被萌得两眼冒心，在旁边变出各种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逗得小精灵咯咯直笑。

克里斯盯着神官怀里的小精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向他的头发。

莉莉笑了起来：“像克里斯这样的法师也会被小精灵感动……”

话还没说完，克里斯的手里已经多了两根……绿毛。

小精灵嘴一瘪，马上哇哇大哭，这下连被雅尼克抱着也不管用了。

雅尼克：“……”

莉莉：“……”

最后只好给他丢一个昏睡咒了事。

碍于克里斯平时的强大和神秘，莉莉和阿芙拉敢怒不敢言，只得把小精灵抱远一点，以免再遭“毒手”。

“给你。”

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克里斯把绿毛递给雅尼克。

雅尼克莫名其妙：“？？”

“感受它。”克里斯言简意赅。

雅尼克接过两根精灵头发，将魔力灌输在上面，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忽然之间置身于一棵大树的心脏地带，耳边听到的，是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鼻子闻到的，是阳光铺洒在叶子上的温暖气息，甚至就连眼睛，仿佛也被柔和舒适的绿色覆盖了，一种清凉的，暖洋洋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霎时流淌全身。

“这是……？”他舒服地差点呻吟出声，连说话都带上一股慵懒的语调。

克里斯：“在对自然元素的感知能力上，精灵超越了任何种族，包括法师。”

雅尼克：“上次我们讨论的问题，被阿苏尔中途打断了，后来我一直有点疑问，您曾说过神官在理论上也可以掌握法师的元素魔法，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位神官？”

克里斯：“光明教廷的排他性很严重，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去跟一个法师学魔法的，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去向教廷告发，那神官的下场就会很惨。”

雅尼克适时地奉上恭维：“所以我一直很庆幸碰上了老师您啊！”

法师毫不客气地加以打击：“你现在连光明魔法的中阶都没达到，就算学会元素魔法，也只会导致体内魔力循环紊乱，最后自爆。”

……所以他想学习魔法用来自保的愿望短期内还是没法实现了吗？

雅尼克难免有点沮丧，“那您刚才让我感知自然元素的用意是……？”

克里斯：“我说过，理论上，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都是自然魔法。如果能够掌握自然元素的运行规律，对你的魔法学习是很有帮助的。”

“我明白了。”雅尼克点点头，不管这位法师教导自己魔法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的确是一位尽职的导师。“非常感谢您。”

神官露出浅浅的感激，嘴角微微翘起，原本就温雅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柔和，这副完美的皮相简直是教廷最标准的神官定制。

导师大人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迸出一句话：“笑得真难看。”

“……”神官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的笑容再次龟裂。

鉴于拔头发的恶劣前科，克里斯拥有不需要照顾精灵的特权——阿苏尔对此很不满意，不过他也不敢对一个高阶法师口出狂言，只是偶尔嘴里嘟囔两句。

精灵不吃人类的食物，他们的食物是鲜花嫩叶花蜜，这种地方没处去采花蜜，更何况小精灵现在还没长牙齿，就算有叶子他也啃不动，大家只好喂他喝泉水。

幸好这个小精灵看上去并不挑剔，没有因为食物的问题而哭闹，而且因为他的外表实在太讨人喜欢，很快俘获了队伍里两名女性法师的欢心，她们主动负责起照料精灵宝宝日常生活问题。

从洞穴出来，众人没有再碰上那群人面鹰身兽，一路顺利地达到托梅镇。

托梅镇位于嘉德帝国和梅克伦公国之间，却又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辖，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没有行政长官，没有律法，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包括通缉犯、流亡者、雇佣兵、以及被光明教廷视为异端中的异端，又为正统魔法师所不齿的黑暗法师。

总而言之，这里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如果你是强者，这里就是你的天堂，如果你是弱者，那么就算逃到这里，也还是只有被践踏的份。

几个人刚刚踏入小镇的范围，就听见一声尖叫。

年轻女子被几个青壮男人簇拥在中间，头发蓬乱，身上的衫裙早就破破烂烂，被三五下一扯，高耸圆润的蜜色胸部半露出来，看得男人们吞了吞口水。

“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子！”女人歇斯底里地叫。

旁边还有不少围观的人，他们吹着口哨叫好，就是没人上前帮忙。

“疯子？”抓住她手腕的男人古怪一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从魔鬼之地逃出来的，身上肯定有什么问题，得先让我们检查检查，免得把黑死病也带进来了！”

一听到黑死病，周围人人变色，就连原来围住她的其他几个男人，也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

“我没有黑死病！”女人发疯似地尖叫，神情越发癫狂，“那不是病！那是魔鬼的诅咒！你们迟早也会被诅咒的！你们都要死！！全都要死！！！”

说到后面，她尖叫带着笑，神情越发扭曲，让本来想上去见义勇为的阿芙拉望而却步。

“呸，果然是个疯子！”男人们狠狠啐了一口，想要操她的兴致却是没了，不一会儿就四散了，黑死病像魔鬼笼罩在人们头上的阴影，连托梅镇的亡命之徒都不敢招惹。

那个女人爬起来，也不把衣服掩好，撞撞跌跌地跑进黑暗中，很快失去踪影。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托梅镇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雅尼克他们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尤其在法师队伍里夹杂着一个精灵宝宝，外加有两个身形窈窕，容貌姣好的女法师的情况下。

神官在托梅镇并不稀奇，但在众多法师出没的地方，也绝对谈不上受欢迎，更别说他现在还是“被人追杀—逃亡”状态，所以雅尼克在神官袍外紧紧裹着斗篷，从头包到脚，连那头长得快要拖到地上的显目银发都被他束好藏在斗篷后面，克里斯同样还是用混淆法术遮掩容貌，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实力有点一般的法师队伍，不过因为人多，所以也没什么人来主动招惹他们。

连续多日在野外露宿，莉莉和阿芙拉已经快得了一种叫洗澡饥渴症的疾病，一到镇上二话不说就直奔旅店。

小镇到处都是外来户，旅店也不少，莉莉她们找到一间看上去还算洁净的，进去登记房间。

“我跟阿芙拉一间，丹东尼奥和阿苏尔一间，克里斯单独一间，雅尼克带着小精灵一间，怎么样？”莉莉提议。

阿苏尔第一个提出反对：“凭什么克里斯可以单独一间！”

莉莉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就凭他是高阶法师！”

阿苏尔：“如果没有我，你们也发现不了那个白色魔晶的洞穴，按照功劳的话，怎么说也有我一份！”

阿芙拉冷冷接道：“没错，如果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发现小精灵，然后现在还得加上一个帮他寻找族人的任务。”

阿苏尔：“……”

克里斯突然道：“精灵你们带，我跟雅尼克一个房间。”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啊？呃，你确定吗？”莉莉再次确认。

克里斯：“嗯。”

霎时间，众人诡异八卦的目光通通落在神官身上，那含义很明显：早就觉得你俩有奸情了！

雅尼克：“……”我是清白的好吗？

克里斯似乎淡定自若，当然，也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阿苏尔大嘴一张又想说什么，被眼明手快的丹东尼奥一把捂住嘴巴往楼上拖：“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去洗漱，回头见！”

“唔唔唔呜呜呜呜！！”

第11章

有点洁癖的神官毫无愧疚感地霸占了房间里的浴缸，舒舒服服从头到脚洗了个热水澡，要知道自从被阿苏尔他们从杰德小镇带出来之后，他就没有洗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澡，就算他让阿芙拉和莉莉每天都为他施展一次清洁法术，但是那跟皮肤真正接触到热水的感觉还是无法比拟的。

托梅镇虽然混乱肮脏，但是旅店的客房里面却布置得很舒适，浴缸边上甚至还放着沐浴用的上等香精，碧绿色的漂亮液体能够让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得到充分地放松。

等到他终于把头发晾干重新束好，穿好衣服披上斗篷走到旅店大厅，发现场面似乎有点混乱。

哦不，岂止是有点混乱！

旅店大厅此时分成壁垒分明的两拨人。

一拨是由七八个剑士和两个法师组成的佣兵团，其中一个剑士抓着阿苏尔，后者看上去像是被施了禁言术和定身术，出不了声，动弹不得。

另外一拨，则是阿芙拉、莉莉、丹东尼奥三个人，喔，外加一只不明真相的精灵宝宝。

怎么看都是毫无胜算。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他们吹着口哨让旅店老板开盘下注，赌哪边会赢。

当然，押阿芙拉他们一方的寥寥无几。

雅尼克扫了一眼，发现克里斯不在现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阿芙拉正在跟他们争执：“请把那个法师还给我们！”

精灵宝宝被莉莉抱在怀里，吮着手指头，呆呆地看着两边对峙的场面，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正如他的头发一样的颜色，碧绿得如同初春的嫩柳。

一个剑士嗤笑道：“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老实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蠢货，实力不足，还胆敢挑衅一个中阶法师，他不会以为挥挥法杖就能让我们所有人倒地了吧？”

阿苏尔脸色涨得通红，奈何说不了话，于是神情扭曲了再扭曲。

丹东尼奥沉下脸色：“是你们先对我们这边的女士不礼貌的，假设阿苏尔刚才的行为太过鲁莽，我代他向你们道歉，那么你们也该向我们的女士们致歉！”

精灵宝宝吐着泡泡附议：“啵！”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了一声：“不礼貌？我们可是在赞美她们！怎么，两位女士，你们现在也该知道哪边更强了吧？与其跟着那两个没前途、愚蠢的初阶法师厮混，还不如加入我们，我们有两位中阶法师，三位中阶剑士，肯定能够保护柔弱的你们，哦对了，还有你们怀里的精灵！”

对方所有人哄堂大笑。

情人被轻薄，没有一个男人能无动于衷，但丹东尼奥强忍怒火，因为他知道就凭他们三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糟糕的是，在他们最需要克里斯的时候，他却不在。

“啊！啊！”小精灵忽然叫了起来，想要挣脱莉莉的怀抱，小手张开往某个方向使劲伸，作出要抱抱的姿势。

众人循着小精灵渴求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站在楼梯上的雅尼克。

“雅尼克，克里斯呢？！”丹东尼奥叫了起来。

雅尼克摊手：“他没有向我告知行踪的义务。”

看完热闹，他本欲悄悄转身上楼，谁知道被小精灵坏了好事，不是他见死不救，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只会初级治疗术的神官冲上去肉搏吧，再说对方也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要不是阿苏尔头脑发热冲上去，现在也不至于演变成为一触即发的场面。

在这种强者为尊的世界，弱者也要有弱者的生存方式，明明实力不如人，还非讨着要尊严和体面，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啊啊！”小精灵锲而不舍地朝他伸手，看那架势，再不抱抱就要大哭。

“……”雅尼克认命地下了楼梯，从莉莉手里接过他，然后朝众人微微一笑。“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说完转身上楼，干脆利落。

莉莉、阿芙拉、丹东尼奥：“……”

我就说教廷的败类不可信赖！阿苏尔拼命翻着白眼。

他内心的呐喊似乎被人听见了，一道劲风突然向雅尼克脑后袭去。

雅尼克似有所感，敏锐地侧身，堪堪避过脸被割伤的命运，但兜帽仍旧被风尾扫到而脱落下来。

然后，酒馆里出现一瞬间的安静。

神官的美貌无疑是很有杀伤力的。

此刻，那一头显眼的，灿烂如月光的发色在光线昏暗的旅店里，让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

那些银色长发还有一大半被藏在斗篷里，却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拨出来，以便看到月光流泻下来的美景。

对方的剑士吹了一声口哨，“原来这里还有个大美人！”

托梅镇的女人不多，美女就更少，莉莉和阿芙拉可以算是其中翘楚，所以才会被轻佻的语言调戏，然而神官最吸引人的却不是他的美貌，而是超越了美貌的圣洁和禁欲感，这种气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征服欲。

那个剑士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手中长剑向上挑起，看上去想用剑尖挑起神官的下巴。

与此同时，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教廷的神官？！”

开口的是一个法师，他正死死盯住雅尼克原本遮掩在斗篷下面，却不小心露出来的神官袍。

法师与神官的敌对立场不需要多说，酒馆里其他法师一听，再看雅尼克的眼光立马就带上戒备和敌意，手中握紧的法杖，仿佛随时都能用出最恶毒的攻击法术。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关心神官的美貌了，那些跟法师一起来的剑士也拔出了剑对准雅尼克。

酒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莉莉上前一步，将抱着精灵的神官挡住了。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发誓，雅尼克和其他教廷神官不一样，他手上也没有沾过法师的鲜血”

“谁知道呢！这些教廷的杂种总是不乏阴谋，也许下一秒他就能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干掉！”之前说话的那个法师发出粗嘎的笑声，“你这个法师的叛徒，竟敢公然庇护一个神官，难道是爱上他了？”

一个剑士轻佻地调笑：“皮埃尔，你们可以把她和她的情人一起送到魔法公会去，背叛法师阵营的女法师和教廷神官的爱情故事，听上去就足够动人了！”

丹东尼奥怒了：“住口，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阿芙拉也试图打消对方的敌意：“他只是个低阶神官，对你们一点威胁都没有！”

雅尼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根本不欲在人前露面，但往往事与愿违，莉莉的举动非但没能让对方罢手，反而让那些法师更加注意上他。

“低阶神官？一个戴着主教权戒的低阶神官？”对方队伍里另外一个法师眼尖地注意到被半掩在神官袖口下的左手食指，他显然对教廷的权力分级颇为了解。

一听到主教，在场所有法师的眼睛都亮了。

一个普通神官或许没法引起他们太大的兴趣，但是一个主教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驻守在一个国家的最高神职者，如果能把人抓到魔法公会，那绝对会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财富和声望。

一听对方的话，莉莉等人也错愕交加，莉莉忍不住回头：“你竟然是主教？！”

“你们说这枚戒指吗？”神官扬了扬手指上的戒指，露出一个苦笑。“不，它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那法师阴阴笑道：“不用解释了！只要有这个戒指在，当你被吊在嘉德帝国城门前的绞刑架上时，整个奥林大陆都会知道，捉住主教的英雄就是我们！”

他的一席话让所有法师盯着雅尼克的眼神越发灼热。

教廷和法师爆发的冲突旷日持久，双方各有死伤，但教廷那边，死伤的多数都是中下层普通神官，从来也没有过主教被捉住或杀死的情况。

不管雅尼克是不是只有低阶神官的法力，只要他手上戴着主教的权戒，那就代表了他主教的身份，对于那些痛恨教廷并对魔法公会巨额的悬赏奖励心动的法师而言，这无疑是个触手可及的诱惑。

两个法师将法杖对准了雅尼克，剑士们却大多没有动，他们虽然跟法师搭伙同行，可并不是上下从属的关系，没有必要为他们卖命，何况教廷跟法师的矛盾也跟剑士没多少关系，他们更乐于看热闹。

其中一个剑士忽然开口：“如果他手上真戴着主教戒指，那么杀了他的话，肯定会惹来很大的麻烦。皮埃尔，我们不想卷入法师和教廷之间的恩怨，所以不要在这里下手，你们可以把他带得远远的，只要我们看不见。”

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师阴笑道：“你们是想撇下我们吗，在我们护送你们一路到达这里之后？”

剑士哼笑：“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们保护我们一样，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时候，另一个法师道：“好了伙计们，我们才是一个队伍的，别让别人以为我们在闹矛盾！这个神官，就算我们不杀他，其他法师也会下手！”他环视了旅馆里其他几个虎视眈眈的法师一眼，“大不了我们到时候把在魔法公会得到的赏金分你们一半！”

莉莉和阿芙拉等人呆呆地看着他们，自己这边还没有反应，那边三言两语就已经把雅尼克的命运给决定了。如果放在几天前，他们也许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景，但是在一路上雅尼克无数次耗尽法力为他们疗伤之后，他们早就把雅尼克当作同伴，除了阿苏尔之外，其他人再也没有想过要将他带到魔法公会。

但是现在，已经他们实力低微，所以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撇开那几个剑士，就连两个中阶法师，也不是莉莉他们几个人能对付的。

作为当事人的雅尼克倒是冷静得很。

……因为他已经完全淡定和麻木了。

被追杀，千里逃亡，被法师抓到，成为俘虏，好不容易改善关系，又要落入另一伙人手里。

还能更倒霉一点吗亲？

那头两名法师和七名剑士已经把将杀死雅尼克所能得到的利益都分配好了，满脸阴鸷的法师皮埃尔突然回身给了雅尼克一个定身术，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莉莉抓紧了自己手中的法杖就要出手，阿芙拉连忙按住她，对皮埃尔道：“一个活着的神官要比死了要有价值得多，就算你们要杀他，也得先把他送到魔法公会接受审判了再说！”

皮埃尔舔了舔嘴唇：“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不能保证这一路上会不会出现意外，所以为了保险起见……”

话没说完，一道风刃忽然从他的法杖里冒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雅尼克。

众人甚至还没能看清它的轨迹！

以那道风刃术的速度和力道，雅尼克的头颅甚至会被割下来！

莉莉和阿芙拉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身体根本来不及避开，雅尼克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等死。

那一瞬间，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他那位看上去很厉害的老师到底晃荡到哪里去了，难道是突然想起法师跟神官势不两立，所以决定袖手旁观了吗！

也许上天终于听到他的心声，来势凌厉的风刃贴着脖颈的皮肤停下来，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一缕被割断的银发飘落在地上。

白皙的脖子霎时出现一道红痕，那是风刃术在皮肤上划出伤口开始渗血。

只差那么一点，雅尼克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众人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皮埃尔发出一声惨叫，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桌子上，把整张桌子都砸烂了，那种声响连听到的人都觉得疼。

“阁下是什么人！”皮埃尔的同伴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雅尼克身边的男人，对方同样披了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脸上甚至施了混淆法术，根本看不出真面目。

他没有鲁莽地冲上去，以刚才这个男人出手的速度，他如果贸然出手，只会重蹈皮埃尔的下场。

黑衣法师抓着神官的手腕，像毒蛇一样盯住皮埃尔。

“想要动他，就是与我为敌。”

第12章

莉莉他们愣了一下，简直惊喜交加：“克里斯，你回来了！”

那法师不愿承认自己的胆怯，就换了一种说话方式：“阁下是法师，却公然庇护一个神官，就算您的法术再厉害，一旦被魔法公会知道，也会遭到整个大陆的法师唾弃，相信明智如您，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克里斯懒得说话，直接把手中的法杖微微一扬，表示出“你再说话我就让你和那家伙一扬”的含义。

对方没想到自己碰上一个软硬不吃的，愣了好一会儿，又看看那边半天爬不起来的皮埃尔，嘴唇阖动了一下，还是识相地闭上嘴。

旅馆里其他法师见这人出手如此强横，一下子就把一个中阶法师打成那样，也立马就哄然四散了。

托梅镇这种三不管地带，最不缺的就是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

从头到尾被钳制住的阿苏尔也被对方丢在地上，嘴里哎哟哎哟，揉着胳膊半天起不来。

那些剑士彼此对视一眼，刚才阻止法师出手的那人道：“阁下，也许我们有些事情可以谈一谈。”

眼前这人能瞬间就把一个中阶法师打趴在地上，那么他的实力绝对在中阶以上，放眼托梅镇，这样的法师也是寥寥无几，不宜招惹的。

莉莉挑眉：“我们似乎没什么好谈的！”

那剑士道：“我很抱歉，之前我的同伴对两位女士出言不逊，我代他们致以真诚的歉意，不过当时我们也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如果不是这位法师，”他看了看阿苏尔，“冲上来，事情也许不会像后来那样一团糟。”

阿苏尔怒视着他，想要反驳点什么，很快被阿芙拉阻止了，后者扯着他的法袍，捂着他的嘴，小声道：“拜托你安静点儿，别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阿苏尔翻了个白眼，总算安静下来。

那剑士见克里斯没有攻击他们，但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听的打算，就飞快地把剩余的话说完：“那两个法师只是被我们花钱雇来一路同行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们也不会为了他们向你们寻仇的！”

丹东尼奥嗤笑一声：“刚刚你们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剑士朝他眨眨眼：“朋友，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刚才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们去得罪那两个法师的，你可以理解的，是吗？等等，法师阁下！”他喊住转身要上楼的克里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费泽尔，我想请你们和我们一起进黑暗森林，五百个金币，怎么样！”

五百个金币？其他人都愣住了。

这个大陆的硬通货是金、银、铜币，每个单位按照一比一百折算，也就是说，一百铜币兑换一银币，一百银币兑换一金币，可以想象，这五百个金币，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再说具体一点，这五百个金币，足够一个人在嘉德帝国的帝都，那种物价奇高的地方买下一栋房子，并且吃喝不愁整整一年了！

谁知道克里斯脚步停也不停，好像他听到的不是五百个金币而是五个铜币一样，费泽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神官两人上了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其实雅尼克很想停下来帮克里斯答应他们的，奈何他的手腕一直被紧紧攥在对方手里，所以他也只能回过头看着“五百个金币”跟自己说拜拜。

在同伴的帮助下，那个被克里斯打趴在地上的中阶法师皮埃尔终于可以勉强爬起来了，他怨毒地盯了莉莉等人一眼，两人很快消失在旅店门口，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刚才剑士脱口而出的那五百个金币给吸引了。

不管是什么职业，在让自己变强的路上，肯定少不了金钱的堆砌，莉莉他们几个人家境出身都一般，五百个金币对他们而言当然是莫大的诱惑，但对方明显是看到克里斯才临时起意的，跟他们几个没什么关系，莉莉他们很有自知之明，当然也不敢随便帮克里斯下决定。

那七八个剑士随后就上了楼，其他人见没有热闹可看，原本围观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得差不多，继续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

阿苏尔挥开阿芙拉的手，瞪了她一眼。

阿芙拉抱歉道：“阿苏尔，刚才……”

阿苏尔冷笑一声：“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又何必像个小丑似的去出丑，结果反倒怪我多事了！”

莉莉道：“阿苏尔，我们很感激你帮我们出头，但是你有点儿冲动了……”

阿苏尔打断她：“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教廷杂种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他给我们招惹了多少麻烦！他甚至还对我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结果你们现在还一个个护着他！”

莉莉皱眉道：“雅尼克确实只是个初阶神官，否则就算我们没有发现，克里斯也不可能不知道，也许他有什么苦衷……”

阿苏尔一挥手，忿忿道：“得了，你们不就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不仅老跟他过不去，还老给你们惹麻烦！我走！我走行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往外走，魔法袍的袍角在转身的时候扬起一个高高的弧度，足见主人内心的愤怒。

阿芙拉叹了口气，毫不意外地在另外两个同伴眼里看到同样的无奈。

莉莉：“要不要出去找他？”

阿芙拉：“算了，让他冷静一下吧！”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雅尼克跟在克里斯后面进了房间——当然，不要忘了，他们原本就是一个房间。

他斟酌着开口：“老师，你不打算答应他们的请求吗？”

克里斯：“我不缺钱。”

雅尼克：“……”我缺啊！

“钱多总不是坏事，我们可以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答不答应最后还是取决于我们的。”雅尼克露出一个诱哄的笑容，“再说黑暗森林不是出了名的宝藏之地吗，危险的地方对于法师历练晋阶，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你想去？”克里斯摘下斗篷，消除容貌混淆法术，露出下面那张五官深邃俊美的脸。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去了也只能帮你们疗伤而已，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随行。”雅尼克摸摸鼻子，适时奉上恭维。

“你的光明魔法练习得如何了？”克里斯问。

“按照您的指引，我似乎已经捕捉到在我体内活动的那道魔力，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将它归整为一个完整的魔力循环了。到时候治疗术的效果应该能翻倍，也许我还可以开始学习光明普照。”

“光明普照”是光明魔法中唯一的攻击性魔法，利用一切光的热度来进行灼烧，达到对敌人烧伤的效果，像一切法术那样，施法者的能力也决定了法术的强弱，如果达到教皇那种级数，光明普照用出来，据说能让一支军队的士兵瞬间失明，这个效果当然是相当惊人的。

而根据克里斯和雅尼克两个人的研究，他们认为这种“光明普照”实际上应该算是火系魔法的变种。

克里斯：“等你能够熟练运用中阶魔法的时候，就顺便到嘉德帝国的光明教廷分殿去把神官晋阶考核给过了。”

雅尼克苦笑：“我好像没有说过，我正处于被人追杀的状态。”

克里斯挑眉。

雅尼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扬了扬自己手上那枚刚刚被认出来的主教权戒：“这东西还是当初教父给我戴上的，据说拥有它就意味着得到主教的权限，结果一戴上去就怎么也摘不下来，也许那些人正是因为这个才对我穷追不舍。”

克里斯：“从杰德小镇出来就没见到有人追杀你。”

雅尼克道：“我也很奇怪，从之前进入梅克伦公国之后，那些人就不见了，我想也许是势力不及的缘故，又或者他们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克里斯伸出手，摸上他那枚戒指，冰凉的指尖在与雅尼克的肌肤相接触，后者颤了颤，没有抽开。

手指在权戒上摸索了好一阵，几乎把雅尼克整只手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揉捏，要不是雅尼克知道这家伙是个学术狂，差点就要以为对方有另类的癖好了。

“上面下了某种禁制。”克里斯终于放过雅尼克的手，虽然依旧表情缺缺，但眼神却明显一亮。

“所以？”雅尼克有不好的预感。

“每天让我研究一次，也许我能找到破除禁制的办法。”

“……”所谓的一次起码要半天。

雅尼克无力之余，不忘争取一下福利：“这么说您答应那些剑士的要求了？我有预感我的治疗术肯定能在黑暗森林突飞猛进。”

克里斯没有回答，只是从魔法袋里掏出一枚火红璀璨的晶石递给他。

雅尼克：“？？？”

克里斯：“你不是缺钱吗？”

这位老师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雅尼克蹙眉：“这似乎太贵重了。”

克里斯直接把红色魔晶塞给他：“以我们的关系，你不需要客气。”

雅尼克：“……”

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会让我更有压力吧？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雅尼克匆匆把魔晶塞进魔法袋里。“我去开门。”结果起身的时候绊到椅脚，收势不及，身体往旁边倾倒，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可以稳住身形的“东西”，没想到那“东西”被他用力一扯，双双扑倒在地，甚至还压在他身上。

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回应了，直接就推门进来。

“法师阁下……”

对方只冒出一个称呼就消音了，七八个人，十几双眼睛，盯着眼前这一幕。

黑衣法师压在银发神官身上，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很暧昧，衣物也有些凌乱，更像是等不及上床做某种事，就直接在地上“战斗”了。

“噢对不住，我们好像打扰了！你们继续，我们等会再来吧！”为首的剑士费泽尔抱歉道。

“不，我们只是跌倒了……”雅尼克被压得胯骨疼，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

“没关系，真爱是没有疆界的，我还见过龙族和精灵在一起呢！”费泽尔一脸“我们明白，我们懂”的表情，让雅尼克的胯骨顿时更疼了。

克里斯淡定地从雅尼克身上爬起来，顺手拉了他一把。

在刚刚这些剑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的脸又加上混淆法术了。

“给我一个你们闯进来的理由。”他道。

“是这样的，虽然您刚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我们也知道五百金币对于您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再努力一下，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费泽尔一脸诚恳，“而且我们进黑暗森林，并不是要去历练的，只是为了找一个伙伴，她对我们十分重要，如果能够找到她的话，价格方面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的。”

雅尼克挑眉，这帮人出手还真阔绰，都五百金币了，还说可以商量，那个要被寻找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本以为克里斯还是会一口拒绝，结果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你们能出多少？”

费泽尔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八百金币，如何？”

我讨厌有钱人。神官心想。

“成交。”克里斯言简意赅，“但我要带上几个人。”

费泽尔很爽快：“当然，随您的意。”

虽然失去两名中阶法师，却能找到一名法力更高的法师同行，也算因祸得福了，费泽尔一行人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您打算喊上莉莉他们？我本以为您会觉得他们是累赘。”雅尼克有点意外，从他加入的杰德小镇之行开始，他发现克里斯明明不喜欢莉莉他们拖后腿的行为，却偏偏还要和他们混在一起，而且明显不是因为什么交情之类的理由。

“只有我和你太过显眼，有他们在可以掩人耳目。”克里斯道。

雅尼克有点明白了，“也许您的身份也不简单？”

“你好奇？”克里斯看他。

“只是随口问问，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雅尼克的笑容明显写着我不想听秘密。

“贵族。”克里斯道，“我是一个贵族法师。”

第13章

酒馆的木质吧台上，阿苏尔把一个空杯子重重往台面上一放。

“再来一杯！”

“十个铜币，谢谢。”

阿苏尔瞪大眼，“我刚付了你一大笔钱！”

酒馆老板不屑跟醉鬼计较：“您刚是付了一个银币没错，不过您之前也已经喝了十杯，这是第十一杯了！”

“胡扯！明明才第十杯！”阿苏尔手一挥，把酒杯扫到地上去了，另一只手扯住老板的领子揪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一个法师！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

“噢，是的是的，伟大的法师阁下！”老板嘲讽道，“不过这里可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能在托梅镇开酒馆，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阿苏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揪着老板的领子在那里耍酒疯。

就在老板打算把他丢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搭上阿苏尔的肩膀。

那只手雪白得有些晃眼，最起码酒馆老板和阿苏尔就同时被吸引住了视线，一齐朝手的主人看去。

一头火红的微曲长发披散在肩头，对方身上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法师袍，领口拉得很低，露出里面深深的沟壑，那半袒露的胸脯甚至比手还要雪白，法师袍堪堪遮住一对丰乳，布料紧紧束住身体，把胸脯裹得越发呼之欲出，也让妖娆的身体曲线都暴露在人前。

再加上一张美艳的脸，这几乎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了。

“他是我的朋友，不介意我和他聊聊吧？”美女法师的手依旧搭在阿苏尔肩膀上，对酒馆老板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

“噢！”老板一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就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美女法师揽住阿苏尔的腰，在他耳边吐气：“我很寂寞，你愿意陪陪我吗？”

“当然！”就算醉得不轻，阿苏尔对美女也没什么抵抗力。

他近乎着迷地看着那张美艳妖娆的脸，深深嗅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紫罗兰香，怀疑这场艳遇不过是自己醉酒之后的幻觉。

在美女的搀扶下，阿苏尔脚步踉跄走出酒馆，大半个身体几乎歪在对方身上。

两人走进了一条阴暗偏僻的小巷，伴随着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直到两人的身影被黑暗吞噬，成年男人都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冷不防被按在墙上，扑面而来的香气越发浓郁，作为一个处男，阿苏尔原本应该是手足无措的，但是酒气壮人胆，他只觉得飘飘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喃喃道，手搭在美女腰上稳住身形。

“图因斯。”美女法师的声音也很好听。

“……怎么像个男人的名字？”阿苏尔皱着眉嘟囔。

“难道你不喜欢吗？”凹凸有致的身体跟他贴在一起，美女法师作风豪放，她直接抓起阿苏尔的手往自己的胸口覆上去。

然后？

然后阿苏尔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贵族法师？”

旅馆的某个房间里，神官微微扬眉，忽然有些明白了。

很久以前，光明教廷以其无可争辩的权威，成为各国的国教，但在法师崛起之后，教廷逐渐失去往日在奥林大陆统治信仰的权威。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不愿意被教廷控制的国家开始暗地里跟法师眉来眼去，在两者的博弈中左右逢源，争取最大的利益。

很多贵族为了表示自己对教廷的忠诚，曾经把家族里有魔力天赋的孩子送到教廷学习，成为一名神官。

同样的，在魔法公会势力坐大之后，也有不少贵族暗地里成为一名法师——既能增强自己的实力，又可以跟魔法公会拉近关系之外。

但即便如此，各国贵族，尤其是大贵族，如果同时兼具法师身份，那么一般也不会公诸于人前，以免被教廷找麻烦。

以克里斯强横的实力，还需要遮掩容貌以免被人认出来，那他的身份一定也不是寻常的贵族。

想到这里，雅尼克忽然就记起之前觉得对方身上香味熟悉的事情来，弄不好这具身体没有被追杀前，还真在某个宴会上见过克里斯的贵族身份。

不过现在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也没再从克里斯身上闻到那种香味。

有一个出手阔绰的大贵族当老师，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雅尼克想起刚刚才被自己放进魔法袋的红色魔晶，暗自感慨了一番，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可亲。

“不要露出这种难看的笑容。”贵族法师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戳穿。

神官的心理素质很过硬，被连连打击了也不以为忤。“如果要和莉莉他们一起上路，恐怕他们那边还需要您出面去解释一下，想必他们会对我戴着主教权戒的事情心存疑惑，特别是还有阿苏尔在场，传出去的话就不大好了。”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给他们下催眠咒不就好了。”贵族法师不以为然。

真够简单粗暴的，雅尼克哭笑不得。

克里斯：“还有一件事。”

雅尼克：“？”

克里斯：“你受伤了。”

雅尼克看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脸，有点反应不过来，对方的手指最后在左侧脖颈处停了下来。

被他一碰，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地方确实有点疼了起来。

雅尼克侧头照了一下镜子，发现那地方多了道红痕，微微渗血，还有点发肿。

这种小伤用初级治疗术就可以搞定了，雅尼克不以为意，将伤口治疗完，然后发现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

他道：“这房间里似乎只有一张床？”

克里斯挑眉。不用说话也知道他想表达“那又怎样？”

两个大男人……好吧，确实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这床小了点，只有单人床的尺寸而已。

雅尼克摸摸鼻子，主动退让：“我的睡相不是很好，要不我在地板上睡就好了。”

“不需要。”克里斯顿了顿，“还是你喜欢裸睡？”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我没有那种习惯。”

克里斯看着他，没有说话，一脸“那不就得了，还罗嗦什么”的表情。

雅尼克只得妥协。

床甚至比视觉上看到的还要小，两个人甚至没法平躺在上面，只能一个平躺一个侧卧，而据说这已经是托梅镇最好的旅馆了。

雅尼克曲着身体倍觉难受，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但是万一自己的手乱放，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地方也是尴尬，他只好老老实实连身都不敢翻，尤其是当身旁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不适应。

早知道自己老师是个大款，他当时就应该要个单人间的。

脑袋里乱七八糟转着各种念头，连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也不知道，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脱离了枕头，靠上克里斯的颈窝，两人的身体也无限贴合，对方的一条手臂甚至还横在他的腰际。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那误会肯定会更深的。

雅尼克想起之前莉莉等人和剑士费泽尔一脸暧昧的表情，不由有点头疼。

他撑起上半身，试图把自己腰上那条手臂挪开，与此同时，对方也睁开了眼睛。

“早安。”克里斯道。

“早安。”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应该顺便把手挪开吗？

下一刻，雅尼克浑身僵硬了。

因为对方蓦地靠近，在他颊边轻吻一下。

“早安吻。”法师面无表情道。

“……”虽然他现在顶着一张西方人的脸，但上辈子还是个内敛的东方人啊！有点洁癖的神官强忍着伸手去擦脸的冲动，迅速翻身下床。

手腕被人捉住。“你不回礼吗？”

面对学术狂法师的一脸认真，雅尼克轻咳，拿出神棍，不，是神官的职业道德。“神官之间的晨起问候不是这样的。”

克里斯挑眉。

神官将另一只手放在对方额头上，片刻就离开，顺便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这就是神官的问候。”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雅尼克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去开门，他实在不想面对一个学术狂的刨根究底。

莉莉抱着小精灵站在门外，后者原本还吮着手指，一脸睡意朦胧，在看见神官之后立马精神起来，咿呀咿呀地伸手要抱抱。

“早安，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我们正好也起床了。”雅尼克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小精灵。“阿芙拉他们起来的吗？”

“是的，除了阿苏尔，听丹东尼奥说，那家伙昨夜很晚才回来，现在还在睡懒觉呢！”莉莉有点无奈。

“也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把阿芙拉和丹东尼奥请到这里来。”雅尼克看了克里斯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就继续道，“我们有些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莉莉眨眨眼，开玩笑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雅尼克笑道：“是好事，我保证。”

所有人很快就聚集在这里，除了阿苏尔——大家一致认为他不在的时候所有事情都会更顺利一点。

雅尼克先把主教戒指的事情对他们略加解释了一遍，他始终认为克里斯那种直接对他们用催眠咒并不是好办法，那并不能彻底消除一个人脑海里的记忆，等到对方魔力更高的时候，咒语说不定就会失效，到时候更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消除疑惑。

不过他的解释要比对克里斯说的简略许多，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半真半假撒了个谎，说戒指是某个主教濒死前交给他的，让他带到教廷去，结果之后自己遭到不明人士的追杀，才会逃亡到杰德小镇，碰见众人。

莉莉他们心地不错，又都是涉世未深的魔法师，当然找不到他话里的破绽，而且听说他被追杀的事情，还颇为同情，又对他们之前对雅尼克的误会表示歉意。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之前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了你，不过你最好还是跟我们一起到嘉德帝国，因为一个神官独行并不是特别安全。”阿芙拉诚挚道。

“谢谢你，阿芙拉。”雅尼克微笑道，“其实能够与你们同行，也是我的幸运，否则换了一队法师，可能我的头颅现在已经悬挂在魔法公会面前了。不过现在要和你们商量的是另外一件事，实际上，昨晚那些剑士又找了克里斯一次，并且以八百金币的价格邀请他前往黑暗森林，克里斯答应了，并且想让我们同行，其中两百金币，是给我们的报酬。”

阿芙拉等人一下子惊呆了。

两百金币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他们很有自知之明，有克里斯在，他们不过是陪衬而已，但现在克里斯居然邀请他们同行，还要分钱给他们？！

“我们似乎帮不上什么忙，这报酬我们没有资格拿。”阿芙拉勉强镇定道，代表其他两个还被那两百金币砸得有点晕的法师说话。

“不，克里斯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已经是同伴了，那么有好东西也应该大家一起分享，再说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帮上忙。”老师不开口，学生服其劳，雅尼克已经习惯了充当克里斯的代言人了，一番漂亮话扯得面不改色。

阿芙拉他们都不是老奸巨猾的人，听了这番话自然很感动，心想克里斯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感觉，原来内心是如此重视朋友的。

丹东尼奥啧舌：“即便如此，两百金币也太多了！”

雅尼克坚持道：“这是你们应得的，是吧，克里斯？”

克里斯：“喔。”

雅尼克：“……”

就在丹东尼奥他们还想再推辞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百金币，足够我喝好几百杯酒了！”

阿芙拉皱眉：“阿苏尔，我们在谈正事！”

看上去像是刚刚起床的阿苏尔伸了个懒腰，挑眉环胸：“我是在帮助你们下决心啊！”又朝克里斯抬了抬下巴，“那帮剑士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我们是不是该赶紧下去，可别让我的金币飞了！”

克里斯没说什么，当先走了出去，阿芙拉等人瞪了阿苏尔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阿苏尔不以为意，尾随最后，盯着神官的背影，嘴角挑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PS，集中回答2个问题。

问题1：教廷是治疗为主，怎么跟法师这种攻击性职业能分庭抗礼？这里集中回答一下，免得每次都得回复一次。

1、这篇文不是游戏背景，所以不要用游戏的技能来代入，神官也有攻击技能，就是前文提到的光明普照，虽然只有高阶神官可以用，但是这个法术用好了也是很厉害的。

2、作为神官，会有一种隐形天赋，可以让他们天生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忘了已经写过或者在存稿里写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亲和力尤其难以抵抗，所以主角才能在一开始的杰德小镇待1个月后就比较容易地赢得所有人的喜欢【也有自己努力的因素，亲和力就是加成】。对法师来说，这种亲和力的感染就要弱很多，基本没什么影响，这也是教廷在之前能够长期霸占大陆精神统治地位的缘故。

3、前面提到，在众神还没有陨落之前，教廷是在地位最高的光明女神的眷顾下存在的，是官二代，而相对来说，其他元素法师就成了低人一等的，所以当时法师还没能形成势力，随着众神的式微，加上教廷倒行逆施的压迫【雅尼克：……】，这种地位的悬殊渐渐不那么明显，大家有了反抗的心思，法师也就趁机抬头了。

4、教廷不是一帮神官在那里赤手空拳地搏斗，人家有骑士护卫的。【后面会提到】上述原因很多文中都有说到，不过有些朋友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所以这里提一下，解答大家的疑惑，不然每次都要回复一次，还会有很多人看不到，对占了手机阅读朋友的流量表示歉意。

问题2：为什么神官袍那么显眼，神官还不换掉？

1、他没钱【6个铜币还被留在小镇，没来得及带走，前文提过的…】2、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进过人烟的地方，不会去注意这个问题。

第14章

他们下楼的时候，剑士们早就用完早餐等在那里了，当听说克里斯要带的同伴是昨晚那几个“没用”的法师时，费泽尔有点吃惊：“您确定？”

他不好明着说您这几个同伴连昨晚那两个中阶法师都打不过，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这么写了。

还是神官出面解释：“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而且他们也各有擅长的法术，昨夜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精灵缩在神官怀里吐着泡泡，丹东尼奥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根月光草在逗他，弄得精灵宝宝连连打喷嚏。

结果丹东尼奥被莉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闹！”

丹东尼奥很委屈：“你自己还不是经常逗他玩！”

莉莉：“雅尼克正在谈正事呢！”

丹东尼奥：“……”

再看另一边，昨晚那个冲上来挑衅他们的法师阿苏尔正吊儿郎当地把法杖随手丢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在吃早餐。

他旁边的女法师对此表示斥责：“阿苏尔，你越来越没有法师的仪范了！”

“淡定点吧阿芙拉，你今天化的妆浓了，那嘴巴跟血盆大口似的。”

“阿苏尔！”

把视线从这帮乌合之众身上收回来，费泽尔的嘴角抽了抽，对神官的话表示深切怀疑。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而向雅尼克等人介绍起自己的同伴。

这些剑士里头，包括费泽尔在内一共有三名高级剑士，其余都是中级剑士。

剑士不像法师或神官，有着对魔力天赋的要求，剑士属于比较世俗化的职业，只要想，人人都可以成为剑士。

当然，因为学习天赋和后天各种因素的影响，剑士同样也有能力高低之分，剑术高超如剑圣级别的，据说能在军队中以一敌十，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剑圣已经代表了剑士中的最高境界，但如果一个剑圣跟一个高级法师切磋，前者也不一定能赢，所以费泽尔会他们对克里斯如此客气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

一个强大的法师背后，有如此之多的拖油瓶，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怜的费泽尔只得深深捺下心中的不安。

众人吃完早餐之后就从托梅镇出发，一路上费泽尔向他们说起去黑暗森林的目的。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她是嘉德帝国马林伯爵的女儿，叫索菲亚，之前跟我们一起进黑暗森林冒险的，结果失踪了，我们找不到她，只好先出来求援。”

嘉德帝国不是克里斯的国家吗？

雅尼克没接话，直接望向克里斯。

后者却问了一句让他差点绊倒的话：“八百金币什么时候给？”

费泽尔打了个哈哈：“索菲亚身上带了不少钱，或者把她带回嘉德帝国之后，她父亲肯定会很愿意出这笔钱的！”

雅尼克：……

敢情这还是张空白支票，那要是索菲亚死了呢？

似乎看到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费泽尔又连忙补充：“不过我这里还有两百金币，要不先当订金？”

神官微微一笑：“克里斯法师曾经帮助一名富商找回他的女儿，对方出手十分阔绰，连女儿还没找到，就已经送了克里斯法师一千金币的劳务费。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诚意，虽然你的诚意没有那名富商大，不过总算也比两手空空好，克里斯法师也就勉强接受了。”

莉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官面不改色地扯谎，还说得跟真的似的，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难怪人家能当神官呢！

费泽尔看看神官温柔慈善的脸，再看看毫无反应的黑衣法师，话都说出口了，只得轻咳一声，掏出自己的金币袋，双手递给黑衣法师：“请您看在我们的诚意的份上，帮助我们找到索菲亚，剩下的六百金币，回到帝都之后，马林伯爵一定会支付的，请您放心！”

黑衣法师拿过金币袋子，眼睛眨也不眨，转手就交给神官，行为举止充分表达了一种无言的信任。

神官打开金币袋子，当场就分了两份出来，一份一百金币，其中一份给了莉莉他们，莉莉死活不肯收，最后在神官的坚定态度下，感动地收了下来，此举让他们对神官好感越深，也就对一开始想要把神官绑去魔法公会审判的行为越发愧疚。

费泽尔看得钦佩不已，心想这神官真是太会做人了，难怪以法师对神官的仇视，这一行人也能相处得异常融洽。

克里斯看着他：拿着我的钱收买人心？

雅尼克回以一脸无辜：是您亲手递给我的。

两个人眉来眼去，无声沟通了一回，直到费泽尔插进来：“我们应该早点上路，也许可以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上次我们在黑暗森林夜宿的营地，那里比较安全。”

“当然。”神官笑道，“你是雇主，你作主就好，我们负责跟随。”

黑暗森林，顾名思义，这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凶兽，魔物，甚至还有各种未知的危险，连那些最勇敢的佣兵团也不敢轻易深入。

但是危险也同时伴生着巨大的财富诱惑，不仅魔兽身上有魔晶，森林深处有魔矿，甚至还有许多传闻中罕有的动植物，这一切无不引诱着一拨又一拨的探险小队前去探险，但是能回来的也是寥寥无几。

就连托梅镇这样龙蛇混杂，凶神聚集的地方，敢深入黑暗森林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寻常商旅想要经由托梅镇去嘉德帝国的话，一般都会雇上一支雇佣兵小队，从森林边缘的道路绕着走，虽然这样一来路程要远上许多，却没有生命危险。

像费泽尔他们这样，原本有一个二十多人的探险小队，满腔热血地要深入森林探险，结果最后只回来七八个人，这还算是好的了，有的队伍一去不返，连一个人都没能回来。

但是其他人没回来不要紧，有一个人费泽尔他们却不能不去找，那就是索菲亚。

作为嘉德帝国马林伯爵的女儿，索菲亚是他们这个冒险小队的赞助者兼投资人兼……，总而言之，如果没有索菲亚，就算马林伯爵不把他们大卸八块，费泽尔他们这个缺乏资金的小队也得解散了，所以费泽尔他们就算剩下七八个人，也得去把索菲亚给找回来——就算找回来的是尸体，起码对马林伯爵也算有个交代了。

从托梅镇出去有一条蜿蜒深邃的山道，左右布满荆棘灌木，脚下则是细碎高低的小石块，踩上去很不舒服。

走完这条羊肠小道，一片茂密的森林才逐渐映入眼帘。

实际上黑暗森林一点也不“黑暗”，高大的树木一棵挨着一棵，阳光透过那些树叶缝隙洒下点点金光，远远甚至还能听见淙淙流水的声音，一只松鼠窜到树枝尖上，好奇地瞅着他们，却在众人走近的时候，嗖的一声又窜进树丛里去了。

与黑暗森林的表象完全不符的是隐藏在静谧之下的危险，对莉莉和阿芙拉他们这些从来没有进过这个森林的人而言，就算听过黑暗森林的名声，也会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心情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费泽尔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心里暗自摇摇头，再扭头去看神官和黑衣法师。

黑衣法师的容貌蒙着一层薄薄的阴翳，保持了一贯的神秘，而精灵宝宝正趴在神官怀里咿咿啊啊，好像在说什么，神官居然也侧着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它在说什么？”费泽尔忍不住问。

“是他。”雅尼克笑着纠正他，然后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觉他想表达一些什么。”

费泽尔紧张起来：“听说精灵对大自然感应很灵敏，他是不是想说哪里有危险？”

雅尼克看着精灵宝宝：“应该不是，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刚说完，精灵宝宝啵的一声，对着费泽尔吐了个泡泡，样子异常可爱。

费泽尔却没什么心思去逗他玩，包括他在内，七八个剑士脸色凝重，忧心忡忡，因为上一次在这森林里的经历实在太让他们难忘了，一个活生生的同伴就曾经毫无预警地被脚下的土地吞没……

雅尼克见他紧张得不行，只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免这几个剑士都还没把酬劳付清就精神崩溃了。

“你们从嘉德帝国而来，现在那里是否也出现黑死病的踪迹了？”

一提黑死病，费泽尔的注意力确实马上被转移了，只是神色也不见如何轻松：“是的，在我们离开帝都的时候，听说已经有一个边陲小镇的居民感染上这种可怕的疾病，帝国很多法师都被召集过去帮忙了，等我们穿过黑暗森林进入帝国边境的时候，可能也会面临很严格的检查。”费泽尔说完叹了口气，“本来索菲亚失踪之后，我们是打算折返回帝都求援的，谁知道一路上听说大部分法师都被魔法公会召集过去了，只好又来到托梅镇，还好碰上你们。”

雅尼克有点奇怪：“黑死病不是只有教廷才能治愈吗，为什么嘉德帝国不去找教廷，反而找法师？”

费泽尔说道：“原来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其它国家也都陆续爆发了黑死病，到处都需要神官，再说神官除了治病之外，本身防御能力很弱，在一些国家，已经出现黑死病人攻击人的情况，有几个神官因此丧命了。”

雅尼克等人大吃一惊：“黑死病还能进化？”

费泽尔不知道进化是什么意思，但是结合前后语也勉强能理解：“是的，这还是我们昨天在托梅镇听人说的，起初只是染病的人全身逐渐发黑腐烂，最后病死，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人都又活了过来，教廷的人防范不足，因此死了不少神官。弗朗斯二世担心嘉德帝国也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一开始就找上魔法公会帮忙了。”

即便是从他的片言只语里，雅尼克他们也能听出事态的严重性，雅尼克自己是因为在杰德小镇待了一个多月所以消息闭塞，莉莉他们则是因为这一路为了历练，大都挑小镇甚至荒郊野外走，很少踏足大城市。

雅尼克挑眉：“嘉德帝国跟魔法公会合作，难道教廷那边就没有异议么？”

费泽尔笑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傲然：“怎么没有，不过以嘉德帝国的实力，教廷又能如何，教皇可以下令神官从其他国家撤走，难道他还舍得跟嘉德帝国交恶，逼得帝国跟魔法公会那边越走越近？”

雅尼克没想到这人看着粗犷，内里却很有几分眼光，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正还想在问，就听见身旁的莉莉一声尖叫。

第15章

所有人冷不防被这一声尖叫吓了老大一跳，雅尼克离莉莉最近，一下子被她紧紧抓住胳膊，差点没把整个人贴上来。

感觉到对方丰满的胸脯紧紧靠着自己的手臂，尽管知道对方是在情急之中的下意识反应，雅尼克还是有点儿尴尬，但还没等他说什么，莉莉的身体就被黑衣法师拎开，丢到丹东尼奥怀里，动作之粗暴，让雅尼克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老实说，他这位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地盘意识强得有点儿离谱了，自从两人订立契约之后，自己好像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他的眼皮子底下，问题是，咱们签的这是师生契约不是伴侣契约啊！

吐槽归吐槽，神官依旧体贴地问莉莉：“你没事吧？”

莉莉惊魂未定，被克里斯推开也没有反应，也因为她的身体这一错开，众人这才看见她身后的东西。

一只足有半个人身大小，五彩斑斓的大蜘蛛。

八只蓝得有点发黑的螯爪上布满细小的绒毛，仔细一看，那些绒毛上面还缀着几乎看不大出来的倒钩，胸部和腹部布满各种颜色的花纹，这些花纹哪怕是放在一幅画里，也能称得上赏心悦目，但是放在一只蜘蛛身上，就显得令人毛骨悚然了。

在蜘蛛的头部，硕大的单眼嵌在口器上面，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八只眼珠里正好映出所有人的身影，幽深而诡异。

别说莉莉和阿芙拉这样的女法师，就连费泽尔等人，突然这么近距离亲密接触，全身汗毛都要炸起来。

“我的天，是地狱魔蛛！”不知道是谁先惊叫起来。

那只魔蛛似乎被惊动了，嘶嘶两声，就朝他们爬过来，速度之快，跟平常的蜘蛛完全不一样，那八只眼睛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血红色，闪烁着嗜血一般的光芒。

这个时候战斗经验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莉莉他们跟着克里斯一路走来，虽然也经历了一两场小规模的危机，但却完全没有费泽尔等人这种经历无数危险锻炼出来的敏锐反应，一个个扬起法杖却念不出有用的咒语。

什么取水咒，水雾术，土矛术，砸在魔蛛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完全没有减缓对方的速度，反倒是费泽尔和其他几个剑士抽出随身佩剑砍了上去，还刚好挡住从那只魔蛛口器里喷出来的蛛丝。

几把佩剑被紧紧黏在蛛丝上面没法抽动，魔蛛的头部微微抬起，费泽尔几个人没有防备，手里还抓着佩剑，差点连人带剑一齐送上门成为魔物的美食。

“快想点办法！”费泽尔大喊大叫，脸色煞白，已经顾不上所谓剑士的风度，两只手紧紧抓住剑柄，在跟魔蛛进行力气拔河，而且眼看就要输了。

天知道他们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碰上这种通常只出现在森林深处的魔物！这才进了森林没有多久！

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地狱魔族会跑到这里来，眼看地狱魔蛛把口器又撑大了一点点，剑士中有人失声大喊：“噢不！它要喷出毒液了！”

话还没说完，一股血红色的液体从魔蛛的口器里喷出来，伴随着粘稠的蛛丝一起射向站在最前面的剑士们。

完了！

费泽尔心想，绝望地把眼睛闭上。

然而料想中的局面并没有出现，自己的身体既没有遭遇剧痛，也没有化作一堆白骨，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紧紧抓着剑柄的手传来的一阵酸麻。

耳边传来魔蛛的嘶嘶叫声和法师们的惊呼，费泽尔睁开眼，发现魔蛛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腹部开始燃烧起来，火焰很快把整只魔蛛吞噬了，而原本黏住他们佩剑的蛛丝也逐渐被火焰烧断。

剑士们后退好几步，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只魔蛛完全被烧成灰烬，这才喘了口气，脸上都有点后怕。

莉莉他们却更多的是吃惊：“克里斯，你是双系法师？！”

理论上来说，每个法师都可以运用水、火、土、风这四种元素魔法，但是每个人体内的魔力天赋是不一样的，一个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精通所有元素，像莉莉和丹东尼奥，他们本身对水元素的感悟更灵敏，也就适合成为水系法师，他们以后也只会朝着水系魔法的方向研究。

不过也还有一种法师，天生受到上天的眷顾，他们在两种元素上具备同样的天赋，这就是双系法师。

双系法师虽然不算少，但数量也谈不上多，这种人往往会被魔法公会视为人才重点栽培，现在奥林大陆上仅有的四个法圣里，就有两个双系法师。

所以对比莉莉他们这样还要到魔法公会进行注册考核然后自己去寻找老师的人来说，如果你具备双系魔法天赋，那就意味着前途一片光明，起码也要比别人来得平坦。

克里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慢慢地收回法杖，踱步到了那堆被烧成灰烬的魔蛛骨灰里边挑出一块魔晶，丢给神官。

这种原本会惹人反感的态度在拥有实力的情况下，就成了令人敬畏的神秘，不单是莉莉他们不敢有异议，就连费泽尔等人也把克里斯这种态度视为理所当然。

只有雅尼克觉得，他们这对师生在本质上其实是有点相像的——一个用喜欢沉默来营造高手风范，一个喜欢用温柔的表象来塑造神官形象。

简而言之，就是都喜欢装逼。

把魔晶丢进魔法袋，神官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不小心撞上阿苏尔的目光，然后他惊悚地发现，年轻的中二法师居然在朝他笑。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恶意或嘲讽的，而是一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的笑容。

总而言之，那并不让人感到愉悦。

但神官其实并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所以他只是微微蹙眉，又仔仔细细地盯着阿苏尔看了好一会儿。

对方似乎根本不惧他带着观察的目光，坦然地回以微笑，肆无忌惮的目光从神官的发色一直流连到他领口的肌肤，大有如果没衣服的遮挡就要继续往下的意思，虽然只有一瞬，却能感觉得出其中的暧昧和挑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神官本能地察觉到异样，但还没等他把这股感觉理清，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在跟阿芙拉说话，看上去又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有了想法，就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笑着道：“你们没事吧？刚刚我好像看见阿苏尔你的手被魔蛛的螯爪划到了，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一下？”

阿苏尔扭过头，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我没有受伤，你离我远点，看见你就恶心！”

刚刚发生的一幕，仿佛只是雅尼克的错觉而已。

“阿苏尔！”阿芙拉制止了他，又对雅尼克歉意道：“我们没有受伤，只是划破了衣服而已。”

“没关系。”阿苏尔的反应毫无可疑之处，但也并不能彻底消除雅尼克的疑惑，正想找机会再说点什么，肩膀被搭了一下。

“神官，我们该出发了。”是费泽尔。

出师不利让所有人的士气都有点低落，除了克里斯，和不解世事的精灵宝宝。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了看上去一无是处的精灵其实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最起码在雅尼克抱着他穿过丛林的时候，那些原本快要拂到身上的枝叶总是主动往两旁避开，神奇无比。

就这样也为他们的前进省了不少力气。

“这是精灵的天赋之一。”阿芙拉为众人解惑，“他们是大自然的宠儿，对树木有着天生的亲和力。”

费泽尔惋惜：“我们上次进来的时候，其中两个伙伴就是被幽灵树给绞死的，要是那时候有精灵就好了……对了，我该怎么称呼这位可爱的小精灵？”

精灵宝宝：“啊！啊！”

雅尼克轻拍他的背部：“我们还没有给他取名字，也许他在他的部族里也已经有名字了。如果可以，我们并不想带他上路，你知道，一个精灵宝宝带来的麻烦远远大于作用。”

一个小精灵的分量可不比一个婴儿轻，他现在半边手臂就都快要麻掉了。

小精灵似乎听懂了他的语意，又啊啊地叫起来，小手抓着神官的银发往没牙的嘴里塞，露出没心没肺的傻笑。

雅尼克被他没轻没重的力道扯得微微蹙眉，却也没有松开手，反倒是那头黑衣法师的法杖在神官的头发上点了一些，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马上从小精灵的手心滑了出来，紧接着阿芙拉怀里多了一只还不明真相的精灵宝宝。

小精灵懵懵懂懂，没弄明白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怀抱怎么突然就换人了，嘴巴一憋，嘴里呜呜咽咽，开始闹脾气，左右那些树木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心情，开始摇摆不定起来，有些甚至悄悄伸出乱枝去绊人。

神官没有办法，只得又把他抱了回来。

克里斯看了精灵一眼，“有种傀儡术可以让他全程都乖乖听话。”

精灵宝宝彻底把脑袋埋进神官怀里，用屁股对着黑衣法师。

神官哭笑不得。

费泽尔看着这一幕，禁不住笑了起来：“我听说精灵很厌恶教廷，法师和神官也是死敌，但你们却相处得异常融洽。”

那是因为老子的人格魅力很强大啊！

神官扬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那是因为这几位法师都是明理的人啊！”

第16章

出现一只地狱魔蛛，众人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出现第二只，所以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直到夜幕降临之前，总算赶到了之前费泽尔所说的“比较安全可以过夜的地方”。

这里是一路走来为数不多的一小片空地，周围多是低矮草丛，没有太多的树木遮挡视线，草丛里湿漉漉的，踩上去还有点软泥，这个时候阿芙拉的土系天赋就有了用武之地，她扬起法杖，将泥泞变成平坦干燥的沙地，莉莉和丹东尼奥则帮忙把一个个简易帐篷搭起来。至于克里斯，费泽尔他们不好意思让堂堂高阶法师去做生火这种小事，就很主动地去捡来树枝堆在一起手动生火。

在这个过程中，从头到尾最闲的，就是黑衣法师和抱着精灵的神官，还有一个游手好闲的阿苏尔。

后者不仅游手好闲，还喜欢指手画脚，一会儿跑到阿芙拉那里指点一下，一会儿又到费泽尔那边去聒噪一阵，跟原来没什么两样。

费泽尔他们碍着阿苏尔的法师身份不好多说什么，莉莉可不会那么客气，直接就指责他：“阿苏尔，你光会说，怎么就不帮忙？”

阿苏尔撇撇嘴：“我是风系法师，能帮上什么忙，再说晚上守夜不也要轮值吗？”

莉莉还要再说，被丹东尼奥拉住，“算了，反正帐篷也搭好了，先吃饭吧。”

“你在看什么？”

神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冷不防下巴被人捏住往旁边一转，对上黑衣法师看不出情绪的双眼。

“没什么。”神官微微蹙眉，“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克里斯道，“你该抓紧练习魔法，敌人不会等待你变强。”

“是的，我记得。”雅尼克有点无奈，有一个严格的老师是好事也是坏事。

而且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点滑稽。一个法师在督促一个神官学习？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出门在外，大家吃的东西很简单，基本都是先前储备在魔法袋里的干粮，精灵宝宝有点特殊，他的食物是雅尼克之前在托梅镇上买来的碧柠花蜜，这玩意整整花了他一个金币，钱还是跟克里斯借来的。

精灵宝宝抱着花蜜瓶子，窝在雅尼克怀里，心满意足地吮吸着，小肚子一起一伏，不时打个饱嗝，这让莉莉看得有点嫉妒。

“小家伙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愿意让我抱！”

“莉莉，你可以跟丹东尼奥生一个，这样就有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可以天天逗弄了。”雅尼克漫不经心道，手指顺着小精灵的发旋轻轻梳理着，映着火光的脸俊美之极，这一幕简直安宁静谧得令人不忍打断。

莉莉被他的话说得脸一红，不知道该接什么，丹东尼奥却很高兴：“对啊莉莉，等到了帝都，我们就去魔法公会公证成为伴侣吧！”

莉莉呐呐道：“太早了吧，我们发誓要成为大魔导师的……”

阿芙拉笑道：“两者并不矛盾啊，成了伴侣之后一起努力不是更好？”

雅尼克微笑：“假使你们并不排斥神官的祝愿，我愿意送上我最诚挚的祝福。”

丹东尼奥揽着莉莉的肩膀开朗大笑：“当然要！雅尼克，你知道，我们早就把你当成朋友的，等到了帝都，你得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紧张的氛围一时被两人的甜蜜冲散了，连费泽尔等人也不由露出轻松的神色，加入说笑和祝福，雅尼克抽空觑了阿苏尔一眼，发现后者正环膝而坐，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家陆续用完晚餐，又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就该休息了，他们一路上早就定好了轮流值夜的规矩，除了克里斯之外，每晚两个人两个人一起。

今晚本来应该轮到雅尼克和另外一个剑士，但那个剑士吃坏了肚子，拉得上吐下泻，奄奄一息，连魔法药剂和神官的治疗术都没法让他马上好起来，费泽尔只得安排他休息，然后换上另外一个人。

“今晚我来吧。”主动请缨的居然是阿苏尔。

阿芙拉皱了皱眉，她可是知道阿苏尔对神官的仇恨有多深，一路上也不见得给雅尼克什么好脸色，这时候倒主动要求跟雅尼克合作了。

“不，还是我……”

“阿芙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苏尔翻了个白眼，“我虽然讨厌他，但不至于连什么是重要的都分不清楚！再说你们都在这儿，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说，阿芙拉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主要是，像雅尼克这样基本毫无攻击能力的神官，有一个法师在一起守夜，确实比剑士要来得安全，毕竟这里是黑暗森林，危险无处不在。

莉莉皱眉道：“阿苏尔，我们需要你一个保证，你不会对雅尼克怎么样。”

“是的，我保证，以风之女神碧翠丝的名义发誓，可以了吧？”阿苏尔没好气。

“好吧，”莉莉望向雅尼克，“你怎么看？”

事已至此，神官再拒绝，未免就显得不识好歹了，所以他点点头：“我没有异议。”

一切看上去按部就班。

困倦的众人陆续进了帐篷里休息，克里斯是最早进去的，他有一个单独的帐篷，雅尼克知道也许对方还在研究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的禁制，这位老师对未知事物究竟的探索有着怎样一种狂热，他已经有足够清醒的认识了。

由于要守夜，雅尼克和阿苏尔留在帐篷外面，小精灵则被莉莉施了昏睡咒后抱进去了，出乎意料，阿苏尔并没有过来骚扰他，甚至连言语上的攻击也没有，两人坐的地方有五六米远，各自守着一堆篝火。

雅尼克足够疲惫了，神官的体质本来就不是什么坚韧耐操的，跟着走了一天路之后，他也只是靠意志力在支撑，不想先提出休息而拖累整体的行程，但是现在一旦松懈下来，睡意就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很快忘记还在一旁的阿苏尔，沉重的眼皮逐渐阖上，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反倒成了另类的催眠曲。

不知不觉，雅尼克睡着了。

印象中，他睡了一个十分香甜的长觉，等到自然而然醒过来的时候，天居然还没亮，篝火也依然在燃烧，就像他不小心睡着之前一样旺盛，再看看四周，阿苏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雅尼克站起来，当先走到克里斯的帐篷面前，轻轻掀开门帘，里面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放着，似乎根本没有人在上面休息过。

“莉莉！丹东尼奥！”雅尼克又喊了几声，一边往别的帐篷走去。

毫无例外，那些帐篷里都没有人。

他们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雅尼克满怀疑窦从费泽尔的帐篷出来，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开始弥漫起浓浓的雾气，几团篝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勉强还能看清脚下的路。

“克里斯！费泽尔！”

没有人回答，声音在茂密的林木之间回荡，更加显得诡谲。

他跟克里斯之间是有契约的，所以在心灵上应该有某种感应，当然师生契约比不上伴侣契约的牵绊那么深，再加上雅尼克本身的魔力比较弱，所以这种感应经常时断时续，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

雅尼克定了定神，闭上眼，试图感知克里斯的存在，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眉心依旧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吁了口气，不得已准备放弃这个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冷不防被人吹了口热气。

雅尼克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睛。

然而太晚了，他的双手和腰际已经被紧紧箍住。

“神官吗？”背后传来的，竟然是阿苏尔的声音，只是要远比平时低沉许多。“香甜的味道，我很喜欢……”

“你不是阿苏尔，你是谁？”雅尼克力持冷静地问道。

“你猜。”温热的口气萦绕着神官的耳廓，令后者不适地偏开头，但上身却因为对方出乎意料强硬的力道而动弹不得。

而在他挣扎的过程中，身后的人稳如铁塔，甚至没有半点动摇。

雅尼克心下一沉，说出自己最不愿意去想的答案：“……你是魔物？”

“很聪明。”对方低下头，在他颈窝深深嗅了一口。“我还没有吃过神官，应该会比普通人更美味，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披着阿苏尔的皮的不知名魔物在他背后微微一笑。“我不是魔物，而是高级魔物。”

第17章

魔物的来源已不可考，据说来自奥林大陆之外的另一个位面，千年之前众神混战，诸神陨落，导致两个位面之间出现裂缝，魔物则趁机入侵奥林大陆。

即使后来光明女神以自身陨落的代价去修补裂缝，大部分魔物也被赶回所属位面，但仍旧有小部分留了下来，其中大多是低级魔物，像之前雅尼克他们碰到的鹰身人面兽，就是低级魔物跟普通野兽交配之后生下的杂种。

至于高级魔物，据说他们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性格方面更是集中了人类所有的阴暗面，狡诈，阴险，冷漠，自私，再加上强大的实力，曾经让人类吃过不少苦头，要不是光明女神，现在的奥林大陆早就易主了。

在魔物位面全面溃败之后，人们就很少再看见高级魔物的踪影了，大家普遍相信他们已经悉数被消灭了。

但事实证明，这个认知是错误的。

眼下，倒霉的神官就遇上了一个。

“你为什么不害怕，不尖叫？”“阿苏尔”道，“恐惧的情绪会让你变得更加美味的。”

雅尼克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问：“我的其他同伴呢？”

没等“阿苏尔”回答，他又自顾分析道：“克里斯是高阶法师，你应该没法杀他，更不可能不声不响就把其他人全杀了。所以我现在还在梦里？还是在你制造的幻境里？”

“阿苏尔”笑了起来：“好吧，聪明的神官，也许你看出来了，我并不急于吃掉你，越是美味的食物，我越喜欢慢慢品尝。看在你即将成为我睡醒之后的第一餐的份上，我会解答你的疑问的。”

神官得寸进尺道：“噢，感谢你的仁慈，那么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再帮我解答几个问题吧。请问高级魔物以什么为食物？灵魂？还是魔力？”

在神官的背后，“阿苏尔”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接着舔了舔舌头，低低笑了几声：“看来我遇到一个好奇心很重的食物。好吧，你现在确实置身于一个非常奇妙的境地，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境，至于我们的食物，也许因为我们已经远离人类的视线很久，久到你们都忘记了。”

“人类的一切我们都喜欢，身体，灵魂。当然，普通人类肯定比不上你们美味，魔力就像洒在蛋糕上的朗姆酒，我光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抓起神官的一缕银发递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就像在闻一道刚刚烹制好，香喷喷的佳肴。“就忍不住醉了。”

就是雅尼克再淡定，也禁不住背后一阵寒毛竖起，他甚至闻到一股黏腻的甜香从这个魔物身上传来。

“如果以魔力而言，我也不是这个团队里面最强的。”

“你确实不是魔力最强的，但是我最喜欢你的味道，神官是高级魔物们最喜欢的食物，其次才是法师。你就不要挣扎了，乖乖地让我吃了吧！”背后传来一阵阴笑，缠在他身上的手开始逐渐收紧，“阿苏尔”慢慢低下头，凑近神官的颈项，却并不急于下口，而是先伸出舌头，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来回舔舐。

雅尼克不是不想挣扎，而是根本动弹不了，对方的力气远远大于普通人类，一双手臂就像章鱼的触手，将猎物缠得死死的，俨然已经把他当成盘中餐。

随着手臂越发收紧，雅尼克甚至开始觉得胸口发闷，难以呼吸——就算是之前被人追杀得到处跑，他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自己如此接近死亡。

体内的魔力循环疯狂地运转起来，拜克里斯的教导所赐，他已经渐渐摸索到了魔力运转的原理和规律，现在甚至可以使出中级治疗术，但还不足以使用“光明普照”。由于这具身体的基础比较差，估计以前压根就没有好好学过魔法，那种主角在危险时刻爆发潜能的桥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难道他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又是逃亡又是被俘的结果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转眼又要炮灰了吗这不科学啊！

奇异地，雅尼克倒没有多紧张，反倒是满心无奈。

亲爱的老师，你要是再不来，你的学生就要挂了！

也许上天终于听到他的祷告，就在雅尼克即将濒临被咬死或勒死，又或者被吸干身上某一部分的时候，束缚在身上的力道蓦地一松，肺部突然吸进大量空气，他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想要扶住什么。

一只手适时地抓住他伸出去的胳膊，帮忙他稳住身形。

咳得泪眼朦胧的神官抬起头，顿时心下一松。

不仅是克里斯，就连莉莉，丹东尼奥，费泽尔等人也都围在他旁边，看上去毫发无伤。

“我以为，咳咳，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咳得快把肺都咳出来了，才稍稍舒服一点，神官接过黑衣法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和眼角，总算恢复以往的仪容。

阿芙拉体贴地伸手过来要帮他顺气，神官却被黑衣法师抓着手臂状似无意地那么一扯，神官往前踉跄了两步，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里。”克里斯指着他的脖颈。

雅尼克伸手一摸，有点肿起，忽然想起刚刚自己脖子被那魔物又舔又咬，不由觉得恶心，赶紧用治疗术把痕迹消除，再拿帕子擦了又擦，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在野外，有点洁癖的神官甚至想马上洗个澡。

“刚刚你们到哪里去了？”

“我们哪里也没有去，反而是克里斯发现你和阿苏尔不见了，所以把我们喊醒了。”阿芙拉面色凝重，其实也不光是她，其他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阿苏尔呢？”

“我不知道。”

雅尼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早在我们在托梅镇上的时候，我就觉得阿苏尔有点古怪，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现在想起来，也许早在那时候开始，真正的阿苏尔就已经遭遇不幸了。”

他的神情流露出真诚的遗憾和痛惜，加上刚才被高级魔物勒得到现在还面色发白，令人看了心头一愀，莉莉反过来安慰他：“这也不是你的错，他平时的言行举止就很古怪，而且也听不进别人的劝告，我们谁都没有发现。”

阿芙拉虽然伤心于朋友的死，但她也并没有埋怨迁怒神官，毕竟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雅尼克的错，反倒是自从神官加入他们以来，就处处被阿苏尔挑衅找茬，现在善良的神官甚至还为此惋惜，这简直已经挑不出一丝错处。

克里斯道：“他没有死。”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他。

“假扮成另外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会露出很大的破绽，但是上路以来，阿苏尔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常，所以你们才没有发现。”黑衣法师道，“高级魔物拥有的能力各不相同，有一种魔物，能够以灵魂方式进驻别人的身体，与原主人共享一个身体。”

费泽尔骇然：“那这个人到底死了没有？”

克里斯：“如果你指身体的话，理论上来说，还没有死。”

阿芙拉：“那灵魂呢？！”

克里斯：“也许他还有自己的意识存在，但是当寄生物比宿主本身强大时，宿主的意识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魔物大可控制他的出现，以便那具身体能更加适应人类世界。”

他的这番话成功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睡意也早就不翼而飞。

高级魔物，这原本是离众人有点遥远的一个词，也许每个人都听过，但那仅止于传说中，谁也没有想过，这个曾经被神明消灭了，已经消失在人类世界中的强大敌人，会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问题是，之前附身在阿苏尔身上的那只高级魔物，究竟是千年前侥幸逃脱的余孽，还是两个位面之间又有了裂缝？

如果是后者，众人无法想象，在没了神祗庇佑的奥林大陆，人类还要如何跟强大的魔物对抗？

阿苏尔不见了，众人在营地附近小范围搜寻了一阵，都没有发现他的下落，眼看远处的层云已经从深邃的宝石蓝变成明澈的浅蓝，天边逐渐被晨曦染红，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行程，他们只好先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阿苏尔的失踪以及高级魔物的存在，让众人心情沉重，费泽尔等人更担心的是他们想要找的索菲亚，假使这位伯爵之女侥幸还活着，假使她也遭遇了跟阿苏尔一样的命运……费泽尔他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马林伯爵交代。

阿芙拉跟着费泽尔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前者则用土系法术帮助他们搜寻。

土系魔法除了可以运用各种土属性的攻击法术之外，在追踪方面也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只要是在地上跑的生物，他们的足迹都要接触土地，利用这一点，土系法师就可以追踪到一些线索。

莉莉和丹东尼奥走在中间，这对刚刚确定了彼此心意的恋人忧心忡忡，他们为了追求魔法上更高的进境而来到这里，却在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之后深深感到忧虑，两个人很明白，假如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这片危险重重的森林里生存下来，这让他们越发觉得自己力量的单薄。

丹东尼奥看了莉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珍爱的人。

莉莉仿佛感觉到他的心意，抬起头，两人视线交汇在一起，彼此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神官和黑衣法师。

他们正在谈论昨晚的事情。

“当时，你看见的景象是怎么样的？那魔物说我既不是在梦境，也不是在幻境，可如果是处于真实，又为什么没有见到你们？是他在说谎？”雅尼克问道。

“也许他说的是镜像空间。”克里斯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

第18章

镜像空间是用魔力单独分割开来的一个空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看作是人为创造的“位面”，但这个“位面”当然跟造物神创造的位面无法比拟，前者最多也只能把有限的人圈进空间里。

像刚才，雅尼克觉得那个空间跟外面一模一样，却看不到克里斯他们，才会以为是身处梦境或幻境里。

“你可以制造出镜像空间吗？”雅尼克又问。

由于在人前，他并没有用上敬称。

克里斯：“割裂空间的能力也许只有大魔导师以上的法师才能办到，但对于魔物来说，同样如此，也不是每个魔物都能制造镜像空间。”

神官蹙眉：“这么说来，附身在阿苏尔身上的那个魔物，能力应该很强大了？”

克里斯：“也许他有些特殊。”

从昨夜在魔物手中救下雅尼克的情形来看，那只魔物的能力并不低，至于为什么轻易就放弃到手的猎物，暂时还是个谜。

两人没有说话，实际上都在思索。

黑衣法师想的是那只魔物的强大和蹊跷，雅尼克则被别的问题所困扰。

自从昨夜之后，他鼻子就似乎一直被一股淡淡的，黏腻的甜香所缠绕，挥之不去，但仔细查看，又找不到来源出处，再看其他人，明显是闻不到的。

这股奇异的味道一直困扰着他，就像一只痒痒的小爪子，不停地闹着他某根神经，让他昏昏欲睡。

因为昨夜的变故，雅尼克没能睡个好觉，所以即使现在看上去困乏也是正常的，但实际上，他之所以感到疲惫，很大程度是受了那股味道的影响。

“你有没有闻到……”

话没说完，前面传来阿芙拉的惊呼。“阿苏尔！”

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想起昨晚的魔物，莉莉和丹东尼奥甚至抽出法杖严阵以待，剑士们也全都亮出佩剑。

阿苏尔被发现倒在前面的树下，看上去已经昏迷过去。

阿芙拉不敢大意，先是通过追踪魔法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又带着询问望向其他人。

一个剑士首先提出反对：“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跟魔物共用一个身体，不能带他上路！”

他的意见基本代表了剑士们的意见，费泽尔虽然没开口，脸上同样带着不赞成。

阿芙拉抿了抿唇，出于朋友的道义，她不能丢下阿苏尔，但她同时也不想造成别人的困扰，因此内心正在左右为难。

连莉莉也道：“阿芙拉，要不我们可以先给阿苏尔点保护咒语，等找到了索菲亚，再回来找他。”

讨论声中，阿苏尔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额头，表情带了点痛楚和茫然。

大家看着这个“正常”的阿苏尔，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阿苏尔？”阿芙拉试探地问。

“当然，还能有谁！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了？……该死，我的头好疼！谁来扶我一把！”他嚷嚷起来，典型的阿苏尔风格。

没有人上前。

连阿芙拉都没走过去。

阿苏尔终于察觉到所有人看着他的异样目光，就好像他染上了黑死病似的！

他受不了地咆哮起来：“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芙拉叹了口气，把他被魔物附身并且差点吃掉雅尼克的事情说出来。

阿苏尔愣住了，完全不相信她的话：“不可能，我体内怎么会有魔物，我明明记得，昨晚我出去喝了一杯……”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揪着酒馆老板的衣服要酒喝的那一段，他以为自己只是醉倒了睡了一觉，没想到醒过来就已经天翻地覆！

酒馆，喝酒，美女……对，就是那个红头发的美女法师！

阿苏尔倒吸了口气，“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有个美女法师来找我喝酒，是她，肯定是她有问题！”

阿芙拉无奈：“阿苏尔，不管到底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你现在体内也许有一只高级魔物存在，所以我们……”

后半截被对方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你在开玩笑！我体内怎么可能有魔物！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一定是那只魔物假扮成我的模样，然后故意误导你们的！”

“听着，阿苏尔，我们知道你难以接受，实际上我们也不想抛弃你！”莉莉插了进来，“现在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在你周围加上各种保护魔咒，再给你留下足够的食物，要么你现在折返回托梅镇，要么你在原地等我们完成任务再回来找你，你觉得怎么样？”

“该死的我两种都不想选！让我跟着你们一起上路！”阿苏尔大吼大叫，“阿芙拉，你就任由他们排斥我吗，你可是我的朋友！我们说好要一起到嘉德帝国的魔法公会去认证的！”

阿芙拉为难道：“我也不想……”

莉莉一把把阿芙拉拉到身后：“阿苏尔，你不用老是让阿芙拉为难，明明知道她善良心软！”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一直没有出声的黑衣法师开口道。

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把他绑上，再加上尽可能多的禁制，可以尝试带他一起走。”

还没等别人反对，阿苏尔先叫了起来：“休想我被绑着！”

黑衣法师淡淡道：“那就杀掉好了，放任他在森林里游荡，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凭什么！”阿苏尔暴跳如雷，迅速扬起法杖，一道凌厉的风刃就朝黑衣法师刮了过去，去势汹汹，看那样子竟是要把黑衣法师的脖子彻底切断。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风刃不仅没能掀起黑衣法师半点衣角，反倒转了角度，狠狠把始作俑者掀翻在地上，风刃把他的衣服都刮破了，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疼得阿苏尔呻吟出声。

“把你带上是因为你有研究价值，我不是阿芙拉，更不会对你心软。要活命，还是死亡，自己选一种。”黑衣法师的脸被混淆法术遮住，但声音显得分外冷酷。

阿苏尔狠狠瞪着他，像要从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来。

他怎么也料不到，当初神官的待遇转眼就变成自己的。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阿苏尔不得不妥协，而且做出了第一个选择，没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他的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前，上半身被阿芙拉施了石化术，除了面部表情之外，连脖子都没法转动一下，为此他甚至对阿芙拉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在众人发现阿苏尔直到重新上路这个过程中，雅尼克一直保持缄默，并不是他不敢说话，而是他实在累得不行了。

那股奇异的香甜一直在他鼻间萦绕，就像枷锁一样一重重束缚在身上，直到把身体紧紧包裹，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迷离恍惚，轻飘飘的状态中。

脚步越来越沉重，连带阿苏尔的叫骂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遥远，雅尼克没有注意到阿苏尔因为不停地叫骂而被莉莉禁言，也没有注意到别人在跟自己说话，直接软绵绵往地上一倒。

等黑衣法师眼明手快把人捞在怀里时，才发现神官竟然走路也能睡着。

黑暗森林的夜晚温度偏低，有时候令人难以入睡，但是神官并没有这个烦恼。

因为身旁多了一个纯天然的暖炉，即使是睡梦中，他也能感觉到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让原本就沉重的意识更加沉到睡梦深处去。

直到隔天天色大亮，他才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睁开眼。

下一秒，受到惊吓的神官腾地虎躯一震，这点动静足以让旁边的人醒过来。

雅尼克：“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克里斯：“你想睡在地上？”

雅尼克：“……我记得我是在走路。”

克里斯：“然后就睡着了。”

雅尼克：“？？？”

克里斯：“你被魔物身上的气息影响了，所以才会觉得疲倦。”

雅尼克：“这种情况很严重？”

克里斯：“不，只是后遗症，睡醒就没事了。”

雅尼克看着两人还坐在同一张床上，而且由于克里斯躺在外面，导致他无法失礼地越过他下床，只能干巴巴开口道：“好吧，老师，也许我们应该启程了，莉莉他们呢？”

克里斯看了他一会儿，重新闭上眼：“他们还没醒。”

雅尼克：“……”

所以呢？

你就这么闭上眼继续睡觉？

我明明听见外面莉莉在说话的声音了！

第19章

等到神官拖着黑衣法师走出帐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最中央的位置了，但是因为黑暗森林树叶茂密，层层遮挡在头顶，就连猛烈的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莉莉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上路，看到神官的身影，就纷纷问候他的身体，神官则微笑着一一耐心回应，并感谢大家的关心。

旁边那个被捆住双手没法动弹的阿苏尔见状哼了一声，把头扭开——他已经学乖了，不敢再轻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人搭理他，因为魔物的缘故，所有人都抱着高度戒备，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连休息用餐的时候，属于阿苏尔的那份也没人愿意拿过去，最后还是阿芙拉拿给他的。

不过阿苏尔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人缘差的根源在哪里，他觉得这大部分都是因为有神官在中间煽风点火。

毕竟光明教廷出来的神官，因为加持了光明女神的祝福，所以天生就拥有吸引别人的亲和力，否则教廷也没法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一家独大那么长时间——这让阿苏尔对自己的想法更加坚信不移，并且越发厌恶神官，深深懊悔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把这个碍事的小白脸杀掉。

没有人去揣摩他的心理活动，此时在所有人心里，阿苏尔三个字已经差不多跟瘟疫划上等号。

不过出乎意料，接下来的几天里，阿苏尔虽然聒噪，但一个禁言咒就可以搞定他，曾经出现过的那只高级魔物就像彻底沉睡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莉莉他们嘴上不说，心里甚至有点怀疑起克里斯的判断，毕竟在之前那个“阿苏尔”掳走神官之前，克里斯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

不过即便没有高级魔物，黑暗森林里也已经足够危险了，像之前出现过的地狱魔蛛，还有他们接下来又不断遇到的魔鬼树，吃人荆棘，血色蔷薇，让所有人都应付得筋疲力尽。

“血色蔷薇”不是一种花的名字，实际上它浑身血红，像一团血肉一样丑陋无比，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用来使敌人放松戒心，再在路过的旅人没有防备之时，趁机从地底钻出来，把人整个都缠住，继而慢慢蚕食掉。

魔鬼树，吃人荆棘同样也差不多。

听上去很可怕，但所幸，这些只是凶残的植物，连低阶魔物都不是，战斗力不算爆表，虽然大家疲于奔命，总算没有出现伤亡。

况且，黑暗森林虽然危险，但实际上珍贵的资源并不少，这一路走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譬如说剑士们就找到一种稀有的，可以用来炼制宝剑，使宝剑更加坚硬锋利的矿石。而黑衣法师发现了龙纹木——用来制作法杖的珍稀材料，由于数量不多，仅有的几根都落入发现者克里斯的口袋，他又把其中一根分给神官，龙纹木配上之前得到的红色魔晶，正好用来作一根威力强大的法杖。

有了它，神官的法力输出也能加成辅助，等于能够不费力气地用出中级治疗术了，其他人就只有看着眼红的份了。

眼看已经穿过黑暗森林最中心的地带，离嘉德帝国的边境城市拉塞雷纳越来越近，众人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原先休息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剑士看守阿苏尔，现在也不需要了，当然他身上的绳索和咒语是不可能被解除的。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即将看到胜利的曙光时，一件意外发生了。

事情出在一个剑士身上，而不是他们一直在防备的阿苏尔。

这个团队经过十几天的磨合，相处得都还不错，费泽尔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莉莉他们也不是难相处的，克里斯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从来不会主动找别人的麻烦，更多时候，他的存在感甚至比阿苏尔还低，神官就更不用说了，他高明的交际手腕只在阿苏尔身上失效过，那帮剑士很快就熟得跟他聊起自己家人了。

所以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一般也是休息聊天的时候，剑士们手艺不错，还能帮着神官一起煮个玉米浓汤，黑暗森林里还有一种鸟类，羽毛很厚，皮下脂肪也很厚，它的肉十分美味，而且无毒，所以经常被费泽尔他们拿来加餐，烤着吃或者用来做肉汤。

可就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忙着料理食物或搭筑帐篷的时候，一个正在往煮沸的水里加入调味料的剑士忽然往前扑倒在地。

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被血色蔷薇攻击了。

“汤姆，你怎么了！”费泽尔叫了起来。

“没什么，”叫汤姆的剑士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就是突然觉得头晕，也许是蹲久了……”

“好家伙，别吓唬我们！”大家都松了口气，有的人甚至上去开玩笑地往他肩膀锤了一拳头。

汤姆本人也挺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继续煮汤。

谁也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神官出于谨慎，曾经主动开口说要帮汤姆治疗，不过他自己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夜晚值守的两个人是汤姆和丹东尼奥，这也是一贯的规矩了，一般都是一个法师和一个剑士搭配，这样“魔”和“武”都具备了，碰到突发状况也可以先抵挡一下。

守到下半夜，丹东尼奥就开始有点发困了，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跟汤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因为一连好几晚都没什么动静，两人的神经也不那么紧绷了，丹东尼奥终于忍不住把头歪在树干上睡了过去，他的睡梦是在尖叫声中被打断的，迷迷糊糊中，丹东尼奥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莉莉，不由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迄今以来最让他惊骇的一幕。

在没有被众人遮挡视线的范围里，他看到汤姆歪倒在不远处的树下，整个身体开始发紫发黑，暴露在外的皮肤冒出一个个疙瘩，有的已经溃烂，正往外冒着脓水，有的还没溃烂，涨得浑圆晶亮，还有个别地方像是被腐蚀了似的，凹进去的地方黑黑的，周围的皮肤全都萎缩了。

没有人能在这种状态下还活着，所以就算没人说话，丹东尼奥也直觉汤姆已经死了。

是的，汤姆死了，就在丹东尼奥醒来的前一刻，莉莉走出帐篷时才发现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死因。

甚至就连跟他一起守夜的丹东尼奥，也是刚刚才醒过来，他一看到对方死去的惨状，就想起自己在睡梦中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越发觉得后怕。

虽然不知道死因，但是汤姆的模样，在场却有很多人再熟悉不过，包括雅尼克，费泽尔等等。

这是典型的黑死病症状。

现场一片死寂，清晨的美好也没能感染到众人，胆小一点的，身上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寒意，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后退，远离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阿苏尔这会儿倒是识相了，站在一边默不吭声，生怕被人迁怒。

不过也没人顾得上理他。

“黑死病……”费泽尔艰难地迸出这个名称，“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发生在汤姆身上的病几乎是来势汹汹的，除了他前一天手脚发麻跌倒在地上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征兆。

这是一个硕大的谜团。

雅尼克没有发呆，他让众人后退，然后往尸体上丢了好几个治疗术，从他听来的传闻里，教廷的神官似乎都是这么干的，据说这可以有效防止黑死病的传播。

大家也从惊恐中慢慢恢复过来，阿芙拉用法术挖了个坑，剑士们也不敢大意，先用亚麻粗布把双手裹上厚厚一层，把汤姆的尸体抬进坑里，再把土填上。

看着重新被填上土的土坑，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同行这么多天，彼此早就培养出不错的交情，莉莉和阿芙拉分别摘了一束月光草放在土坑上表示哀悼，就忍不住啜泣起来。

然而让他们心情沉重的，还不仅仅是汤姆的死。

黑死病的可怕谁都知道，但却迄今都找不到原因。当然，教廷和魔法公会互相攻击，由此衍生出来的种种阴谋论可以先忽略，人们更想知道的，是如何去预防这种可怕的疾病。

但很不幸，直到现在，在黑暗森林之外，听说这种疾病还在继续蔓延。

而现在，黑暗森林之中，他们的伙伴，也因此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可怕的猜测和臆想缠绕着他们，先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大家默默收拾东西继续上路，不用说，每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加快了脚步，而且不会再分神去找那些稀奇的东西，巴不得赶紧离开这片森林。

克里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总的来说，只要不是在重大危急时刻，作主的人都不会是他，他也没有发号施令的兴趣。他最大的兴趣依然是研究神官手上那枚戒指，而且看上去很快就有进展了——因为某天半夜神官醒来，发现他敬爱的导师大人正坐在他旁边，目光幽怨地盯着他，差点没把他吓个灵魂出窍，等定下神才发现，原来克里斯看的是他手上那枚权戒。

这种废寝忘食的研究精神，简直让神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倍加烦恼。

正因为如此，每晚在就寝前，他向费泽尔委婉地提出更换“室友”的要求时，换来的都是对方一脸“你不用解释拉，我们都懂”的暧昧表情。

你们到底懂什么了？！神官暴躁地想道。

第20章

到了傍晚的时候，众人都有些疲惫，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休息，在汤姆事件的刺激下，每个人都想早一点出森林，即使是身负寻人任务的费泽尔等人也不例外，他们宁愿去面对暴跳如雷的伯爵，也不愿意在可能存在黑死病的森林里再转来转去。

不过夜晚在黑暗森林里行走同样是很危险的，在费泽尔的提议下，众人终于停下来休息，并就地准备搭建营地。

由于白天赶路很辛苦，不单是体力较差的法师，就连剑士们也难掩疲倦，大家草草吃了点东西，就钻进帐篷里去休息了。

雅尼克背靠着枕头半躺半坐，他眼前写满字迹的羊皮卷被黑衣法师施了魔法，正好悬浮在视线可及的地方，这并非是他懒得双手去拿羊皮卷，而是因为他的一只手正被黑衣法师抓在手里。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看到这容易让人误会的一幕，肯定又会浮想联翩了。

实际上，黑衣法师对权戒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用黑暗魔法把上面的气息掩盖。”

“什么？”看得昏昏欲睡的神官一时没反应过来，半睁着有点失焦的眼睛，面露茫然。

为了方便阅读，雅尼克让克里斯做了盏简易烛火，实际上就是几团小火焰悬浮在周围半空，此时在摇曳的火焰映照下，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染上温暖的橘黄，像极了倒映着晚霞的湖水，绚丽而潋滟。

看着这双眼睛，克里斯忽然想道：如果有这种颜色的魔晶，他一定要得到并收藏。

手指在碰触到神官的睫毛时，后者微微一动，反应过来，一面反射性地往后仰起头：“怎么了？”

克里斯因为对方闪避的动作感到莫名的不悦，然而他并没有说什么，脸上也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的嘴角沾上了面包屑。”

“啊？我记得刚才吃完饭就有擦的，怎么会沾上去的？”

注重外表形象的神官马上重视起来，从魔法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小手帕，从嘴角到眼睛，仔仔细细擦拭一回，这条小手帕还是他在杰德小镇时的钦慕者送的，上面用花草揉汁绘了成群的绵羊，十分好看可爱。

“这条帕子是谁送的？”黑衣法师也注意到了上面的图案。

“噢，是艾米，一个很可爱的姑娘。”雅尼克想起杰德小镇的时光，露出会心一笑。

黑衣法师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然后道：“我想到了如何掩盖掉那枚戒指上的信息了。”

神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要怎么做？”

克里斯道：“用黑暗魔法。”

雅尼克面露惊讶，愚蠢地重复了一遍：“黑暗魔法？”

不管从他前世的认知，还是奥林大陆上的魔法体系来看，黑暗魔法都是一种禁忌。教廷将其视为魔鬼的诱惑，而魔法公会，这个向来跟教廷敌对的组织，也认为黑暗魔法是魔法师不能涉足的禁忌。

正如克里斯所说，所有魔法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种元素的运用，按照这种理论，黑暗魔法也不例外，只不过它所用的元素有点特殊，是对灵魂中的负面情绪进行提炼放大，从而达到魔法伤害的效果。

不要小看这种效果，越厉害的黑暗魔法，对目标造成的伤害远远大于同级别的其它魔法，但同时也很容易对施法者本身造成极大的伤害。更因为高深的黑暗魔法是以抽取灵魂碎片来提炼，所以人们往往谈到黑暗魔法就脸色大变。

这也就难怪雅尼克会出现这种反应了。

克里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需要跟灵魂挂钩，只是一个小小的黑暗魔法，一只普通的凶兽也足够了。光明的反面即是黑暗，能够吞噬光明的也只有黑暗。”

雅尼克早就知道以他这位老师的性格，不可能因为是水火双系法师，就单单只研究那两种法术而已。“据说黑暗魔法不管大小，对施法者都有伤害？”

也许是银发神官脸上流露的神情取悦了黑衣法师，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尽管这弧度基本可以忽略。

“那只是某些人不想让人去研究黑暗魔法而传的谣言。”黑衣法师淡淡道，“只需要一个媒介就可以了。”

神官还想问什么，法师却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他刚说了两个字，就听见外面传来尖锐的哨声！

那是团队约好了的，负责守夜的人发出的示警信号！

别看克里斯是法师，但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比费泽尔他们那些剑士慢，等雅尼克跑出帐篷的时候，费泽尔他们也才刚刚跑出来，而克里斯已经站在那个守夜的剑士面前，法杖对着两人前面的一个人。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只是一个形似人的活物，“它”全身溃烂腐败，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腐尸味道，模糊不清的五官上，一只眼球不知所踪，另外一只眼球则松松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虽然没有眼珠，“它”却还能准确找到众人的位置，而且动作一点也不迟缓。

唯一能够让众人辨认出“它”的身份的，是挂在“它”身上的破碎布条。

从上面的形状来看，勉强能看出这是剑士的典型穿着。

刚刚那个哨声如果再晚响一会儿，又或者克里斯的反应稍慢一点，那个可怜的剑士就要变成腐尸的盘中餐了。

“汤姆！”随着费泽尔的吼声，一点火苗在腐尸身上突然燃烧起来，而后迅速蔓延，把整具躯体都吞噬进去。

腐尸在火焰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伴随着骨头的咯咯响，令人毛骨悚然。

“它”甚至还不死心地想朝克里斯扑过去，被后者一个定身咒定在那里，继续接受火焰的洗礼。

半天之后，火苗渐渐变小，被火焰包裹的躯体也跟着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一团灰烬。

“是汤姆……”这骇人的一幕让向来号称勇敢无畏的剑士们也有些害怕了，其中一个剑士颤抖着嘴唇道，“黑死病变异了，死人也能复活……我们是不是也染上这种病了，天！前两天我还跟他在一个锅里喝汤……”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都有点变了。

“冷静点，杰克！”费泽尔沉声道，“不止你一个人，我们都喝了！看看法师们，他们都没有惊慌！”

他的话并没能让那个剑士真的冷静下来，相反，他更加歇斯底里了：“可是我刚刚还跟他在一个帐篷里睡觉！”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有点担心起来，费泽尔这才真正意识到队伍里有神官的好处，他望向雅尼克：“神官阁下，拜托您……”

没等他说完，雅尼克走过去，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然后温和道：“放心吧，你并没有感染上黑死病。”

那个剑士松了口气，脸上有着死里逃生的余悸。

然而紧接着，阿芙拉的一句话又将他们拉入了深渊。

“莉莉和阿苏尔不见了！”

没有人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晚餐之后众人分别，各自回到帐篷里，阿芙拉原本是跟莉莉住在一起的，但她因为要轮值守夜，除了晚餐后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就没再进过帐篷。

刚刚大家都跑出来的时候，阿芙拉就注意到莉莉和阿苏尔并没有跟着出来，等克里斯制服那个活死人之后，她就进帐篷看了一下，结果没发现莉莉的踪迹。

精灵宝宝却还在里面好梦正酣，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知道，不会说话的他也根本没法描述。

而在阿苏尔的帐篷，他和那个看守他的剑士，也都不见了。

丹东尼奥急得眼睛都红了，赶紧跑到莉莉的帐篷，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一边喊着莉莉的名字，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怎么办？她不会有危险吧！”阿芙拉捂着嘴巴发出哽咽声，一想到刚刚出现的腐尸，她就开始发憷。

虽然有着法师的身份，但本质上依然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而已，旅程上接二连三的变故，阿苏尔的潜在危险，莉莉的失踪，还有黑死病的变异，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哭泣也不会帮你把人带回来。”此时此刻，黑衣法师的声音显得有点冷酷，“忘了你的身份吗？”

见阿芙拉仍然有点糊涂，神官好心提醒：“阿芙拉，你的追踪魔法。”

阿芙拉这才恍然，赶紧把法杖抽出来。

她在前面走着，左右跟着剑士，为她开路并且保护她的安全，其他人则跟在后面。

阿芙拉捏着法杖，手心的汗水几乎要把法杖浸湿，心脏怦怦直跳，跳动的声音大得连耳朵都能听见。

正如前面所说，夜晚的黑暗森林极度危险，布满看不见的陷阱，夜枭穿梭林中，发出恐怖而瘆人的聒噪声，地上的枯枝烂叶因为被众人踩塌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偶尔还会惊动一些毒蛇毒蝎。

丹东尼奥闷声不吭地跟在大家后面，只有紧紧攥着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自从莉莉失踪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颈上忽然传来一股温暖，连带着担忧暴躁难过种种负面情绪都减轻了一些，他转过头，神官刚刚把手收回去。

“治疗术对缓解情绪也有作用，莉莉会没事的。”对方安慰道。

“谢谢。”丹东尼奥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就在这时，阿芙拉忽然停住脚步，皱起眉头。

“没有了。”

“怎么了？”费泽尔问。

“他们的踪迹，到那里就消失了。”阿芙拉指着前面。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广阔平静的湖泊。

月光之下，湖泊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绚丽的银蓝色，然而这幅美丽壮观的画面没能为众人带来欣喜的心情，反而让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蒙上一层阴霾。

第21章

“这个湖，我们是不是来过？”阿芙拉不确定地问。

“……是的。”费泽尔脸上也浮现出阴郁，“几天前，我们就是夜宿在湖边的，只不过是在那边的位置，现在角度看上去不太一样。”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往前走的，谁知道绕了一圈，还是在湖边打转。

看来这个湖有种魔力，连在场的法师和神官也都被迷惑了。

“现在怎么办？”费泽尔已经完全没有注意了，只能求助于法师们，而他的目光又重点落在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排众而出，往湖边走去，一直走到靴子快要碰到湖水的时候才停下来。

只见他抽出法杖，用镶着魔晶的那一端轻轻一点水面。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以宝石碰到水面的那个点为圆心，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原本平常的湖面就变成了一块镜面，随着“镜子”的清晰度越来越高，里面的内容也逐渐显现出来！

“镜面”开始的时候还是一片平静，里面所映照出来的就跟他们看到的一样，只不过因为魔法的缘故，画面的能见度很高，并不像外面一样黑漆漆的。

没过多久，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画面中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抓着另外一个，踉踉跄跄，往湖边跑过来，然后几乎毫无犹豫地，两人就跳了下去！

“是莉莉和阿苏尔！”阿芙拉的惊呼打破了众人屏息的静默。“他们跳进了湖里！”

这个湖一看就很深，阿苏尔为什么要带着莉莉往下跳，就算那个已经不是阿苏尔，而是高级魔物，难道他就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吗？

丹东尼奥排众而出，一声不吭地往前走，雅尼克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连忙拉住他：“你冷静点，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让他下去。”克里斯道。

“克里斯！”阿芙拉很吃惊。

“让他下去。”黑衣法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要跟我们下去，还是在这里等？”后面的话是对费泽尔他们说的。

黑衣法师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有下去的办法，费泽尔思忖着，谨慎道：“我和你们下去，其他人在岸上等吧。”

“那下水吧。”黑衣法师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道。

费泽尔看了看其他人，没好意思说不，只得一步步走到水边，见黑衣法师依旧没什么动作，不由苦笑道：“阁下，我不会游泳。”

黑衣法师的回答是一扬法杖，将他整个人丢进水里！

“！！！”费泽尔嘴巴大张，冷不防一大口水呛进喉咙，然后直接从鼻孔喷出来，他呛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都冒出来了，也顾不上说话，四肢在水里扑腾，想要抓住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费泽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稳住身形，企图直起腰，谁知道那东西却载着他渐渐往下沉，他这才又慌乱起来，结果却发现自己周围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相隔开来。

费泽尔伸手沿着四周摸了一下，摸出一个包裹着自己的圆球状屏障，而且更神奇的是，这个圆球似乎本身可以发出一些光源，能够让人清晰地看到周围有限范围内的景象。

随着费泽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湖面上，黑衣法师又如法炮制，给其他人加了一个同样的水球术，只不过别人不用像费泽尔那么狼狈，下水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带着圆球了。

神官对于自己和老师同在一个圆球里并没有什么异议，别人似乎也习惯了他们做什么都在一起，载着几个人的水球慢慢向湖底沉去，速度不快，却很稳，几乎不会令人感觉到不适。

成群的鱼儿从水球旁边游过，其中有个别似乎很好奇这些新来的不遂之客，围绕在水球周围用鱼吻轻轻碰着。

原本还在酣睡的精灵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在神官的怀里咿呀乱叫，看上去很兴奋，他甚至想伸手去抓路过的小鱼，可惜中间还隔着屏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只好委屈地瘪瘪嘴，眼睛继续跟着那些鱼的行踪打转。

然而这样近乎浪漫的景象，除了小精灵，没人有空去欣赏，他们提高了警惕，紧绷着神经，就怕突然冒出一只恐怖的怪物。

那是什么？！

丹东尼奥朝他们作了个手势，拼命指着底下一个地方。

紧接着，他没等其他人回应，就操纵着那水球往那个方向飘去。

同样作为一个水系法师，他对这个圆球的操控能力当然要强于其他人。

过了一会儿，在后面的雅尼克等人也看清了刚才丹东尼奥所指方向的事物。

那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被许多水草缠绕起来的人。

那些水草长在周围大大小小的石头里，看上去早就跟石头连成一体，而被它们缠住的那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镶嵌在石头堆里面似的。

而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家也能依稀看出，那是个女性的轮廓。

所以丹东尼奥一定以为那就是莉莉，才会这么急着赶过去。

但实际上，这次神明并没有站在他那一边，事实注定要让一个人失望，却给了另一个人惊喜。

等到离得很近，丹东尼奥才赫然发现那个女人并不是莉莉，极度失望之下，他的脸色甚至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白色，只不过在水里没人看得清楚。

而此时另外一个人又狂喜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靠近那个女人，试图用双手去解开那些水草。

水球的屏障没法逾越，无助的剑士只能手舞足蹈地比着手势，示意其他人帮忙救人，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个人明显是他认识的。

“看来她就是我们要找的索菲亚了。”神官叹了口气，他也对没能发现莉莉感到惋惜，这个姑娘并不惹人讨厌。

在克里斯的法杖指挥下，那些水草主动松开女人，后者没了禁锢的身体自然而然漂浮起来，她像是忽然从昏迷中恢复身体的自主意识，嘴巴和鼻子呛入大量湖水，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有黑衣法师在，当然不会让他们好不容易要找的人以如此可笑的方式挂掉，不一会儿，女人周围也多了一个水球，将她包裹起来。

“我们还要再找找吗？”神官问。

在水里，阿芙拉的追踪魔法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们只能寄望于克里斯了。

“不会再有收获的。”黑衣法师如此说道。

但他们还是“驾”着水球几乎绕遍了一整个湖底。

当然，结果确如克里斯所说，毫无所获。

其实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他们找到了费泽尔要找的人，也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务，至于莉莉和阿苏尔，最后的线索止于这个湖，之后就像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挥发得无影无踪。

这个湖异常的大，一圈搜索下来，连克里斯这样法力强大的法师，都面露疲惫之色，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被救上来的年轻女人确实就是马林伯爵的女儿索菲亚，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失踪前的裤装，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拨开湿淋淋的头发，就能瞧见掩盖在下面，姣好不失英气的容貌。

最奇异的是，看上去她在水里也泡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却仍然活着，雅尼克为她检查了身体，发现她竟然只是昏迷过去而已，全身上下都没什么伤痕，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不过想要知道原因，以及索菲亚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也只能是她醒过来以后的事情了。

丹东尼奥却像是要彻底死过去一样，从湖里爬出来之后，就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任由沾水的头发狼狈地往下滴落水珠。

正因为如此，费泽尔等人就算兴高采烈，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免刺激了这位失去恋人的可怜法师。

阿芙拉看着一身狼狈的丹东尼奥，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

“丹东尼奥，莉莉失踪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丹东尼奥低吼：“走开！”

阿芙拉一愣，脸上有点不知所措。

丹东尼奥眼眶发红，恶狠狠地瞪着她：“要不是你的朋友，那个阿苏尔，莉莉怎么会失踪！他一次次地闯祸，要不是你一次次地帮他说话，甚至纵容他，他早就被踢出队伍了！我的莉莉失踪了，她失踪了！她是一个那样善良的姑娘，她做错了什么？！”

阿芙拉又难过又委屈，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任他发泄。

神官看到这个情景，想要走过去调和，手臂却被黑衣法师扯住。

后者对众人道：“我还要再下一趟湖，谁想一起的？”

丹东尼奥眼睛一亮，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你是要下去再搜寻莉莉吗，我和你一起！”

“不是，湖底有魔晶和狮尾树。”克里斯实事求是地对他道，“莉莉不在湖底，刚才你也看见了。”

丹东尼奥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打击得体无完肤，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

费泽尔则吃惊道：“您说湖底有魔晶？”

“是的，”黑衣法师平静道，又问雅尼克：“你也一起？”

“当然。”雅尼克有点无奈地反问，“我什么时候不和您一起？”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那种叫狮尾树的玩意有什么用处。

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黑衣法师的嘴角微微翘起。

第22章

狮尾树只是一种生长在水里的树木，刚好上面的树枝有点像奥林大陆一种叫斑纹狮的生物的尾巴。

狮尾树喜欢水生环境，也比较罕有，但它对普通人并没有太大意义，只有魔法师会用它来做某种魔法药剂的成分。

相比魔晶，狮尾树对剑士们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对费泽尔等人来说，魔晶意味着一大笔金钱的收入，即使他们已经有了马林伯爵的赞助，但像他们这种收入不定的冒险团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克里斯阁下，您能否让我们也跟随？”费泽尔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过分了，毕竟在他们的交易内容上，只有寻找索菲亚一项，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就等于克里斯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而那剩余的六百金币还没付呢！

克里斯出奇地好说话，当然手段并不怎么温柔，在问明白他们想要哪几个人下去之后，就扬起法杖一个个丢进水里，让剑士们有幸也体验了一把刚才费泽尔的遭遇。

但对丹东尼奥来说，不管是魔晶和狮尾树，对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他只是不死心地想要再下去搜寻一下，阿芙拉则主动提出留在岸上照看精灵宝宝和伯爵千金。

小精灵看上去很想下水，不停地在阿芙拉怀里挣扎想扑向雅尼克，见愿望不能达成，张嘴就要哇哇大哭，却被黑衣法师冷酷无情地镇压了。后者一个禁言术，让小精灵嘴巴张得再大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泪眼汪汪地跟黑衣法师大眼瞪小眼。

很可惜，他最喜欢的那个怀抱的主人，此刻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小精灵的委屈，雅尼克正忙着安慰阿芙拉：“阿芙拉，你不要放在心上，丹东尼奥只不过心情不好，不是真的在怪你。”

“我知道。”阿芙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你，雅尼克，你是个好人，我再次为阿苏尔向你道歉……可惜他不在了。”

光明女神在上，我真高兴他不在了。

神官在心底说了一句，然后扬起抚慰人心的笑容：“你看索菲亚失踪这么久，不也被找到了，也许他们只是被困在另一个地方而已。”

他还想发挥口才，再安慰几句，结果直接被黑衣法师拖走了。

“为什么你总能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黑衣法师问。

“这不能叫无关紧要，阿芙拉是我们的队友，我认为维持团队稳定和谐是很有必要的，你不觉得多一个法师朋友，就可以让我的未来减少一份生命危险吗？”神官理由很充分。

黑衣法师：“不觉得，我更乐意看到你把时间浪费在研究魔法上。”

他早就知道一切人情世故在这位老师面前都是渣。神官摸摸鼻子，明智地不言语了。

过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没有什么魔物凶兽守护着宝物，成片的狮尾树就安静地长在湖底，旁边则是延绵的魔晶，数不清的鱼类藻类生存在这里，穿梭于银蓝色的湖水之中，自成一个世界。

这是一幅瑰丽壮阔的美景，就连费泽尔他们，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魔晶的颜色是最低等的白色，在湖水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微微的银白，美不胜收。对费泽尔等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们用不着寻觅上等的魔晶去镶嵌法杖，所以即便是最低等的魔晶，多采几个也能卖上一笔小钱。

神官则看着黑衣法师从包裹着他们的水球里走出去，在水里找了半天，终于选定一棵狮尾树，然后用法杖对着点了几下，被碰过的地方，树枝被齐整地切割下来，黑衣法师一口气砍了七八根才罢手。

在这个间隙里，神官特地留意了一下，丹东尼奥并没有和他们一路，他很快就沿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了，孤单的身影在湖水里渐行渐远，对比兴高采烈的费泽尔等人，越发显得萧条。

一行人回到岸上，精灵宝宝一看到雅尼克，就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抓住雅尼克，似乎觉得光是手脚不够用，他连嘴巴也用上了，可惜还没长牙，只能啊呜一声含住雅尼克的袍角，仰头瞅着他，娇嫩的皮肤沾上泥土，看上去有点滑稽。

看着这个“要抱抱”的标准姿势，洁癖的神官嘴角抽了抽，还是弯下腰把人抱起来。

小精灵高兴了，他咯咯笑着往神官身上蹭，顺便也把泥巴全蹭在上面，胖乎乎的小手环着神官的脖子，往后张望，结果与黑衣法师对上个正着。

天生具有危机感的精灵宝宝马上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假装没看见。

黑衣法师：“……”

费泽尔他们也陆续从湖里爬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他们的魔法袋没有克里斯给雅尼克的魔法袋容量那么大，不过也足以让他们装上不少的魔晶了。

“丹东尼奥呢？”阿芙拉问。

众人这才发现，丹东尼奥自从下水之后，就一直没再出现过。

“我刚在湖里看见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应该是去找莉莉了。”雅尼克道。

因为有了之前的连串事故，大家现在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一听丹东尼奥失踪，马上就往不好的地方联想，阿芙拉更是担心得脸色发白，她实在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伙伴出事了。

幸而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上天也许听到了她的祈祷，过了没多久，离岸边不远的湖水被一阵扑腾，丹东尼奥冒出水面并慢慢游过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费泽尔笑着喊道：“嘿，伙计，你可让我们担心死了！”

丹东尼奥没有回应，他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脸色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惨白。

因为同情他失去恋人的遭遇，所以谁也没有对他的无礼说什么，然而等他一离开水，却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岸上，众人赫然发现他背后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正往外冒着鲜血。

所有人大吃一惊，阿芙拉首先跑过去，想要将他扶起来，谁知道丹东尼奥抬起头大吼了一声：“别靠近我！”

阿芙拉硬生生停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丹东尼奥喘着粗气，神情慌乱中带了点绝望：“我，我刚刚在水底，碰见一个活死人，就像那个剑士一样……”

所有人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经历过那种可怕的景象，每个人的脑海里轻而易举地浮现出那个感染了黑死病死去，又从土里爬出来，全身溃烂的剑士的模样。

“我没能杀死他，只能奋力逃出来，可还是受了伤……”丹东尼奥绝望地望向雅尼克：“救救我……”

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黑死病究竟是如何传染的，潜伏期又有多长，为什么只有光明魔法才能彻底治愈，其他元素魔法，甚至是魔法药剂却不行，有的人跟黑死病人待在一起几个月也没有事，有的人只不过靠近一下，却很快就会染病死去，扑朔迷离的情况使得这种可怕的疾病越发令人恐惧。

丹东尼奥后背的伤口很深，加上刚刚才在水里泡过，白色的法师袍被鲜血浸染了大半，雅尼克将小精灵交给阿芙拉，伸手揭开他的衣服，发现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血的颜色也从深红往深紫转变，看上去不太妙。

“你会没事的。”雅尼克安慰道，运用他还不算太熟练的中级治疗术开始帮丹东尼奥治疗。

实际上他发现一个可喜的现象，自己之前用初级治疗术给别人治疗小伤口的时候，次数多了也常常会感到吃力，但是在克里斯的指导下，他能够感知自己体内的魔力系统并经常进行冥想和沟通之类的练习之后，那股魔力明显有了增长，最起码，现在他在帮丹东尼奥治疗的时候，后继无力的现象已经逐渐减少，即使还会觉得累，也不会夸张到晕倒的地步。

光明魔法不愧是黑死病的克星，不一会儿，那道狰狞变黑的伤口已经逐渐恢复原本的血红色，丹东尼奥看上去也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

雅尼克收回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我的法力也只能帮你治疗到这里，伤口还不能完全愈合，不过你的伤口发现及时，已经帮你净化了，只要休息十几天，不要轻易做太剧烈的运动就会痊愈了。”

“谢谢你……”丹东尼奥疲倦地轻声道。

“你能认出那个攻击你的人的身份吗？”阿芙拉问。

丹东尼奥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他全身已经腐烂得很厉害，但不是莉莉或阿苏尔，也许只是之前同样在黑暗森林里冒险的人，总而言之，”他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看过的最可怕的景象，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葬身湖底了！”

“我们赶紧离开森林吧，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费泽尔提议。

丹东尼奥没再坚持要找到莉莉，他自己也觉得那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不可能要所有人跟着自己一起冒险。

其他人自然是一力赞成的，只不过在出发之前，一行人还需要进行彻底的休整，昏迷的贵族小姐索菲亚也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由于阿芙拉要帮忙照顾伤病人，所以小精灵暂时归雅尼克带，这是他头一回得到允许进入雅尼克和克里斯的帐篷，并很有可能还要在这里睡上一晚，精灵宝宝兴奋得不行，就着地上柔软的被褥四处乱爬，不过有意无意地，每次快要靠近黑衣法师坐着的椅子时，他都很有默契地扭头爬开，让雅尼克哭笑不得。

“好了，宝贝，你该睡觉了。”

雅尼克一只手就按住还在兴奋阶段的精灵宝宝。

“啊！啊！”精灵宝宝手舞足蹈，像是在讨价还价。

“不行，这没得商量。”老实说雅尼克根本听不懂，不过他仍是若有其事地回应，“如果你不听话，就让你去跟阿芙拉睡好了。”

“啊！”小精灵瘪着嘴，泪眼汪汪。

“如果你听话的话，到了拉塞雷纳，我会考虑给你买花蜜，如何？”跟小孩讲道理什么的最讨厌了。

“啊呜！”精灵宝宝歪着脑袋，纯净的眼睛懵懵懂懂瞅着他，头上的绿毛跟着一晃一晃。

然后，没有然后了。

小精灵突然往旁边一倒，亏得雅尼克眼明手快托住他的脑袋，身后传来克里斯自言自语的声音：“还是昏迷咒最省事了。”

雅尼克：“……”

第23章

两天之后，雅尼克他们顺利走出黑暗森林。

遗憾的是，这两天之内，他们没能找到莉莉。而值得高兴的是，出了森林之后，只要再越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就可以抵达嘉德帝国的边境城市拉塞雷纳。

然而对神官来说，这才是烦恼的开始。

进入有人烟，尤其是人烟稠密的地方，首先要考虑身份问题，在托梅镇的时候，因为戒指和衣服引发的麻烦已经给他提了个醒。

雅尼克手上那枚戒指，克里斯已经用了一个小小的黑魔法，成功地把上面的标记掩盖住，在别人眼里，那不过就是只看上去有点别致的戒指而已，谁也不会联想到主教权戒上面去。

这具身体的本尊，虽然曾经是桑托斯公国的主教养子，但从继承的记忆来看，却是个不务正业的半吊子。作为一个神官，他放着大好的条件不学习魔法，反而去沉迷什么绘画和雕刻艺术，结果混到桑托斯主教快要死的时候，他还是只会初级治疗术。

桑托斯主教对这个养子兼教子十分疼爱，生怕自己死后他被桑托斯公国的教会排挤，不仅把主教权戒交给他，甚至还疏通关系，让教廷的一位红衣主教答应庇护雅尼克。

很可惜，桑托斯主教的一番苦心没有换来回报，事实证明，当你得到远远超出你实力的东西，而你又没有能力守护它的时候，结果是很悲催的。

桑托斯主教死后，教会人心浮动，加上雅尼克确实烂泥扶不上墙，没有人会承认这个靠走关系爬上来的新主教，那位红衣主教，同样也因为桑托斯主教的去世而选择袖手旁观，于是本尊遭到了追杀，并在逃亡过程中壮烈牺牲，到光明女神那里见他的养父去了，躯壳则换上了现在的雅尼克。

所以这枚戒指，对现阶段的雅尼克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神官袍当然不像戒指那样，是不能脱下的，而他现在手头好歹也有了费泽尔给的那一百金币，再好的布料也买得起。但是不管换什么衣服，神官手上那个教廷印记却是一生都去不掉的，如果到时候被教廷发现你是个神官却穿着其它的衣服，这就意味着亵渎光明女神和教廷，后果同样严重。

在奥林大陆上，即使教廷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垄断大陆的信仰，但它依然拥有庞大的势力，也许它无法奈何得了一个强大帝国的皇帝，但是想要解决一个内部叛徒，那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再说了，这神官袍穿着，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身份上的震慑，毕竟教廷势力庞大，谁也不愿意冒着被教廷通缉的危险去杀一个神官，只要不碰上那种性情极端的法师，他的生命还是有基本保障的。

“跟在我身边，就没有人能伤害你。”黑衣法师似乎看出他的忧虑，如此说道。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您身边吧？”雅尼克苦笑。

“那你就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克里斯道，“或者进城之后，多买几个魔法卷轴，关键时刻保命用。”

雅尼克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紧接着，他又打击道：“不过那种东西很贵，你那一百金币也买不了几个。”

雅尼克：“……”那块红色魔晶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克里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那块红色魔晶，你不要拿去卖掉，等回到帝都，我可以帮你打造一根法杖，对提升你的实力有用处。”

雅尼克默默地望向怀里的精灵，心想不知道等精灵族的人找来，自己能要到多少报酬？

“啵！”精灵宝宝朝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对于一些小公国来说，边境城市其实往往只是小城镇而已，但是在财大气粗的嘉德帝国这里就不是这样的了。

用灰白色巨石围筑起来的城池矗立在地势平缓的绿色平原上，围墙底部则是坚固的防御墙，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城墙内四角各有一个高塔，用于军事瞭望报警，城墙上不时看得见士兵来回巡视，符合一个边境城市所应有的警戒。

由于是边境城市，拉塞雷纳没有那么多的城门，只有一南一北两个，一个通向火岩城，一个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是雅尼克他们现在要进去的。

一行人朝城门进发，翻过丘陵之后，这里已经进入地势平缓的广阔平原，城门之前的道路是专门修葺过的，十分好走，由于这里毗邻黑暗森林，一直以来，黑暗森林就成了国境边上一道天然的屏障，森林里也从来没有魔物或凶兽跑出来作乱过，所以这一面并没有特别加强防御。

然而众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不对劲了。

通往城门的这条路上，只有他们几个，除此之外，巨大的石门紧紧关闭，摆出禁止出入的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阿芙拉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城门还是开着的，只有入夜之后才会关闭。”费泽尔顿了顿，脸上不掩忧虑。“我们离开时，上面也还没有这么多士兵的，看来黑死病的病情越来越严峻了。”

“——你们是什么人！”远远的，城墙上面传来喊声，虽然隔得远，但嘹亮清晰。

再抬头一看，城墙里边的瞭望台上有个士兵，他旁边还站着个白袍法师，估计是后者用了什么增加音量的法术，才让士兵的声音能传得这么远。

费泽尔立马望向法师们，阿芙拉很有默契地给他加持了法术，于是他也亮起嗓子跟上边对喊：“我们是马林伯爵资助的冒险小队，到黑暗森林去寻找索菲亚小姐的，现在回来了，请给我们开门——！”

他本来以为亮出马林伯爵的身份，对方肯定不会阻止了，谁知道上边的城邦士兵来了句：“不——认——识！”

“……”费泽尔简直快晕倒了，他大吼起来：“是帝都的马林伯爵，一等伯爵，帝都的贵族，我旁边昏迷的女孩儿就是索菲亚小姐，快点开门，我们要进城去！”

“——拉塞雷纳戒严了，从黑暗森林来的一律不准进入！”

“为什么！”费泽尔郁闷了。

对方却不理睬他了，旁边的白袍法师好像在跟他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那士兵大声问：“在你旁边的是法师吗？”

由于隔得太远，雅尼克又披着斗篷，所以被算进了“疑似法师”的人数里。

费泽尔谨慎地询问了克里斯的意见，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后，才扭头继续喊话：“对，我们是剑士和法师！”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提雅尼克的身份，这是很明智的。因为那士兵旁边是个白袍法师，想必现在城邦长官身边也有法师，谁知道那会不会又是一帮极端主义份子，反正雅尼克现在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斗篷下面依旧穿着神官袍，但是经过克里斯改造的斗篷不会再被风一吹就扬起来，只要他不露出言语上的破绽，遮掩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队伍里还有大魔法师，请快让我们进去！”

为了尽快进去，费泽尔不惜吹下牛皮，把克里斯的能力往高里说，当然他也不太清楚克里斯的能力，毕竟对方身上只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魔法袍，袖口连显示身份的徽纹都没有，外面同样也罩了斗篷，存在感又低得不能再低，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他的实力。

也许是他的牛皮起了作用，也许是其它原因，那士兵跟白袍法师交头接耳了半天，终于有了动静，士兵朝天空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咻的一声，黑烟带着火星冲天而起，又过了半天，城门后面传来巨响，缓缓的，左右两边雕刻着巨兽雕像的城门一点一点从里面打开来，最后在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停顿下来。

再然后，一队士兵和两个白袍法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个神情严肃，绷着张脸，就像费泽尔等人欠了他们好几千个金币似的。

“你们说你们有法师？”

由于费泽尔站在最前面，身材又高大，所以对方也先问他。

“是的。”见对方没什么好脸色，费泽尔肯定也不会表现得太热情。

“有什么证据吗？”还是那队士兵的小队长开口，两名白袍法师则不停地打量着雅尼克等人，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最后目光在克里斯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请恕我无礼，难道还有人不会魔法也能冒充法师吗？”费泽尔的口气更不爽了，虽然剑士的地位不如法师，但看这两个白袍法师袖口的徽纹，最多也就是中阶而已，他队伍里有马林伯爵的女儿，还有克里斯这样的高手，当然用不着对两个中阶法师客气。

那两个法师一听，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其中一个终于开口：“近来拉塞雷纳并不平静，我们不得不谨慎，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法师，请施展一个法术给我们看看，假如证明了身份，当然可以进入城邦。”

费泽尔一听，眼睛下意识瞟向雅尼克。

这一行人里，有剑士有法师，谁都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唯独雅尼克不行。他那光明治疗术一用出来，普通人也能看出这是个神官，到时候难免要惹上麻烦。

如果拉塞雷纳城主是个亲教廷的，那还好办，万一是个亲法师的，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法师的话，那么雅尼克的处境就有点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听到黑衣法师说道：“提奈斯在不在城里，让他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走出黑暗森林副本了，接下来神官要一步步开始刷资历和威望了，当然，顺便刷小攻。

第24章

士兵小队长脑子不太灵活，转了半天才想起城邦长官的姓氏就是提奈斯。

“您认识城主大人？”士兵们对待法师仍然是恭敬的，自然不敢像那两个白袍法师那样无礼。

“嗯，他欠我一大笔钱。”克里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一两千个金币。”

士兵小队长惊呆了，这是怎样一笔天文数字啊！提奈斯城主听说还是三等子爵呢，居然穷到去跟法师借钱了！

“噢，噢，那您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等等！”刚才出声阻拦的白袍法师厉声道，“你怎么能随便放人进去，万一他们之中有人感染了黑死病呢？！”

小队长左右为难，看了看白袍法师又瞅了瞅克里斯，不想两边得罪的结果是当夹心饼干。

克里斯没有说话，费泽尔觉得以黑衣法师的口才估计很难说服这两个人，在这里说来说去更是浪费时间，于是有意激怒对方先出手，再让克里斯震慑他们，就哂笑道：“假如我们之中有人感染了黑死病，那么这会儿您应该已经全身腐烂停止呼吸并且朝我们扑过来了！”

两名白袍法师先是脸色一白，接着又变成铁青色，他们没想到一个剑士也敢向法师挑衅。

“你这无礼的狂徒！”

其中一个人动作很快，马上抽出法杖对准费泽尔，嘴巴一张一阖念出一串让人听不清内容的咒语，然后费泽尔眼前一红，立刻觉得有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急急退了好几步，可还没等他抽出腰间的宝剑，那股热浪挟着浓烈的火焰化作一条细长的绳子形状朝他的脖子卷过来。

费泽尔计算得很好。

神官就站在自己旁边靠后的地方，火绳一来，怎么也得波及到他，以黑衣法师对神官的重视，肯定不会不管的。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就在费泽尔的衣服快要被烧着的时候，火光突然之间变得更加明亮，噌的一声火势大涨，差点没把费泽尔的心脏吓停。

幸好，上天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条火绳已经完全变成了像树干那样粗细，呼啸着从他和神官的脸上掠过，热气将两人的脸熏得通红，随即又卷向两名白袍法师。

在惨叫声中，两名法师的白袍瞬间变成焦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是烧伤的痕迹，幸好不是很严重，但也足够狼狈的了！

士兵小队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位平时在他们面前神色倨傲的法师，居然会这么不堪一击！

虽然费泽尔不知道有狐假虎威这个成语，但并不妨碍他此刻表现出那种姿态：“两位阁下，现在你们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骗人了吧？”

两个灰头土脸的法师还能说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是足以打破的，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黑衣法师，明显要比他们俩强大，现在放眼整个拉塞雷纳，也许只有穆德·范大人才能与之匹敌了。

想到这里，两人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歉：“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现在请随我们进城吧。”

由于拉塞雷纳现在戒严，所有进城的人都要先到市政厅进行登记，所以在进城之后，那两名焦袍法师就赶紧回去修整仪容了，士兵小队长则带着克里斯他们前往市政厅。

跟其它边境城市不同，拉塞雷纳的人口出乎意料的多。因为这里是通往梅克伦公国的边境，又刚好跟黑暗森林接壤，所以在拉塞雷纳，两种人特别多，一种是商人，还有一种就是职业佣兵团，俗称冒险团。

不少历经艰辛从黑暗森林出来的冒险者，都会带着他们满载而归的宝物来到拉塞雷纳进行交易，这里头有法师，有剑士，甚至还有其它少数种族，如矮人，吸血鬼等等，当然，后者因为与人类形貌相差无几，如果他们有心隐瞒，往往是很难辨认的。

繁荣的贸易催生了繁荣的城市，拉塞雷纳之所以出名，也正是因为它在所有边境城市中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过最近拉塞雷纳的氛围有点怪异，街道上的法师多了起来，与此相对的是，早在一个月前，教廷就把这里的神官通通撤走，而黑死病的传闻越发盛行起来，除了那些身怀本领的冒险者不太放在心上之外，普通商人和当地居民都对此忧心忡忡，担心教廷神官这一走，也带走了治愈黑死病的唯一希望——虽然魔法公会号称已经找到解决黑死病的办法了，但是近千年的精神信仰根深蒂固，让大家内心深处还是宁愿相信神官多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雅尼克走在满是法师的大街上，却神色自若，表情悠闲，以至于有些女法师将他也当成法师，频频向他抛来媚眼。

这让剑士们啧啧出声，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亲爱的神官大人，如果你不当神职者，也许可以考虑当当吟游诗人，那一定不愁吃穿！”费泽尔吹了声口哨，调笑道。

“而且还可以出入那些贵族夫人的闺房，告诉我们她们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旁边的剑士又加了一句，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旁听的阿芙拉脸都红了。

雅尼克倒是没什么反感，男人嘛，开开有颜色的玩笑很正常，他自己要装逼保持形象，但总不能不让别人说吧，何况一路上也没少听，早就习以为常了。

克里斯看了费泽尔，“你在大街上喊他什么？”

一边不动声色给惊愕的士兵小队长施了个小小的晕头晕脑咒，后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以为自己着凉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误，费泽尔等人立马收了笑容闭紧嘴巴，他们对克里斯有种天生对强者的敬畏，加上克里斯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般沟通都是通过神官去进行，所以相比之下，大家跟神官更熟，开起玩笑也肆无忌惮。

市政厅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小队长解释道：“之前是不用登记的，但是自从黑死病爆发之后就这么规定了，你们要是认识城主大人的话，我可以去报告一声，让你们不用等那么久。”

能走后门，大家当然不会希望在这里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长队。

“现在拉塞雷纳发现黑死病了吗？”一边走，雅尼克问道。

“还没有，”小队长回答，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神官的美貌连见多识广的费泽尔等人刚一照面都被惊艳了，更何况是对外貌毫无抵抗力的普通士兵。

“之前也有一个从黑暗森林出来的冒险小队，里面有个人感染了黑死病，在进城的前一刻就刚好发作死掉了，所以城主大人才会下令从黑暗森林出来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才能进入拉塞雷纳。”

“那染病死去的人，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烧掉了，只有完全烧掉，才能避免尸体异变成邪恶的亡灵。”小队长身上的话匣子机关一打开就没完没了。“说起来嘉德帝国还是好的了，听说梅克伦公国那边都已经被亡灵大军袭击过了，死了好些人呢！还是咱们皇帝陛下英明，提早做了防范，才避免了邪恶亡灵在嘉德出现！”

雅尼克微微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么病因现在找到了吗？”

“听说是由法师们操纵的！”小队长挠挠头。

阿芙拉忍不住反驳：“法师不会做这么邪恶的事情！”想也知道这种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噢，是的，是的，我指的是黑暗法师！”小队长忙道，他可不敢在几个法师面前说法师的坏话。“听说教廷那边已经抓到好几个黑暗法师了呢，打算公开处死，好多人都去教皇国看热闹呢！”

阿芙拉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雅尼克就在旁边，公然指责教廷显然不太合适，这个温柔的姑娘想道，黑暗法师的确很邪恶，也难保法师队伍里真出了败类，只要有一两个也好，这无疑就给了教廷攻击的把柄。

一行人绕过市政厅门口，直接来到旁边的小门。

小队长跟门口的卫兵说了几句，连带手舞足蹈形容了一番克里斯在城外大败两名法师的厉害，对方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们好几眼，但很快就进去报告了。

事实证明不管古今中外，官员大都是喜欢摆架子的，连异世大陆也不例外，众人在外面等了半天，才有人出来请他们进去。

市政厅装点得华丽典雅，就连大门把手上都雕刻了胜利女神手持金杯的模样。

出来招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有一头非常漂亮的金色头发，当然容貌也很俊秀，只是表情看上去很严肃，脸上也没有笑容。

“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恩，是拉塞雷纳城邦长官的副官，一等男爵。提奈斯大人现在很忙，所以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他在听到小队长的描述之后就过来了，但眼前这群人显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强者，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粗鲁的剑士，一脸懵懂的菜鸟法师……哦对了，居然还有一只精灵幼仔？！

真是可笑的组合！

不过想归想，鉴于小队长描述的情景过于夸张，莱恩也没有把内心想法表露出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矜持的微笑，十分符合一个帝国官员兼贵族的形象。

……但对于早就习惯了神官作派的费泽尔他们来说，这人明显就弱爆了好吗！

通常这种外交场合，都是由神官出面的，这次也不例外。

“您好，莱恩阁下，很高兴认识您，您的风范令人倾倒，简直足以代表嘉德帝国所有贵族，能够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

优雅而精准的贵族用语从雅尼克嘴里流利地说出来，然而这种空洞毫无内容的开场白，正是贵族交际的标准辞令。

好不容易等到雅尼克赞美了对方一通，莱恩也淡淡地回礼之后，费泽尔等人已经暗暗打着哈欠快要睡着了，才终于听到正题。

“相信您也看到我怀里这只精灵宝宝了，他是我们在路上无意间捡到的，当时并没有看到除了他之外的精灵族人，所以我们冒昧请您向精灵族那边发布通告，让他们派人来接这只小精灵。”

没想到莱恩挑挑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噢，非常抱歉，这可不是我们拉塞雷纳的责任，恕我不能利用职权帮你们做这种私事！”

【卷二：与吸血鬼同居的日子】

第25章

莱恩的傲慢激怒了费泽尔等人——即使他是一个贵族，这种态度也是很失礼的。

神官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很遗憾，莱恩阁下，我们目前已经身处嘉德帝国境内，如果精灵族的人得知此事，只怕会影响两国的关系，如果您不担心由此造成的误会引发外交纠纷，我们当然也很乐意继续代为抚养这只小精灵，直到它的族人找过来为止。”

漂亮！费泽尔几乎要为神官鼓掌了。

精灵不是一个称霸大陆的强大种族，但它能存在至今，自然有它独特的本领。精灵以远攻见长，加上天生与大自然的亲和力，天生就具有多系魔法天赋，即使比不上法师和神官，但每个成年精灵都是不折不扣的战斗力，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种族生育繁衍能力低下，人口很少，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国家愿意跟这么一个难缠的种族敌对上。

莱恩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要知道，再牛叉的法师也不敢不把强大的嘉德帝国放在眼里，而作为帝国贵族和官员，本身还是一个前途光明的中阶法师，莱恩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吹捧和溢美之词，就连赫赫有名的大魔导师，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也对他态度和蔼。

眼前这个小白脸，却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莱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挑眉问：“你看起来不像法师，难道是哪个帝国的贵族吗？查理曼帝国？萨拉特帝国？”

雅尼克一本正经：“喔不，容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一个吟游诗人，很高兴见到您。”

众人：“……”

莱恩信以为真，冷笑着拖长了腔调：“哦——一个吟游诗人？真是令人惊叹！”

然后蓦地沉下脸：“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帝国把你们逐出拉塞雷纳，到时候精灵就算要问罪，也跟帝国无关！”

这人实在太难说话了！

这下子，不仅是费泽尔等人，就连温柔脾气好的阿芙拉也都有些愤愤然。

神官莞尔：“莱恩阁下，容我指正一下，您的逻辑出了点错误。您把我们逐出城，万一我们遭到攻击，小精灵不幸殒命，就算精灵族要向我们追究责任，到头来也会牵扯上您的，毕竟是您将我们赶出城在先。您应该知道，精灵族是一个多么重视后代的种族，要是知道有一只小精灵在这里，而人类见死不救的话，从此之后，只怕他们就会跟嘉德帝国彻底决裂了吧？”

“啵！”精灵宝宝吐了个泡泡，一脸懵懂地附和。他明显不知道众人在说什么，只是乖巧地待在神官怀里，不吵不闹——在不饿、以及喜欢的事物【雅尼克】不被抢走的时候，他通常都是很好商量的。

“而且，”神官温和道，“我们队伍里还有马林伯爵的爱女，索菲亚小姐，马林伯爵可还在等着我们将她的女儿护送回帝都呢。”

莱恩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贵族脾气彻底发作：“索菲亚小姐我当然会让她留下来，并且派人护送她回去！至于你们，鉴于你们刚才的失礼，以及对那两名法师造成的伤害，精灵可以留下来，至于你们，给我滚出……”

“莱恩，为什么你的脾气总是那么差？”随着克里斯的声音响起，他头一回在众人面前消除一直隐藏着容貌的法术，露出了那张英俊富有魅力，然而却因为缺少表情而显得严肃的脸。“你已经从帝都被放逐到拉塞雷纳了，现在是打算到黑暗森林去帮帝国开疆拓土吗？”

莱恩的身体彻底僵住，脸上表情一下子呆滞了，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您，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那副样子，甚至还想过来行礼，却被克里斯阻止了：“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我们要见提奈斯，还有，帮我们安排住处。”

“是，是！”莱恩连话都说不全，急急忙忙转身就走了。

这种明显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众人感到惊异，即使莱恩没有说，他们也猜测克里斯可能是个很有身份的贵族，也许爵位比这里的城邦长官还要高，否则刚刚还那么傲慢无礼的莱恩，也不可能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相比之下，雅尼克就显得镇定多了，毕竟他早就从克里斯那里得知他是个大贵族的身份。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提奈斯很快就赶过来了。

克里斯是个讲究效率，干脆利落的人，这点从他在旅途中的表现就看出来了，他阻止了提奈斯张口想要进行那些繁琐的寒暄礼节，直接就提出自己的几点要求：一，安排住处，他们要休息。二，跟精灵族联系，告诉他们这里有一只精灵幼仔。三，出借魔法传送阵，他们要去帝都。

“当然，当然！”胖胖的城邦长官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您的要求我会马上照办，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请您在这里多停留几天？您知道，现在到处都在风传黑死病的消息，拉塞雷纳又靠近黑暗森林，我担心……”

“停留几天？”克里斯直接打断他的话。

提奈斯赔笑：“一个月可以吗？”

“太长了。”克里斯道：“五天。”

“那半个月吧？”城邦长官不死心地想讨价还价，结果被克里斯冷冷一眼瞪回去，只好颓丧道：“……好的，那就五天，非常感谢您！”

讨价还价不成，拍马屁还是要的，提奈斯的小眼睛一转，望向雅尼克等人，笑道：“这几位是您的朋友吗，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认识一下？”

克里斯有点不耐烦地抿了抿嘴唇。

神官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主动介绍道：“我是雅尼克·希尔，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有点事情想请教您。”

“真是优雅的名字，果然和您相配得很呢！”城邦长官热情洋溢地赞美，瞧那模样似乎还想来个热情的拥抱，只可惜被克里斯的眼神阻止了，胖胖的身躯抖了抖，很是遗憾地止步不前。

“我听说那位小队长说，之前有人和我们一样从黑暗森林出来，结果染上黑死病，在进城之前死去了？”雅尼克问。

“噢，是的，不过那只是一半真相，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我们选择了隐瞒，就连普通士兵也不知情。”城邦长官一下子颓靡下来，“那名死者的同伴，就是当时没事的那些人，后来在进城之后，也都陆续染病，现在只有一个还活着，但我们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了，所以一直把人关在地下室隔离。”

“那么您为什么不和帝国求助，让他派神官过来呢，我刚才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个神官？”阿芙拉插话。

提奈斯道：“是的，想必你们也听到了风声，之前皇帝陛下不想受制于教廷，就调了一批法师到帝国各个边境城市驻守，谁知道却因此惹恼了教廷，他们把帝国境内大部分神官都撤走了，结果现在出了事情，陛下不想去向教廷服软求助，教廷虽然不想跟帝国彻底断交，也不会主动伸出援手，所以一直僵持着呢！”

别看这个胖胖的城主看上去很谄媚，实际上确实也有几分能力，几句话就把复杂的形势都概括出来了。

克里斯问：“现在帝国境内感染黑死病的人数有多少了？”

提奈斯道：“应该很少，陛下很早就下令防范了，法圣阿娜丝塔西夏阁下也制作了大量的魔法药剂分发到帝国各个城市，虽然对已经感染黑死病的病人没法治愈，但是饮用了药剂的人，似乎有更高的几率避免感染上，所以现在陛下请求阿娜丝塔西夏阁下熬制更多的魔法药剂，以便分发到各个城市呢，说起来，嘉德帝国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不过因为这里离帝都实在太远，所以魔法药剂暂时还轮不上我们呢！”

克里斯点点头：“这几天我会找时间把魔法药剂熬制出来给你，不过效果可能比不上阿娜丝塔西夏阁下的。”

提奈斯的脸瞬间从可怜兮兮变成大喜过望：“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就知道您的心肠是多么善良，您的品格是多么高尚，您对自己的国家如此尽心尽职……”

话还没说完，克里斯已经不耐烦地拉着神官直接走人了。

有了住处，阿芙拉跟丹东尼奥都先回去休息，索菲亚也先被送回去了，只有费泽尔还跟在两人后面。

自从看到提奈斯和莱恩对待克里斯的态度之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着如何跟对方再拉近点关系，很显然，克里斯是个很有身份的人，而跟他维持良好的关系，对自己的未来显然也是很有帮助的。

“你们是想找地方吃饭吗，我来过拉塞雷纳很多次了，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很美味，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克里斯打断了。

“你的那些小心思，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算计我。”黑衣法师冷冷道。

费泽尔一僵，强笑道：“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在城外的时候。”黑衣法师冷冷盯着他，强大的气场压迫得费泽尔几乎要呼吸困难。“当时雅尼克就站在你旁边，你明知道我肯定会出手，因为这个缘故，才故意激怒那两个法师。”

第26章

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点出来,费泽尔就是脸皮再厚也挂不住,再三向黑衣法师和神官表示歉意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讪讪地走了。

看着费泽尔离开的背影，雅尼克摸了摸鼻子,“其实不必对他这么严苛，是人都会有点小心思,这很正常。总的说来，他还是个不错的同伴。”

“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反击，你就要死在那里,你不觉得愤怒？”

雅尼克笑了笑：“我能分清朋友和盟友的差别，对我们来说，费泽尔是一个盟友，仅此而已。当有共同利益目标的时候，我们可以合作，一旦目标相反，也随时有可能变成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听到他说的是“我们”，就觉得心情意外地变得很不错，原本微微往下撇的嘴角也显得不那么冷硬了——当然这种变化，别人是看不见的，在两人走出市政厅的时候，他的脸上就又施加了容貌混淆法术。很显然，克里斯并不想别人将他的容貌和他身上的法师袍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拉塞雷纳外表看上去戒备森严，城里却还是那么热闹。”雅尼克看着左右商铺林立的繁荣景象感叹道，自从被迫逃亡以来，他就跟逛街这种行为绝缘了。

街道上偶尔可以看到穿着法师袍的法师，当然更多的还是商人和普通平民，他们才是构成这座城市活力的主要元素。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冒险小队，正打算前往黑暗森林去冒险，通常这样的队伍里都会由法师和剑士构成，神官则基本绝迹。起码雅尼克走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一个神官。

不过就算有神官，对方肯定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说不定跟他一样做了完美的伪装，拉塞雷纳是个汇聚了三教九流的地方，在这里，打扮得古怪一些，并不会引起注意，反倒会让人觉得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或本事，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就算雅尼克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那露出来的大半张脸，仍旧为他赢得了不少注意力。

克里斯：“你这张脸很容易被你的仇人认出来。”

雅尼克：“然后呢？”

“我可以为你加上混淆容貌的法术。”黑衣法师很认真地给予建议。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那样看起来不是更奇怪？”

他现在连头发丝都不露一根了，如果连脸都彻底看不见，大白天走在路上，回头率反而更高吧？

“喔。”克里斯没有坚持。

他只是对别人频繁注视雅尼克的行为有一点点不快。

一点点而已。

雅尼克没有忘记他出来的目的，拉塞雷纳虽然只是边境城市，不过因为人口稠密，物资丰富，所以魔法商店里的商品也很多，甚至还有一些高级卷轴，正是雅尼克所需要的。

克里斯虽然有钱，不过之前他买了一本古怪的书籍，就把身上所有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之前费泽尔承诺给的那八百金币，还得回到帝都之后才能去向马林伯爵要。

雅尼克把之前在那条魔火龙的洞窟里得到的满满一袋白色魔晶转手卖掉，按照一块白色魔晶十个铜币计算，一共得了两个金币，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加上费泽尔给的那一百金币订金，现在身上总共有一百零二个金币。

这笔钱说少不少，但要用来买点高级的东西，还真不够看。

雅尼克现在需要的东西主要有两种：卷轴和魔晶。

卷轴主要用来保命用的，而魔晶则是在锻炼魔力的时候作为辅助，增加进步的空间，这也是很多神官和法师在修炼时常用的办法，不过如果把魔力增长完全押在魔晶上，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像雅尼克现在，暂时还用不出光明普照，保命就成了第一要务，他在魔法商店里挑挑拣拣，最后在克里斯的帮助下挑了一幅流星火雨卷轴，和一幅终极瞬移卷轴，前者是火系法术里的高阶法术，用于大范围攻击，后者则可以预先设置好安全地点，然后再直接瞬移过去，不管多远都能即刻到达，比起普通的瞬移法术高明了一筹，又不用像魔法传送阵那样耗时耗力，实在是关键时刻捡回一命的必备法宝。

不过在买完这两样卷轴之后，九十个金币也就随之花出去了，剩下的十二个金币，又在克里斯的建议下，买了一袋绿色魔晶。

于是神官又一次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神官用心痛的眼神目送着最后一个金币被店主收进囊中，其难舍难分痛心疾首的姿态，让店主也不由如芒在背，生怕神官反悔要回金币似的，他飞快地把金币藏起来放好，然后用灿烂的表情面对雅尼克和克里斯两人。

“两位客人，我们这里还有质量上好，不逊于帝都的魔法防御首饰，你们要不要看看？”

“没钱了！”雅尼克没好气道，对这个企图抠尽他们最后一分钱的奸商店主啼笑皆非。

店主朝他挤了挤眼：“您是没钱了，可您的心上人有啊！”又转向克里斯：“怎么样，伟大的法师阁下，您的姑娘如此漂亮，手上和脖子上却空空如也，您不给她买一个吗？”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匣子，一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镶满宝石的镯子，和一条同样镶满宝石的项链。

雅尼克笑容一僵，一字一顿地问：“我哪里像姑娘了？”

店主的笑容也跟着一僵，小眼睛里分明闪烁着“难道不是吗”，嘴巴却改得很快，马上打了个哈哈：“我们这些首饰都是男女皆宜的啊，而且您不要介意，真爱是不存在性别限制的，美也是！像您这么俊美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到，还有您抱着的这个可爱的小宝宝，噢，这是精灵吧！人类和人类居然能生出精灵？噢不，这不是重点！我们还有专门为精灵设计的头饰，保证您会喜欢的！”

雅尼克简直服了对方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了，简直要被气笑了，却听见克里斯说：“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哪句话没错？雅尼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扭头去看他。

那边精灵宝宝似乎对这些闪闪发光的首饰很感兴趣，整个身体都探出去，伸手就要去抓，被雅尼克拍掉小爪子。

抓什么抓，没看到人家都说你是人类生的了！作为敌视人类的精灵你有点节操好不好！

“啊呜！”小精灵无辜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然后……

然后就是雅尼克木然地看着戴在自己手上的手镯，银色的手镯上面雕着一些古朴的纹理，中间镶了一颗紫色的魔晶，款式算是男女皆宜的，手镯的颜色也很接近他的发色，袍子遮掩下，能看见镯子的人也很少，最重要的是……看在它应该能卖不少钱的份上，忍了！

对他老师这种心血来潮而且不按理出牌的行为，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雅尼克：“其实刚才那个店主的意思是，你应该把镯子送给您的心上人，而我只是你的学生。”

克里斯：“我没有心上人。”

雅尼克觉得这个老师实在太不开窍了，西方人不应该都是豪放开放以及放浪的吗，于是谆谆善诱道：“那么以后总会有的吧，比如说你喜欢一头金色长发的女郎，又或者胸部比较丰满，或者腰比较细的……总而言之，在你心目中，总该有一个理想的择偶标准吧？”

克里斯：“喔，有。”

神官来了兴趣：“是怎么样的？”

黑衣法师：“要知识渊博。”

神官：“噢，智慧型的。”

黑衣法师：“不要喋喋不休。”

神官：“嗯，善解人意型的。”

黑衣法师：“能力要强。”

神官：“……好吧，门当户对。”

黑衣法师：“在我不需要的时候，她可以马上消失，在我需要的时候，她再出来。”

神官：“……”

黑衣法师：“我不懂的问题，她可以帮我找到答案。”

神官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说的不是人，而是书吧？”

黑衣法师漫不经心：“是吗，就要那样的。”

神官呵呵呵干笑：“我觉得您可以考虑一下单身一辈子的可能性。”

黑衣法师慢吞吞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充满哲理的话：“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就因为它永远充满未知的可能性。”

临近中午，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上，两人进了一间看上去还不错的小餐馆。

餐馆的名字叫“血腥黑暗的森林之地”，这显然是从黑暗森林得到的灵感，不过里面一点也不血腥黑暗，反倒温馨得过分，小精灵看上去很喜欢，咿呀咿呀地伸手，要去抓墙壁上垂下来的那些五彩缤纷的丝带。

雅尼克点了一份鸡肝牛排，克里斯则要了一份鱼排通心粉，至于小精灵，毫无意外，还是花蜜。

吃着吃着，雅尼克觉得自己腿边好像多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小团比巴掌大一些的黑色毛球正眨巴着两只眼睛瞅着他，一边发出微弱的叫声。

“喵～～～”

第27章

“啊！”精灵宝宝也发现了这只小黑猫,呀呀叫着就要伸手去抓,差点从雅尼克怀里掉下去,结果就在他的小胖手快要抓住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时,小猫敏捷地转了个身，尾巴尖从小精灵手里溜走,小猫则已经跳到另外一边去蹭神官的腿了。

“谁养的？”神官左右看看，没有人在找猫,说明这小东西很有可能是自己从外面溜进来的。

它看上去不脏，但也可能是颜色太深看不大出来，不过一身毛发倒是油光水滑,怎么都不像在街头流浪的。

“小东西，你从哪里来的？”雅尼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享受地咪了一声，反侧过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微微带刺的小软舌头轻轻刷过皮肤，带来刺痒的感觉。

雅尼克拿起桌子上小精灵喝剩的小半杯花蜜倒在碟子里，放在地上，小猫却似乎并不感兴趣，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歪着脑袋瞅着他，圆圆的眼睛像两颗碧绿色的宝石，灵动漂亮，惹人怜爱。

神官见状挑了挑眉，把这只呆呆萌萌的小猫拎起来放到餐桌上。

桌子摆满了刚端过来的食物，香喷喷冒着热气，但它依然没有跑过去闻一闻，也不乱跑，只是走到雅尼克的手边趴下来，软乎乎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肚皮一起一伏。

这只不请自来的小黑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黑衣法师盯着它看了半天，在它还来不及逃跑之前，一手拎起它脖子后面的软肉。

神官这才发现小猫身上似乎受了伤，行动之间不那么灵敏。

“这只猫有什么问题吗？”

克里斯：“它的尾巴比别的猫长。”

被魔爪拎起来的小猫遭受黑衣法师惨无人道的围观，四只爪子拼命挣扎，似乎还想扭头找神官，一边喵呜喵呜地惨叫，激起神官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把它放下来吧。”

克里斯一松开手，小猫哧溜一声直接窜到雅尼克怀里，又借力一蹦，蹦到他的肩膀上，惹得精灵宝宝也跟着兴奋莫名地啊啊直叫。

近距离一观察，雅尼克发现小猫的尾巴确实比普通的猫还要长上一点，与它小巧的身体很不相符的是，那条尾巴的毛长而蓬松，在身后摆来摆去。

“黑猫的尾毛可以用来制作高级卷轴，像它这么长的可以多做几个。”黑衣法师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热切，神官甚至可以感觉到就在法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黑猫明显抖了一下，扒着自己衣服的爪子收得更紧了。

为了转移导师的研究热情，神官只得打开另外一个话题：“这些东西非常美味，嘉德帝国的人很热爱美食吗？”

“大陆上最擅长烹调的是萨拉特人，在嘉德，要是碰上还不错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出自萨拉特厨师之手。”作为土生土长且见多识广的法师，克里斯知道的要比雅尼克多多了。

神官眼睛一亮：“这么说如果能制作各种美食，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很受欢迎的了？”

法师看了他一眼：“你会制作美食？”

“……”复杂的不会，像面条、馄饨一类总不难做，好吧，雅尼克意识到，其实类似的食物在这里也有，奥林大陆并不等于中世纪欧洲，这里的美食制作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他自己就曾经在杰德小镇见过小镇居民在制作面条的时候，会加入一种特殊的香料，使面条不需要汤料的衬托就能散发纯粹的香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血来潮想要通过食物发财的路子是行不通的，可见把中华美食发扬光大的金手指也不是哪里都适用的。

他会如此突发奇想，也不是毫无原因的。

随着众人进入嘉德帝国的国境，原先暂时搁置的两个难题也日益摆上台面。

首先是人身安全。

现在跟克里斯在一起，当然没什么危险，但他总不可能永远跟克里斯待在一起吧。更何况，他是一个神官，已经打上烙印，不存在转职的可能性，所以想要再研习更高深的光明魔法，或者得到晋升，就还是得回到教会，同样不可能一辈子都东躲西藏。

当然，他现在不是教廷的通缉犯，只不过在桑托斯公国分教会因为内部权力分配问题被暗中追杀而已，明面上，他还是安全的。但雅尼克如果在某个分教会现身，他还活着的消息，也会很快传到之前追杀他的人耳朵里，从而带来潜在的危险。同样的，如果他不回归教廷，那就永远不可能获得更高的成就，这一点，连克里斯也帮不了他。

这是一个互相矛盾，左右为难的命题，总而言之，不管他愿不愿意，最终还是要回去。

其次，是钱财问题。

就像他刚刚体验过的，一百的金币，也就够买下两个还不错的高阶卷轴，仅此而已，迫切想要脱贫投奔小康的神官深深忧虑着，把自己的烦恼对法师简单说了一下。

然而法师对他第二个烦恼表示难以理解：“等跟我回到帝都，你想用多少钱不都有了吗？”

神官有点无语，自己这位老师，说他沉迷学问不闻外事吧，他有时候又精明得厉害，说他奸诈狡猾吧，他的思路又常常异于别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觉得如果让教廷发现一个神官接受一个法师的长期资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下场？”

当神官其实跟玩政治也差不多，同样都要勾心斗角，努力升迁，大家彼此都未必有多么公正无私，但说得粗俗一点，总要擦干净屁股别让别人抓住把柄。

法师想了想，摊手：“那么你可以到了帝都之后，找到你们那里的分教会，接一份悬赏任务？”

“教会也有悬赏任务？”出身公国的神官表示孤陋寡闻。

“以前只有帝国的分教会才会有，现在黑死病泛滥，各地都亟需神官，民间有钱的商旅也会在出远门的时候请一个神官随行以防万一，你可以找找这方面的讯息。”

雅尼克眼睛一亮，这倒是条不错的路子，既可以刷钱，还能刷声望。

克里斯见他瞬间眉开眼笑，原本就明亮的容貌变得越发耀眼，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当上嘉德帝国的主教。”

一国的主教就等于这个国家精神上的领袖，尽管现在魔法师崛起，教廷的权威遇到很大的挑战，但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教廷依旧拥有崇高的地位，各地官方不管愿意与否，表面上也仍然承认教廷的权威，就连皇帝登基，一般也会请教皇亲自加冕以示正统。

所以主教虽然级别不如红衣主教那么高，但权力仍然很大，该国之内的所有神官都要听从他的调遣，国家越大，这个主教当起来自然就越爽。

雅尼克明显不是什么死守尊严抱着“我要靠自己努力奋斗”想法的人，但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现在就算让我去做主教，我也坐不稳那个位置，还是好好经营几年再说，免得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暗杀在床上了。”

克里斯不以为然，淡淡道：“只要在嘉德帝国，就没人能伤害你。”

话说到这份上，即使雅尼克并不打算接受，也有点感动了：“我必须得说，多谢您这么为我打算，在这个世界上，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喔。”克里斯道：“可是你越晚当上主教，我就又要等很久才能看到宗教图书馆里内幕了。”

雅尼克：“……”

你让我多感动一下会死吗！

精灵宝宝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早就打着呵欠窝在旁边铺着柔软靠垫的椅子上睡着了，两人用完餐，结了帐，雅尼克抱起还在酣睡的小精灵，跟克里斯一道走出去。

提奈斯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当然是在杰德小镇或托梅镇都没法比的，就算不是豪华宫殿，也起码是个总统套房的规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有一人一间房，神官再也不用担心半夜醒来被神神叨叨的法师吓个半死了。

随着他关上门，一道黑影从脚边窜了进来，在沙发旁边站定，喵喵两声，雅尼克才赫然发现，刚刚在餐馆里碰见的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了他们一路，还跟着溜进来了！

“你从哪里进来的？我不能收留你！”神官颇感头疼。

“喵～～”小猫软软地叫了一声，纯洁无辜地瞅着他。

“好吧，我知道你听得懂，东方人管这叫缘分，不过我现在不是东方人了，你也不是东方猫，咱们不讲究这个！”小精灵被放在沙发上继续睡觉，神官则蹲下身，试图跟一只猫讲道理。“你也看到了，我没钱，也没什么前途，你不应该跟着我，或者我把你送给提奈斯，作为有权有势的城主，他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不反对吧？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手去抓小猫，后者也不像之前被克里斯抓住那样激烈反抗，就这么任他抓在手里，一边软软地卖萌，一边还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雅尼克这才发现它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因为受伤部位比较隐蔽，又被黑色皮毛挡住，所以之前没看出来。

“用治疗术来治疗一只猫的神官，也算奇葩了吧！”雅尼克自嘲道，帮它治疗好，再挠挠它的下巴，小猫欢快地叫了一声表示回应。

“嗯哼，你讨好我也没有用，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能力养你呢！好了不要装可怜，我知道你听得懂！”他拎起小猫举到跟自己平视的高度。

“喵～～～”小猫专注地看着他，碧绿色的眸子里映满神官的身影。

“……”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吧，”神官撇了撇嘴，“别以为我被你打动了，我只让你在这里住上一晚，而且你得洗个澡。”

“喵～～～”

提奈斯是个很贴心的人。

当然他贴心的初衷很可能只是为了讨好克里斯，不过这并不妨碍神官也同样享受到这种福利。

福利之一体现在这里的浴池足够大，够得上半个篮球场，这怎能不让自打离开托梅镇以来就没好好洗过一次澡的神官感动得泪流满面？

浴室的设计也堪称奢侈，水从墙壁上鎏金的玫瑰花花蕊里流出来，在经过附加某种魔法增益的设置之后，冷水瞬间变暖，化作人工的温泉，装满整个浴池，再通过某个排水口慢慢地流出去。

雅尼克赤足踩在雪白暖热的砖石上，斗篷已经在外间解下来了，他开始伸手除去身上的神官袍。

神官袍很精美，教廷的本意是通过这些外物更加衬托神官的尊贵气质，当然这种目的是达到了，但繁琐的设计让人在解开袍子的时候也同样麻烦。

从脖子到脚踝，宽大的神官袍将整具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肌肤一点点暴露出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层层衣物才落在脚边，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用的墙壁映出一具高瘦修长的，却白皙得有点过分的身躯，一头银发长长地垂了下来，几乎可以盖住臀部。

西方人的骨架摆在那里，雅尼克的脸再漂亮，也不会让人误认为是女性——之前那个魔法商店的店主纯粹是老眼昏花。

不过正因为如此，反倒更显出这具身体的魅力来，尤其是当热水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霞时，这种容貌，再加上神官的身份，高洁出尘俗称装逼的微笑，即便是放在查理曼帝国或嘉德帝国的帝都，也可以预见那些贵妇人们为之疯狂的态度了。

此时此刻，神官才刚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那种惬意的神情马上就被打破了：“谁让你下来的？！”

第28章

小猫在水里扑腾两下,居然没有沉下去,还朝他这边扑腾过来。

“……”他一直以为狗才会游泳,这只猫简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然而它的体积太小了,对于人类来说只到胸口的水差点把它淹没，还是雅尼克最后大发慈悲把它捞起来。

“喵～～～”湿成一团的黑球打了个喷嚏,无辜地瞅着他。

“……”有点洁癖的神官恨不得把它丢出去。

“喵？”小猫讨好地想去舔他的手指，可惜脖子太短够不着,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为用脑袋蹭了蹭。

雅尼克最终还是没有把它赶跑，毕竟这么大一池水,让人重新来换也是很麻烦的，再说这只小东西看上去应该也不怎么脏——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既然都下来了，就好好洗个澡吧！”神官一手把它托在手心，另一只手舀起水往它身上泼，一边给它理顺身上的毛发，只差没拿个刷子来刷。

结果小猫的表现又一次刷新他的世界观，不仅不挣扎不嚎叫，居然还很享受地眯起眼，温顺地趴在他的掌心任其蹂躏。其卖萌卖乖程度，连面善心黑的神官都有点不忍心了。

雅尼克：“你想跟着我？”

小猫：“喵～”

雅尼克：“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拉塞雷纳的，去到帝都说不定很快就被炮灰了，帝都的猫跟你这种乡下猫可不一样，到时候你别被欺负得没处可逃。”

小猫：“喵～”

雅尼克：“带上你，你能做什么？你会做饭？”

小猫：“喵喵～”

雅尼克：“只会吃？算了吧，我也会，说点我不会的。”

小猫：“喵～喵喵～”

雅尼克：“……没听懂。”

他怎么会错误地觉得魔法世界的猫连人话都听得懂呢？

洗干净的小猫被丢进干净的亚麻布堆里，等它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神官正背对着它穿上衣服，一大片雪白的背部赤裸着，由于快要就寝，所以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穿着神官服，而是套上提奈斯城主提供的睡袍。

宽松柔滑的丝料贴服在身体上，勾勒出腰部以下劲瘦的腰身和挺翘的臀部，这反倒更加勾勒出神官作为男人的好身材——他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小猫软软地叫了一声，走到神官旁边，蹭了蹭他的脚背。

雅尼克穿好睡袍，见它身上的毛发还不是很干，就拿起布再帮它仔细擦了一遍，直到小猫身上的毛全部炸起，才恶劣地哈哈一笑，放过它。

他拎着小猫走回房间，精灵宝宝已经醒过来了，正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地上爬来爬去，看到雅尼克就兴奋地爬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就要往上爬，雅尼克没办法，只好弯腰抱起他，再把他放在沙发上，将小猫丢过去。

“你们好好相处。”

甭管一只精灵和一只猫听没听懂，反正小猫那么小，伤不到精灵，它又那么灵敏，精灵肯定也伤不了它。

雅尼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现在学到的魔法。

他现在可以使用中阶治疗术了，体内也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魔力循环，只要魔力能持续增长，总有一天就能用出更高级的法术，尽管对于雅尼克来说，这个“总有一天”显得有点遥遥无期了，出于对某种性命安全的担忧，他当然希望能越快越好。

魔力增长主要有几个途径，一是自己慢慢培养，技能经常用，熟练度上来，魔力循环运转越快，魔力就越深厚，还有一个是借助外部环境的力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魔晶，不管是法师还是神官，都能从魔晶里快速汲取魔力，达到魔力快速增幅的效果，不过这个代价是很昂贵的，像之前雅尼克花了十二个金币，也就买了一小袋绿色魔晶，这对稍微贫穷一点的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魔晶的主要作用是镶嵌在法杖、饰品上作为法力增幅，能直接从上面汲取的魔力是很有限的，想要纯粹靠魔晶来晋阶到大魔导师、法圣一类的人物，那纯属白日做梦。

世上从来就没有心怀侥幸的成功。

修炼魔法有两种方式，冥想和不间断地练习，熟能生巧，魔法也一样，一个咒语练习上一百遍一千遍，就算在最危险的时候也能毫不犹豫地用出来。

冥想是很耗费精神力的一件事情，而练习魔法又容易让体内本身储存的魔力流失，所以那一小袋魔晶的作用，就是为了在耗尽魔力之后可以继续补充。

很多法师和神官在学习魔法碰到的一个很大的障碍是咒语。

因为在这个时代，书籍是很珍贵的，一般书写在羊皮卷上，而羊皮卷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拥有的，学魔法的人也不是个个都财大气粗，动辄就能买下魔法商店里那些魔法卷轴，更何况很多高级魔法都被视为不传之秘，在商店里也找不到，只能靠个人的运气了。

神官比法师稍微好一点，毕竟人家有一个财大气粗的组织，只要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可以进入宗教图书馆阅览部分限定的书籍，法师的话就得纯粹靠个人的机遇了，要是碰上一个学识渊博的好老师，就算是运气好得不得了了。

拜这具身体以前的身份所赐，作为桑托斯公国主教的养子，又是一个艺术爱好者，他得以在宗教图书馆进出自如，顺便也就看到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其中就包括不少高阶法术。

所以雅尼克脑海里储存了不少高阶咒语，包括高级治疗术，祝福加持等等，甚至还有传说中已经遗失了一部分咒语的禁术大召唤术等。

不过现阶段，这些看上去很厉害的咒语还处于能看不能吃的阶段，雅尼克要做的，不是去学习这些咒语，而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练习中级治疗术，一旦体内魔力快要耗尽，就拿起一块魔晶补充魔力，直到把那一小袋魔晶全部耗光，他终于可以极为熟练地用出中级治疗术，把原本可能要十秒才能念完的咒语缩短到三秒左右。

很多人在学习魔法的时候会竭力追求念咒时间的长短，从战斗上来看，时间当然越短越好，比如说敌人咒语还没念完的时候，你就已经出手了，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到了红衣主教或者大魔导师那种级别，也许你根本察觉不出他在念咒，人家挥挥法杖，魔法就已经用出来了。

但是很多人在刻意追求速度的前提下就会忽略了质量，有些咒语的读音又非常相近，一不小心念快了，攻击咒语可能变成治疗咒语，而对方的攻击咒语也已经打在你身上了，你就只能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雅尼克虽然觉得自己是个反派炮灰命，但他也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要活得更久一点，当然就要勤加练习。

手伸向魔晶袋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雅尼克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动了动身体想要起来，整具身体因为魔力和精神力的过分消耗变得极度疲惫，连动一动手指都乏力，只能撑着扶手慢慢起身，再慢慢挪向床铺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精灵宝宝已经卷着毯子趴着睡得香甜了。

小黑猫从那边的小床上跳下来，精神奕奕地围在他脚边团团转。

“你的床在那边。”雅尼克抬了抬下巴，对小猫示意。

“喵～～”对方回以软软的叫声，继续跟着他走，一路跟到床边，然后瞅了瞅高出自己身体很多的床铺，蓦地咬住雅尼克的睡袍往上爬，爬到膝盖差不多高的地方，再一蹦蹦到床上，找个了舒服的位置窝下来。

“……”疲累之极的神官已经完全不想说什么了，直接拎起它脖子后面的软肉就往地毯上丢。

“喵～～”小猫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那边某位新任主人已经盖着被子进入梦乡了。

然后，神官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准确的说，是一个春梦。

梦里的他睡到半夜觉得有点热，所以把被子稍稍往下一扯，让自己凉快一些，但紧接着，脖子和耳朵处就传来温热的气息，似乎有个人正在对着他吹气，又伸出舌头，顺着他的耳廓细细舔舐，含住耳垂慢慢地吮吸，像是在品尝一道极美味的佳肴，却又并不急着下口。

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晕红，神官微微蹙起眉头，仿佛感觉到不适，嘴角流泻出一声闷哼，却很快被一张微凉的薄唇含住，将声音悉数吞了进去。

睡袍上的带子原本就是松松系着的，这一大半夜睡下来，带子差不多已经被揉散开了，几乎没有碰到什么阻碍，同样冰凉的手顺着敞开的袍子滑了进去，激得睡梦中的神官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四肢却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禁锢住，眼皮因为精神力的极度透支，也完全沉重得睁不开，整个人维持在似梦似醒的朦胧状态之中。

那只手沿着胸口的肌肤一路向下，习惯了那股冰冷，他反而觉得似乎有一股火在体内被慢慢点燃，脑袋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胸前一枚浅色的突起已经被捻住，由轻到重，慢慢揉弄，直到那浅色变成漂亮的玫红色。

微微刺痛又有点麻痒的感觉逐渐扩散开来，另一枚突起很快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而且另外一只手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不……”后面的单词没能吐出来，嘴唇已经被蹂躏得红肿不堪，对方的唇舌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在他的口腔内扫荡，意图汲取更多。

如果现在有人在旁边，就可以看到神官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开了大半，腰际以上的睡袍完全敞开，银色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雪色的肌肤被映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胸口两枚突起已经被啃咬得红肿，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神官眉头蹙得更紧，身体禁不住向上弓起，手却还放在身体两边，被迫摆出任君采撷的姿势，一道黑影压在他身上，正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暗夜勾当。

第29章

神官睡得很不踏实。

恍恍惚惚,似梦非梦,总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总有一股炽热的气息缠绕着他,偏偏他四肢又绵软无力，根本逃脱不开,就像被牢牢黏在蜘蛛网上的猎物，只能等待着蜘蛛网的主人一步步把自己蚕食掉。

腰际的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被拉开,那双手终于放过胸前那对已经被揉得肿胀不堪的红珠，转而沿着小腹向下，畅通无阻到达小腹下面的阴影地,握住已经半硬的海绵体，娴熟而灵巧地揉捏起来。

“嗯……唔……”

喉结被衔住含在嘴里，他不得不半蹙着眉头仰起下巴，神情既是苦恼又有点迷陷，仿佛置身在一个旖旎至极的梦境之中，任人予取予求。

随着对方手上动作加快，到后来，他的身体已经摆脱了意识，身不由己被任意摆弄，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眼皮睁不开，眼角却沁出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睫毛，嘴唇微微张阖，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急促喘息，胸膛起起伏伏，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深夜的微凉，而是彻底被一片火热包裹。

身体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拉到了极致，不能承受更多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再下去会死人的，然而脑袋已经完全被快感淹没，做不出任何反应。

“嗯————！”

就在这种冰与火的极致交融中，那头被汗水沁湿的长长的银发猛地一颤，在窗台透进来的微亮中迤逦出潋滟光泽，而后随着主人的身体，彻底瘫软在枕头被褥上，铺洒一床。

夜风溜入半开的窗台，轻轻拂起轻盈的纱帘，偷窥房间内刚才香艳的一幕。

若有若无的麝香味道逐渐散去，神官依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雅尼克是被胸口的窒闷感闷醒的。

在前半夜那场莫名其妙的春梦之后，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他正在跟一大帮神官对峙，那些神官说他亲近法师，是教廷的败类，需要被彻底抹杀，所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廷的对立面，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几百个人同时对他用出“光明普照”。

然后……

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胸口，差点没把他的灵魂也砸出来。

一口气用尽，憋到了极点，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

一只婴儿，不对，一只精灵幼仔和一只猫正趴在他的胸口，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睁着无辜的眼睛瞅着他。

神官的嘴角抽了抽。

“麻烦你们下去。”

“咿呀！”

“喵～”

铁石心肠的神官不为所动，拎着精灵和猫一只只往下丢。

一坐起来，被子就往下滑落，他顺势看到自己半敞的睡袍，然后彻底惊住了。

从胸口蜿蜒往下，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印记。

神官一脸呆滞。

这是什么？

尼玛昨晚的事情不是自己禁欲久了做的一场春梦吗！

他猛地掀开被子，手摸向下身，那里明显湿了一块，摸起来有点黏腻。

精灵宝宝好玩地看着神官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成煞白，咯咯笑个不停。

“丹东尼奥，你去哪里？”

一大清早，阿芙拉跟索菲亚有说有笑地从外面走进来，就看见丹东尼奥一脸阴郁地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丹东尼奥听见她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下，看了她们一眼，脸上带着明显与她们多沟通的恹恹神色。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

索菲亚已经苏醒过来，而且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但唯一的遗憾，是她忘了自己在昏迷前究竟遭遇过什么，似乎那段记忆完全遗失了。

虽然她贵为伯爵的女儿，身上却没有一般贵族小姐的恶习，反倒十分平易近人，没过两天就跟阿芙拉建立起不错的友谊。

不过这位索菲亚小姐显然有点儿活泼过头了，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帝都跑到黑暗森林来冒险，跟剑士们厮混在一起，还差点把小命弄丢了。

现在，本来还应该躺在床上休养的她已经能够跟着索菲亚出去逛街了，其精力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

“你叫丹东尼奥吗？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索菲亚。”她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我听费泽尔说是你先发现了我，我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表达我的谢意，非常感谢你！”

谁知丹东尼奥一听她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要救的不是你。”

他冷冷说完，丢下莫名其妙的索菲亚，直接就走了出去，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阿芙拉苦笑：“很抱歉，也许他心里还在为莉莉的事情而伤心，并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她把莉莉和阿苏尔失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索菲亚听完，又是惊讶又是同情：“我当然不会在意，失去了恋人，他心里一定很难受，真可怜！”

阿芙拉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被发现在水里，你还有印象吗？”

索菲亚摇摇头：“我就记得我跟费泽尔他们失散之后，独自一个人在森林里走了很久，又碰到血色蔷薇，缠斗了很久，最后逃了出来，又被绊倒，接下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阿芙拉叹息：“黑暗森林里危险重重，连莉莉也失踪了，其实如果不是克里斯，我们可能没法平安到达你所在的地方，所以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他。”

索菲亚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噢，你是说克里斯阁下吗？如果是他的话，其实也不难理解，我的确应该好好感谢他，不过恐怕我的谢意微不足道，还得让我父亲亲自致谢才行。”

阿芙拉从她的语气感觉到索菲亚对克里斯的态度有点蹊跷，掺杂了敬畏和生疏，而事实上，索菲亚是伯爵千金，她的身份并不低，即使克里斯同样是贵族法师，这种态度也有点怪异了，再结合之前城主和那位副官对克里斯的态度，似乎可以说明克里斯的身份并不仅仅是普通贵族那么简单。

“克里斯到底是什么人？”她不免好奇地问道。

“他要是隐瞒身份的话，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如果告诉你的话，难免有些不尊敬，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们吧。”索菲亚眨眨眼笑道，她虽然外向爽朗，却不是口无遮拦的人。“其实我对跟克里斯阁下走在一起的那位更感兴趣呢！”

“喔，你说雅尼克吗？”阿芙拉道，“他也是我们的同伴。”

“他也是一名法师吗？”索菲亚兴致勃勃地问。

“不，”阿芙拉迟疑了一会儿，她实在不擅长说谎。“他是一名神官。”

“神官？！”索菲亚露出毫不掩饰的吃惊。“神官怎么会和你们走得那么近，我看他和克里斯阁下的关系很好呢！”

“事实上雅尼克跟其他神官不一样。”阿芙拉深吸了口气，为她解释起他们认识的经过，并道：“他的身份有点敏感，我是说，你知道，现在拉塞雷纳到处都是法师……”

“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任何人保守这个秘密的！”索菲亚很聪明，马上就听出阿芙拉的话意。“不过我得说，他真的很有魅力，当神官是不是太可惜了？”

“我也这么觉得。”阿芙拉微微一笑，想起当初他们在月光下第一次看见雅尼克的真面目时的震撼。

索菲亚叹了口气，她有点惋惜雅尼克的身份，可又忍不住想跟阿芙拉打听更多，其实她和神官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算起来也就是三四回，不过苏醒过来之后，神官每次碰面都会问候她的健康，他们也曾经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聊过一小会的天——即使索菲亚知道那只是基本的礼节。

不得不说，一个容貌俊美，谈吐温柔的男人是很难不让女人动心的，而索菲亚向来是个大胆的姑娘，几次短暂的接触，让她对雅尼克充满好感。当然，还谈不上爱情。

之前她之所以会离开帝都，也是因为她并不想遵从父亲的意愿，跟那些上流社会门当户对的贵族子弟结婚，要知道那些自视甚高又不见得有多厉害的男人，她一个也没有兴趣！

噢，光明女神！谁知道在远离帝都的拉塞雷纳，她居然能遇上一个让她产生好感的男人，可为什么这个男人却偏偏是个神官！

就在这个时候，穿戴整齐的神官踩着楼梯走下来，他已经重新罩上了斗篷。

感谢神官技能，感谢治疗术，雅尼克也不必担心身上那些耻于见人的痕迹会被窥见，虽然他现在内心极度郁闷。

“希尔阁下，您来了，昨夜休息得好吗？”

雅尼克侧头一看，发现阿芙拉和索菲亚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而后者正在跟他打招呼。

坐在索菲亚旁边的阿芙拉惊讶地发现，刚才还豪爽得跟个男人似的的索菲亚竟然瞬间变得淑女起来。

“托索菲亚小姐的福，我很好。”雅尼克微微一笑，心里吐槽，这个地方肯定风水不好，居然会出现非礼男人的妖怪，等会老子一定要要求换房间！“您不必总是称呼我为希尔阁下，像其他人一样叫我雅尼克就好了。”

“好的，雅尼克！”索菲亚欢快地从善如流，“不知道你到了帝都有什么打算，你在帝都有朋友吗？”

雅尼克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索菲亚提议：“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可以先住到我家去。”

雅尼克：“这太打扰了，恐怕不方便吧？”

索菲亚听出他话语里的婉拒，不由有点急切起来：“怎么会呢？你们可是把我从黑暗森林救出来的人，我父亲自然会将你们都当成贵客来招待的！”

雅尼克还是没有答应下来，可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含笑道：“等我和克里斯他们商量一下吧。”

他老师说不定会另有安排，但索菲亚既然是伯爵之女，跟她交好自然也是有必要的，教廷虽然并不作为世俗权力的管理者，但实际上它牵涉的却远比世俗权力还要多，将来肯定免不了要跟权贵打交道，现在能多一个朋友，以后就多一条路。

索菲亚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失望，不过仍然道：“当然，我衷心期盼你们的驾临！”

接下来的几天，她简直找遍各种机会跟雅尼克搭话，甚至借用了城主的厨房，亲自做了糕点，这下连对无关人士漠不关心的克里斯也发现了索菲亚的异样：“那女人怎么了？”

克里斯看着面前精致的点心，突然觉得很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

攻2：老子不是喵，老子也不是魔物，老子是高智商高品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种族哼唧！

攻1：没听到读者让你不要插队吗，我还没吃到，你就舔完了！

神官：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第30章

“哪个女人？”雅尼克一头雾水。

“索菲亚。”克里斯抿了抿唇,连带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好感。

“噢,她是个挺活泼的姑娘,也许是想对我们表达友好吧。”神官掩嘴打了个呵欠,明显精神不济。

老实说，他并不迟钝,索菲亚的接连示好，他也不是不懂,换了上辈子，他当然不介意和这么一个女孩儿来一场正常的恋爱。

可问题在于，他现在是一个神职者。

一入教廷深似海,从此结婚是路人。

作为一个神官，虽然不像太监那样不具备完整男人的功能，可是由于光明教廷奉行以纯洁的身心侍奉女神，所以神职者是终生不能够娶妻生子的，这点比和尚还要苦逼，毕竟人家和尚还可以还俗，但是神官手上那个烙印，却意味着你一辈子也没法脱离教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教廷确实是一个比较坑爹的组织。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类从来就不缺乏变通的智慧。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不可能人人就真的恪守信条，终身纯洁了，很多神官，尤其是高阶神官，会在私底下拥有情妇，情妇的身份也五花八门，有身份低贱的婊子，普通的平民女子，甚至还有乐于和神官私下通奸的贵妇人。

雅尼克没法得知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出于对男人劣根性的了解，他可以肯定，教廷里这样的人只多不少。

既然他不能结婚，又何必去耽误人家女孩子，雅尼克现在连人身安全都成问题，当然更不会去考虑那些所谓的情妇，以索菲亚的身份，想必也不可能乐于去当别人的情妇。

所以知道归知道，因为没法回应，神官只能装傻。反正这位伯爵千金对他的感觉，肯定也才停留在好感阶段，还远远达不到爱或喜欢，她自己能随着时间渐渐明白或醒悟，那是最好不过了。

最重要的是，相比起索菲亚这种小小的麻烦，对于雅尼克来说，最近还有一个更加困扰的烦恼。

自从那天晚上那场诡异的“春梦”之后，他想来想去，都没找到可疑人物，只能归结于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春梦，至于身上那些痕迹，更是解释不清。在那之后的几天，即使已经困得不行，雅尼克也不敢放任自己彻底进入睡眠，天知道那种诡异的事情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然而这种事情又难以启齿，他没法对克里斯说，旁敲侧击几次，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之后，也只得放弃了。

幸好，接下来的日子里，“春梦”没有再出现过，但睡不好的直接后果就是严重睡眠不足。

就像现在，他连坐在椅子上，听克里斯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在听催眠曲。

克里斯：“你看上去很不好。”

雅尼克揉揉鼻翼，企图让自己看上去稍微精神一点，但无济于事：“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克里斯：“我可以给你下个昏睡咒。”

雅尼克：“……”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不用了”三个字说出口，总之睡意还是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往旁边歪倒，连克里斯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应了几声，就彻底陷入睡眠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雅尼克突然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也没有怪梦侵袭，这让他略略松了口气。

风很大，撞得窗户砰砰直响。外面的天色原本应该是黑沉沉的，但却透着一片绛红色，看上去即将会有一场不小的暴风雨。

房间里的蜡烛快燃完了，原本就昏黄的光晕进一步缩小，烛台虽然放在风吹不到的位置，可也被空气流动带得摇曳不已。

小精灵就趴在他身边呼呼大睡，小猫则趴在他身上，一精灵一猫好梦正酣。

雅尼克揉了揉额头，觉得手指有点发热，再低头一看，只见手上那枚权戒正发着微光，隐隐牵动着体内的魔力，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一切不适令人心生不祥。

一只手把落在两颊的银发一股脑往后顺去，另一只手则给精灵盖上薄毯，连带小猫也一起盖在里头，雅尼克深深地吸了口气，倒是没什么睡意了。

半开的窗户被大风彻底拍开，狂风呼啸着刮进来，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起身走向窗户，打算关窗。

突然！

一支箭矢挟着凌厉的风势疾射进来，镶嵌在窗框上，雕刻着美丽图案的五彩玻璃瞬间被破开，发出清脆的响声，然而在外面狂风呼啸的情况下，这种动静反倒显得并不怎么大了。

银色的箭矢直直射向雅尼克，又因后者的反应灵敏，堪堪擦过她的脸颊，咻的一声牢牢钉在他身后的浮雕圆柱上！

雅尼克反应也算快的了，否则也躲不过那一箭，但他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

所以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身上的袍服已经被紧紧扯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往后一扯，一根不知名的武器抵住他的后背。

“不要动！”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女人，黑色的头发，面容秀丽，穿着裤装，头发下面半露出来的尖尖的耳朵表明了她的身份。

精灵。

很显然，在后面威胁他的人，肯定也是精灵了。

“伊鲁司！”女精灵朝小精灵的方向喊了一声，但小精灵看上去睡得很熟，连破窗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反倒是小猫早就醒了过来，站在床上盯着他们。

见精灵宝宝没有回应，女精灵下意识就把责任归咎到神官身上。

“你对伊鲁司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咳咳！”雅尼克被刚才一阵乱扯，扯得喉咙发紧。

因为是在房间里，又刚刚醒来，他身上没有披着斗篷，那身神官袍自然也就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下，但即使没有神官袍，以精灵族和教廷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很容易就能辨认出他手上的烙印。

在刚才的拉扯中，雅尼克的袍服被弄得有点凌乱，一头银发也散乱地披在肩上，女精灵眼神很好，一下子就注意到好梦正酣的精灵宝宝从被子下面露出一只胳膊和肩头，马上想歪了：“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很明显，她已经把事情完全想歪了。

说话间，这个叫贝拉的女精灵已经把背后的弓箭抽出来拉上弦，大有一句话说不好，箭就射上来的架势。

“贝拉，你冷静点！”站在雅尼克身后的男精灵喝道。

女精灵气急败坏：“你看伊鲁司，难道不是被他做了什么？！”

一看之下，男精灵也误会了。

“教廷果然都是一些道德败坏的家伙！”

两人顿时同仇敌忾。

雅尼克无语得简直有点蛋疼，他们一闯进来就自说自话，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这也就算了，居然还乱扣帽子，也不用脑子想想，他们那只精灵还是个婴儿，他就算是恋童癖好了，能对婴儿做什么！

女精灵不改鄙夷的神色，“索塔，我们应该把他杀了！”

“我需要一个辩解的机会。”

神官觉得自己真是倒霉，身为腐败阶层的福利一点都没有享受到，黑锅反倒背了一个又一个，法师是仇敌，又拉了精灵族的仇恨值，跟贵族阶层也是面和心不和，简直把反派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齐了！

所以其实这个故事的名字应该叫《一百种拉仇恨的方法》吗！

“拉塞雷纳城主早就派人传信去了精灵族，说明这件事情，希望你们派人来将小精灵领回去。当然，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们并没有收到信件！”男精灵索塔道。

“索塔，他是个巧言善辩的家伙，不要听信他的话！我们先把他和伊鲁司带走，然后再找个地方杀了他，快！”

两个精灵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对准雅尼克发难，在他们看来，虽然精灵族擅长攻击，可在这个遍地都是人类的地方，说不定马上还有更厉害的神官出现，他们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男精灵沉声道：“先不能杀他，现在教廷正愁没有机会剿灭我们，这个神官要是死了，他们肯定会找到开战的借口，女王陛下也并没有让我们随意杀人！”

“看，他只是个低阶神官！”女精灵贝拉道，“教廷现在忙于消灭法师，根本不可能再发动对精灵族的战争！这种卑鄙无耻的混蛋早就该下地狱了！”

“教廷只需要一个战争的理由，不会管他是不是低阶神官，你想把整个精灵族拉入灾难的深渊吗！”

两个精灵居然就着如何处置神官的问题就地争论起来，这让雅尼克有点啼笑皆非，难道他们就不怕下一刻有人闯进来？

很快，神官发现自己错了。

还真没有人闯进来。

他刚刚还抱着黑衣法师的房间离这里不远，说不定会很快赶过来的希望，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别说克里斯，拉塞雷纳的守卫好像突然之间都消失不见，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自救了，不管这两个精灵争论的结果是什么，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也经历过不少危险了，相比起来，不管是当初被阿苏尔用法杖指着脖子的时候，还是后来他们在黑暗森林的遭遇，都要比现在危险得多。反观眼下，虽然两个精灵不怀善意，可看上去也有点缺心眼，显然缺乏阅历和锻炼，并没有那么难对付。

他身上有两个卷轴，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帮自己脱离危险，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两个精灵争吵决裂，又或者逃离他们，而是拿回话语权，扭转局面，达到想要的目的。

所以卷轴暂时不用派上用场。

雅尼克闭上眼，仔细去感受和调动体内的法力循环。

在两个精灵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他将手悄悄地伸进魔法袋里，握住那枚克里斯给他的红色魔晶。

一瞬间，魔晶里蕴含的强大魔力就像汹涌的潮水一样涌向他的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神官即将爆发，从此踏上万人迷金手指大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扫荡奥林大陆政府宇宙黑洞的阳（ku）光（bi）大道……

说明：

1、前文已经解释过为什么主角还要继续穿着神官袍的问题，总而言之，这件衣服有好处也有坏处，不是脱下之后一刀切就没麻烦的了，所以这里就不再多说，大家应该不会纠结这个问题了，如果有疑问，可以翻看前文。

2、关于人名，外国人名确实很讨厌，所以俺尽量都用两个字的，个别大家忘记了的，后面如果出现的话，我也会提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第31章

念咒语也是一门学问。

光明普照的咒语雅尼克早就背得滚瓜烂熟,这个时候想也不想就能脱口而出。但这还远远不够,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敌人不可能在那里等你把咒语念完才出手,而雅尼克又还没有达到可以使用无声咒语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前,他没有成功用出过一次光明普照，并不能保证这个咒语的成功性。

雅尼克脑海里转过许多念头,飞快地下了决断。

他这个人看着温雅，骨子里对自己却能狠得下心，既然决定豁出去,马上就用极快的速度把光明普照的咒语念了出来。

通过红色魔晶的助力，体内的魔力刹那间达到最饱满的状态。

奥林大陆上有句谚语，了解敌人等于了解自己。

近千年来，精灵跟教廷长期交恶，对彼此都有相当的了解，即使这两个精灵的脑回路跟人类不太一样，在雅尼克念出咒语的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大吃一惊，战斗的本能作出了反应，男精灵将自己手中的短矛往前面一推，女精灵则将弓拉满，瞄准雅尼克，飞快地射出。

不过显然有点迟了。

刹那之间，两个精灵只觉得眼前光芒大涨，炽白色的光芒盈满整片眼帘，几乎要刺瞎双眼。

刺眼的光芒不仅刺痛了他们的眼睛，还让两人也真实感受到火焰般炙烤的灼热，仿佛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男精灵索塔还能忍受，但他的短矛实际上已经没法再抵着神官，身体接连退了好几步，那种炙热灼烧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而女精灵贝拉已经忍不住痛呼出声。

整个房间霎时充溢着明亮的光芒。

光团的中心，神官的袍服被热流刮得猎猎作响，银发无风自动，微微飘拂起来。

精灵虽然天生对自然元素敏感亲近，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拥有像法师或神官那样强大的攻击和防御能力，否则当年也不至于差点遭遇灭族之灾，他们更擅长的是借助附加了魔力的武器进行远攻。

现在，这种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两个年轻的精灵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貌似柔弱的神官并不好惹。

不过已经有点晚了，他们被烧得实在受不了，眼睛看不了任何东西，就算紧紧闭着也感到刺痛无比，更别说逃出去，不得不一退再退，一直退到房间的角落里。

好在这个时候，灼烧感已经从顶点逐渐降下来，光芒也没有那么刺眼了，那种痛苦的感觉逐渐消退，女精灵贝拉也从疼痛的呻吟变成了喘息。

作为操控光团的人，神官袍角飞扬，俊雅的面容上眼睛半阖，像极了光明圣殿里的光明神像，看上去神秘而不可测。

索塔和贝拉身上的衣服都完好无损，但他们身上却出现一块一块的红肿，虽然看起来并不严重，但两人的表情却异常痛苦，女精灵贝拉脸上甚至浮现出惊悸未定的神情。

这就是光明普照和火系魔法的不同之处，虽然两者之间也许有很深的渊源，但一个让衣服完好身体却受了重伤的光明法术，显然比一个连人带衣服一起烧掉的火系法术要更适合装神弄鬼。

难怪教廷总是声称光明魔法来自于光明女神的祝福，就连用光明普照把你烧死，也要看作是神罚。

刚刚雅尼克并不是没有机会直接把他们烧死，但他要的是一个转圜缓冲，平等谈判的机会，而不是彻底把事情搅黄。

两个精灵果然被震慑住了，他们惊骇地看着神官，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是低阶神官吗，为什么会光明普照这种攻击法术！”女精灵贝拉尖叫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就差没说“这不科学”了。

“你们现在看到了，我完全有能力杀死你们。”

神官没有理会她，冰冷的语调此刻听起来分外具有威慑力。

“然而你们还活着，这已经足够说明我的话的真实性。精灵并不是我掳走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我和我的同伴们，他早就变成魔火龙的收藏品之一了。”

“我听说精灵是爱好和平的种族，也许实际上我理解错了。”

神官嘴角噙着一抹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为了一件还没有弄清真相的事情，你们就要鲁莽地杀害一个救了精灵幼仔的人吗！”

在他的质问之下，两个精灵不由感到一阵心虚，贝拉不肯认怯，犹自愤愤道：“教廷都是卑鄙无耻的，你们将我们多少族人囚禁起来当作玩物，甚至还抓到拍卖会上拍卖！多少精灵因此丧生在教廷的魔爪之下！因为你们的爱好，甚至有人为此专门捕获精灵去向教廷拿赏金！这是整个奥林大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冤枉你们！”

她越说越愤怒伤心，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雅尼克有点无奈，话说教廷确实就是这么混蛋，而作为混蛋中的一员，他挽救形象的前路漫漫，也难怪精灵们一看到小精灵的模样就误会了。

“啵！”小精灵吐了个泡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他完全没有受到眼前剑拔弩张氛围的影响，瞅瞅两个看上去很有亲切感，但是却非常陌生的家伙，再看看雅尼克，他毫不犹豫就朝后者爬过去。

小猫倒是省力，直接就跳到他背上，把精灵宝宝当成顺风车了。

然而等小家伙爬到雅尼克脚边，伸出手要抱抱的时候，雅尼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弯腰抱起他，这让小家伙感觉委屈极了，禁不住两眼泪汪汪。

小猫从他背上轻轻一跃，顺着雅尼克的衣服一溜烟攀到他的肩膀站定。

假使索塔和贝拉此刻有足够的余暇和观察力，说不定就会发现流转在那对碧绿色猫眼里的诡谲光芒。

不过显然眼下他们不怎么有空。

“伊鲁司！”贝拉叫喊起来，生怕神官突然对小精灵不利，她不顾自己的伤势，也忘了神官的威胁，直接扑上去抱起精灵。

雅尼克冷眼旁观，没有阻止，心里却在幸灾乐祸地倒计时。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小家伙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差点没把两个精灵的耳膜嚷破。

精灵宝宝一边哭一边抽噎，眼巴巴地瞅着雅尼克，一副落入魔爪的委屈模样，身体扭来扭去，朝雅尼克伸出小胖手。

索塔和贝拉哪里想得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按理说，精灵对同族天生有亲切感，就算精灵宝宝现在还不认得他们，但总会有感应，谁知道小家伙明显觉得雅尼克更亲近一些。

他们一边要防备神官可能会发难，一边还要业务不熟练地哄小孩，别提多狼狈了。

雅尼克叹了口气，显然也有点受不了魔音穿耳了。

“把他给我。”神官道。

贝拉下意识把小精灵抱得更紧，眼神戒备而有敌意。

“我不否认确实有一些神官做了不好的事情。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已经违背了光明教廷原本的教义，也败坏了我们的名声，但就像大自然里，一棵树会长出好叶子和坏叶子一样，并不是所有的神官都这样。”

雅尼克放缓了语气，知道时机到了。“从他的反应，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了，假如我对他不好，又或者蓄意欺骗，以精灵对情绪感知的敏感，他不可能还对我如此依赖。如果你们仅仅因为自己固有的认知就把一个品行善良，亲近精灵的神官往外推的话，我想精灵女王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轻易宽恕你们的。”

他早就看出这两个人不太懂人情世故，说白了，精灵的心术城府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人类，这也是精灵屡屡被教廷捕获的原因之一，人类的阴谋诡计总是层出不穷的。

果然，他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出来，两人互相望了一眼，都有点无措和纠结。

但实际上，只有雅尼克自己知道，他的实力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强势。刚刚借助魔晶一鼓作气用出光明普照已经是超水平发挥，魔晶里面储存的魔力也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别说一个光明普照，就是男精灵手上那把短矛伸出来戳一戳，估计都能把神官戳倒。

不过好在神官最厉害的技能不是光明魔法，而是大忽悠。

现在两个精灵看到的，完全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大形象，导致他们不敢再冲动，这种心理上的劣势使得神官忽悠起来完全无压力。

“把小精灵给我。”神官又重复了一遍。

小家伙一直在哭，没力气了就哭得小声点，有力气就大声哭，还瘪着嘴，大大的眼睛里泡着眼泪。

“贝拉。”索塔开口。

贝拉有点不情不愿，但是两人之间明显男精灵的地位更高一些，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小精灵递过去，一边警惕地盯着雅尼克的一举一动。

雅尼克轻轻晃动着手臂，熟稔地抚着精灵宝宝的背，很快就让后者安静下来，吮着手指，湿润的眼睛看着神官，亲昵而依赖。

不再需要雅尼克辩解，这些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件事情……”

精灵的话没说完，房间大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索菲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雅尼克，你快去……你们是什么人！”

她一眼就看见房间里的另外两名不遂之客，三人对峙的姿态让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索菲亚抽出宝剑，飞快地跑到雅尼克身边，半个身体挡在他面前，沉声道：“这里是拉萨雷纳，嘉德帝国的领土，你们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国境，难道是想引发战争吗！”

精灵对教廷的敌视没比法师好多少，这是奥林大陆人人皆知的事情，任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会觉得神官势单力薄。

虽然对面两个精灵看上去比神官还狼狈。

雅尼克哭笑不得，虽然他很感激索菲亚对自己的维护，不过她显然来的有点不是时候：“索菲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又对索塔道，“请你把刚才的话说完。”

“这件事情，我们会回去请女王陛下裁决，但如果你说的不是真的，你将成为整个精灵族的敌人！”男精灵索塔道。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与女王陛下会晤。”见他转了语气，雅尼克知道这个男精灵已经想通，在暗松口气的同时，他也微微一笑，撤去手上仅剩的魔力。

在不明真相的两人看来，这种从容的气度却恰恰表明了神官实力的强悍。

但贝拉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女王陛下恐怕不愿意见一个低阶神官！”

是你们自己送上门让我忽悠的，别怪我不厚道。

神官将睡着的小精灵放在床上，念了几句咒语，消除掩盖在戒指上的魔法，露出戒指的本来面目。

“如果你们熟悉教廷，那么对我手上这枚戒指，应该也不陌生。”这个小小的黑魔法还是克里斯教给他的，虽然冠上了黑魔法的名头，实际上不需要太高的门槛，一个刚入门的魔法学徒也能很快学会，雅尼克将其理解为类似东方道术里的障眼法，又或者类似现代的魔术。

“主教权戒！”索塔果然更加了解教廷的职位高低，不由惊呼出声，看他的眼光也立马就变了。“你竟然是一名主教？！”

这样一来，对方能够用光明普照也就不奇怪了。

索塔顿时心有余悸，一个主教想要杀死两个精灵，显然是不费什么力气的，这更加让他确定了神官刚才手下留情的想法。

神官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

一个主教对精灵族示好，跟一个低阶神官对精灵族示好，两者的含义就大不一样了，索塔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神色也变得客气起来。

“我不明白，以教廷对精灵的敌视，你又怎么会救助我们的同伴？”

“我刚才说过，一棵树上不可能只长好叶子。很遗憾，你也见到了，我只是一个主教，不是红衣主教，更不是教皇，无法改变一些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我遵从光明女神的教诲和自己的良善行事。”神官的语气温柔和善，令人如沐春风。“然而我很愿意为了教廷与精灵族之间的修好而努力，毕竟战争会为彼此带来灾难，和平才是永恒的生机，不是吗？”

“是的，我为您的观点而感动。”索塔竟然用上了敬语，这让旁边的贝拉感到十分吃惊。“我会将您的话转告女王陛下的。”

“多谢，想必你们也急着将小精灵带回去。”雅尼克微微一笑，这个男精灵比女精灵更识时务。“期待我们再次相见的一天。”

索塔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抱起小精灵循原路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雅尼克：“索菲亚，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中途插进来的索菲亚对他们刚才的对话表示一头雾水，冷不防听到雅尼克的问题，才反应过来，脸色马上凝重起来。

“是的，我正要来告诉你，亡灵大军来袭，拉塞雷纳现在十分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设定里，精灵的纯净是指他们在元素法力上与大自然亲近，不是思想单纯善良，而且以教廷把精灵当玩物的前科来说，他们会误会神官那是很正常滴。俺第一章就说过了，这里有些设定不会遵循传统思路，比如出现别的文没出现过的蛋生精灵，又比如说高（liu）端（mang）小黑喵。

第32章

那两个精灵一走,雅尼克整个神色都迅速萎靡下来,露出难以掩饰的疲倦。

索菲亚大吃一惊：“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无关紧要,”雅尼克摇摇头,他这是耗尽魔力之后的虚脱。“你先说重要的事情。”

“那些亡灵，听费泽尔说,就跟你们在黑暗森林里碰到的一样，所以提奈斯城主怀疑它们也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应该就是那些在森林里不幸死去的冒险者。”

雅尼克：“数量很多吗？”

索菲亚：“有点。而且看上去，它们像是被指挥而来的，一波接一波,动作比常人还要敏捷，没有普通亡灵的迟缓，我想如果再不想想办法，它们迟早要越过城墙。”

雅尼克不解：“拉塞雷纳城中不是有不少法师吗？”

“是的，他们都去帮忙了，但是……”索菲亚苦笑了一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之前我们本来看到你睡得熟，又是神官，就没有过来喊你，不过现在情况好像有点不妙，有不少法师受了伤，单靠魔法药剂只能延缓发作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士兵病发了，他们不得不把他丢下城墙……”

“克里斯呢？”雅尼克打断她。

“克里斯阁下去熬制魔法药剂了，无暇分身。”

雅尼克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两人往外走去。

小猫依旧安静地趴在神官肩膀上，后者拎起它脖子后面的软肉，将它放在地上。“你留在这里。”

“喵～”小猫抬头看他。

“不要讨价还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个小姑娘或小绅士，”雅尼克拍拍它的脑袋，“不要乱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

小猫听懂了似的趴在地上，雅尼克满意了，与索菲亚一起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小猫就马上站起来，没有循着门口出去，而是转身跑到窗台上，一跃而上，黑色身影一窜，融入茫茫夜色。

他们的住处在市政厅后面，属于城主提奈斯的私人府邸，从这里去城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雅尼克本来就筋疲力尽，走没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索菲亚眼明手快地扶住他。

然而下一刻，神官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索菲亚大惊失色：“雅尼克！”

神官摆摆手， “只是魔力消耗过度……”

看上去很严重，不过这口血一吐出来，身体反而轻松多了。

但索菲亚显然很紧张：“有没有什么办法？”

吐过血，神官的脸色有点苍白，“魔晶，我需要大量的魔晶，否则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办法施展治疗术。”

索菲亚眼睛一亮：“你不早说！”

她在自己的魔法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晶石，魔晶从高到低，黄红紫绿白，她竟然掏出了十几块紫色魔晶，还有不少绿色魔晶，虽然比不上雅尼克刚才用的红色魔晶，可也很不错了。

雅尼克意外：“你不是剑士吗？”

索菲亚有点得意：“这些魔晶都是我跟费泽尔他们失散之后，在黑暗森林里捡到的，要不是我不记得那地方在哪里了，还可以带你过去！”

雅尼克苦笑：“索菲亚小姐，奉劝你不要抱着这个想法，你曾经在那个森林遭遇的危险，我想如果伯爵阁下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帝都半步的。”

“与其跟那些讨厌的纨绔子弟联姻，我还是宁愿去黑暗森林！”索菲亚忽然想起刚才房间里的一幕。“雅尼克，你真的是主教吗？”

雅尼克眨眨眼：“我骗他们的。”

索菲亚：“那你手上的戒指……？”

神官笑了笑：“拉塞雷纳商业街有这种高仿的戒指售卖，你要吗，一个十铜币，我帮你买一个。”

索菲亚：“……不用了，谢谢。”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雅尼克一口气吸收了将近一半的紫色魔晶，总算把刚才消耗殆尽的魔力补充大半，即使如此，身体还是有点疲累，这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的基础比较低，还强行用出光明普照的后遗症。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索菲亚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心。

雅尼克摇摇头：“如果拉塞雷纳被活死人攻占，到时候我们就都危险了。”

两个精灵并没有走远，前往精灵领地要经过广阔的黑暗森林，但现在拉塞雷纳通往黑暗森林的城门外面已经被亡灵包围了，就算精灵擅长远攻，想要突破亡灵的包围，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除非他们从相反的城门出去，再绕一段非常远的路，那样一来，路程就要多上两倍不止，所以两人决定暂时先在拉塞雷纳停留几天，等局势缓和了再出发。

“索塔，教廷没有一个是好人，你不要被他蒙蔽了！”贝拉对教廷的人依旧没有好感。

“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索塔看了仍在熟睡的小精灵一眼。“不管怎么样，他对伊鲁司有恩情，这是不可否认的。”

“但是……”女精灵还想说什么。

“贝拉，我知道你很讨厌教廷，我也不喜欢，但这次不一样。”索塔不赞同道，“他是一个主教，一个愿意对精灵示好的主教的价值，甚至远远大于一个帝国的皇帝。我们虽然一直与教廷处于战争状态，可谁都知道，要不是这些年教廷忙于对付法师，我们根本无法存在至今，就算是女王陛下，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让精灵得到和平的办法。”

“难道你竟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低阶神官身上吗！”贝拉不可思议地反驳，“而且单凭一个戒指怎么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低阶神官怎么会有他那样的气度？那个‘光明普照’的法术就足以说明一切了！现在黑死病开始在人类的世界泛滥，我们还有不少族人在大陆上活动，谁也不知道精灵是否对这种疾病免疫，如果不是的话，那将会有很大的麻烦……”索塔带着明显的忧虑，最后下了结论，“无论如何，我们只需要将伊鲁司带回去，并转达神官的话，一切等女王陛下裁决吧！”

女精灵脸上还是不以为然，但她总算没有再说什么，眼前更需要他们担心的，是如何带着伊鲁司安全地返回精灵领地。

亡灵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拉塞雷纳，原本到了半夜早该静谧下来的街道此刻却截然相反，一片喧嚣杂乱，不时有人驾着马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马车里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塞不下，直接就从马车里露出一角，里面还坐着妇女和儿童，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都浮现着惊慌失措的神色。

拉塞雷纳有两个城门，一个被亡灵围了，可还有另外一个，所有人第一反应当然是从另外一个城门逃出去。

从这里出去，再坐上十几天的马车，可以到达嘉德帝国的另一个城市，圣马尔城，那是帝国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帝都。

在城市面临覆顶之灾的时候，许多人凭着本能逃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难以避免地，所有人本来就慌乱无措的心，看到这些场景之后，肯定更加惊惶，连带马车车轮在地上辘辘滚过的声音，都酝酿着一种更为紧张的氛围。

雅尼克微微蹙眉：“在另外一个城门把守的士兵会禁止平民出去吗？”

索菲亚：“不，没有。”

雅尼克：“有法师在那里镇守？”

索菲亚：“也没有，法师们都被集中调到亡灵集中的那个城门了。”

雅尼克：“那如果亡灵跑到这边，从那个城门涌进来，或者它们只要咬了其中一个平民，黑死病就会开始泛滥吧？”

索菲亚一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两个城门之间相隔一个城市，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了，亡灵应该……”索菲亚也不敢肯定了。“我想我们需要将这个情况赶紧告诉提奈斯！”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法师的身影——当然，现在所有的法师都到城门那里去帮忙了。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到不少重铠剑士行色匆匆地走过去，从他们的服饰来看，应该是被城主长期雇佣驻扎守卫拉塞雷纳的。

“糟了，那些亡灵越来越多，法师们好像也束手无策……”

“要是范阁下在这里就好了！”

“范阁下肯定能够应付这些东西……”

“真希望拉塞雷纳不要沦陷，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他们的交谈声不时飘入雅尼克耳朵里，其中以范阁下这个称呼出现的频率最高，让雅尼克不由得也好奇起来：“这位范阁下是什么人？”

索菲亚对神官竟然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表示了恰当的惊奇：“他是法圣西蒙阁下的弟子，一位非常有天分的法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魔法师了，据说连帝国皇帝陛下也对他十分礼遇。”

雅尼克点点头，心想同为法师，克里斯和这位范阁下相比，不知道哪个更厉害些。

“他也在拉塞雷纳吗？”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他在的话，击退亡灵的机会倒是更大一些。”

“比克里斯还要厉害？”听到索菲亚也对这位法师如此推崇，雅尼克对这个人的好奇更甚。

“啊，老实说，我并不知道克里斯阁下到底有多厉害，要不是这次看见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个魔法师！”索菲亚耸肩。

穿过长长的街道，总算来到高大的城墙脚下。

嘉德帝国以强大的防御著称，老实说，整座拉塞雷纳，与其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更加恰当。

作为帝国北方的门户，拉塞雷纳负责着北方的防卫，又是通往梅克伦公国的要塞，对帝国的作用毋庸置疑，所以当初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帝国出动了最好的工匠，将城墙砌得厚重结实，就算是大魔导师来了，也未必能用魔法轰开豁口。

不过即使再坚固的城墙，总还会有弱点存在。

索菲亚亮出身份，很快有一名士兵带着他们上了城墙。

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小队长，曾经用自豪的口吻向他们介绍过这座城市的坚固，不过当雅尼克跟着索菲亚攀上通往城墙的阶梯，终于来到高高的城墙上，往下俯瞰时，终于知道这座城市的弱点在哪里了。

城墙外围四周环绕着一条很深的护城河，只有通往城门的地方架起一座简易的木桥，亡灵大军开始进攻的时候，城主提奈斯就赶紧命令士兵们射下火箭，把那道木桥彻底毁掉，那些亡灵没了通过的途径，只能纷纷掉进河里。

不过这种办法只能针对活人，对于死人，已经没有知觉的死人，显然是不怎么行得通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们，有的通过碎掉的木头漂浮过河，有的则掉在先落入河里的“同伴”身上，歪打正着，反倒渡过河水，作为第一道屏障，护城河已经形同虚设。

前仆后继的亡灵们散发着腐朽的气味，有些身上已经少了某个器官，又或者某个部位，发黑的皮肉半挂在身上，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然而他们的力气却远比生前还要大，一接触到城墙，就拼命往前爬，就算有的掉下去，后面的“同伴”也会不停地踩着前面的“人墙”往上攀爬，四肢一下又一下地凿进石头里，动作比任何人类都要快，仿佛被城墙内那浓郁的人肉香味所蛊惑。

这个时候，城墙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粗粝墙面就给了这些亡灵最好的缓冲，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达到城墙翻进来，被守在城墙的士兵用武器击下去一两个，但后面又有一大波涌上来，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前作为人类的所有情绪，不知疲倦，只知道前进，嘴里还发出阵阵嘶吼。

这是一幅疯狂而可怕的景象，就连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士兵也禁不住为之颤栗，甚至已经有好些士兵被爬上来的“最终胜利者”咬伤。

即使那些入侵者很快就被法师们彻底消灭，但是被这些亡灵咬到的人，很快也会变成它们的同类。在这个没有神官的地方，魔法药剂只能延缓发作时间，又或者提升可能不会染病的机会，却不能彻底杜绝或治愈，恐惧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开来，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一些法师。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刻！”索菲亚喃喃道，因为恐惧，她紧紧攥着雅尼克的手，后者甚至可以感觉到从她冰凉的手心里沁出来的，黏腻的冷汗。

第33章

黑夜里,层云翻涌,灰黑相间,大片大片的云朵被集结起来,在拉塞雷纳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所有人吞噬进去。

然而没人有空抬头看一看这诡异的天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局面所震撼，就连那些法师,脸上也渐渐浮现出惊恐或绝望的负面情绪。

拉塞雷纳的法师不算少了，这会儿全部被集中到这里来进行防守，一眼看去也有几十位,这里面绝大部分是初级法师，还有不少见习魔法师，中级的法师很少，高级的就更加寥寥无几。

提奈斯倒没有龟缩在市政厅里，他亲自上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去，这位城邦长官或许有些才能，却显然并不擅长在战场上指挥。

那些法师被他布置在城墙各处，用自己擅长的法术往下攻击亡灵，辅助士兵和剑士们，但人们设想中威力强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倒暴露出不少问题。

首先是指挥混乱，由于这些法师的天赋各异，水火土风，各种元素都有，水系法师用水球往下面砸的时候，火系法师也用火球攻击亡灵，结果水火相遇，互相抵消，效果大打折扣，还有些土系法师使用了地陷法术，让亡灵们陷进坑洼里，但实际上这并没有多大用处，亡灵们没有了人类的正常知觉，一切潜力发挥到最大，它们不知道痛苦，就算跌进去，也会锲而不舍地往上攀爬，而且地陷用得越多，反而会影响城墙的地基，从而影响坚固性。

提奈斯显然对这种混乱的场面束手无策，法师们的优越感本来就很强，没有一个威望高实力强的人在这里，根本镇不住场面，提奈斯虽然是城主，可并不是一个法师，而那位副官，莱恩男爵是法师，可又没有足够的威望。

混乱的场面让原本可以发挥强大威力的法师们变成一盘散沙。

他们各打各的，也许共同目标都是为了击退亡灵，可实际上，大家就这么不自觉地拖着彼此的后腿。

“……”看着眼前这种场面，雅尼克觉得自己如果赶紧跟着平民从另一面城门逃出去，存活几率说不定会更高一些。

“希尔阁下！”胖胖的城主大步走过来了，身汗渍和污渍在他脸上混成一团，但他顾不上去擦。“我们有不少人受伤了，克里斯阁下说您是神官，让我请您过来帮忙！您能帮上我们的大忙，对吧？”提奈斯的小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恕我无礼，”雅尼克道，“不过我觉得现在有必要把克里斯叫过来，场面太混乱了，您瞧，水系法师和火系法师怎么能被安排在一起？”

提奈斯苦笑：“没办法，一开始本来是分配好的，但是那些该死的亡灵越来越多，大家的位置也需要灵活变动，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样！我也希望克里斯阁下能够过来，以他的威望和能力，一定可以指挥这种场面，但是现在他需要熬制魔法药剂，如果没有药剂，那些受伤的战士也许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莱恩匆匆跑过来，脸上有着强装出来的镇定，为了不动摇人心，他特意走到几个人身旁，才低声对提奈斯道：“魔法传送阵好像出了点问题，范阁下还没来！”

提奈斯胖胖的脸上顿时出现类似于看到世界末日的神情：“我们要完了！”

这是已经他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不过雅尼克仍然把刚才要说的话说完：“我可以为他们医治，但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让法师们能够按照他们的能力和擅长的领域来进行攻击，那样效果会更好，否则时间一久，他们也会力竭的！”

提奈斯脸上难掩灰败，他颓丧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我明白！不过现在还是请您快点为他们医治吧！”

雅尼克当然听得出他的敷衍，不过现在他也没空计较。

“提奈斯阁下，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帮助您指挥这场战役！”

提奈斯吃惊地看着神官，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一旁的莱恩已经按耐不住嘲笑道：“你，一个神官？去指挥一群法师？！”

雅尼克神色自若：“城主是提奈斯阁下，自然由他来进行统筹，不过我可以帮一点小忙。”

莱恩更加不客气了：“你能帮忙的只有治疗！整个拉塞雷纳现在只有你一个神官，如果你不肯为他们治疗，我们马上会高声宣布你的身份！这些法师的愤怒，足以把你丢下去跟亡灵为伍！”

神官还没开口，索菲亚已经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莱恩阁下，您这张嘴怎么从帝都到拉塞雷纳，都还没用绢布擦干净呢？噢对了，听说您还是被放逐到这里来的？连您的父亲大人都保不了您吗，看来您犯的错误还足够大的！”

莱恩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

神官叹了口气，正想再努力说服一下提奈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按照他说的去办。”

他一回头，克里斯就站在他后面，依旧用了混淆容貌的法术，不过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

“你没事吧？”

“克里斯阁下！”

雅尼克和提奈斯几乎同时出声。

“熬制药剂这种事情费时费力。”克里斯先回答了雅尼克，然后才道，“提奈斯，照他说的去做。”

“可是……”提奈斯有点为难，让他听一个毫无资历的神官的话，将整座城市的命运都押上去？

“就算没有他，现在也已经不能再糟糕了。”克里斯毫不客气地指出。“在帝都的使者还没有到来之前，先听雅尼克的指挥。”

“是是是！”提奈斯擦了擦汗，只得答应下来。

莱恩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克里斯直接就点名：“莱恩，过来帮我熬制药剂。”

“可，可是，那是见习魔法师就能干的活……”莱恩有点吃惊和不情愿。

“把你丢下去，或者帮我熬制药剂，选一个。”克里斯没有废话。

“……”莱恩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克里斯后面走了。

“……好吧，那么接下来，希尔神官，”城主大人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怎么做？”

城墙上的伤兵越来越多，不单单是普通士兵，连剑士也一些被亡灵抓伤或咬伤的，其中甚至还有个别法师，毕竟亡灵动作敏捷，而法术虽然威力强大，也是需要念咒时间的。

随着受伤人数的增加，魔法药剂已经有点不够用了，而且每个人都知道这并不能彻底根除伤口上的毒素，所以即使用了药剂，伤口颜色也仍然在一点点加深变黑，这使得恐慌情绪不断地扩大加深。

城墙下面的亡灵越聚越多，护城河上漂满了尸体，作为阻碍的功能已经完全失去，后面的亡灵踩着这些尸体往城墙上堆叠，能够攀越过高大城墙的亡灵越来越多，城墙上此起彼伏充斥着咒骂喊杀声和嘶吼声，还有伤员的惨叫。

而有些受伤太重，来不及使用药剂就已经死亡的士兵，也成为亡灵大军的新生力量，转身就向自己昔日的同伴发起攻击，因为心理上的冲击，很多人来不及反应，身上或多或少也挂了彩，情况看上去很不乐观。

“请您组织一支队伍，一有伤员就抬下去安置，不要让他们在城墙上，会妨碍其他人的战斗情绪。”雅尼克道。

提奈斯虽然有点不乐意被一个神官抢走职权，不过既然克里斯刚才已经交代过，他也就照办了，反正到时候帝都那边追究责任，他也可以将克里斯的名义抬出来，堵住帝都那群人的嘴。

“还有，请您将四种元素的法师都甄选出来，风系和火系法师一组，土系和水系各一组，先让火系法师攻击那些亡灵，风系法师协助，等他们魔力快要耗尽了，就换土系法师上，最后才是水系。”

“士兵们等法师完成第一轮攻击之后，再把那些石头丢下去，现在用不着急着丢。剑士们则在法师旁边从旁协助。”

“另外一个城门也应该立即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否则如果有亡灵从那边突围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纯正的东方人，在这种时候，难免会想起东方引以为傲的各种兵法阵法，但实际上，面对根本没有人类理智的亡灵，这些东西都派不上用场。更何况一个身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就算看过几本兵书，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把它运用在战场上——金手指不是你想开，想开就能开。

想来想去，雅尼克觉得唯一还有点用处的，也许就是统筹学了。

尽管出力的不是他，战斗的也不是他，不过能够把一团混乱的局面理顺，想必对战况还是有那么一点帮助的。

提奈斯按照他说的一一传达了命令，即使法师们并不那么情愿遵循——他们觉得一个不会魔法的城主就应该一边凉快去，这让命令的传递和效率变得有点慢。

在雅尼克发出类似“我想我应该去告诉克里斯阁下”的威胁之后，提奈斯不得不打点起精神，亲自上前去一个个地说服法师们，直到他们听从命令。

一开始还不觉得，但渐渐的，效果开始显露出来。

那些被火系魔法攻击了的亡灵跌了下去，从天而降的土矛则将它们一个个贯穿，让叠起来的人墙彻底倒塌，最后是水系魔法，护城河有着现成的丰富的水元素，被水系法师们化为雨箭，将亡灵们牢牢钉在地上。

守卫在法师旁边的剑士和士兵们，在看到有亡灵爬上来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斩杀，让法师得以有喘息和念出咒语的时间。

情况显然在慢慢好转，提奈斯不由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神官的办法还是有用的。

他拿出绢布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希尔阁下，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刚说完这句话，两人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欢呼雀跃。

“范阁下来了！”

“阁下终于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所有法师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源，带着明显的惊喜，仿佛就像见到救星。

城墙上火把和篝火很多，映得连天空几乎都要发亮。

一个穿着浅蓝色魔法袍的人出现在雅尼克的视线之内。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当然作为法师或神官而言，魔力越强大，也就越不容易看出年龄，排除那些不介意岁月在自己脸上留下痕迹的人，也有不少法师或神官十分注重形象，特意保养容貌。

雅尼克低声问索菲亚：“这位范阁下姓范？他是平民出身？”

索菲亚道：“不，他的姓氏很长，全称是范得里尼嘉比拉，所以简称为范，那是查理曼帝国的老牌贵族世家。不过由于他的老师，法圣西蒙阁下是嘉德帝国的人，所以他一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嘉德帝国。”她低低地惊叹，“你瞧，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听说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到了大魔法师的级别！”

听到这个答案，雅尼克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位穆德·范很有可能是另一位穿越者，毕竟这个姓氏听上去太有东方风格了，结果弄了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和克里斯一身黑色法袍看不出魔法等级不同，这位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年轻法师的法袍袖口上绣着五圈金色的丝线，除此之外，别无赘饰，精美不失低调，却也表明了他大魔法师的身份。

年轻的法师径自走到提奈斯他们面前，作为一个大魔法师，他不需要向提奈斯行礼，反倒是提奈斯满脸惊喜，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想大哭一场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

“您总算来了！”

年轻法师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并没有急于和城主寒暄，而是望向雅尼克，然后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一位神官，下面有位伤者受了很严重的伤，魔法药剂也无法压制，能否麻烦你为他医治一下？”

雅尼克仍旧是一身斗篷裹着底下的神官袍，严严实实，但对方仍旧马上就道破了他的身份。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在忽悠了两个精灵之后，就忘记给手上的权戒重新加上遮掩的法术了。

对方的态度称得上温和，也没有一般法师对神官的敌视，但这样的人，比那些一开始就七情上面的，更要难以应付。

第34章

这位年轻法师的眼力实在太好了,竟然一眼就看见雅尼克被半掩在袖口下面的主教权戒,然而他的声音不高,除了两人旁边早就知道雅尼克身份的索菲亚和城主提奈斯,也没有其他人听见，足以体现他的贴心。

既然被人知道了身份,雅尼克也不再遮掩，索性大大方方解开斗篷的扣子,揭下覆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头在黑夜中依旧亮眼的银色长发，以及斗篷下面的神官袍。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俊美的年轻人的身份。

就算处于亡灵来进攻的非常时期，一个神官敢于在众多法师中暴露身份，这份勇气也是足够令人称奇的，雅尼克马上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于法师。

年轻的法师，穆德·范脸上流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神官居然在被他道破身份之后直接这么做，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提奈斯城主，你竟然让一名神官来指挥我们？！”一名法师叫嚷起来，带着明显的愤怒。

随着第一个反对声响起，其他法师也纷纷表露出不屑或敌视的情绪。

要不是城墙底下还有无数的亡灵前仆后继想要爬上来，那些法师没空将法杖指向他，恐怕眼下神官的人身安全就要遭遇威胁了。

“诸位，希尔神官是我请来帮助治疗黑死病人的！”提奈斯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生怕真有人给神官来一个烈焰滔天之类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克里斯阁下看重的朋友，善于逢迎上意的拉塞雷纳城邦长官毫不怀疑，如果这个神官遇到什么危险，克里斯阁下会用法术将他切成一段一段地丢下去喂那些亡灵！

“我们有魔法药剂，用不着教廷的走狗！”个别态度极端的已经喊了起来。

“不不，我想你们需要的！”提奈斯城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您是神官？您真的是神官！”

“神官阁下，请救救杰瑞！他快死了！”

与那些法师的仇恨截然相反的，是普通士兵和剑士们大喜过望的态度，甚至有好些人跑过来，将神官团团围住，纷纷请求他去救自己的朋友或同伴。

对于法师以外的人来说，教廷虽然高高在上，神官也远比法师要来得高傲，可千年来的精神信仰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黑死病，这种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疾病，唯一可以完全将其治愈的，只有神官。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何况眼前不只是一根稻草，而是活生生的救星。

面对一边的期盼殷殷，一边的防备敌视，年轻俊美的神官温和道：“不要担心，我会尽自己的能力治疗你们。”

然后又对提奈斯道：“城主阁下，既然范法师阁下已经到来，想必拉塞雷纳的危机很快就可以解除，这里就拜托你了。”

提奈斯忙道：“当然，您放心吧！”

看着雅尼克的背影消失在城墙上，提奈斯对刚刚到来的年轻法师扯开热情的笑脸：“太好了，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法圣西蒙阁下也要过来吗？拉塞雷纳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如果西蒙阁下也能来的话，就……”

“没有。”

提奈斯的笑容一僵。

“老师另外有事情，不会过来。”穆德·范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他认为有我在的话就足够了。”

“可，可是，您不知道，那些亡灵实在太恐怖了！”提奈斯又开始额头冒汗，“我不是不相信您，您的能力众所皆知，但……”

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年轻的法师已经走到城墙边往下察看。

一个土系法师正指挥着法杖不断地使出土矛术朝那些已经快爬上来的亡灵一个个钉下去，然而亡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不留神就会让它们钻了空子，而且土矛术的准头也不是百分之百，只要不能当场就把亡灵的脑袋刺穿，又或者截断它们的脖子的话，它们也会不知疲倦地继续向上攀爬，这才是亡灵们战斗力强悍的可怕之处。

一只腐烂的手从下面伸出来，一把抓住法师的衣袍，力气之大，让法师顿时失去重心，一头往前栽，眼看就要被拖下去，旁边的士兵来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师向前倾。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那个牢牢揪住法师的亡灵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在尖叫中化为齑粉，土系法师也跟着尖叫起来，抓住他的力量一消失，他反倒因为惯性，身不由己地要摔下去。

不过也许今天注定是他的幸运日，土系法师的后领被人抓住，然后一把将他扯回去。

他狠狠地栽倒在城墙上，双手撑着粗粝的石块，大口大口地喘气，望着蓝袍法师的目光满是感激。

“范，范阁下，我非常，非常……”

感激的话还没有说完，蓝袍法师已经走向另外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战役，提奈斯跟在他后面，完全成了陪衬。

老实说，论世俗身份的高贵，在拉塞雷纳没有人能比得上克里斯，但问题是，克里斯的法师身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别人也不知道他在魔法上的成就到底多高，更不知道他的老师是谁。

相比之下，有法圣当老师，闻名遐迩的穆德·范，显然更适合指挥一群法师进行战斗。

另外一边，雅尼克沿着楼梯下了城墙，许多在战斗中受伤的人都被安置在这里，其中包括被亡灵伤到的，有可能感染黑死病的，也包括那些普通伤员。

所有人都已经服下了魔法药剂，但有些受伤严重的，看上去情形并不太好，脸色已经开始从青白向灰黑转变，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亡灵大军的一员。

这使得伤员营地里普遍萦绕着一股悲观的气氛，城中很多平民即使送来饮食，也不敢轻易靠近，伤员们由士兵们喂食了魔法药剂，再多的照料也没有了。

神官看到这种景象，先是皱了皱眉：“为什么将被亡灵咬伤的和那些普通伤员安置在一起，如果有人感染了黑死病，其他人怎么办？”

“阁下，”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士兵解释道：“因为时间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安排其他地方，现在很缺乏战斗力，那些普通伤员稍微休息一下，还要上战场的！”

“即使是如此，也不应该如此草率！”神官向一个看上去病情比较严重的伤员走去，一边交待：“我先去帮被亡灵咬伤的人医治，你……”

“神官阁下，我叫艾伦，当初就是我带您和您的伙伴进入拉塞雷纳的！”士兵挺起胸膛。

神官这才认出他就是那个八卦的士兵小队长，“好吧，艾伦，麻烦你带人把这些伤员分门别类，普通伤员另外安置，绝对不能跟被亡灵咬伤的人放在一起，还有，这里帮忙照顾的人太多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多派点士兵在这里驻守！”

“是，谨遵您的吩咐！”艾伦神情肃穆地答应一声，匆匆走了。

“索菲亚，”神官对一直跟着自己的伯爵千金道，“非常感谢你的保护，不过我现在可能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索菲亚刚才没少跟着拔剑战斗，身上风尘仆仆，脸蛋也不复白净。

“我需要魔晶，尽可能多的魔晶。”

“我这儿有……”

“不，你去跟提奈斯要。他是城主，这方面的库藏一定不少，没有魔晶，我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我能治疗这么多人，好姑娘，我们用不着为提奈斯省钱！”

索菲亚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主语，脸上露出笑容：“好的，如你所愿！”

粗布搭起来的简陋帐篷里，被亡灵抓伤或咬伤的人们，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绝望和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再好的魔法药剂，目前来说，也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并没有办法彻底根治黑死病，他们这些被亡灵印上烙印的人，总有一天可能还是会变成那种恐怖的亡灵，对着自己的同胞下手。

就在刚刚，一个服用过魔法药剂，但是伤情很重的士兵，脸色变得乌黑，手上，脖子上青筋迸起，两个眼珠开始发红，呈现出令人害怕的病变迹象，幸而有人发现得早，当即就把人拖出去了。至于拖出去的下场是什么，伤员们也许猜得到，却不愿意去想。

所有人绝望地等着一个无望的结果，有的人甚至无法忍受这种等待死神降临的忐忑折磨，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然而这种行为就像恶性循环，反而给其余的伤者带来更大的恐慌。

现在只有神官能够治疗黑死病，可是拉塞雷纳的神官早就撤走了，除了神官，又有谁能拯救他们呢？

“玛丽，你听我说，趁现在，另一个城门还开着，你赶紧带着简逃离拉塞雷纳，前往圣玛尔城，那里要安全得多！”一个半躺在帐篷里，胸膛上缠着纱布的年轻士兵对跪在自己旁边的两名少女道。

“不不，贝克，你休想丢下我们！”年轻稍长的少女哭泣道，“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难道连你也要抛下我们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贝克胸膛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而且这种黑色的范围还在逐步扩大。“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半个亡灵了……”

“住口！”玛丽打断他，“一定有办法的！那些法师，听说连大名鼎鼎的范法师也来到这里了，他是法圣西蒙的弟子，一定可以救治你的！”

“玛丽，没有办法的，再厉害的法师也没法战胜黑死病。”贝克叹了口气，“神官，只有神官才能救我们，可拉塞雷纳现在要去哪里寻找神官呢？”

玛丽还能死死忍住泪水，但年纪稍小的简已经忍不住，扑在他身上哇哇大哭。

贝克爱怜地轻抚着小妹妹的头发，脸色难掩黯然，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神官！是神官！”

“神官阁下！请救救我们！”

“噢！您是光明女神派来的吗……”

“救救我们吧，神官大人！”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贝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当他看向玛丽寻求确认的时候，发现玛丽脸上也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简，你留在这里照顾贝克，我出去看看！”她丢下一句话，提起裙摆就往帐篷外面冲，结果因为速度太快，在门口的时候就狠狠撞上一个人。

对方被她撞得连连退了好几步，等玛丽止住冲势，抬头匆匆一瞥，不由得彻底呆住了。

即使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她也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情景。

第35章

拉塞雷纳不是闭塞的小村庄,在玛丽和贝克他们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肯特家的家境也是不错的,玛丽更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然而她在第一眼看见这个穿着神官袍的男人时,心灵在那一瞬间受到的冲击和震撼是难以形容的。

这不仅仅因为对方的外表是她从未见过的出色，更因为他的身份对于自己一家来说,就像天神降临。

“神官？您是神官！”玛丽热泪盈眶，想也不想地,她匍匐下去，亲吻对方的袍角。

“请您，救救贝克！我愿将我的灵魂奉献给您！”

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力道很轻，而且温柔，玛丽听见那只手的主人说道：“秉承光明女神的意志，你的亲人将会得到她的恩护！”

玛丽心神一颤，越发虔诚地，将整个额头贴紧对方的衣袍。

毕竟是在杰德小镇扮演过类似的角色，这种安抚人心的手段，雅尼克神官已经驾轻就熟了。

奥林大陆的教廷走的是高贵冷艳路线，而非亲民路线，平民们对教廷神官顶礼膜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种时候万万不可亲切地走过去扶起人家说不必多礼，如果这么做了……

那你就拿错剧本了亲！非但得不到别人的感激，别人还会以为你是假冒的神官，最正常的反应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膜拜。

所以这年头，神棍也要有神棍的职业道德——这是雅尼克神官的工作总结。

而玛丽，她从这句颇有装逼意味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希望，禁不住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贝克反倒更平静一些，他早就抱了自己必死的心态，现在就算多一份希望，也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爱的姑娘，麻烦你把绷带解开。”神官对守在旁边的简说道。

简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碰上这种场面有点不知所措，看到神官，连手要摆在哪里都差点忘了。

“我来吧！”玛丽上前，利索地帮贝克把缠在他身上的绷带解开。

一道深紫发黑的伤口映入眼帘。

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发臭，隐隐看得见下面露出来的白骨，随着伤口逐渐暴露在空气里，贝克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他咬牙死死忍住呻吟，双手紧紧攥住垫在身体下面的亚麻布，青筋迸起，呼吸急促起来。

玛丽见状，忍不住啜泣：“他已经喝下魔法药剂了，可是一点好转都没有！”

“已经很好了。”神官安慰道，“如果没有喝魔法药剂，他现在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然而贝克的伤势确实不容乐观，再拖下去，难保不会发生病变，神官微微蹙眉，刚刚他已经治愈过好几个同样被抓伤或被咬伤的士兵，贝克不是第一个，但之前那些人都没有贝克这样严重，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治愈。

玛丽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神官的一举一动，见他皱眉的表情，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神官阁下，贝克他怎么样？”

“有点小麻烦，不过应该可以治愈。”

神官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将手放到贝克的伤口上方，开始念咒语。

他用的是中级治疗术，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将伤口覆盖住，由于贝克的伤势实在太重，加上雅尼克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魔力，所以即使是中级治疗术，想要瞬间就让身体恢复健康，也是不太可能的。

雅尼克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中级治疗术咒语，手里不停地从魔法袋里抓出索菲亚从提奈斯那里拿来的魔晶补充魔力。

魔晶都是绿色魔晶，算不上好，但胜在数量多，一时半会还足以支撑雅尼克的需要。

汗水从他额头上不断地沁出来，不一会儿，整张脸就已经汗淋淋的。

雅尼克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治疗上，连索菲亚拿出手帕为他擦拭汗水都没有注意到，也就更不会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帐篷门口的克里斯。

玛丽看了看面目模糊的黑衣法师，她知道法师与神官一向不和，还担心这位法师也是在找麻烦的，谁知道黑衣法师走进来之后，直接就挡住索菲亚拿着帕子第二次伸向神官的手。

“克里斯阁下？”为免雅尼克分心，索菲亚不敢大声。

“脏了，不能再用。”黑衣法师面无表情地将她手里的帕子拿过来，丢在地上，然后直接拿起法杖，对着神官施了个表面水分蒸干的法术。

索菲亚：“……”

只是擦个汗而已，用上中阶法术会不会太夸张了！

然而在克里斯面前，这位胆大包天的伯爵千金也只好忍气吞声。

神官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在不知道第几遍念完咒语之后，贝克的伤口终于恢复正常的颜色，腐烂的皮肉也消失不见，虽然伤口依旧裂开了汩汩流血，但是鲜血已经从原来的黑色变为红色，贝克的脸色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谢谢您，神官阁下！”贝克的语调仍然很虚弱，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神官阁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才好！”玛丽激动地哭了出来，拉着小妹妹简一齐跪下来亲吻神官的袍角和鞋面。

雅尼克长吁了口气，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克里斯的存在。

转头朝对方笑了笑，然后对玛丽温和道：“以光明女神的名义，救护世人本来就是神官的职责，愿女神永远保佑你们！”

“肯特一家愿终身侍奉女神，衷心感激您，我的阁下！”玛丽再三表达着感激，如果说她之前的恭敬是为了让神官能够救自己的哥哥，那么现在显然就完全出自衷心了。

只要能够达成他们的愿望，这些平民，就会是教廷最忠诚的信徒。

雅尼克脸色发白，有些脱力，如果不是克里斯在旁边撑住他，估计他就要滑倒在地上了。

“你的魔力消耗过度，最好休息一下。”黑衣法师沉声道。

“那边还有很多伤者。”神官轻声道。

这句话让玛丽他们越发肃然起敬，他们也见过神官，可无一不是高高在上，倨傲冷漠，虽然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可在乍然看到这么一个温柔和善，又不吝出手救助他们的神官之后，难免就会产生对比，有对比就有差异，这样一来，雅尼克神官无异又多了三名崇拜者。

“就凭你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再医治其他人。”黑衣法师实事求是道，“如果你坚持，我会将你打横抱起，直接送回住所，也许你更喜欢这种选择？”

“不，我一点都不喜欢！”神官哭笑不得，“这种方式太粗暴了，我可以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您会尊重我的，是吗？”

他本来想通过协助提奈斯指挥战役来增加自己的名望和威信，但是在那位年轻的天才法师穆德·范出现之后，这个计划显然已经行不通了。论名望论威信，一个已经有了根基，而且后台也比他硬的法师，当然比他更有实力。

因此雅尼克毫不犹豫就退出战场，退而求其次，利用自己作为神官的优势，为士兵和平民们医治伤势，赢得众人的赞誉。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刷声望，当然免不了也要付出一些辛苦，所以雅尼克认为，现在自己所付出的，完全是值得的。

黑衣法师抿了抿唇，过了很长时间，才道：“是的，如果你坚持。”

银发神官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真高兴您能理解，亲爱的老师。”

他将最后一个称呼放得很轻，然而黑衣法师却不知怎么的，心头砰的一跳，就像有个人拿着小锤子往他心脏上突然来那么一下，明显得让他无法忽略。

克里斯发现，面对这个俊美的神官，他居然有了一种近似于看到失传已久的魔法书籍的冲动。

拉塞雷纳，隔着一堵厚厚的城墙，外面堆叠着数以千计的亡灵尸体，还不断有亡灵企图攀爬上来，却最终被法师们一个又一个的法术击倒。

即使这场战役还不算结束，但总算，不管是法师还是剑士，抑或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得以松一口气，甚至靠在城墙小憩片刻，就连城主提奈斯，也不由露出即将胜利的欣喜神色。

在年轻法师穆德范的指挥下，这场人类与亡灵之间的战争取得了节节胜利，在其他国家传来个别城市沦陷的消息时，嘉德帝国却牢牢守住了它的边防要塞。

这里面，蓝袍法师功不可没，这一战，也势必让他头上的光环更加耀眼。

但众人口中的天才法师，他的脸上并不见喜悦，也没有过分的凝重，只有一如既往的谨慎。

“大人！”随同他一起到拉塞雷纳来的其中一名法师匆匆跑过来，低声汇报：“那个雅尼克希尔，打着教廷的旗号在城中救治了不少伤者，许多被亡灵咬伤的人都被他治愈了，那些平民现在十分崇拜他！”

另一名法师听见了，愤愤道：“教廷的人总爱干这种卑鄙的事！竟然趁着我们在前线辛苦的时候，就在后方收买人心！”

“他很聪明。”姓氏很拗口的范得里尼嘉比拉法师不见气愤，反而微微一笑。

教廷的人向来倨傲而自私，他本来以为揭穿那个神官的身份之后，他会更加缩头缩脑，毕竟现在拉塞雷纳只有法师，没有神官，即使是一个主教，想要独力对付那么多神官，也是不可能的，谁知道这个人却索性直接暴露身份，去为平民医治。

“阁下，现在整个拉塞雷纳只有他一个神官，”刚才来汇报的法师带着微微的兴奋建议道：“等他把所有伤员都医治好，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借口，让城主逮捕他，然后将他带到魔法公会公开处死！”

“你认为这种办法很好？”范法师挑了挑眉。

“教廷那边处死了好几个法师，我们应该报复回去！”

“那些法师都使用过黑暗魔法。”范法师看了他一眼，“不管是真是假，这总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连魔法公会都不承认黑魔法。可是那个神官不同，他现在治好了那么多人，也得到不少人拥戴，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将会失去民心。”

“可是……”

“直接杀人是最不入流的做法，只有愚者才会那么干。”范法师望着远处风起云涌的天空，将双手拢在袖口里。“聪明的人要学会把眼光放得更远，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他，更不是教廷。”

“那是什么，亡灵吗？”发问的法师一愣。

“是自己。”范法师淡淡道，“最大的敌人，永远只有自己。”

第36章

前线源源不断送过来的伤员终于慢慢少了下来,听说那边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不过对于雅尼克来说,这意味着在他没有把所有被亡灵咬伤的人医治好之前,任务就不算完成。

这个任务不是城主提奈斯强加给他的，更不是平民要求的,对于那些伤员来说，神官是高高在上的,他们愿意救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也不会强求一个已经尽力而且力竭的神官,虽然许多人依旧处于痛苦之中。

但是雅尼克认为，自己既然做了，索性就做到最好，他现在已经完全暴露了身份，成为其他法师的眼中钉，还不如趁机把声望刷到爆，当他得到全城平民的拥戴时，即便是法师们想要对他不利，也得顾忌三分。

最重要的是，他将来终究是要回到教廷的，这份资历也将成为他的晋身之阶。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想，索菲亚是一路跟着雅尼克的，眼看着神官协助城主指挥战役卓有成效，结果半路来了一位天才法师，转眼就把神官的功劳抢走，心里天平的倾斜让她不由得为神官抱不平。

“索菲亚，谢谢你这样为我着想，不过他本来就是深孚众望的法师，由他来指挥战役，会比我更加合适。”神官含笑道，脸色因为魔力消耗过度显得有些苍白。“而且过来帮这些伤员医治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他人无关。”

这种明明得了天大好处但是别人还觉得他受了委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神官欢快地想道，一边还要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这越发让索菲亚觉得他委曲求全顾全大局。

“你放心吧，等回到帝都，我一定让父亲在陛下面前帮你美言，请陛下跟嘉德帝国的主教沟通，让你可以进嘉德帝国的分教会任职！”

“索菲亚马林，你该去向提奈斯再要点魔晶了。”黑衣法师忽然开口，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听出“你抢了我的台词，你很碍眼”的语气。

“……”

伯爵千金PK身份不明的贵族法师，理所当然的，索菲亚迫于后者的淫威，只好默默败退。

等索菲亚离开，黑衣法师对神官道：“如果你想进嘉德帝国的分教会，等回到帝都，我会帮你达成。”

……你这样剽窃了别人的创意真的没问题吗亲！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

不知不觉，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当神官将最后一个伤员医治好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不由想眯起眼睛打盹。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教廷的神官才能医治黑死病，因此当拉塞雷纳的市民们知道有神官出现在城中，并且在前线医治伤员的消息时，都如同看到了一线希望，原本打算举家逃出城的人也开始犹豫观望起来。

从昨晚开始，就不停有人打着慰劳伤员的旗号送东西过来，当然，如果能顺道见上神官一面，拉近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那边亡灵大军已经逐渐被消灭，拉塞雷纳的危机解除，所有人总算松了口气，雅尼克实在连走一走都不愿意了，他婉拒了许多人络绎不绝前来致谢的请求，借用了贝克他们的帐篷稍作休息，贝克当然十分乐意——能够跟拉塞雷纳市民眼中的光明与希望待在一起，是他天大的荣幸。

此刻，雅尼克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坐在帐篷一角，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疲惫，克里斯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卷魔法书籍正在看。

然后雅尼克才想起，黑衣法师几乎是陪了他大半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有克里斯在，基本就没有其他法师过来挑衅。

不过一个法师跟一个神官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道奇特的风景。

“克里斯，你认识范吗，我是说那位姓氏很拗口的年轻法师？”

“是的。”克里斯头也不抬，递给他一瓶药剂。“把它喝了，可以恢复一些精力。”

雅尼克接过来，拧开瓶口倒入嘴里，没有味道，跟白开水差不多。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魔法上很有天赋。”克里斯终于抬起头，“他是法圣西蒙最得意的学生。”

“那跟你相比呢，你们之间谁更厉害一些？”雅尼克觉得如果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他可能会很快睡着。

“不知道。”黑衣法师实事求是地道，“他更善于分析，而我直觉更好一点。”

“听你这么一说，应该是个很难缠的人物，”雅尼克若有所思，“难怪他对我没有露出像其他法师那么明显敌视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会那么短浅，否则也不配当法圣的学生。”

这是神官头一回听到法师如此肯定一个人，他想了想，问：“我听说四位法圣是魔法公会长老团的名誉长老，而魔法公会每年都会在大陆上挑选天赋好能力强的年轻法师进行重点栽培。这是否意味着，这位范法师也是魔法公会的重点栽培对象之一？”

克里斯：“是的。”

雅尼克：“那么你呢？”

克里斯：“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雅尼克很惊讶：“作为法师，晋阶的时候不是都要去魔法公会登记吗？”

克里斯很淡定：“我用的是假名。”

雅尼克有点无语，这位老师可真是把保密工作做到家了。

“……好吧，其实我不是很理解，即使您是贵族，我是说，为了不想让教廷知道帝国的大贵族是法师，您遮掩身份也无可厚非，不过就算知道了，应该也奈何不了您吧？毕竟教廷现在不可能跟嘉德帝国断绝关系。”

克里斯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当然，由于混淆法术的缘故，神官并没有看见。“越多人知道，就意味着越多的麻烦，教廷那边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尤其是他那位热心过头的兄长，到时候肯定会到处跟别人炫耀，然后往他那里塞成打的妻子人选！

神官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显然黑衣法师对这个话题有点反感。

“那么也许您乐意和我说说贵族和魔法公会，以及教廷之间的关系？老实说虽然我的教父兼养父是桑托斯公国前主教，但是没等我来得及聆听他的教诲，他就去世了。”

黑衣法师想了想：“我打个比方。”

神官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黑衣法师：“如果说教廷是贵族的合法妻子，法师就是贵族的情妇。”

神官：“……”

法师：“男人跟妻子可以表现得很恩爱，彼此也缺少不了对方，但这并不妨碍男人拥有情妇。妻子在明明知道男人拥有情妇，却不能离婚的前提下，也只能捏着鼻子假装不知道，而妻子和情妇，永远处于敌对的关系。”

雅尼克简直要为这番言论鼓掌了，字字珠玑啊！

“没想到您看上去不解风情，实际上原来这么的……”闷骚！

“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非常正确，而且精辟。”神官笑道，“确实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只要时机恰当，妻子和情妇，未必没有通力合作的一天吧。毕竟这个世上所有的敌对关系，说来说去，无非是因为利益而起。”

“你想要做什么？”黑衣法师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考虑……”神官摸了摸鼻子，“教廷现在的敌人已经够多了，那位穆德·范得里尼嘉比拉，噢，他的姓氏可拗口！说实话，那位法师对我的表现堪称友善，我有点弄不懂他的想法是什么。”

黑衣法师：“我对你也很友善。”

“……”银发神官被他这神来一笔弄得差点接不下去，“是的，不过这跟我刚才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关系。”

法师：“但是你欺骗了我。”

神官：“？？？”

“你跟我说神官的早安吻是把手放在别人的头上，但实际上，”黑衣法师的声音变得有点阴恻恻，“有一天早上，我看见你吻那个小精灵的额头了。”

神官：“……”

法师意味深长道：“所以这笔账先记着。”

神官：“……”

盯着黑衣法师堪称灼人的目光，脸皮厚如雅尼克几乎也要撑不住笑容了，难道要他说那我把以前欠你的早安吻都补回来么？！这对话的走向实在太奇怪了！

“我觉得我的精神很不好，好像还有点发烧……”银发神官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我还是先睡一会好了，说不定等一下还有伤员送过来……”

说完就躺下来，不给克里斯任何发问或反驳的机会。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几乎是刚阖上眼，他就马上沉沉睡去。

黑衣法师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羊皮卷看完，然后慢慢地卷起来，放进魔法袋里，再弯下腰，将睡着的神官打横抱起，走出帐篷。

从头到尾充当了背景板角色的贝克和玛丽看着神官长长的银发随着法师的脚步，在后者的臂弯间微微荡漾。

“听说法师与神官向来不和，希尔阁下不会有事吧？”贝克担忧地问道，也只有他这种一根筋的人没有听出两人对话的丰富内涵。

“啊，没事的，你就放心好了！我看那位法师对神官阁下，比对他手里的羊皮卷还爱惜呢！”玛丽轻快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要不怎么有资格请求担任神官阁下的护卫呢！”

“你说得对！”贝克也笑了起来。

第37章

黑衣法师将神官抱回住处,一路收获了无数奇异的眼神——当然这些眼神对克里斯来说无关痛痒,反正别人又看不到他的长相。

雅尼克看上去疲累极了,闭合的睫毛下浮着两痕淡淡的青色,银色长发迤逦在雪白的被褥上，神官袍服依旧严谨齐整地穿在身上,连扣子都系得好好的，就这么安静地沉睡着,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禁欲美感。

克里斯盯着某人的睡颜看了半天，转头拿出一卷书籍，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敲门声不适宜地响起。

克里斯有点不悦,看了看兀自好梦的神官，见他没有被吵醒，才出声：“进来。”

“克里斯阁下！”

莱恩在黑衣法师的冷眼下消音，他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心里有些不屑，仍不得不压低声音：“提奈斯城主想请您过去一趟。”

“如果是有关善后问题，可以去问范得里尼嘉比拉，他才是帝都派来的使者。”最新学术的黑衣法师对干预拉塞雷纳的政事没什么兴趣。

“不，您误会了，提奈斯城主说想与您商量魔法药剂改良的事情，据说穆德·范阁下带来了法圣阿娜丝塔西夏阁下的改良药剂，能够延缓黑死病人的发病时间，病情轻的，听说还可以得到有效遏制，但是数量稀少，所以希望您能帮忙研究出量化的办法。”

黑衣法师皱了皱眉，但仍旧站了起来。

莱恩见状，也松了口气。

老实说他以前并没有和克里斯打过交道，经常听到的传闻就是这位阁下性情古怪，不好相处，长年浸淫不知名的研究，别说宫廷宴会，就连帝国长老院议事都很少看见他的身影。要不是这次在拉塞雷纳碰上，莱恩甚至都还不知道克里斯阁下竟然还是个法师。

理所当然的，由于克里斯的身份和神官的容貌，他完完全全把后者看作是前者的附庸或玩物了。毕竟一个法师和一个神官走在一起，很难让人联想到朋友这种字眼，而柔弱的神官看上去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结果让人大为吃惊的是，现在让拉塞雷纳人人脸上露出喜悦和希望的尊崇对象，竟然不是在前线只会战役的范法师，而是这个只会靠着一张脸来迷惑众人的神官——莱恩才不会承认一向自恋的他因为看到有人的外表比他更出色，人缘比他更好而不爽！

不能跟别人吐槽的阴暗心理，让莱恩男爵只好使劲YY躺在床上的神官刚刚被蹂躏糟蹋过的情景：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醒了只是假装闭着眼睛偷听他们讲话，内心默默哭泣起到自己不要被克里斯阁下抛弃什么的！

“怎么还不走？”黑衣法师声音不善。

“啊！”脑补帝莱恩回过神，有点遗憾被打断，不过仍道：“是的，是的，克里斯阁下，请跟我来！”

房门开启重又阖上。

窗帘无风自动，一道黑影嗖的从窗台上跳下来，又飞快地窜上床铺。

小黑猫瞅了瞅还在沉睡的神官，用爪子拍了几下。

嗯，很好，没醒。

它堂而皇之地绕着神官低头慢慢嗅，绕了一圈之后，似乎发现还是对方脖颈的位置最佳，就停住不动，低下脑袋，露出尖尖的獠牙，在神官的颈窝处轻轻磨了磨，又磨了磨，然后微微一用力。

比寻常猫类动物还要更锐利的獠牙一下子刺穿了薄薄的皮肤，深入血管，鲜血也随之涌了出来。

对小猫来说，它的鼻腔瞬间充溢着醇香浓郁的味道，就像宫廷宴会中最受欢迎的一种饮料“戈菲多”，不，简直比那还要迷人。

它很有节制，虽然忍不住又多吸了两小口，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打算到此为止，吸多了可不是好事，难得遇到这种合心意的“食物”，要好好养着才能长期供给。

在神官的伤口上舔了几下，原本米粒大小的两个血口逐渐愈合，最后消失不见，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还伸出爪子，自觉优雅地抹抹嘴。

雅尼克睡得很沉，但渐渐的脖子边上像有只蚊子一直停在那里吸他的血，最可恶的是这只蚊子还很大，弄得他的脖子又麻又痒很不舒服。

紧接着，这只蚊子还得寸进尺，想要叮他的嘴唇。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神官蹙着眉头睁开眼。

然后，一人一猫四眼相对。

雅尼克微微眯眼，拎起在他身上作怪的小黑猫。

“刚刚是你在舔我？”

“喵～”小猫蹬了蹬后腿，眼睛湿润，一脸无辜。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觉得睡完一觉之后自己反而觉得更累了，还有点头晕。

“你应该做一些适合你职业和年龄的事情，比如说晒太阳，捉老鼠，去调戏提奈斯的猫，而不是在这里耍流氓。”

雅尼克不知道他某种程度上真相了，为了惩罚“调皮捣蛋”的小猫，他抖了抖手腕，手中毛团化作一团抛物线，直接命中床边放脏衣服的衣篓里。

“喵！”自诩高贵优雅种族的某只猫直接栽进换洗衣物堆里，从睥睨众生沦落到跟衣服搏斗，垂死挣扎。

“雅尼克，我们可以进来吗？”伴随着敲门声，是索菲亚的声音。

虽然还有困意，但雅尼克也没打算再躺下，他整理了一下袍服。“请进。”

进来的不止是索菲亚，还有阿芙拉。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吧？”索菲亚拿出一袋魔晶，“这是跟穆德范阁下要来的，我向提奈斯城主提出请求的时候，正好他也在，听我说明来意之后，范法师就慷慨地送了我一袋绿色魔晶。”

雅尼克点头微笑：“谢谢你们了，也帮我谢谢范法师，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医治伤员，等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向他致以谢意的。”

穆德范是继克里斯和阿芙拉这些人之后，第一个向他表露出善意的法师，姑且不论对方怀着什么目的，目前来说，这份善意恰好也是雅尼克所需要的，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往外推。

索菲亚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比刚才高了一些，不管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总是无法抗拒神官的笑容。当然，她也曾私底下问过阿芙拉，发现就算没有对神官怀着仰慕之情的人，在面对这样的笑容时，也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不用客气，其实我觉得你太辛苦了，那么多伤员，却只有你一个神官，而且那些法师还无法理解你！……”索菲亚顿了顿，望向阿芙拉，“抱歉阿芙拉，我指的对象里不包括你。”

“我明白，”阿芙拉道，“法师与神官之间的仇怨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在那之前，我们也曾经误会过雅尼克，不过好在误会解开了……至于其他法师，只要仇怨还有存在的一天，也许他们的偏见都很难消除。”

索菲亚仍是不平：“但是范法师对雅尼克就很和善，还送了魔晶过来！”

阿芙拉道：“他是法圣西蒙阁下的学生，见识和胸襟当然比其他法师更广阔。不过我和那些法师交谈过，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曾经有亲人或朋友被教廷迫害过，又或者跟教廷起过冲突，其实也不能过分怪罪他们。”

索菲亚：“阿芙拉，你也承认雅尼克是不同的，他毕竟只是一个低阶神官，教廷的事情，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不能将教廷犯下的过错跟雅尼克联系在一起。”

雅尼克见两人为了自己的事情而争论起来，笑了笑，安抚她们：“我确实是教廷的一份子，这是无可否认的，但我保证不会犯下迫害法师的罪行。”只要他们没有先伤害我。神官想道。

“仇恨和仇恨的世代沿袭只能令人最终毁灭，人类不应该总在自相残杀中消耗自己，如果穆德·范阁下与其他法师不同的话，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希望可以扭转法师对神官的固有印象，逐渐消除人们的仇恨。”

瞧瞧，谁能将一堆废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他看上的猎物。

小猫终于在与衣物的搏斗中取得胜利，从衣篓里爬出来，竖着几根乱毛，自以为高端大气上档次地踱着猫步走到神官脚边，亲热地蹭了蹭，碧绿猫眼却泛着冰冷诡谲的光芒。

雅尼克当然不会听到它的心理活动，如果听到，顺便知道它对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事的话，估计拉塞雷纳城主主持的晚宴上就要多一道菜肴了。

“对了。”索菲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这是提奈斯城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为了庆祝击退亡灵大军，他决定举办一场宴会，并邀请你参加。”

宴会？不管哪个时代，上流社会的宴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交际，而实现途径就是用餐和跳舞，尤其是后者，简直为贵族所热衷，盛久不衰。

虽然这不是帝国皇室级的宫廷宴会，然而能够被邀请参加这场宴会，说明你在拉塞雷纳怎么都是有些地位的。

但神官并没有因此露出荣幸的神色，反倒蹙起眉头：“我听说范法师在追查那些亡灵大军的来源，现在有结果了吗？”

索菲亚遗憾地摇摇头：“没有，派去托梅镇和梅克伦公国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实在想不通黑暗森林为什么会突然涌出那么多的亡灵，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似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雅尼克眉心一跳。

“总而言之，我觉得拉塞雷纳现在还不够安全，也没有到歌舞升平的地步，请你帮我把话转告给提奈斯城主，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吧！”

“啊，这件事情可能没法如你所愿。”索菲亚摊了摊手，“提奈斯城主已经将邀请函发遍全城的名流手中，连克里斯阁下都收到了，宴会就定在今晚！”

“老实说，雅尼克，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阿芙拉也显得忧心忡忡，不过她说的是：“宴会上到时候会出现不少法师，却只有你一个神官，如果你要去的话，可能会遇到不小的刁难呢！”

第38章

“噢,放心吧！我相信他们就像厌恶亡灵那样厌恶我,不过我也相信在那种场合,他们最多只会在言语上刁难我而已。”

神官笑了笑,有点心不在焉，他还在想亡灵再度来袭的可能性。“现在另外一个城门打开了吗？”

“是的。”索菲亚道,“那些商人去请求提奈斯打开的，他们说要赶着将货物运送到圣玛尔城去,晚了可能会损失惨重。”

不用说，那些商人肯定给了提奈斯不少好处，否则这位胖胖又精明的城主不可能轻易放行。

“范法师也同意了？”神官眉毛一挑。

“是的,不过范法师特别要求只能让他们出城，但不允许再有人进城。”索菲亚跟那些娇滴滴只会穿着紧身裙捂着胸口的贵族小姐不同，这些天她除了跟在雅尼克身边，也经常出入市政厅帮忙，对市政厅颁布的措施了如指掌。

“但现在城外还有不少流民，他们都是之前听到亡灵攻打拉塞雷纳的消息时逃出去的，如果不放他们进来，就算没有亡灵来袭，他们在城外也生存不了多久的。”阿芙拉面露担忧。

“范法师的做法并没有错。”雅尼克道，“如果把他们放进来，万一里面有人已经感染了黑死病，很容易就会酿成灾难。”

“可是……”阿芙拉还想说什么。

“阿芙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心软当然不是缺点，但在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却很难生存下来。这句话雅尼克并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对阿芙拉的心情影响很大，以致于她们从神官的房间里出来时，阿芙拉的神色还有些郁郁。

“阿芙拉，你没事吧？”索菲亚关心道。

“我只是在想雅尼克刚才的话，明明知道他说得没错……”阿芙拉低下头默默苦笑，她又怎么会听不出雅尼克隐含的劝诫。“也许我注定在魔法上走不了太长远的道路。”

与多愁善感的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远充满活力的索菲亚，“没什么好担心的，阿芙拉！等到了帝都，我可以请父亲向他的法师朋友推荐你，对方可是大魔法师，如果可以成为那位法师的学生，对你应该会很有帮助的！”

“谢谢你，索菲亚！”阿芙拉感动道，她曾经把阿苏尔当成同生共死的挚友，可是后者一直在制造麻烦，甚至干脆就带着莉莉失踪了，令她直到现在还对丹东尼奥充满愧疚之情。虽然也出身魔法世家，但阿芙拉的家族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没落了，只留下一些魔法书籍作为传承，否则她也不需要只身在奥林大陆上历练，她比谁都清楚能得到一位导师指引是多么重要。

“不过索菲亚，你其实并不是没有魔法天赋，父亲又是伯爵，为什么反而会成为一名剑士呢？”

剑士的地位要比法师低很多，被普遍认为是法师和神官的附庸，公认鸡肋的职业。能够入选教廷骑士团，或者出入宫廷，成为皇族或贵族护卫的剑士已经是非常幸运的，更多的只能沦落到各种职业冒险团或成为雇佣兵，所以阿芙拉很难理解索菲亚作为一个伯爵千金，却居然会成为一名剑士。

索菲亚低头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佩剑，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的天赋一般，就算成为法师，最多也就止步于高级魔法师，很难在魔法上有更进一步的成就。与其一生都表现平平，还不如换一个追求，为成为一名顶尖的剑士努力。而且我不相信剑士就一定会比法师或神官弱，每一种职业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只要我不断努力，说不定将来还能超越剑圣呢！”

“是的，你一定可以！”阿芙拉被她的笑容和豪言壮语所感染，情不自禁道。

阿芙拉和索菲亚走后，雅尼克整理了一下袍服，也离开房间，朝克里斯的房间走去。

托克里斯的福，这里非常大，即便同在二楼，从他房间走到克里斯的，也要穿过一道长长的，铺着毛毯的走廊。

迎面走来一名容貌俊秀的年轻人，不是处处看神官不顺眼的莱恩男爵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雅尼克暗自嘀咕，脚步没有停下来。

“呵，我们伟大的神官阁下睡醒了？”果然，莱恩一张嘴就没有好话。

“是的，托您的福，美美睡了一觉。”神官微笑道。

“我还以为您服侍克里斯阁下劳累过度，没有那么快醒呢！”莱恩嘲讽道，不管是从法师的身份来看，又或者是从男人外貌的角度来看，雅尼克跟他注定是阶级敌人。当然，男爵阁下不会想到阶级敌人这种字眼，只会觉得自己上下左右都看对方不顺眼。

“喔，还好，克里斯阁下并没有那么难相处，”神官故意曲解了他的话，“听您的意思，你曾经向克里斯阁下自荐过，结果被他拒绝了？”

“我才不会干那种低贱的事情！”莱恩撇撇嘴，想到自己刚才被克里斯交代要转告神官的话，讥讽归讥讽，仍不得不如实转达：“克里斯阁下让我转告你，他会去城门那里查看情况，寻找亡灵的来源和线索，今晚的宴会就不参加了，让你不必去找他。”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转告。”神官朝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知道您长了一张不输给女人的脸，可也不必见到一个男人就勾引，难道没有人告诉您，您这种笑容非常放荡吗？”莱恩的嘴唇扬起一个刻薄的弧度，简直句句带刺。

“您认为我在勾引您？”神官微微挑眉，没有恼怒，而是疑问。

“当然，”莱恩仰起下巴，眼神闪烁着讥笑的光芒，“就连帝都最放荡的贵妇人，也比不上您的一半呢！”

然而下一刻，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莱恩男爵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旁边的墙壁上，紧接着，他的手臂和双腿被对方牢牢禁锢住，连掏出法杖施咒都来不及。

还没顾得上表现出惊怒的情绪，就看见眼前一张脸无限放大，神官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都纤毫毕现，对方呼吸之间喷出来的微微热气，彻底让莱恩男爵惊呆了。

但凡贵族，总有那么一两段风流韵事，莱恩男爵虽然算不上放浪形骸，但也有过几个情人，但是眼下，他唯一的表现却是呆若木鸡，结结巴巴地看着神官：“你，你想干什么？！”

“勾引您啊！”神官的唇角微微卷起，简直连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好看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莱恩竟然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种想法。“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您给我的评价呢！”

然后，我们亲爱的莱恩男爵，听完这句话之后，居然表现得像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脸色蓦地涨得通红，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羞涩，抑或其他情绪。

两人的嘴唇近得几乎要贴上，莱恩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噢天啊！

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恼怒，又有点不知所措，莱恩男爵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纯粹就力气而言，对方居然比他还大上那么一丁点，而且也比他高了一丁点。

当然，只有一丁点。

“看起来您还挺喜欢的？”神官扬起一个恶劣的微笑，随后，莱恩觉得身上一轻，压着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对方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这充分说明我的魅力还是挺可观的，连我们伟大的莱恩男爵也被迷惑了，那么克里斯阁下会亲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莱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神官拂了拂袍角，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连掏出法杖对其背影来一个攻击法术都不记得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莱恩男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神官调戏了！

“可恶——！！！”

宴会如期举行。

击退亡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整个拉塞雷纳，举城狂欢，虽然这场战役并不是城主提奈斯亲自指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志得意满的心情，要知道，即使战役是穆德范指挥的，可他怎么说也是城邦长官，这可是很大一笔政绩！

提奈斯把整个市政厅都腾出来当晚宴会场，又亲自参与了布置，似乎要将他所有的创意都找个地方发挥出来似的。

经过装扮的市政大厅变得金碧辉煌，四周雕着各种浮雕图案的圆柱旁边不时浮起一串串彩色的魔法泡泡，穹顶被施了魔法，变成一个流光溢彩的海洋世界，各种鱼类在上面游来游去，仿佛触手可及，所有椅子则被变成蚌壳，边上镶嵌着一颗颗珍珠，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能不发出赞叹。

拉塞雷纳真正的贵族不多，这里毕竟只是一个边境城市，但是并不缺乏各种新兴的富商阶层，他们也受到了城邦长官的邀请，并引以为豪，穿上最华丽的衣服，携着妻子儿女前来。

宴会上真正的主角是法师们，没有他们，这场战役就无法取得最终的胜利，提奈斯面面俱到地给每位法师都发出了邀请函。当然，大多数法师都十分乐意出席这样的场合，毕竟不是每个法师都出身优裕，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场合更有利于交际和联系感情，比如说跟年轻的天才法师穆德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套套近乎什么的。

然而在一大群法师和普通人里，唯一一个神官，就显得分外扎眼了。

第39章

法师们颇有敌意地看着神官不紧不慢走进来,虽然没有哪个人冲动而愚蠢地抽出法杖上前对其攻击,但即使是那些被神官医治过,受过他的恩惠的法师,也不敢公然释放出善意——就连阿芙拉，也得到神官的事先叮嘱,没有与他走得太近，以免犯了众怒。

神官似乎也并不在意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脸上带着闲适的微笑，即便身上仍旧穿着神官袍服，风姿也足够令人心仪,尤其是那些女士们，一个个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神不时地往神官的方向瞟去。

城主提奈斯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他拍拍手，高声道：“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我们能重聚在这里！众所周知，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猜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劫难！现在，城外，那些亡灵的尸体甚至还没有清理干净呢！”

穿着华丽长裙的女士们纷纷捂住嘴巴，应景地发出低低的惊呼。

“不过，万幸，在穆德范法师阁下，以及所有法师阁下们，剑士们，拉塞雷纳市民们的通力合作下，我们的危机，终于解除了！拉塞雷纳，由此避免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灭城之灾！”

随着提奈斯的话音落下，一段又一段的掌声雷动，人们跟着欢呼起来，就连法师们的脸上，也浮现出难得的轻松。

确实，由于毫无防备，拉塞雷纳差一点就要沦陷了，虽然城中有魔法传送阵，但是传送阵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送走，被亡灵占领的拉塞雷纳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彻底变成亡灵之城，这个后果，他们连想都无法想象，谁也不想成为那些亡灵大军中的一员，全身腐烂得只剩骨头，然后毫无理智地，锲而不舍地攻击自己的同胞，像行尸走肉那样地活着。

本来，如果可以的话，提奈斯很想把克里斯的招牌也拉出来遛一遛，不过幸好他还有点理智，知道克里斯最讨厌什么，所以并没有让巨大的兴奋和虚荣冲昏了头脑，而为了避免过分刺激在场为数不少的法师们，从而引发不愉快的事件，他也没有提到神官的名字。

“今夜，让我们为拉塞雷纳干杯！”

“——为拉塞雷纳！干杯！”

众人应声欢呼，纷纷举起酒杯。

“那么现在，女士们，先生们，请尽情享受这个愉快的夜晚吧！”提奈斯微笑道，打了个响指，大厅一角等待已久的乐手们立刻演奏起来，美妙的音乐霎时流泻在整个会场。

随着音乐声响起，不少男士已经开始向自己心仪的女士邀舞，女士们则提着裙摆矜持地接受，舞池中一对对男女翩然起舞，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通常这个时候，才是交际时间的开始。

即使法师们有意孤立神官，可并非在场所有人都要看法师的脸色，对那些平民富商或剑士来说，能够结识一位神官是莫大的殊荣，即使雅尼克现在还穿着低阶神官的服饰，但他挽救了许多黑死病人的性命，同时也赢得了巨大的声誉，跟这样的人交好，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就连那些为神官风仪所倾倒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想瞅准机会上前邀舞。

雅尼克别的技能或许还有待修炼，但忽悠的本领却是与生俱来，这种场合简直像是特意为他打造的。面对怀着不同目的的人们，他端起最温和的笑容，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各种话题之间，从宗教战争到现在时下最流行的娱乐，与人们详谈甚欢——总有那么一种人，即使他半懂不懂，也能让你感觉他学识渊博，我们的雅尼克神官就是这样的专家级忽悠。

“亲爱的神官阁下，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在雅尼克委婉拒绝了无数人，让不少女士捧心遁走时，却仍然有人锲而不舍提出这样的邀约。

雅尼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索菲亚，你今晚可真是迷人！”

被他称赞的少女难得地扬起一个害羞的笑容。

今夜的索菲亚，一反平日里常穿的剑士裤装，换上一袭宫廷礼服长裙，头发两鬓结成辫子挽向脑后，与后面的长发梳到一起，再用星形钻饰固定住，礼服则是几重白绿相间的纱裙，裙撑衬得腰部越发纤细，领口则从两边肩膀向中间开，最后用一串珍珠缀起来，堪堪掩住小部分丰满的胸部，不至于春光乍泄。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索菲亚迷人极了。

“那么亲爱的雅尼克，你愿意和这样迷人的我来一曲吗？”

索菲亚再度邀约，她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对神官的好感，即使明明知道也许最后没有结果，但是谁都想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留下点最美好的记忆。

而且为了今晚，她还特地盛装打扮，从今晚宴会上索菲亚吸引的回头率和跳舞邀请来看，这个装扮确实很成功。

只可惜，她最想得到青睐的那个人，依旧婉拒了她。

“对不起，索菲亚，我这身袍服，实在不适宜跳舞。”神官遗憾地道。

他不想让这个姑娘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一开始就明确拒绝，更重要的是，穿着这么一身高贵有范的神官袍去跳舞，会将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高贵优雅的形象都破坏掉的！

“好吧，我能理解。”索菲亚勉强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就离开了。

善解人意的阿芙拉随即追上去安慰，至于已经当了很久半隐形人的丹东尼奥，由于心情还没能彻底恢复过来，今夜的晚宴也没有参加。

“你伤了一个女孩的心。”费泽尔走过来，举杯朝他示意。

“现在伤心总好过以后伤心。”神官挑了挑眉，“我可不是滥情的人。”

“当然，不过我听说很多神官在私底下都会有情妇，虽然以索菲亚小姐的身份来看不太可能。”费泽尔笑嘻嘻的，“但说不定她以后会改变注意呢，这种好事对男人来说总是没有损失的！”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神官似笑非笑，“看来你刚刚收获了不少芳心，不如这样，拯救索菲亚小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噢不！”费泽尔耸耸肩，“她在你面前才会展露女人味的一面，我还是去当我的大众情人好了，责任太大我可消受不起！”

两人在那里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调侃，雅尼克余光一瞥，发现站在提奈斯身旁的莱恩男爵正在盯着他看，便回以一个迷人的笑容，谁知对方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几分幽怨，看得神官莫名其妙。

“克里斯阁下呢，怎么没有看见他？”费泽尔问道。

雅尼克正想回答，就看见几名法师朝他们这里走来。

“你就是雅尼克希尔？”其中一名低阶法师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不冷不热的奇怪语调发问。

“我是。”

“你之前是不是医治过一名叫汉克森的法师？”

神官摇摇头：“抱歉，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低阶神官扭了扭嘴角，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位汉克森法师很感谢你帮他治疗，不过他还需要休息，今晚来不了，让我代他向你表达谢意。”

神官笑道：“是吗？那请您帮我告诉他，不需要客气，神官救护伤者，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低阶神官递出自己手上的其中一个酒杯——他两只手分别拿了两只酒杯，都装满了诱人的薄荷绿的酒液，那是奥林大陆上十分流行的晨曦酒，得名于酒的颜色像晨曦中的绿叶一样。

“我记得神官没有不能喝酒的禁令，是吧？”对方道。

“是的。”

“那么容我代他敬你一杯？”低阶法师挑了挑眉，语气仍旧不是很热络，但好歹没有恶言相向。想想也是，在这种场合，城主和范法师都在场的晚宴，谁也不想失了自己的身份。

“当然，我很荣幸。”神官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让我们为拉塞雷纳度过劫难而干杯吧？”

“为拉塞雷纳而干杯！”几位法师道，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几名法师很快就离开了，然后，一直站在旁边的费泽尔惊奇地发现，神官跟变戏法似的，手里原本空空如也的酒杯，眨眼又装满了酒液，还是跟刚才的容量差不多。

“这是什么法术？”他简直好奇极了。

“这不是法术，只是一个嗯，让你的眼睛产生错觉的小把戏。”神官笑容不变，手里依旧把玩着酒杯。

“……”不知道为什么，费泽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就是希尔神官吗？”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闷，费泽尔扭头一看，发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正在向神官寒暄，原本看上去挺端正的相貌因为他对神官显得有点过度热情的眼神而破坏了。

“是的，您是？”雅尼克很有礼貌地回应。

“我是市政厅的官员，拉塞雷纳的物资调度官，同时也是嘉德帝国的三等男爵。”小胡子笑容满面，冷不防拉过神官的手低头吻在他的手背上。

在奥林大陆，吻手礼的对象只能是女性，小胡子贵族这样做，显然带了点意味不明的轻薄，还有失礼。

对这种冒冒失失的行为，神官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顺势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这让原本就心怀叵测的小胡子喜出望外，以为神官看懂了他的暗示，迫不及待就要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不知您明晚是否有空，在我的府邸，诚挚邀请您的光临，对于光明教廷，我一直饱含敬意，希望您能为我详细讲解教义！”

“当然，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其他安排的话，”神官温和地笑道：“为了庆祝我们的初识，这杯酒就权且作为我的见面礼吧。”

色欲熏心的小胡子喜滋滋地接过酒杯，顺便摸了一把神官光滑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酒液倒入喉咙，又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神官再三暗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你给他喝了什么？”小胡子一离开，费泽尔几乎立即问。

“我也不知道。”雅尼克摊手，“那得取决于之前那位法师的诚意。”

半个小时后，费泽尔终于知道那杯酒的副作用是什么。

第40章

晚宴进行到高潮,大家交换着舞伴尽情释放着身心的愉悦,柔和的光线下,人们组成各自的小圈子低声谈笑。

作为今晚的主角之一,穆德范法师自然也受到了万众瞩目，不停有人上去与他搭话套近乎,扯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从帝国的星象谈到贵妇人们的私房秘事,企图利用各种话题挑起法师的兴趣。

不过范法师虽然温和，看上去却并不缺乏原则，当人们将话题扯得太远时,他会善意提醒你回到魔法研究的范畴上来，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希望能得到范法师的回应——想想看好了，法师又不像神职者那样终生不能成婚，对于男人们或女人们来说，有什么比一个背景强硬，前途光明，能力不错的法师更适合当联姻对象的呢？

毫无疑问，穆德范法师由此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人物，风头甚至盖过了城主提奈斯和雅尼克神官。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热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

发出尖叫的是一名穿着华丽的富商妻子，不过主角却并不是她。

事件的主角，莱恩男爵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而物资调度官，刚刚调戏过神官的小胡子则捂着裤裆蜷缩在地上，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不停地颤抖。

“怎么回事？”

“那不是物资调度官吗，他得罪城主副官了？”

不明真相的人们交头接耳，他们也不跳舞了，纷纷围聚上来，用看似同情实则看好戏的眼神行注目礼。

“怎么了，莱恩？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城主提奈斯也被惊动了，他的副官和物资调度官当众起冲突，对城主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胖胖的城主板起脸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城主阁下，请恕我的失礼，我也不想做出如此暴力的事情，”莱恩的脸色仍旧很难看。“不过当您的物资调度官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我想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冷静得下来。”

众人哗然，望向小胡子的目光顿时变了。

捂着下身的小胡子疼痛烧减，他强撑着爬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又或者向提奈斯请罪的时候，他竟然朝城主提奈斯扑了过去！

提奈斯身材圆胖，又没有防备，被他扑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和嘴巴上已经被亲了好几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对莱恩男爵无礼，我们好歹还能理解，那怎么也算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如果有点特别的癖好也不稀奇，但是你对城主下手……

这得是多重的口味才能做到！

简直已经超出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没有人上前阻止这一幕，直到气急败坏的城主大人一把把小胡子踹开，就像刚刚莱恩对他的那样。

于是可怜的小胡子调度官，他再度捂着裤裆倒在地上翻滚。

更加震惊的是刚刚向神官敬酒的那几名法师，他们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而又难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搞得旁边的人差点以为他们感染了黑死病。

几位法师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傻得跑上前去质问神官，此时此刻，他们心里一致的想法是：教廷的人实在是太狡诈太卑鄙了！

“我一直很后悔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对您出言不逊，”看着这一幕，费泽尔万分真诚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您是一个比克里斯阁下还要难缠的对手，请您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

“当然，我一向是个很宽容的人。”雅尼克道貌岸然神官慈霭地回答。

“噢，我有预感，又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费泽尔忽然吹了声口哨，眼睛看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穆德范，对神官说道。

“你这种心态不太好，建议你早日皈依光明神教，聆听女神的教诲，这样会有助于身心健康。”

“我……”费泽尔还想说话，范法师却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您好，希尔神官。”

“您好，范得里尼嘉比拉法师。”

“我已经听说了您救护伤者的事情，我为您的仁慈而感动，很抱歉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与您见面，希望您不要因此怪罪我。”穆德范彬彬有礼，与刚才那几个法师截然不同。

“您无须介意，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所在。”神官回以同样有礼的微笑。

费泽尔听两人说话都觉得累得慌，找了个借口赶紧就离开了。

天才法师和神官貌似寒暄的和谐场面引发了不少注目，碍于前者看上去并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大家即使好奇，也没有失礼地跑上前去。

“我必须先向您致以歉意，”范法师道，“因为那几位法师对您的无礼。”

“没有关系，他们并不能代表您，而您也不是他们的亲人，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神官微微一笑：“我们不能奢望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从来不干蠢事，您说是吧？”

“您说得没错。”范法师看了他的手一眼，那枚主教权戒已经重新为黑魔法掩盖，看不清徽纹了。“虽然教廷现在对法师的误解似乎很深，不过我认为您应该是个例外，不知道您是哪个国家的主教，我恰好有几位神官朋友，也许您还认识呢。”

雅尼克眨眼：“我不是主教，也许有什么地方让您误会了，您看我身上的袍服就知道了，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对范法师这样精明的人，他不可能像跟索菲亚说的那样用高仿玩具戒指的拙劣借口来敷衍他，当然也不能承认，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傻充愣了。

明明知道对方很可能在说谎，穆德范也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反而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换了别的法师，在知道这样的线索之后，也许会如获至宝，率先向魔法公会汇报，然后伺机把神官抓回去，不过穆德范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在看到神官手上那枚权戒之后，就一直在揣测神官的身份。

真正的教廷主教，不可能像眼前这名神官一样，连一个随从或骑士都不带，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到处跑，还没有一点架子，不惜魔力为人医治，这实在太不像教廷的作风了。所以穆德范觉得，这位希尔神官，很有可能是个高明的骗子，他也许是神官，却并没有主教的身份，只是利用这个身份在适当的时候收买人心——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长远目的。

范法师没有想到，他猜对了大半，但因为过程错了一节，所以整个结论已经截然不同。

“我认识几位神官，都是心怀仁善的神职者，就像您一样，他们之中有的人，在教皇面前也说得上话，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给您。”范法师道。

如果对方是个骗子，听到这种话很可能会心动，从而露出马脚，但范法师发现自己完全计算错误，神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露出略略惊讶的表情，恭维道：“您真是一位交游广阔的人，能够认识一位没有偏见，公正贤明的法师，是我的荣幸！”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范法师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不，不太可能，低阶神官不可能有他这样的城府和应对，而且面对他诱人的提议，不可能一丁点心动都没有表示出来。

年轻的法师下了一个稳妥的结论：这个人，可以先慢慢观察，再根据他的行为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人在那里聊了半天，其实全是废话，但在别人看来，这无疑意味着范法师并不是激进派，他甚至对神官抱着一定程度的善意。

大部分法师也许各怀心思，但是碍于穆德范的威望和名气，他们没有当众去指责的勇气，但像阿苏尔那样激进极端的人总是不缺的，极少一部分法师认为穆德范作为法圣的学生，居然纡尊降贵去和一个神官搭话，简直是辱没了法圣西蒙阁下的名誉！

于是，还真有法师大义凛然地走过去，对穆德范冷冷道：“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难道您忘了死在教廷绞刑架上的那些无辜法师的性命了吗？”

穆德范挑了挑眉：“我当然没有忘记。”

那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见习魔法师随即指责：“那么您为什么要跟一个刽子手说话？这无疑降低了您的品味！也侮辱了西蒙阁下！”

穆德范瞥了神官一眼，后者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觉悟。“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人类面临同样的危机，在这种时候，纠结仇恨与内讧只会让人类加速失败的脚步，我的老师也是这样教导我的，或者说，你比我的老师更加懂得这些道理？”

见习法师顿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张着嘴巴，涨红了脸。

提奈斯过来打圆场：“好了，各位阁下，今晚是一个欢乐的夜晚，我们可以不谈扫兴的事情吗，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可以等到明天再……”

话还没说完，市政厅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打开。

“城主阁下，万分紧急！——亡灵再度来袭！！！”

第41章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惊呆了。

参加过前线战役的法师和剑士们更是清楚地记得,堆叠在拉塞雷纳城外的那些亡灵尸体,少说也有几千具之多,难道那样的尸山血海非但不能昭示战争的结束，反而预示着灾难才刚刚开始？

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宴会上的混乱从一声女人的尖叫开始，很多人都下意识地争先恐后往外逃命,穿着宫廷裙装的女士们理所当然被裙摆绊倒，然后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绅士风度了。

只听见嘶拉一声,勇猛的伯爵千金索菲亚小姐直接下手把曳地长裙变成及膝短裙，手里握着从魔法袋里抽出来的佩剑，迈着两条修长的腿朝雅尼克他们大步走过来。

也有一些聪明人反应及时，知道有法师和神官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当下也没有往外跑而是紧紧巨龙在法师们，尤其是穆德·范周围，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样做的后果是穆德·范法师连挪动一下都有困难了，差点成了人群之中的夹心饼干。

“范阁下！请你想想办法！”

城主提奈斯也是惊慌失措的人之一，他本来还打算通过之前的胜利，好好向帝都汇报的时候记上一笔，让皇帝陛下也能知道他的功劳，为以后的升迁铺垫，谁知道刚才士兵的喊声，直接打破了他的美梦。升迁他已经不奢望了，现在只求保住小命。

穆德·范没理会他，直接把提奈斯撇在一旁，法杖一挥，周身筑起防御魔法，使得揪住他衣袍的人们不得不松开手，终于辟出一条“道路”。

“带路，往亡灵的方向。”穆德·范一把将报信的士兵揪起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是，是！”那士兵虽然长得高大粗壮，语调却磕磕碰碰，好像下一刻就会碎掉。

此时此刻，穆德·范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法师们的主心骨，后者纷纷掏出法杖，跟在他身后。

趁着这个机会，雅尼克也混在法师中间，远离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这个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对神官的敌视问题了。

“雅尼克！”索菲亚从后面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克里斯之前说去城门那里巡视，我想去找他！”雅尼克的语速很快。

“我和你一起去！”索菲亚想也不想道。

“我也去！”阿芙拉也冒出来，生怕被冲散了，她紧紧抓住索菲亚的蕾丝袖子。

雅尼克没有时间客套推辞，三人趁着混乱往外走。

出了市政厅，他们才发现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尖叫声，马匹嘶鸣声，踩塌叫骂声充斥着耳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怖，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在人流中无所适从，结果却只能使原本就已经失去秩序的场面更加混乱。

马车被推倒，小麦洒了一地，当然少不了还有人趁火打劫，手里还抓着一小袋粮食从商铺里跑出来，小男孩摔倒在地上，哭喊着要母亲，可是忙于逃命的人们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微弱的哭声。街道两边的民居紧紧关闭着，许多生活在中下阶层的平民就算出了城也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家里祈祷拉塞雷纳不要沦陷。

雅尼克他们所在的市政厅位于拉塞雷纳市中心，目前暂时还没有看到亡灵的影子，但这并不代表其它地方也是安全的。但很多人连亡灵出现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跟着人流四处逃窜，无意中又增加了混乱。

雅尼克三人好不容易挤开无头苍蝇似的人潮，来到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

“我们要往哪里走？”索菲亚也没了主意。

雅尼克往城市远处望去，在东南面的天空下，隐隐闪现着橘红色的火光，间或夹杂这一点点金黄色或水蓝色的魔法波动。

“那里！”阿芙拉指的，正是雅尼克看到的方向，“我们朝那里去！”

感谢之前长途跋涉逃亡锻炼出来的体力，神官一路穿越大半个拉塞雷纳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阿芙拉跟得气喘吁吁，连索菲亚这种女汉子都有点受不了。

拉塞雷纳有两个城门，一个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是之前被亡灵入侵的地方，这个城门在击败亡灵大军之后就一直关闭着，即使是最勇敢的佣兵团也不敢让城主提奈斯打开城门让他们去黑暗森林掘金。

另一个城门则通往嘉德帝国的圣玛尔城，在亡灵败退后，应商人们的请求，提奈斯命人打开城门，不过只能出去，不能进来。

现在出事的，就是这个城门。

远远的，他们看见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筑起两人高的沙墙——一袋袋用沙子填装的麻袋堵在那里，还有士兵们在不断往后筑起一道道新的防御性沙墙，为的就是在原来的沙墙被亡灵攻陷的时候，还能有新的防线。

两边的民居屋顶上则站着法师和剑士们，前者用魔法攻击那些企图翻过沙墙的亡灵，后者则不停地逼退那些想攀上屋顶攻击他们的亡灵。

当初雅尼克的担忧变成了事实，城门一开，就等于打开了一个缺口，之前的防御和抵抗通通白费。现在的沙墙也只有两人多高，那些亡灵甚至不需要用之前的“人梯策略”，轻而易举就可以越过沙墙，后面的士兵不得不把新的防御沙墙加高再加高。

这种情况下，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些普通士兵，他们既没有法师的魔法可以攻击，又没有剑士的剑术，因此成了牺牲最惨重的群体，许多士兵被抓伤或咬伤之后不得不撤下前线，喝魔法药剂遏制伤口恶化，还有更多的在筑起沙墙的时候，当场就被亡灵拖下去，活活被咬死或杀死在亡灵堆里，然后很快又变成亡灵大军的一员，向自己刚刚还在共同作战的同胞发起进攻。

饶是如此在如此惨重的伤亡下，防线也还在逐步后撤。

负责攻击和保护的法师和剑士们都是本来就该在城门当值留守，没有去参加晚宴的，人数并不多，在其他法师还没赶到之前，他们就已经守不住原来的防线，被攻破城门，又从城门撤到第一道沙墙，现在已经开始撤退到第二道沙墙后面了。

临时筑起的沙墙毕竟不可能像城墙那么高大坚固，亡灵们要想越过麻袋筑起的沙墙，也远比攀越城墙来得容易得多，不一会儿就已经有几个亡灵即将翻过那堵沙墙，它们已经看不清五官的头颅镂空着两个原本应该镶嵌眼珠的部位，从喉咙里发出空洞的低吼，露出骨头的腐烂的手往下伸向那些正在丢沙袋的士兵的脑袋。

一道流星火雨从天而降，大半落在那些亡灵身上，亡灵们在哀嚎中化为灰烬，其余小半落在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们身上和头发上，后者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不过这也比变成亡灵要来得好太多了。

然而下一刻，后面又有无数亡灵继续向上攀爬，魔法杀伤力再大，法师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攻击性魔法也不可能不间断地使用，就在第二道防线又即将崩溃的时候，穆德·范带着一大帮法师终于赶到——由于路上人群的阻隔，加上人多，他们的速度要比雅尼克他们慢了一些，不过好在，总算解了燃眉之急，第二道防线险险守住。

城主提奈斯在剑士们的保护下，跟在穆德·范法师后面也过来了，但他显然不太镇定，手里拿着手帕不断地擦额头上涌出来的汗水。

“范阁下，您可千万要守住拉塞雷纳！”

穆德·范没空搭理提奈斯，他开始分配法师们的职责，根据他们的元素天赋分配到合适的方位展开防守，穆德·范还让火系法师用大火将防线周围的民居用点燃，这样起码在房子烧尽之前，亡灵是没法越过那些房子，向城市中心深入的，而且也可以减少一些魔法的消耗。

连城主副官，莱恩男爵因为是中阶法师，也被派遣出去充当攻击火力，而提奈斯城主却只能跟前跟后，提不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终于惹恼了跟随穆德·范的法师们“您难道就只会在这里说一些毫无用处的话吗！您是城主，范阁下只是过来协助您的！”那些法师忍不住嘲讽道。

换了别的时候，城主大人早就发火了，不过在这种时候，法师才是救命的稻草，能屈能伸的城主大人假装没听到。本着保命原则，跟紧强者是肯定没错的。

雅尼克对这个非常懂得趋利避害的城主也有些无语，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走过去，对提奈斯道：“城主阁下，我认为您应当赶紧组织城中所有平民撤退！”

提奈斯一愣，随即一口拒绝：“不，这可不行！”

“为什么？”神官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平民一撤退，意味着拉塞雷纳就彻底变成空城，作为城主，他的事后责任绝对是少不了的，弄不好连爵位都会丢掉。

不过这种理由提奈斯当然说不出口，他有点心虚，只能含糊道：“还没到撤退的地步，可以再等等，可以再等等，范阁下会有办法的！”

神官沉下脸色，语气变得严厉：“万一拉塞雷纳守不住，那时候还来得及吗，您能为这么多条人命负责吗！”

“他说得对！”穆德·范走过来，竟然也开口赞同神官的话。

第42章

神官之前虽然救了不少平民,可毕竟在教廷里挂不上号,那身低阶神官袍充其量让城主提奈斯对他客气一点,却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

克里斯不在,但是穆德范一开口，性质也就不一样了。

“可是,可是……”城主大人不敢对范法师无礼，只得搓着手掌想措辞,心里十万个不愿意。

“城主阁下，请您好好考虑一下，拉塞雷纳沦陷但没有平民伤亡,跟平民们为拉塞雷纳陪葬，哪种结果您的罪责会更重？”神官凉凉地提醒，“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是平民，一旦情形不好，可就不一定了，这些人可都是潜在的亡灵，潜在的危险，到时候我一个人也没法救得了那么多人，就算您身边的护卫再多，难道还能敌得过满城的亡灵？”

神官的假设让提奈斯打了个寒战，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自己变成亡灵的可怕景象。他并不愚蠢，权衡利弊，也知道哪种选择会更好，只是作为官僚的立场，他总会抱着侥幸的心理。

“疏散平民，让他们从市政厅的地下暗道走！”终于，城主咬咬牙下了决定。

“感谢阁下，我为拉塞雷纳的平民感谢您的仁慈！”神官彬彬有礼道。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从刚刚起，就在人群中搜索克里斯的身影，可惜一直没有发现。

以克里斯的能力来说，他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但亡灵的来袭实在太突然了，而且面对这些不知疲倦而又力气奇大的怪物，魔法却不能接连不间断地使用，这是魔法的不足，也是法师的弱点。

雅尼克没有向提奈斯求助，因为这位城主实在太喜欢大惊小怪，如果听说克里斯失踪的事情，一定会耗费大量人力去找，到时候克里斯没事，拉塞雷纳却因此沦陷，就搞笑了。

“雅尼克，我发现了克里斯的法杖！”刚刚跑去帮忙的阿芙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根法杖。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雅尼克接过法杖掂量一下，那确实是克里斯的法杖，他神色凝重起来。

“它在一位中阶法师手里，说是有位看不清容貌的法师借给他的，就在那边，我带你去！”

雅尼克和索菲亚在阿芙拉的带路下来到更加靠近前线防御沙墙的位置，拿着克里斯法杖的法师正是刚才用“流行火雨”杀死不少亡灵的那位，多亏了克里斯这根法杖，否则他也不可能用出这么高级的法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是他耗费魔力过度，不得不撤下来先休息。

那位法师倒是对神官没有什么偏见，但也许是克里斯交代过他了，总之他看到雅尼克几个人的时候，神色还算和缓，也很痛快就说了自己拿到法杖的来龙去脉。

“当时局面一步步恶化，那位黑衣法师杀了很多亡灵，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在第一波亡灵到来的时候就溃败了，不过后来他似乎要去别的地方，就先将法杖借给了我。”

“他说他去哪里了吗？”神官问道。

“没有，不过我看他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那位法师指了个方向。

看到他指的方向，索菲亚几个人都是一愣，克里斯去了黑暗森林？

“克里斯去黑暗森林做什么，那里不是更危险吗！”阿芙拉很担心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喧哗和兵荒马乱的跑步声，因为这里靠近前线，各种噪音本来就很大，也没什么注意，雅尼克却意识到不妥，快步往声音来源走去，索菲亚和阿芙拉也紧紧跟在后面。

惊慌失措的是一群拉塞雷纳的平民，他们穿着不错，但又没有贵族的奢华，看上去应该是属于中等阶层的，不少人抱着行李，也有的人驾着马车，不过看上去马也吓坏了，正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踱步，就是不肯依照主人的命令往前跑。

“这是怎么回事？”雅尼克上前询问。

看到神官，他们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聚拢在雅尼克身边。

“神官，请救救我们！”

“神官阁下，怎么办，整个城市已经被亡灵包围了！”

“神官……”

所有人七嘴八舌，雅尼克不得不高声制止：“住口，都安静下来！听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跑向这边！”

其中一个中年人颤抖着回答：“我们是住在另外一个城门那边的，但是那里，现在又有亡灵出现了，我们赶紧跑到这里来，却听说这里早就有亡灵的踪迹，我们，我们……”

“另一个城门又有亡灵？！”索菲亚和阿芙拉都大吃一惊，“不是已经被击退了吗！”

可是话刚落音，她们就意识到她们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

击退了，当然可以再来，更何况那些亡灵知道绕过大半个拉塞雷纳特地进攻这里的城门，当然也会继续进攻原来那个城门，反正之前城墙那么高，它们照样能爬得上去，现在法师和剑士们基本都集中在这边，那边防守更加薄弱。

“听我说，”神官缓下声音，对惶惶如待宰羔羊似的人们道，“现在提奈斯城主已经发布命令，所有人都可以从市政厅那里的地下暗道直接去到圣玛尔城，也许你们顾着逃命，错过了前去传命的士兵，现在你们到市政厅去！这里有法师们在，有剑士在，还有我在，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他温和镇定的语调抚慰了这些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感激，甚至有人跪下来亲吻他的袍角：“感谢您，神官阁下，您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拉塞雷纳的希望！”

有了力量，才会有质疑，当你拥有可以挑战上帝的力量，自然也会质疑上帝的存在，法师就是如此。但平民不同，他们柔弱无力，也不像贵族那样富有政治智慧，深谙教廷和法师的本质，所以大陆上许多平民对教廷的敬畏几乎是根深蒂固的，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银发神官，比城主大人可靠多了。

感谢过神官的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市政厅的方向跑去，连马车也不要了，索菲亚问雅尼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雅尼克想了想：“克里斯去的时候，亡灵应该还没从那边城门攻打，我想去看看。”

阿芙拉反对：“不行，雅尼克，太危险了！”

索菲亚则道：“我陪你去！”

雅尼克道：“克里斯现在连法杖都没带在身上，再加上现在又有亡灵出没，处境估计会很危险，你们就不要跟我一起了，我一个人去看看。”

雅尼克其实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现在身上还有两个卷轴，一个终极瞬移卷轴，一个流星火雨卷轴，就连手腕上那个克里斯送给他的，那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其实也是一个防御性的手镯，只要有相应的咒语启动，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防御效果，所以只要小心一点，就算找不到克里斯，他相信自己也能安然脱身。

就这样对索菲亚她们解释了一番，没想到两个人还是反对，老实说她们对克里斯的感情还没有对雅尼克深，即使是阿芙拉也是如此，虽然她认识克里斯比认识雅尼克更早，但是谁让黑衣法师不去经营人际关系呢，在阿苏尔和莉莉失踪之后，丹东尼奥又经常不和他们在一起的情况下，神官理所当然地成了小团队的核心。

虽然费泽尔等人偶尔也会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过这种时候，所有剑士都得到前线去帮忙，费泽尔虽然想亲自护送索菲亚直到她安全抵达帝都，也只能听从范法师的调配，拜托雅尼克多照顾索菲亚，所以有时候看上去像是索菲亚和阿芙拉在保护神官，实际上却刚好相反。

“听我说，索菲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但如果再加上你们俩，我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就到市政厅那里去，等平民们都安全撤退，就跟着提奈斯城主，他那么怕死，跟着他总会让你们脱离危险的。”

索菲亚还想再说什么，穆德范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神官阁下，我想她们说得没错，现在另一个城门也即将被亡灵攻入，法师们人手不足，我们正打算等平民都撤退之后也跟着撤离拉塞雷纳，您不能深入危险的区域。”

雅尼克挑眉：“范阁下，我想我要去哪里，这是我的人身自由。”

“不，亲爱的神官，也许您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范法师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疑。“您现在是拉塞雷纳唯一的神官，虽然目前还没有法师受伤，但我们谁都无法保证，您需要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以便可以随时为法师医治，直到我们安全撤退。”

换了平时，雅尼克也许还会考虑一下，不过眼下他只是再次挑了挑眉：“范阁下，我想您弄错了一点，我不是您的属下，更不是您的禁脔，我想去哪里，谁都阻止不了我。”

“即使你要找的人身份再贵重——就算他是帝国皇帝陛下，也无法让我改变主意。作为一名指挥者，我需要从大局来考虑，在我眼里，没有谁的性命比现在这些法师的性命更重要。”穆德范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但他眼里已经没有笑意，而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穆德范的话，无疑让那些法师们非常感动。

相比之下，雅尼克就不愧是教廷的人了，之前只顾着收买平民的人心，到了这种事情却不担心法师的安危，作为神官的卑鄙无耻暴露无遗。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索菲亚和阿芙拉都把心提了起来，比起索菲亚立场鲜明地站在雅尼克那边，阿芙拉作为法师就显得很尴尬，她既觉得穆德范说得有道理，也觉得雅尼克做得没错，总而言之，各有各的理由。

银发神官轻笑出声：“范阁下，我很佩服您，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收买人心的举动，可比我强多了呐！”他的话让不少法师怒目相向，不过紧接着神官又道：“即使如此，很抱歉，我也不能照着您的话去做。”

穆德范的笑意彻底从脸上消失：“那么，我也很遗憾，您将不得不被迫留下来。”

他的法杖一点，神官的脚下随即钻出不知名的植物，那些植物纷纷破土而出，直接将神官的脚踝和手腕牢牢缠住，令他动弹不得。

第43章

虽然同为土系法师,但穆德·范显然比阿芙拉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在阿芙拉还只能用与土系元素有关的初阶魔法时,穆德·范就已经能够化用植物作为利器。

只不过作为目标对象的雅尼克,感觉可就不怎么好了。

虽然缠住他的植物没有尖刺，也并不粗暴——对方只不过想把他留下而已,但是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相信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索菲亚反应很快,她抽出佩剑砍向那些缠住神官的绿藤，可她的手腕也马上被另一条绿藤缠住。

“范得里尼嘉比拉，我是马林伯爵的独女,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你敢对我如此无礼唐突！”索菲亚瞪着神官，大喊起来。

“很抱歉，”穆德·范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却没听出什么诚意。“我不得不这么做，神官对我们现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里的任何一个法师都是我的同伴，我不能失去他们。”

“范阁下！”

“范阁下！”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法师，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家伙收买人心的手法一套一套的，不比他差。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雅尼克一定会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但现在，他只想往这法师脸上来一拳。

不过这么做显然有违他苦心营造的形象，所以神官阁下依旧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维持着被四根绿藤缠住的姿势，不慌不忙地为自己辩解：“魔法药剂还有很多，就算有法师或剑士被亡灵伤害了，药剂也能有充分的时间抑制病情直到我回来。”

谁知对方竟然回答：“您还能不能回来，这是谁也没法保证的。”

这是在诅咒他？雅尼克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淡定，索菲亚在一边气得跳脚，看样子也很想给范法师来上一拳，而且她还真就这么干了。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范法师毫无防备地被索菲亚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一拳揍到嘴角，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这个疯狂的女人！”旁边的法师赶紧扶住穆德·范，指责索菲亚。

干得好！神官在心里赞叹，脸上一本正经道：“索菲亚，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为什么要诉诸暴力呢，这会让你失去淑女风范的！”

“噢，不好意思，刚刚拳头不听使唤，我想它是脱离了我的意志，我会好好管住它的。”索菲亚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关系，不过鉴于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为，我不得不这么做了。”穆德·范放下手，嘴角破了一块，天才法师的形象瞬间有点狼狈。

他也不跟索菲亚废话了，直接给她下了个定身咒，让人直接把她带到市政厅去。

至于神官，他看了雅尼克一眼，“您好像不是很担心我把您怎么样？”

雅尼克挑眉：“您把我留下来，不就是为了给法师们治疗？”

穆德·范笑了一下：“是的，您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我会解开法术禁锢，不过希望您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们之间需要一个沟通的契机。”

雅尼克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家伙把他留下来，果然不是为了给法师治疗那么简单。“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太早下结论并不合适。也许你等会就会改变主意了。”穆德·范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其他人道，“我会亲自送神官到市政厅，你们还能撑一段时间吧？”

“当然，阁下，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非常感谢。”

穆德·范解开了缠在他身上的绿藤，不过雅尼克相信，他仍然随时有办法让自己动弹不得，所以也就不费心去想怎么从他手下逃脱了。

两人来到市政厅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市政厅现在乱哄哄的，许多被疏散的平民都涌到那里去，正排着队准备通过秘密地下通道去往圣玛尔城，城主提奈斯则分出一部分士兵在那里主持秩序。

拉塞雷纳有传送魔法阵，可以直接通往帝都。但魔法阵不可能一下子接收那么多人，如果平民们要一批批通过魔法阵，还不如走秘密通道来得更快，二来就算魔法阵可以容纳整个拉塞雷纳的平民，这么一大批人一下子涌到帝都，也会给后者带来很大的恐慌。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穆德·范作了个请的手势，雅尼克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穆德·范顺手把会议厅的门关上，将一切喧闹阻隔在外面，然后道：“也许我应该先展示一下我的诚意，我假设您并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是的，我并不知道您有什么伟大的安排。”神官挑了挑眉。

“亲爱的神官，或许我可以称呼您的名字，这样更加亲切？好吧，雅尼克神官，您大可不必心怀怨气，毕竟我们之前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我的言行，也许对您来说有些无礼，不过作为法师，我无可指摘，您说是吗？”年轻的天才法师显得很有耐心，与此表现出来的是与他年纪截然相反的冷静沉着。

“是的。”雅尼克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已经做好放弃拉塞雷纳的打算。”穆德·范道，“亡灵已经分别从两个城门开始进攻，缺口太大，而这里足够防御和进攻的力量太少，就算所有法师的魔力的消耗殆尽，拉塞雷纳最终也只能沦陷，所以之前您让提奈斯撤退平民，我很赞同，平民们才是城市的基础，没有了他们，这个城市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您说得很正确。”雅尼克点点头，中肯地评价。

“很高兴得到您的认同。”穆德·范笑了笑，“在那之后，我们会让剩下的法师和剑士们，逐步从两边向中间撤退，最后汇集到市政厅，再通过秘密通道，先去圣玛尔城。”

“为什么不用魔法传送阵？”雅尼克问。

“理论上来说，魔法阵是一个双向通道，它也许很方便，但如果我们通过它去另一个地方，就算毁掉目的地的出口，也没有办法阻止亡灵们从魔法阵的入口进入，到时候它们很有可能被传送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方，酿出更大的灾难。而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亡灵是从哪里来的，又有什么目的——假使有人在背后操纵她们，如果这个人刚好又熟悉魔法阵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愧是法圣的学生，前途一片光明的天才法师，穆德·范的解释浅显易懂，雅尼克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雅尼克：“很感谢您的解答，不过我不明白，您说这么多的目的在哪里？”

穆德·范：“听说您与那位克里斯法师关系很好？”

雅尼克：“我回答是，或不是，对您接下来的话好像不会有什么影响？”

穆德·范摊手：“雅尼克神官，您不必对我怀着这么高的戒备心，我并无恶意，克里斯法师的身份，我也了解一些。请允许我唐突地询问一声，虽然您手上戴着主教权戒，但您应该不是主教吧？”

雅尼克挑眉：“我不是早就和您说过了吗，我当然不是主教，那只是个玩具而已，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穆德·范笑了起来：“好吧，戒指真假与否，我想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您放心，我不是要向教廷去举报您，我只是感到可惜，您明明拥有桑托斯公国主教的合法地位，现在却只能到处流浪，您难道没想过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吗？”

雅尼克眯起眼：“你调查过我？”

穆德·范平静道：“您的身份并不是秘密，而且，如果您有心隐匿，就该连名字和外貌都换了。”

“所以，您绕了一个大圈子，而我还是不明白您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穆德·范顿了顿，“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雅尼克道：“我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神官，而您是法圣的学生，法师界的骄傲，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穆德·范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当然有，请允许我详细阐述理由。”

“请讲。”

“首先，我不仇视神官，而您也对法师没有偏见，当然，这是很明智的。奥林大陆上法师与神官的长期对立，相信您应该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们彼此的仇恨和误解太深，以致于要化解矛盾非常困难，但如果可以实现，这无论是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有益无害。”

“其次，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主教权戒一旦戴上去就无法摘下来吧，只要在您手上一天，桑托斯那些神官就无法名正言顺得到主教之位，他们也会视您为阻碍，而我，可以帮您当上桑托斯主教，甚至是，更高的位置。”

“所以，既然我们都是明智冷静的聪明人，那么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合作呢？”

“我有一点不明白。”雅尼克好整以暇，“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各取所需，但您好像一直没有说说，您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穆德·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也许您也感觉到了，从黑死病到现在的亡灵大军，出现的时机都太蹊跷，令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跟魔物有关。”

“我记得在一千多年前，魔物就已经被斩杀殆尽，位面的通道也已经关闭了。”雅尼克想起那个附在阿苏尔身上的高级魔物，但他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跟穆德·范说，毕竟他们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连盟友都谈不上。

穆德·范倒是没有隐瞒：“是的，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是我在一个月前路过桑托斯公国的时候，曾经在那里发现过高级魔物的踪迹，您知道，高级魔物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他们狡猾奸诈，擅长伪装，能力也很强，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被抓住的。”

雅尼克：“你的意思是，黑死病和亡灵，都是高级魔物在背后操纵的？”

穆德·范：“是的，我假设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人类与魔物，还将爆发一次更大的战争，这一次没有了众神的庇佑，人类的优势进一步减少，如果这个时候，法师和教廷还在为了彼此的利益而勾心斗角的话，等待人类唯一的结局，只有死亡和灭绝。”

“这个推测听上去很有道理。”银发神官微笑道，“我假设您希望消弭教廷和法师之间的仇恨，让彼此合作，共同对抗魔物的话，这个梦想非常伟大，而且令我肃然起敬。不过您似乎还是找错人了，容我提醒，我现在只是一个受人排挤的低阶神官，实在帮不了您什么。”

“不用急着拒绝，亲爱的雅尼克神官。”蓝袍法师用法杖在地上点了点，在他们两人之间，随即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对方满头白发，披着一身猩红色的斗篷，长长地垂到地上，手里抓着一根银色的，镶满宝石的权杖，权杖顶端则是一枚立体的太阳纹章，纹章中间又有一个半弧形，象征着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跟雅尼克手上戒指的图案一模一样。

随着影像渐渐成型，对方慢慢地转过身，那是一张非常慈祥的脸，脸上带着温厚包容的笑容，仿佛透过虚空在看着他们，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都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跟他比起来，雅尼克觉得自己那种对着镜子练出来的，以前自己还颇为自得的笑容简直就是渣。

即使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但他却不由自主吐出对方的身份：“教皇？”

“是的。”蓝袍法师的法杖再次点了点，影像瞬间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是教廷至高的象征，光明的化身，领导着你们，也掌握着这个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信仰。”

“我的老师，西蒙法圣阁下，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智者，他同样不满教廷和法师之间的矛盾和对立，希望寻求化解的办法，不过很多年前，当他向教廷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被教廷拒绝了。”

“一栋房子如果存在很多年，又不进行及时的修缮，只会慢慢腐朽下去，人和制度也是一样。那些已经在教廷里尽情享受荣华富贵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更不会产生任何改革的想法。所以，我不像老师那么天真，不会再寄望于教廷的回应。”

盯着神官的眼睛，蓝袍法师慢慢道：“我会挑选自己看中的人，与他合作，由我们来进行改革！一场从未有过的，伟大的，划时代的改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虽然是对话，但是内容比较重要，因为穆德这个人是比较重要的角色，所以花了很多笔墨去塑造他，后期他在主角的戏份里也会占据重要的地位，不过他不是攻。

第44章

“所以,我就是您看中的人。”神官帮他补充完整。

“是的。”蓝袍法师中名为理想的灼热光芒渐渐消失,神情恢复平静。

“您可以继续在教廷中立足,并努力往上晋升,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协助您，我的老师有几位私交不错的神官朋友,他们在教廷里的地位都不低。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我的要求也很低,仅仅是如果您将来身居高位，掌握权力，刚好法师和教廷又有合作机会的话,请不要拒绝。”

神官挑眉：“据说魔法公会的法师们也不乏古板之辈，看来您对自己能够掌握魔法公会势在必得？”

“是的。”蓝袍法师微笑道。

“您仅仅只有这个要求？”神官沉吟道，思索对方这个要求的合理性，以及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答应，就算答应，又要给自己留多少余地才合适。

“是的。”

“不需要订立任何魔法或书面的契约？”

“不必了，您怕给人留下把柄，我也有同样的顾虑，而且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利，我也不担心您会反悔。”

是的，仅仅是口头上的盟友，而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神官可不认为自己以后就完全不需要跟这位范法师打交道了，这确实没什么坏处。

“好吧，我答应。”

“我很高兴。”蓝袍法师起身，朝他郑重行了一个正式的法师礼节。

“那么，”神官微微挑眉，“您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恐怕不行，如今我更不能将您置身危险的境地，否则，我就会少了一个好不容易才物色来的盟友了。”范法师摇摇头。

雅尼克简直想要翻白眼了，忍了忍，他问道：“那么您到底想要如何处置我？”

范法师叹了口气：“请不要用处置这个词，我并没有把您当成敌人，您可以选择现在就通过秘密通道直接去圣玛尔城，我只在房间外下了禁制，但这个房间通往市政厅秘密通道的路并没有封锁，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在这里等我们所有人撤退到这里之后，再和我们一起走。”

神官扬起一抹假笑：“我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安全，毕竟我比您还珍惜自己的性命。”

“很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虽然才刚刚结盟，不过蓝袍法师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发火。“对我来说，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于您想找的那位法师，我会让人帮忙留意的，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会马上让人通知您。”

“好吧，如你所愿，我会待在这里，直到你们回来。”

看上去对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雅尼克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相信我，您在这里足够安全。”

前线的战争越来越吃紧，单凭那些法师很难抵挡得住越来越多的亡灵，在这里已经逗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蓝袍法师显然不能再待下去，匆匆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雅尼克一个人。

隔壁不时有隐隐的喧哗声传来，但因为隔音足够好，所以没有显得很嘈杂。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

当初订立师生契约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师生契约也不像伴侣契约那样，能够感应对方的所在，但也不是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最起码现在他的眉心跳得厉害，总觉得克里斯应该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

相比起天才的范法师，他潜意识还是觉得平时沉默寡言，偶尔说话就毒舌得一针见血的克里斯更加可靠，虽然雅尼克自诩趋利避害的本事不错，但还没有渣到无视对方连续救了自己几次的事实，在对方可能出现危险的时候就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范法师虽然没有用定身咒之类粗暴的法术，却也在房间外面下了禁制，似乎笃定他除了前往圣玛尔城之外，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雅尼克叹了口气，从魔法袋里拿出一个卷轴，心痛地摸了摸，仿佛看到五十个金币长着翅膀跟自己说拜拜。

光明女神在上，保佑我赶紧找到那家伙并安全回来，我会让克里斯给您烧现在大陆最流行的女士化妆品的！

“请带我到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的所在地！”

随着话音落下，他抽掉卷轴上的绸带，魔法卷轴随即燃烧起来，化为灰烬，与此同时，神官的身体也被包裹在金黄色的光芒中，逐渐模糊消失。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

“……”

眼前景物彻底变了个样，在雅尼克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心里就浮现出两个富有内涵的古老东方文字：坑爹。

这是什么地方？

拉塞雷纳什么时候拥有如今阴森的古堡建筑了？

尽管疑问充斥着脑海，雅尼克仍旧不得不往前走。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并不笔直，可以看得出前方有右拐的弧度，不过这也需要走出很远，走廊中间，不规则地矗立着不少白色圆柱，雅尼克注意到，这些圆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幅图案都不一样。

雅尼克生性谨慎，疑心这上面有什么暗示，还特地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上面无非就是凡人在祭祀，向神明祈祷的场面，又或者是众神降临，诸神大战，跟很多宗教绘画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硬要说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些雕刻上的神祗跟他看到过的不太一样，没有出现常见的诸如光明女神奥尔瑟雅，日光之神弗朗西斯等。

圆柱与圆柱之间挂着一片片长及垂地的白纱，长廊两边，一边是房间，一边是窗户。

一眼望去，房间都紧紧关着两扇大门，窗户则有的半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令得白纱帘纷纷扬起，随风飘荡，莫名有种诡谲阴森的美感。

无意间，神官的眼角余光瞥到其中一扇半开的窗户，不由大吃一惊，他在使用那个瞬移卷轴之前，拉塞雷纳明明还是白天，但现在，外面却已经是黑漆漆的，只有从风吹过的沙沙声里勉强辨别得出外面应该有一个茂密的森林。

难道那个卷轴让他转换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神官的长眉微微蹙起，他越发放缓了步伐，借着圆柱和白纱的遮蔽，慢慢地往前走，一边注意长廊两边的动静。

所有房间的门依旧关得很紧，没有打开的迹象，厚厚的青铜门也隔绝了一切声音，他根本听不出房间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但神官注意到，从那些现有的半开的窗户往外看，景色却在发生着变化。

譬如说，刚刚他从第一扇窗户看到的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可到了第五扇窗户的时候，外面已经升起了一轮圆月。明亮而柔和的月光照耀着大地，月色下，笔直挺立的杉树们簇拥着一个镜面般美丽的湖泊，湖水呈现出绚丽的银蓝色。

这个熟悉的场景，以及特殊的湖水颜色，一下子让神官翻出不少记忆。

之前在黑暗森林里，他们一路寻找失踪的阿苏尔和莉莉，曾经两次到过这个湖，还曾两次下水，虽然最后没能找到莉莉，可却在湖底找到了索菲亚。

这么说，他现在是在黑暗森林里？

以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古堡一定非常高，也非常显眼，但他明明记得，当时他们在湖边，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建筑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座建筑物被魔法遮挡了，还是他看到的只是幻象？

如果卷轴给的方位是对的，那么克里斯现在也在这座古堡里吗？

疑问纷至沓来，但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除了风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这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神官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局面，不管多么冷静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心情难免会受到影响。

圆柱一根又一根地错身而过，房间还是一模一样，窗户外面的景色却在不断变化，那个湖泊已经看不见了，连月亮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血红色的天空，下面则是一片荒芜的，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

就在他离那个拐角越来越近的时候，终于，神官听到了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说话声——如果不是他耳朵特别灵敏的话，差点就会当成错觉。

在这种氛围下听到说话声，那无疑是很不正常的。

神官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非常慢，非常轻，手则伸进魔法袋，按住另外一个魔法卷轴。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有两个人在对话，但依旧模糊不清。

不能再靠近了。

神官对自己说，于是他停了下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听上去像极了克里斯的。

他心头一跳。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再靠近一点。

他贴着墙壁，沿着那个拐角的弧度慢慢往前，这时候，前方已经映出一抹微弱的光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暗无光了，摇曳的烛火照在凹凸不平的古老砖石上，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种凄冷。

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在拐角之后，走廊戛然而止，一个广阔的，用无数水晶吊灯映照出来的辉煌宫殿大厅呈现在他眼前。

大厅的中央，站着无数密密麻麻，令人悚然心惊的亡灵，它们就像攻打拉塞雷纳那样穿着破损沾污的衣物，躯体残缺不齐，但是那些原本疯狂的，不知疼痛疲倦的进攻者，此刻却安静极了，它们站在高高的台阶下面，排列得整整齐齐，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仿佛全都陷入了沉睡。

而在亡灵们的尽处，沿着无数的台阶向上，最高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神官发誓，那里面绝对没有克里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噢，看啊，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贵客！”台阶上的人轻笑出声，神官全身的汗毛简直都要竖起来了。

阿苏尔！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么站在他旁边的就是……

莉莉！

作者有话要说：喵攻2：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我，不要急，我下章就出来了！

黑攻1：滚。

第45章

神官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凝滞了。

他一动不动,身体明明隐在阴影之后,也很小心地没有发出脚步声,可对方站在那上面,自己竟然一下子就无所遁形。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就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索性从阴影中走出来，彻底暴露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

随着他的脚步声,那些原本背对着他的亡灵，齐刷刷地转过身，盯住他。

亡灵们的眼珠,有些已经剩下两个黑洞，有些则半掉出来，耷拉在脸上，还有的血迹未干，这种情景不是不可怕的，但神官愣是以过硬的心理素质，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正所谓输人不能输阵啊！

“也许我打扰了你们？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好久不见了，阿苏尔，莉莉！”他甚至还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亲爱的雅尼克希尔，你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阿苏尔露出一个跟他以往中二风格截然不同的笑容，神官马上就知道了，这厮身上一定又被魔物附身了。只不过他旁边的莉莉又是怎么回事？

神官微笑：“我只是过来找一个朋友，没想到魔法卷轴会将我送到这里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自己离开，就不劳烦你招待下午茶和小点心了。”

“之前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法师，我早就吃掉你了。”阿苏尔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不过现在我倒是有点感谢他了，像你这么有趣的食物，吃上一百个也未必能碰上一个。”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为了您的宽宏大量。”神官彬彬有礼地以掌按胸，微微弯腰。

“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阿苏尔走下台阶，就像摩西分海，那些亡灵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莉莉则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候，雅尼克才注意到，莉莉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魔法袍，而是一身绛红色的低胸宫廷长裙，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在神官打量的时候，她也在看神官，一边露出兴味盎然的微笑。

“图因斯，你竟然认识这么俊美的神官，为什么不给我介绍？”“莉莉”道，竟然还向雅尼克抛了个媚眼。

用着阿苏尔身体的图因斯哂笑：“你一看到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路了！”

“好看的男人，”“莉莉”瞅着神官，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很性感，但雅尼克分明从她眼睛里看到饥渴的目光。“不仅能吃，还能用，先用完再吃，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俊美的神官阁下？”

雅尼克苦笑：“我可以说不是吗？”

“莉莉”咯咯直笑：“图因斯没说错，你真是太有趣了！我以前遇到的人，这种时候早就吓得尿裤子了！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我们将会有一段难忘的时光！”

她走近几步，丰满的胸部贴上神官袍，雅尼克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热度，以及薄薄的衣料下面，毫无遮掩的凸起。

这种香艳的贴身接触，也许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雅尼克只想后退，远离他们。

这两个高级魔物用着莉莉和阿苏尔的躯壳，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模样是不是跟人类类似，又或者，更接近丑陋的低级魔物？

——神官不禁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分神而鼓掌。

“看起来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图因斯嗤笑，一边朝雅尼克伸出手，“也许神官阁下乐意让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古堡？”

“……”面对一个顶着中二面孔，动作神情酷拽邪魅的魔物，雅尼克有点适应不良，如果非要打个比方……

你能想象王宝强穿着高级订制礼服摆出伏地魔的POSE吗？？？

见他没有反应，“莉莉”又贴近了一些，双手就要环上神官的腰背，雅尼克眼明手快退了半步，“多谢两位的垂青，容我冒昧询问，魔物对于食物都是这么宽容的吗？”

“不，只是对你而已。”“莉莉”勾起红唇，“我只是对美味的食物特别宽容，反正你最后总是要别我们吃掉的，在此之前，我不介意当一回贴心的情人。”

图因斯不悦：“莉莉丝，他是我的食物！”

附在莉莉身上的魔物居然也叫莉莉丝，名字只有些许出入，只不过那个真正的莉莉，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莉莉丝咯咯笑了起来：“图因斯，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难道是因为刚才没能抓到那个黑衣法师，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雅尼克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称呼，直觉她说的就是克里斯，而且从话意来看，克里斯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图因斯冷哼一声，没有搭理莉莉丝，转头对神官露出一抹邪笑：“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不打算吃掉你，你还有起码一个晚上可以安然度过。”

魔物大都嗜血，尤其喜欢吃法师、神官、精灵这样具有魔力的高等生物，图因斯和莉莉丝没有吃掉阿苏尔和莉莉，反倒选择了这个身体作为躯壳，还允许躯壳主人保留自己的意识，只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在人类世界行走。

神官眨眨眼：“刚才我似乎听到图因斯阁下您想带我参观这座古堡？我很荣幸在死前还能见到这么宏伟的建筑。”

莉莉丝娇笑起来：“图因斯你没有说错，他果然十分有趣，我都有点舍不得吃掉他了！”

“刚才是谁还跟我说已经很久没吃到上等的肉味了！”图因斯嗤笑，目光却露出很严厉的警告，“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要妨碍我的好事，这个猎物是我的！”

高级魔物本性自私，所以两个魔物当着雅尼克的面亦敌亦友的关系并不出奇。

莉莉丝实力逊于图因斯，在他凶光毕露的瞪视下，只得不甘心地退让：“只要让我和他共度一晚，只要不吃也行！”

神官神色自若，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也没有自己俨然被当成盘中餐的恐惧，但心里作何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摆平了贪婪的同类，图因斯看向神官，雅尼克注意到他的眼珠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又慢慢消退：“我很乐意满足你这个遗愿。”

雅尼克以为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他真的就带着雅尼克离开宫殿大厅，走进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环形阶梯，抬头往上看，雅尼克没能看到尽头，图因斯似乎感觉到他的疑惑，道：“这座古堡有结界包裹，外面是看不到的。”

“它位于黑暗森林里？”

“是的。”

“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座古堡，也许是魔物位面和奥林大陆的通道？”

“呵呵，你的猜测确实很大胆，不过只猜对了一小部分。”

“那您也许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雅尼克见过的高级魔物也只有图因斯和莉莉丝两个，他摸不清高级魔物的性格究竟是怎样的。就图因斯来看，这个魔物的性情明显是很古怪的，明明要吃他，却不急于下口，反倒还带着“食物”参观古堡，不过这样正中了雅尼克下怀，谁都不希望真的成为食物，多一点时间意味着多一点生机。

“当然。”图因斯还真就有问必答。“这里和魔物位面有联系，不过不是通道，真正的通道，你已经去过了。”

神官微微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不急着吃你？”吃人的高级魔物看上去非常喜欢说话，而且乐于解答各种疑难问题。

“也许要选个好心情的时候下口？”神官很配合地反问。

走在他前面的魔物用一种自我陶醉但是在神官听来毛骨悚然的声音道：“食物的心情越好，肉体和灵魂也就越美味，在开动之前，要先让食物彻底放松心情，然后挑选合适的时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这样他就会永远停留在美妙心情的那一刻，这样的食物是最美味的！”

“……”你都跟我这么说了我心情还好得起来吗！

见神官似乎被吓呆了，图因斯轻笑出声：“所以我们最喜欢在和食物做爱，等食物高潮的那一刻动手，这真是再美妙不过！”

神官在心里问候着眼前这只魔物的祖宗十八代——虽然他不知道魔物是不是有祖宗这种东西，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淡淡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么那些亡灵大军，您为什么不吃了他们的肉体？”

图因斯回过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魔物是何等高贵的种族，你以为我们什么肉都下得了口？”

雅尼克：“……”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刻。那条长长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走了几分之几，最让人糟心的是，他现在身处敌营，还有一只喜欢吃人的高级魔物在你耳边喋喋不休说着怎样吃人。

雅尼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图因斯讲话，既没有表现得过分恐惧，又在对方表露出魔物特质的时候展现了小小的紧张——正是这种有异于其他人类的表现让高级魔物反而不急于吃他。

实际上雅尼克心里清楚，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跟对方说话，一方面是放松对方的警惕，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在做准备。

红色魔晶在上次已经用掉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这回再也没有一块红色魔晶能让他突破极限，不过那并不意味着神官就毫无办法了。

这座古堡里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魔物和亡灵，而且从图因斯之前能够控制阿苏尔并不被克里斯发现的情况来看，他的能力有可能很强悍，所以雅尼克没有抱着制服图因斯的想法，他的想法很简单——从旁边那扇小窗逃出去，那里正对着黑暗森林的湖泊。

从图因斯刚刚说话的内容来看，这座古堡周围没有任何防护结界，而且确实是矗立在黑暗森林中，只不过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他们之前看不到而已。

这个魔物行径诡异，但他的话不似作伪，也没有必要欺骗一个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盘中餐的“食物”。

就是现在！

神官瞅准图因斯背对着他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这座古堡历史的时机，从魔法袋里抽出法杖，对准图因斯的后背，念出光明普照的咒语，然后一面启东手镯上的防护咒语，一边倒退着奔向那扇小窗。

法杖是克里斯借给之前那个法师的，后来阿芙拉拿给他，那个法师没有找他要回去，也就一直放在他这里，没想到现在派出大用场。

法杖里蕴含着巨大的魔力，通过身体接触，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随着咒语念出，法杖发出白色光芒，淡淡的薄雾不像上次雅尼克通过红色魔晶用出光明普照的时候那样耀眼，可见效果也打了折扣。

但打了折扣的光明普照它也依然是光明普照，白色的薄雾将图因斯笼罩住，手镯上的紫色魔晶则因为魔力运作而发出紫色的光芒。

只听见图因斯冷笑一声，笼罩在他外面薄雾倏地破碎四散，在空中化作齑粉，雅尼克看见对方的眼睛再次变得通红，神色也狰狞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抓向雅尼克，这动作比雅尼克奔向窗户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后者根本来不及躲闪！

雅尼克抖开右手，他手里的卷轴燃烧起来，一场巨大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纷纷落向图因斯，但令人吃惊的是，那些硕大的火点根本还来不及碰到图因斯的衣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在这座古堡里，任何魔法对于我，都是免疫的！”高级魔物狞笑一声，“看来你对于成为食物已经迫不及待，我可以成全你这个心愿！”

雅尼克的手已经抓住窗棂！

但图因斯变成利爪的手也已经碰到他肩膀上的衣料！

袍服被锋利的爪子划过，登时裂开来，爪尖甚至深入皮肉。

雅尼克顾不上身体传来的刺痛，他抓住窗台，上半个身体直接往后倾出去，高级魔物伸出另一只爪子，狞笑着刺向他的腹部，从那个速度和力道来看，一旦被抓中，神官就要面临穿肠剖肚的下场。

雅尼克紧紧咬着牙，用尽最大的力气往后栽倒，抓着窗台的手指已经泛白发青。

出了这座古堡，就不是魔力免疫的范围，到时候凭着那只手镯，他应该也能够安然脱险！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普通人类的速度终究很难跟高级魔物相媲美。

就在希望即将落空的时候，雅尼克感觉到肚子一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俊美的神官就这样活生生消失在高级魔物的面前。

第46章

从肩膀到腹部传来剧痛,加上空间瞬移造成的扭曲,雅尼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要被挤压得四分五裂。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伤口裂得更多,血液不停地往脑袋上涌，他深知还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快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耳膜一下一下地鼓噪,以致于周围所有声音都被短暂屏蔽了。

雅尼克不得不大口喘气，绵软的四肢亟需外力支撑。

当然，他也发现了,有人救了他，而且对方并不是克里斯。

静静地等待短暂性失明的状况过去，雅尼克勉强开口：“非常感谢……请问阁下是谁？”重伤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是……你要如何感谢……”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

“……”雅尼克眨了眨眼，发现视线还是很模糊，光线隐隐绰绰，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大概轮廓。“这里足够安全吗？”神官吃力地问道。

“当然。”对方回道，他的手臂撑住神官的身体，让神官免于滑落，但正在跟剧痛作斗争的雅尼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同样也很暧昧。

银发神官背靠着大树，被人困在臂弯里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被人楼在怀里爱怜。

“那么……请让我先疗伤……”神官蹙起长眉，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一阵阵的疼痛已经让他顾不上跟对方玩心眼了。

他按住自己胸前那道伤口，慢慢地念出中级治疗术的咒语，伤口的疼痛逐渐被温暖所取代，但因为他之前耗力过度，这个治疗的过程十分漫长煎熬，好几次雅尼克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顺着弧度优美的下颌滑落，滴进领子里。

他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身体越来越沉重，魔力却几近枯竭，雅尼克微微仰起头，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不住地起伏，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还有几绺贴在脸颊。

“也许你乐意让我帮忙？”对方富有磁性的嗓音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雅尼克怔愣了一下，谨慎地道：“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的话……非常感谢您的仁慈。”

“当然，我很乐意。”对方轻笑出声，紧接着，神官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覆上一层柔软布料。

“阁下……”

“嘘……”对方把一条精美的手帕系到神官脑后。“治疗过程也许有些血腥，不过相信我，效果不会比你的治疗术差。”

不知道为什么，神官总觉得他的语调里带了点轻佻和戏谑，不过对方既然救了他，那么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状况，担心未免有点多余了。

神官袍服被一点点解开，因为伤口很深，有些衣料碎布都已经嵌入伤口里，加上血迹凝固干涸，黏着在一起，衣服揭开的时候简直无异于酷刑。

神官咬牙忍着，淡色的下唇印出咬痕，颜色也逐渐变得艳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上身的神官袍才被彻底褪下，胸膛一道深长发黑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

对方啧了一声，语调满是遗憾：“太浪费了，被魔物污染过的血已经不再纯净，真是令人下不了口！”

什么？神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昏昏沉沉的神智已经让他问不出任何问题，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下颌被捏住，嘴巴跟着被迫微微张开，温热的液体随即滴进嘴巴，腥甜仿佛铁锈的味道让他不适地皱起眉毛，嘴巴下意识就要合上，却被牢牢捏住，动弹不得。

“吞下去。”对方在他耳畔命令道，气息也喷在耳廓上。

真难喝。

液体在喉咙口积存到一定程度，神官不得不一口口咽下去，用仅存的一丝神智迷迷糊糊地吐槽。

“真麻烦，上次喝的还不够我塞牙缝，现在却要用这么多……”男人轻哼着抱怨。

雅尼克看不到，在那几口血慢慢地流入他的脏腑之后，他的魔力虽然还没有得到恢复，但自己胸前那道被高级魔物抓出来的狰狞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陌生种族的血液融入他的体内，导致他全身发热，神官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好像也要被煮开了一样沸腾不止，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头发都在灼烧。

但在旁人看来，神官只不过是绵软无力地瘫软在高大俊美的陌生男人怀里，脸颊泛着两团红晕，神色安宁，像是睡着了。

“花费了我这么多力气，我收点利息，您觉得合理吧？”男人彬彬有礼地询问。

昏睡过去的神官当然不可能对此作出回答，不过这并不妨碍男人得到答案。

“既然您也觉得公平合理，那我就不客气了！”男人愉快地道，将神官整个人揽在怀里，吻上那张还沾着血迹的薄唇，舌头毫不客气地伸进柔软的口腔内肆意搅弄，硬生生将神官吻得唇色肿胀。

神官身上，几近致命的伤痕已经消失了，要不是污渍斑斑的衣服和身上干涸的血迹还在，甚至没有人会看出他曾经受过重伤，差点不治而亡。

“魔物真是一群讨厌的家伙！”男人嘀咕道。

没有玫瑰花瓣，没有洁白无垢的柔软被褥，更没有他喜欢的香薰油味道，就这么搂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做爱实在是太不浪漫太不美好了！

他把神官抱在怀里，斗篷一罩，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神官面朝里靠在男人的颈窝，银发骚得男人脖子痒痒，心也跟着痒痒，他忍不住低头隔着斗篷狠狠亲了一口。

“宝贝儿，不要着急，我们将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保管你终生难忘！你喜欢从背后来还是从前面来？噢要不每种我们都尝试一遍吧，总有一种你会喜欢的！”

拉塞雷纳，这个曾经繁华的边境城市，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土地被亡灵大军入侵并占领，剩下的一半，平民们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也有少数行动不便走不了，或者怎么都不愿意离开的，选择了留下来等死。法师和剑士们且战且退，已经快退到市政厅附近了。

而男人抱着神官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离市政厅不远的一间小旅馆前面。

可想而知，旅馆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别说客人，连老板都早就跑掉了。

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人声，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男人当然能够轻易避开他们，但以他的能力，面对那么多亡灵大军，还带着一个人事不知的伤员，确实有点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想让神官知道自己的身份，继续跟在他的身边到帝都去，既能随时吸血，又能随时占便宜，想想就很有趣。

但今晚注定是没法尽兴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入拐角阴暗处，揭开斗篷，露出神官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捏住神官的下巴微微抬起，男人低下头，又在那嘴唇上辗转吻了好一会儿，直到神官没法透气，下意识挣扎起来，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亲爱的，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安斯艾尔·卡珀尔恩。”

砰！

巨大的声响让那些正在跟亡灵进行割据战的法师都禁不住回过头来，紧接着他们不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在场所有法师心目中如同神明一般无所不能的穆德范阁下，正捂着手臂，面色沉静，在他身后，一张圆木桌已经粉身碎骨。

让桌子粉碎并不稀奇，很多法师都能用不同魔法做到这一点，但是让刚刚有幸目睹了这一幕的阿芙拉和索菲亚震惊的是，粉碎了的桌子刚才分明集成一束，如同一支利箭，瞬间突破穆德范身上的防御性魔法饰品，划破了他的手臂，然后又化作一堆粉末落在地上。

而在范法师的对面，一名黑衣法师站在那里，脸上估计是用了什么混淆法术，所以看不清面容，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气势，就算他手里没有法杖，也让人觉得，他就是那个能让范法师受伤的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克里斯有能力杀了范法师，毕竟手臂和脖子是不一样的，而且范法师也是在毫无防备之下才受的伤，可是即使这样，也起码能够看出克里斯的魔法运用能力，其实并不逊于穆德范。

“阁下是为了雅尼克神官而来的？想必您就是他要找的那位法师了，他要是知道您平安无事，一定会很高兴。”穆德·范的脸色居然还很平静，似乎是知道克里斯不会在这种亡灵逼近的情形下跟他动手。

“我知道你是西蒙的弟子，我也不介意承担杀了你的后果。”克里斯的声音也很平静，但索菲亚和阿芙拉都能听出一丝冷意。

他的话激起了其他法师的愤慨，所有人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黑衣法师敌意重重，只不过碍于外面还有一层接一层的亡灵涌上来，所以没人有空替范法师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法师。

“克里斯阁下！”索菲亚焦急地喊起来。她并不是怕克里斯真跟穆德范动起手来，而是怕克里斯为此耽搁了救雅尼克的时间。

克里斯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往外走去，他刚回到拉塞雷纳，就发现这个城市已经沦陷了大半，不止如此，索菲亚还给他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雅尼克失踪了，地点就在被穆德·范软禁的那个房间里。

索菲亚和阿芙拉连忙跟在后面。

克里斯阁下？

穆德范将这个称呼在心里转了一遍，聪明的他随即对克里斯的身份有几分明了。

“克里斯，我们要去哪里找雅尼克，现在到处都是亡灵！”阿芙拉问。

克里斯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现在后悔当初让对方选择了师徒契约而不是强制跟他订立伴侣契约，否则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最起码也能感知对方的状态。

“要不我们到黑暗森林看看，我记得之前雅尼克就是想到那里去找你的！”索菲亚提议。

她话刚落音，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剑士费泽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雅尼克！”索菲亚惊喜道，一眼就认出那身熟悉的神官袍。

可在她还没喊出人之前，克里斯早就上前，把人从费泽尔那里抱了过来。

第47章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索菲亚问。

“就在前面街道的拐角。噢对了,”费泽尔从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团黑色。“还有这只猫,是它一直在叫，引起我们的注意,才能找到雅尼克。我就一起带上了，你们认识它吗？”

“是的,它是雅尼克的宠物。”索菲亚接过来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真是立了大功！”

“喵！”对于被人调戏这件事,小黑猫看上去有点不情愿，它蹬了几下腿，又瞅瞅被克里斯打横抱着的雅尼克，才安分下来。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周围景物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

身下柔软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小黑猫趴在他的身旁，一下一下甩着尾巴，歪着脑袋看他。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托出一种温暖的氛围，黑衣法师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籍。

一切是如此安宁静谧，跟他失去意识之前命悬一线的危机简直如同两个世界，如果不是浑身酸疼的感觉异常强烈，雅尼克几乎要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运动量有点大的噩梦。

“你醒了。”黑衣法师放下手中的书，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雅尼克半坐起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我们这是在哪里？”

“圣玛尔城。”见神官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黑衣法师道：“你睡了三天。三天前，拉塞雷纳就沦陷了，我们毁了传送魔法阵，再通过地下通道来到圣玛尔城。”

“那条通道现在还在？”

“没有，堵上了，一个土系法术就可以解决。”

神官蹙眉：“那么圣玛尔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嘉德帝国是奥林大陆的第二大强国，圣玛尔城则是帝国第二大城市，如果连圣玛尔城都保不住，那么帝国就前景堪忧了。

克里斯道：“帝国派了一大批法师和神官过来，已经在圣玛尔城驻下。”

雅尼克挑眉：“法师和神官？”

克里斯：“他们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雅尼克表示理解，就算再大的仇恨，只要有利益在，也未尝不能携手合作，只不过人人心里都清楚，教廷和法师之间的仇恨一天没有化解，这种合作肯定是短暂性，无法长久的，说翻脸转眼就翻脸了。

“噢，那么亲爱的老师，能否告诉我，您到底去哪里了，在我去找您之前？”雅尼克将水杯放下，开始兴师问罪。

克里斯抿了抿唇，他心里不是不懊悔的，只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去了黑暗森林，就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湖，那些亡灵是从湖里爬出来的。它们分两个方向而去，拉塞雷纳和托梅镇。两个魔物发现了我，我就离开了。”

“……”他这位老师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经历直接几句话就解决了，听的人都还没听出滋味。

“这么说那个湖才是魔物位面跟奥林大陆的通道？”雅尼克思忖道，难怪上次他怀疑古堡是通道的时候，那个魔物说他只猜对了一小部分。

但是这样一来就更加棘手了。

现在的黑暗森林肯定已经变成了魔物的大本营，还有一大波怎么杀也杀不尽的亡灵，想要把通道封锁——即使他现在还远没有在大陆魔法的巅峰，也知道这肯定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

“我有一个疑问，那些亡灵，无非是生前作为人类的各种冒险者，士兵，即使数量再多，也不可能永远杀不完，为什么还一直会有新的亡灵出现？”

黑衣法师想了想，谨慎地分析：“那个湖连接的另一端，未必只有一个出口，也未必只有大陆上的出口。除了人形的亡灵，我也见过低阶魔物，以及龙形的亡灵。”

龙形，雅尼克的嘴角微微抽搐，想象着一条腐烂的龙在半空飞行喷火的场面，估计再来一个拉塞雷纳也不够毁的吧？

“好吧……那么当时我用卷轴传送过去的时候，实际上您刚刚离开那个古堡？”

“是的。”克里斯皱眉，“那两个魔物的能力非常特殊，他们能够调用阿苏尔和莉莉本身的魔力和魔法，而且远比他们本人使用出来的时候强大。”

“幸好那个价值五十金币的卷轴没有把我传送到亡灵涌现的湖边，要不然我现在估计连和您说话都做不到了！”雅尼克忍不住吐槽，那简直是假冒伪劣产品，下次再让他看到那个店主，他一定要暴打一顿再说！

“你流了很多血，衣服也破了，身上却没有伤口。”法师道。

“是的，”雅尼克揉揉额头，“我好像是被人救了，但我想不起他的身份。”

“对不起。”黑衣法师再次紧紧拧起眉头，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我不应该丢下你。”

这番话从克里斯口中说出来有点困难，要知道他可从来没有对谁表达过歉意，这项业务对他而言太不熟练了，但是自从听说雅尼克失踪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有股情绪在心里折磨着他，终于，在把昏睡的神官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这种情绪酝酿到了极致，学术狂法师始终在克制，这从他貌似很冷静的对答就可以看出来了。

随着雅尼克醒来，不管是对方小小的抱怨，还是微笑着跟他说话，都没能让克里斯彻底平静下来，他反而觉得这股情绪依旧在沸腾，而且逐渐燃烧到了顶点。

只能说黑衣法师的面瘫伪装太成功了，连神官都没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噢，没关系，”神官轻快地道，“您无须为此道歉，要知道是我主动要求去找……”

话还没说完，神官的眼睛蓦地微微圆睁，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表情停顿在那一刻。

他的两条臂膀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而身体因为半坐在床上没法使力，只能就势往后靠，柔软的枕头，地心的引力，瞬间让他变得非常被动。

而另一个原本应该永远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用和表情完全不符的热情碾压着他的唇舌，热烈得让死人都没法忽略——何况他不是死人！

雅尼克已经完全忘了反应，或者说，他忘了应该怎样去反应，在接下来长达一分半钟的时间里，处于神游状态的神官任压在身上的人为所欲为，即使对方已经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从舌根到牙龈全部都来了一次大扫荡。

原来这位老师的研究精神不止表现在学术上，这技术一点也不像生手啊！

噢不，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或许自己应该这么反应：尖叫一声，推开他，然后护住胸口，掩面哭泣跑出去？

也不对啊，他又不是女人，凭什么这种事情也要当懦夫？

是男人就应该战个痛快吧！

思维彻底短路的神官于是来了个情势大逆转，他反手攀上黑衣法师的臂膀，将他的身体往下一压，脖子微微仰起，不仅迎合了对方的吻，而且反客为主，以丝毫不逊于对方的侵略热情反攻回去。

一时间，两人吻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从床铺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大有擦枪走火的趋势。

目瞪口呆的小黑猫差点被压到尾巴，喵的一声炸毛跳下床，两眼喷火地看着这对奸夫淫夫。

喵的！老子还没真正下口吃掉呢，怎么居然就被人抢先了，早知道当时就算拼着亡灵要来，他也要先把人弄进旅馆里来一发啊！！！

炸毛的黑猫喵喵直叫，碍于现在变出人身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它只好重新跳上床，伸出利爪扑向克里斯，企图在这个碍眼的黑衣法师脸上留下五道漂亮的痕迹。

可猫跟人毕竟有着体型上的明显差距，如果这个人同时还是法师的话。

克里斯一手美人在怀，连头也没回，直接拿出法杖手随手往后一点，小黑猫在半空顿时石化，砰的一声变成石头猫，跌落到床上，再骨碌骨碌滚到床底下。

黑猫：“……”

此时此刻，它用奥林大陆通用语言在内心里表达了一连串心理活动，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麻痹啊！

幸好，这个时候，我们亲爱的神官阁下脑回路终于恢复正常，意识到自己的打开方式完全都不对劲了之后，他连忙推开黑衣法师，顺便抹了抹嘴，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嘴唇又肿又热。

“咳，很抱歉……刚刚只是一个意外，我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创伤后遗症，听说在经历过重大事件之后，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总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雅尼克有点尴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鉴于自己刚刚的后期表现有点不争气，导致他没法义正言辞摆出一副受害人的面孔，所以他决定敷衍了事，蒙混过关。

“不是意外。”他想要混，克里斯却不让他混。“我吻了你，你也吻了我。”

“你看，”黑衣法师仿佛还觉得这样说不足够，接着用一张面瘫脸说出差点让神官吐血的话。“我的嘴都让你吻肿了。”

“……”神官的表情有点木然。“可我喜欢的是女人。”

黑衣法师：“你是神官，不能结婚。”

神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逼近，很自然就接道：“那也可以有情妇啊！”

黑衣法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沉起来：“我后悔了。”

神官：“？？”

法师：“那个时候，就不应该让你选，直接让你签伴侣契约就可以了！”

神官：“什么？你不能……唔！！”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气人的话了，因为他的嘴再次被封住，整个人直接被死死压在床上，完全狂化的黑衣法师像看到一道美味佳肴一样，啃噬着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第48章

神官袍被撕扯开来，白皙平滑的肌理彻底暴露在法师的视线中，浅蓝色的袍子瞬间被扯到了腰际，胸前的浅色凸起因为布料的摩擦和骤然接触到空气，瞬间微微发硬，法师想也不想就捻上去，直接把浅淡的粉色揉弄成鲜艳的绯色，疼得神官微微蹙眉，不停地挣扎，又被法师镇压下去，以至于弄到后来，不慎擦枪走火，两人发硬的下体紧紧抵在一起，隔着衣料有意无意地互相摩擦。

一个好看的人，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袍子都是好看的，而把袍子从他身上剥下来的过程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法师虽然缺乏实践经验，但这跟他丰富的钻研精神并不相悖。

在接下来，神官将体会到，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什么叫说错一句话引发的血案，哦不，是失身惨案！

而此时，我们亲爱的黑喵君，他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东西就要马上吃掉，要不过一会儿可能就在别人嘴里了！

麻痹啊！！！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了。

神官差点悔断了肠子，一方面他现在的力气完全不是克里斯的对手，试想一下，一个正常的神官和一个黑化了的法师拼力气，赢的肯定是后者。另一方面，男人都是禁不起撩拨的感官动物，即使是禁欲系神官也不例外——更何况当你身上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被人含在嘴里吞吐玩弄的时候……完完全全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房间里充溢着柴火燃烧之后的木屑香味，神官仰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体微微弓起，双腿被迫张开，袍服的扣子早就解开大半，正松松地搭在臂弯。

黑衣法师拿出钻研魔法的精神来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的东西，口腔含住一边球囊，舌头在上面反复舔刷，一边完了又换另一边，直到把本来就白皙的双球吮舔出一层湿亮的光泽，外加染上漂亮的粉色。

当然，中间那根最重要的宝贝，法师也没有忽略。在刚才用舌头伺候双球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听用手指拨弄着性器顶端的小孔，时而用指甲轻轻抠弄，时而又去撩拨上面那层包皮，偏偏又掐住根部不让他释放，居然还慢吞吞地玩弄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小球，差点没将神官玩哭了。

“混蛋，你放手啊！”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甜蜜的折磨，他是神官又不是太监，当然也不能。

雅尼克现在已经完全是欲哭无泪，进退维谷了，谁知道自己只不过顺口说了一句养情妇的话，竟然会让克里斯兽性大发。

法师居然很听话地住手——只是松开小球而已，还紧紧捏着对方性器的根部不让他释放，他直起身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银发神官的身体上已经布满斑斑印痕，两个饱受蹂躏的乳头肿胀红艳，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仿佛正等着男人下一轮的疼爱。

神官满面红潮，眼角湿润，双手抓着他的臂膀，看似拒绝又像邀请。银色长发凌乱不堪地被压在身下，有一些则软软地搭在两人身上。

法师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绺。

“你要干什么？”神官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翻身就想逃跑，却忘了自己宝贝还抓在别人手里，要不是克里斯眼明手快用大腿牢牢压住他，神官就真要变成太监，估计到时候连高级治疗术也不管用了。

法师没有说话，他将那绺银发绕着神官挺立的器官紧紧缠了好几圈，然后居然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妹啊！雅尼克咬着牙瞪他，装逼装太久的下场是他一时也憋不出什么骂人的话了，何况他还得分神忍住呻吟。

“你不喜欢吗？”法师有点疑惑，“《奥林大陆爱的技巧一百招》里说这样对方的体验会更好，教程里本来是说用发带，不过你头发长，我就换成头发了。”

说完，手指还在银发没有缠绕着的上半部分慢慢捋着，又拈起几根银发，往那小孔里插进去。

“……！！！”神官瞬间瞪大了眼，身体反射性地往上一弹，蓝色的眼眸里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像一汪随时要满出来的澄澈湖水。

我要被玩死了！

“住手……快住手！”他剧烈地喘息，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法师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摇摇头：“我看你的表情不是那么说的，教程里说一般被这么做的人都会说着跟身体反应相反的话。”

什么鬼教程，老子要烧了它！神官咬着牙，胸膛不停地起伏，那种又麻又疼又痒又没法释放的感觉让他一度失神，伸手要去解开银发，又被法师紧紧制住。

后者放开红肿得比原来大上一倍的乳头，用了个小法术将他双手束缚在床头，然后解放双手，开始向后面的幽穴进攻。

“啊……”神官已经被折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不断地扭动身体，谁知却更把自己往对方手上送。

后面没有经过开拓，依旧紧紧地闭合着，基于强烈的危机感，神官也顾不上其他了，身体一直往后退，顺便虚张声势恫吓：“克里斯，不不，老师！我是你的学生，这是逆伦！只要你松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要不然我们换一换位置，我技术比你好，真的，我能让你觉得很快活……唔！”

一根沾着黏稠膏状物体的手指已经伸进去探路了，黑衣法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助兴外用药物，居然还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教你如何抓住爱情》里面说：如果你吻对方的时候，如果对方回应，就也表示喜欢，你要抓紧一切机会主动。”

黑衣法师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书上看来的话，手下的动作却郑重得像在进行某项重大魔法药剂的试验。“你刚刚回应了，所以我要主动。”

不不不，那只是因为男人不服输的自尊而已啊！！！神官泪流满面，完全没法反抗地任那些软膏在体内融化，一根手指彻底没入。

“很顺畅。”克里斯用做实验的语气表达着猥琐的内容，然后又一根根增加手指，直到那张已经彻底被开发出来的穴口贪婪得把三根手指都吞进去，而且一张一缩无声想要更多。

“好像时机成熟了？”黑衣法师皱着眉头，回想书上的话。

——这时候你应该温柔地问他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神官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摇头。

石化了的黑喵在床底下感受着床铺剧烈的摇动,听着喘息与呻吟交织在一起的动静,偶尔还夹杂着神官的泣音,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可以想象场景有多么激烈香艳。

作为一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典型反面案例,他已经不想说啥了。

真的已经不想说啥了。

我的肉……

我到嘴的肉……

我本来已经可以吃掉吞下去的肉……

就这么飞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来,他一定要先进那个旅馆！一定！

跟亡灵来袭的拉塞雷纳比起来，圣玛尔城美好得简直就像天堂。

繁华的街道，如织的行人,作为帝国第二大城市，它的规模比拉塞雷纳还要大上不少，由于一下子涌入的拉塞雷纳难民，以及不少法师、神官和剑士，圣玛尔城引起一场小小的震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毕竟从别人那里听说再恐怖也只是听说，人在没有亲身经历的时候总是习惯麻痹自己。

帝都的人一来，圣玛尔城的人才一下子多了起来，跟着灰头土脸从拉塞雷纳逃难过来的城主提奈斯已经被拨拉到一边凉快去了，还得提心吊胆回到帝都被问罪，圣玛尔城的城邦长官可不想跟着他一块回帝都被围观，趁着亡灵还未来袭，就开始日以继夜把神官和法师们拉拢到一起想对策去了。

这种情况下，费泽尔这种等级的小虾米根本不可能参与到核心会议里，索菲亚和阿芙拉就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别说大事用不着她们去操心，跑腿打杂的小事就更加不需要她们去做。

不过她们也因此好好休整了一下，每个人来到圣玛尔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个地方睡它个三天三夜。

“雅尼克呢，他还没有休息好吗？”索菲亚洗漱完毕，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走出来，问在正在沙发上看书的阿芙拉。

“也许是吧，我们刚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流了很多血，幸好有克里斯在。”阿芙拉放下书，脸上不掩忧色。

……就是有他在自己才担心！索菲亚吐槽，克里斯阁下的性情是出了名的难以捉摸，从他不声不响就离开，害得雅尼克为了找他还受了伤这件事来看，她就对克里斯满腹怨言！

两人正说着话，丹东尼奥跟费泽尔从外面进来。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丹东尼奥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性情逐渐恢复正常，跟阿芙拉她们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带着迁怒的情绪。

“噢，女士们，这么热闹的日子你们居然还待在这里！”看到她们，费泽尔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八卦。“教廷居然派来一位红衣大主教，随行的神官和骑士团足足有数十位之多呢！”

“大主教？！”索菲亚和阿芙拉都很惊讶，两人面面相觑。

教廷有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地位仅次于教皇。作为教廷的最高领导者，教皇是很少亲自露面的，一般如果各地出了什么大事，连各地主教都搞不定的话，这时候红衣大主教就会作为教皇的代表亲自驾临。

由于他们往往会被当成教皇的使者，所以排场极大，近年来也不轻易出面了，现在教廷竟然派了一位红衣主教到圣玛尔城来，这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那帝都来的法师们呢？难道四法圣阁下也驾临了？”阿芙拉问。

“那倒是没有。”回答她的是丹东尼奥，“不过来的都是高级法师，魔法公会直接派过来的，听说他们过来之后也要听从范阁下的指挥调遣。”

因为雅尼克的存在，丹东尼奥等人对教廷没有以前那么反感，谈起教廷也能用正常的语气的叙述了，当然他们对于法师这边强大的阵容也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荣幸。

阿芙拉很担心：“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情况很不乐观？圣玛尔城能守住吗？”

费泽尔：“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前方传来的消息，据说那些亡灵占领了拉塞雷纳之后，并没有下一步进攻的动向。”

“没有进攻？”索菲亚惊讶道，“所以那些亡灵大军果然是有人在指挥的吗？会是谁？”

费泽尔摊手：“亲爱的索菲亚小姐，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可回答不了你，不过有那些强大的法师和神官在，圣玛尔城总不至于重复拉塞雷纳的悲剧，我们就放心地好好享受几天好日子吧！噢对了，我还得护送您回帝都，您尊贵的父亲大人还在等着我的消息呢！卑微的我请求您，在见到伯爵阁下之前，您可不要跟着雅尼克神官到处乱跑了！”

索菲亚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好吧，那得看我的心情，如果你再说这些扫兴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逃跑！”

费泽尔显然对这位伯爵千金也没辙，闻言只好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在出发之前，我保证不提了！不过您总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日期吧？”

索菲亚毫不犹豫道：“我和雅尼克他们一起回去，他们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费泽尔也是个风流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这位雇主的女儿对神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这种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恋情，还是没有必要去打击她了，说不定一会伯爵千金一个不高兴，又跑得无影无踪，他可就得对着空荡荡的钱袋哭泣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穿着整齐的神官走了出来，身后跟了一只长尾巴黑猫。

小猫很可爱，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不时还同手同脚，看上去有点滑稽。

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神官微笑着回应，视线最后落在丹东尼奥身上：“丹东尼奥，你没事了？”

丹东尼奥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少给大伙带来困扰：“是的，谢谢你的关心。”

见神官一脸倦怠，费泽尔惊奇道：“神官阁下，您整整昏睡了三天，难道还没休息好吗？您的伤势很重吗？”

神官脸皮再厚，听了他的话，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心里再次把克里斯狠狠骂了一顿，轻咳道：“我没事，可能魔力消耗过度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你们谁见过克里斯了？”

“他不是出去了吗，他的房间好像一大早就没人了。”丹东尼奥道，他本来想去向克里斯请教魔法的。

跑得倒快！神官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不露声色。

阿芙拉关切道：“雅尼克，你去找克里斯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都把我们吓坏了！”

雅尼克把自己碰到魔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只是隐瞒了那两个魔物占用了阿苏尔和莉莉的身体的那一段，丹东尼奥才刚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个时候说了不仅无济于事，还会坏人心情。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索菲亚皱眉道：“以后你千万不要再独自去涉险了！”

“当然，”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雅尼克心头一暖，“我会注意的。”

“好了，不要这样，先生们，女士们，危险都过去了，我们应该来说点轻松愉快的！”费泽尔吹了一声口哨：“亲爱的雅尼克，教廷那边这次可是派了一位红衣大主教过来，你猜猜，派了谁？他可是大人物呢！”

能让费泽尔用这么八卦的语气来描述一个人，这个人一定很出名，雅尼克想了想，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个人名：“阿瑟·梵舍里奇？”

阿瑟·梵舍里奇，教廷千年来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

他身世成谜，坊间对于他的猜测从来没有断过。有人说他是教皇的私生子，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某帝国皇帝的私生子，因为没法获得合法身份，所以从小就被送入教廷培养。

不管是哪种身世，阿瑟·梵舍里奇年纪轻轻就当上红衣大主教是不争的事实，教皇对他格外的青睐和宠爱也是教廷上下都公认的，甚至很多人都认为，这位红衣主教就是教皇陛下属意的继承人。

当然，阿瑟·梵舍里奇本身也是一位难得的魔法天才，能力出众，否则任凭教皇再如何喜欢，一力扶持，他也没法服众。

这样一个闻名遐迩的人物，在雅尼克继承了前任的记忆之后，自然也不会对其陌生。要知道在“宅男”雅尼克还沉浸在他那伟大的艺术创作的时候，他的教父兼养父就常常用阿瑟·梵舍里奇的的例子来教育鞭策他，大有“你看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架势，搞得这具身体的“前任”怨念很深。

“是的，是的，就是他！史上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和法圣的天才学生，当两人在同一个地方相遇，你们不觉得这将会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吗？”费泽尔的脸上写着看好戏的表情。

阿芙拉、丹东尼奥和雅尼克之间相处融洽，以致于费泽尔忽略了法师和神官之间的隔阂，换成别人来听，简直就要认为他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幸好这几个人都不和他计较，索菲亚问：“嘉德帝国也是教会的常驻国，教皇陛下还曾经来访过一次，但我好像从没见过阿瑟·梵舍里奇的真容？”

雅尼克给她解释：“听说这位红衣主教一直都待在教皇国，教皇出巡或出访的时候，他就会留下来暂代教皇打理教廷事物，所以很少出来。很多人都只听过他的名声，没有见过真人。”

第49章

索菲亚惊叹：“这么说他果然是内定的下任教皇了？”

雅尼克笑了笑：“就像一个国家的贵族有温和派和激进派,教廷内部也不例外,教皇陛下虽然是最高领导者,但十二位红衣主教的势力也不小,每一任教皇都需要经过十二位红衣主教中的半数以上赞同才能当选。”

索菲亚耸耸肩：“好吧，又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明白的,贵族们最爱的小把戏，在我看来无趣极了！”

“噢不，索菲亚,你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费泽尔摊手，“现在圣玛尔城面临亡灵的威胁，一个未来的教皇，以及一位未来的法圣，他们难道会乖乖听从圣玛尔城城邦长官的命令？说不定还会打架吧，多么热闹的场面！”

“如果他们不和，以致于圣玛尔城也沦陷的话，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索菲亚义正言辞地指责，“费泽尔，作为一个嘉德帝国的公民，你不应该如此幸灾乐祸！”

“噢是是，我错了！”费泽尔苦笑，举起双手投降。

实际上可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难免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至于圣玛尔城的安危，担心自然也是担心的，总归还有那么多大人物顶着，大家的心态比在拉塞雷纳的时候放松很多，对于能否守住这个城市，甚至击败亡灵，都抱着比较乐观的态度。

阿芙拉提议：“既然雅尼克醒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有出过门呢！”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雅尼克虽然浑身酸痛，但也不想一直躺着发霉，也没什么异议。

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袍角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低头一看，毛绒绒的小猫正压在他的袍服上，把神官袍当成坐垫了。

雅尼克弯腰将它拎起来，放在手心平视，小猫一反平日的精神，焉不拉几地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费泽尔见状笑道：“雅尼克，你的魅力简直连猫都要拜倒了！话说要不是这只小东西，我们可能还发现不了你呢，你该好好感谢它才是！”

“小东西？”雅尼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猫动也不动。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吧。”雅尼克见它没精打采，就想把它放下来，结果小猫像是听懂了，哧溜一声顺着他的手臂窜进他的袖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用行动表达想要一起出门的意愿。

它的体积很小，占不了多少空间和重量，这样反而刚刚好。雅尼克一笑，任它待在那里，把斗篷系上，圣玛尔城现在有不少神官，他不必像以前那样掩人耳目，披上斗篷只是习惯，兜帽却没有拉上。

旅馆是提奈斯命人帮他们订的，坐落在圣玛尔城的上流商业圈，离市政厅很近，包括城主自己一家在内，从拉塞雷纳逃亡过来的法师剑士等一干“公务人员”都住在这里，环境优美，当然价格也不菲，反正花的是公费，提奈斯也很乐意慷他人之慨。

刚踏出旅馆大门，他们就看见一个人蹲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拉塞雷纳的士兵服，但已经有点破损了，跟旅馆消费水平格格不入，看样子是因为进不了旅馆，才会守在那里。

那个人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费泽尔他们走出来，脸上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

费泽尔他们当然不认识这个人，但雅尼克却惊讶地出声：“贝克？”

“您还记得我？”贝克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又带了点局促，不敢上前。

“当然。”雅尼克笑道：“你的伤势已经好了？玛丽和简呢？”

“是的，是的！托您的福，我已经全好了！”贝克欢喜地搓着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起来很紧张不安。“玛丽她们都在圣玛尔城，很安全，我想见见您，您……”

“不要紧，慢慢说。”雅尼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贝克平息了一下心情，期期艾艾道：“是这样的，您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可以允许我成为您的护卫，跟在您身边吗？”

雅尼克摇摇头：“现在圣玛尔城正在征召士兵，你有在拉塞雷纳的英勇资历，肯定还能当上小队长，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你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

贝克急了：“我不需要前途，我想报答您，保护您的安全，不管您想去哪儿，请您答应我吧！”

索菲亚也道：“雅尼克，虽然你现在是低阶神官，但以后可说不定，正需要一个副手，我认为你应该答应他！至于剑术，我可以教他，就算我不行，还有费泽尔呢！”

雅尼克看着贝克恳切认真的神情，知道索菲亚说的有道理，他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忠心的侍从和助手。

“那么玛丽和简呢，她们只是两个女孩儿，正需要你的保护，你这样抛下她们没关系吗？”

贝克道：“我们在圣玛尔城买了房子，她们已经住下了，我们父母留下一笔遗产，我都交给她们了，只要圣玛尔城安全，她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影响，如果这里有危险，我再带着她们走，寻觅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她们，如果您允许的话。”

“当然，那两个女孩儿应该有安定的生活。”雅尼克道，“但是贝克，你真的考虑好了？如果跟着我，以后可能需要到处奔波，我也可能无法给你提供丰裕的生活。”

“没关系！”

贝克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学着那些骑士的模样，半跪下来，执起神官的手，虔诚地发誓：“您本来就是赐予我新生的人，能够跟随您，是我最大的荣幸，即使需要为此献出生命！光明女神在上，请为我的誓言见证！”

他的动作没有骑士们那么优美，甚至有些笨拙，身上的士兵服也很破旧，但雅尼克却从他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出一份郑重和认真，足以证明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费泽尔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调侃道：“噢，恭喜！我们亲爱的雅尼克神官，踏上了征服奥林大陆的征程！瞧，他拥有了第一位忠诚无比的骑士！”

多了个贝克也并不妨碍众人的兴致。

走出门没多远，他们就看见不少人在那里排起长队，队伍从市政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商业街的店铺店面，连带那些店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也太夸张了！”费泽尔啧啧咋舌。

市政厅入口还有士兵在把手，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每次只肯放进几个人，而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人，脸上无不带着欢欣鼓舞的喜悦之色。

费泽尔随手拉住一个在排队的年轻剑士：“嘿，伙计！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排队？”

年轻剑士：“你不知道吗，今天神官们会在这里义务为大家治疗身体，这可是难以碰上的好事！”

费泽尔吃惊：“难道是梵舍里奇亲自为你们治疗？”

那个年轻剑士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红衣大主教会亲自给人治疗吗？有个高阶神官我就满足了！”

费泽尔：“……如果我眼睛没有问题的话，你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

年轻剑士：“没有受伤也可以请求神官赐予祝福，听说拉塞雷纳那些亡灵还会魔法，说不定有了神官的祝福加持就能免疫伤害呢！”

费泽尔：“……谁告诉你拉塞雷纳的亡灵会魔法？”

年轻剑士：“难道不是吗？大家都这么说的！”

“是的是的。”费泽尔懒得解释，敷衍地拍拍对方的肩膀。“那么伙计，祝你好运！”

阿芙拉他们早就听到两人的对话，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被传成这样，亡灵要是会魔法的话，我们估计都没法活着来到圣玛尔城吧？”

雅尼克对此倒是十分淡定：“人总是习惯将恐惧的事物夸大，以便更加符合自己心目中的想象。”

因为知道那位红衣主教不在里面，大家也就没有什么围观的兴趣了，要说神官祝福，他们眼前不就有一位，何必舍近求远排着队去看什么高级神官？——尽管雅尼克现在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但索菲亚他们都知道，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即使现在的情况早已跟在拉塞雷纳的时候不一样，雅尼克不再是唯一被需要的神官，而圣玛尔城现在的神官数目也足以跟法师们抗衡，但在索菲亚等人心目中，他仍然是特殊的。

“要不我们道商业街那边看看，我想买点魔晶或卷轴，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太弱了，亡灵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得加紧时间练习魔法才行！”

丹东尼奥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雅尼克只要一想到被自己用掉的那两个价值一百金币的卷轴，就有点心疼得嘴角抽搐，尤其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把他给压了！

虽然经过治疗术的治疗，身上已经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了，但是身体的某个地方还是很不舒服，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在昨夜那场看似单方面强迫的情事中，他也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快感的——即使神官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在早晨醒来发现黑衣法师不在的时候，老实说，雅尼克虽然不掩懊恼，但也隐隐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克里斯——兴师问罪？噢得了吧，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当强X变成和X，他要怎么理直气壮得起来？

当然，如果现在克里斯就站在他面前的话，他也不介意狠狠给他一拳，毕竟这么荒唐的事情并不是他先挑起的，而且他之前压根就没想过改变两人的师生关系！

第50章

一边走路一边神游,当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的时候,雅尼克就差点撞到费泽尔背上,幸好旁边的贝克及时拉了他一把——这种情况看在来人眼里,难免会觉得这个从小地方来的神官太冒失了，也上不了台面。

“请问哪位是希尔神官？”

他们一行人里,就雅尼克一个穿着神官袍，答案当然不言而喻,来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有点多此一举，目光已经放在雅尼克身上。

对方穿着一身中阶神官袍，彬彬有礼,态度疏离，看上去是一个“合格而典型”的神官。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梵舍里奇阁下让我来请你过去参加临时会议。” 中阶神官微微抬起下巴。

也许因为是受红衣大主教派遣，他不得不放低姿态，饶是如此，前后不一致的称号，也隐隐暴露了对方的想法。

“临时会议？我？”雅尼克重复确认了一遍。

“是的，”对方略微有点不耐烦，他的等级比雅尼克还高，也确实没有必要对雅尼克恭敬。“听说您在拉塞雷纳表现不错，为挽回教廷的名誉做了不少努力，所以梵舍里奇阁下决定破例，赐予你列席临时会议的资格。”

“临时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商讨击败亡灵的对策。” 中阶神官道，“只是让你列席而已。”

言下之意，那位梵舍里奇阁下派人来让他去，不是让他去发表意见的，他也不需要问这么多，只需要旁听就可以了，以雅尼克希尔现在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幸——起码眼前这位使者是这么认为的。

“好的，麻烦你等一下。”雅尼克似乎没有察觉对方微妙的态度，他跟阿芙拉他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去逛街。

“等等。”索菲亚对那个神官道，“我和他一起去！”

没等对方反对，她又补充道：“我是帝国马林伯爵的独女，同样受封三等男爵。作为贵族，我也应该有资格列席会议。”

中阶神官打量了一下这名穿着剑士骑装的少女，点点头：“可以。”

阿芙拉等人这才知道索菲亚居然也是有爵位在身上的。

“我也去，请让我跟随，希尔阁下！”贝克也道。

“你跟着费泽尔他们去逛逛吧，我不会有危险的。”雅尼克笑了笑。

“不，阁下，既然成为您的贴身侍卫，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您！”贝克很坚持。

“你不能……”雅尼克刚想说服他，却被中阶神官打断了。

“不，他可以。”中阶神官道，“既然是你的侍卫，没什么关系。”

雅尼克还奇怪对方怎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随即就了解了。

贝克破旧的衣服，从小地方来的举止，一切都让那个中阶神官觉得是在看笑话，他当然乐于看到雅尼克两个人在临时会议上出丑。

明白了这一点，雅尼克也就没再坚持让贝克回去，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您如此通情达理，那贝克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三人跟着中阶神官往市政厅的议政大殿走，从教廷出来的神官服饰跟地方神官的服饰略有不同，像他们前面这个神官，袍角袖角都会镶上精美的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纹理，彰显地位的独特。

也难怪人家自我感觉良好，生长在帝都的人还常常瞧不起乡下来的呢，这种心理大部分人都有，很显然在这位中阶神官眼里，雅尼克就是这么一个“乡下来的”，不过是因为运气好，碰上拉塞雷纳那种场面，才收买了人心。

他们在进入大门之前被门口把守的士兵拦了下来。

那个中阶神官道：“为了保证会议的安全与顺利进行，法师和神官的法杖都需要在进去之前由专人保管，剑士同样也不能携带武器进去。”

这是为了防止大家一言不合上演群殴戏码吗？雅尼克觉得有点好笑，他看着索菲亚把佩剑解下来交给士兵保管，道：“我没有法杖。”

那个中阶神官目光一闪，随即掠过一丝了然和讥笑。

法杖就是神官和法师的第二生命，一个连法杖都没有的神官，你能指望他等会儿见到那种大场面不要腿软吗？

主持会议的是圣玛尔城的城邦长官，一等子爵洛普托，作为贵族一方的代表，面对分作两边，背景强硬的双方代表，他觉得压力很大。

虽然迫于形势，加上帝国皇帝的从中斡旋，神官和法师暂时摆出合作的姿态，以显示己方的大度，双方也没有挥舞着法杖在会议上互相斗殴，但这并不意味着会议一帆风顺，不能用武斗还能文斗呢！

言语上的各种暗示和陷阱层出不穷，每当贵族这边提出一个方案，双方就非得据理力争半天，谁都不肯先退让半步，好像那样就尊严尽丧似的，也因为如此，会议进展十分缓慢，大有继续开下去的趋势。

当然，作为双方代表，以阿瑟·梵舍里奇和穆德·范的身份，不至于做出挽起袖子亲自上阵吵架这种掉身份的事情，但并不妨碍他们指使手底下的神官与法师针锋相对。

一边是法圣的得意学生，一边是教皇的心腹，洛普托哪边都不能得罪，但贵族也不能因此就沦为法师或教廷的附庸，他看了看坐在旁边若无其事的拉塞雷纳城主一眼，哦，是前城主。

他绝对不要落得跟这家伙一样的下场——因为丢掉了拉塞雷纳，担心被问责，提奈斯不敢回帝都，死赖在这里不走，估计还打着戴罪立功的主意。

洛普托开始讲话的时候，雅尼克他们正从后门进来，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以雅尼克低阶神官的身份，也只能列席在最后不起眼的位置，索菲亚当然也陪着他，而贝克就只能站在旁边了。

“首先我代表帝国皇帝陛下，感谢各位神官与法师能够坐在这里，参与保护圣玛尔城！即使我们彼此之间也许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不过现在，当我们面对共同的敌人时，所有的恩怨应该先放到一边，为保卫人类的生存空间而战！”

圣玛尔城城主的口才显然不错，一上来就把法师和神官的敌我矛盾说成是人民内部矛盾，先让大家把注意力吸引过来。

“众所周知，这次突袭拉塞雷纳的亡灵大军，与黑死病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而至今我们还无法确定，亡灵究竟是不是跟魔物有关。要知道，奥林大陆已经将近一千年没有出现过高级魔物了，如果魔物位面与大陆位面之间再度出现裂缝，这将会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故，甚至有可能为奥林大陆带来极大的灾难！”

“现在，嘉德帝国境内，我们最重要的边境城市之一，拉塞雷纳已经沦陷，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一座亡灵之城，所以我们亟需拿出对策，来保护圣玛尔城！”

“莱恩男爵，”洛普托看了看旁边的人，“麻烦你向大家介绍一下，现在大陆各国的情况。”

“是的，洛普托阁下。”曾经被雅尼克神官狠狠调戏过的莱恩男爵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卷。

由于他还算能干，守卫拉塞雷纳的时候也没有临阵退缩，所以并没有遭遇像提奈斯一样被免职的命运，而是继续留在圣玛尔城担任城邦长官的副手。

“诸位先生，我需要说明的是，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如果被亡灵抓到或者咬到，我们人人都有可能变成下一个亡灵，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莱恩道，“根据最新的统计，现在大陆上所有国家，除了教皇国和查理曼帝国以外，基本都已经不同程度遭到亡灵的入侵，我国沦陷了一个城市，拉塞雷纳，梅克伦公国和康沃尔公国失去两个城市，桑托斯帝国和萨拉特帝国失去一个，锡兰公国的情况最为严重，已经有三个城市沦陷。查理曼帝国因为处于大陆中央，诸国包围，所以目前来说还是安全。”

“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只要我们不加以遏制，又或者采取放任的态度，最多在两三个月内，亡灵大军就可以攻陷一个公国。”

“由于大陆上诸国相连，这种情况已经不单单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命运，一个城市的沦陷，就意味着人类的领地又将失去一块，到了最后，也许整个大陆都会被亡灵占领，而人类也会由此步入灭亡的深渊！从我刚才所报告的数据来看，我绝不是在夸大事实，请相信这一点！”

“在此，帝国希望这种情况能够引起诸位的重视，暂时放下仇怨，共同对付亡灵，以及它们背后的主使者！”

莱恩说完，朝圣玛尔城城邦长官微微躬身，坐了下来。

洛普托道：“莱恩介绍的情况，相信诸位阁下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接下来，我们需要确定的是，圣玛尔城要如何防范亡灵的入侵，甚至是，如何对付亡灵背后的魔物，将他们赶走或消灭，夺回属于人类的城市！”

莱恩的话说完，大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阵嗡嗡的低声讨论。

说话的大多是法师和贵族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位红衣大主教在场，神官们则竭力保持高贵矜持的神态，一脸“你说的情况我们早就了解了有我们在什么也不用怕”的淡定表情。

“叩叩！”

法师一方的代表，穆德·范用手指敲了敲长桌桌面，示意他有话要说，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几百个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他身上。

范法师微微一笑：“我有一个提议。刚刚进场的一位神官，他亲身经历了拉塞雷纳的战争，并以他一人之力，挽救了拉塞雷纳绝大多数士兵的性命，甚至就连法师们，也有受过其恩惠的，而且，他还曾经深入魔物的巢穴，与魔物有过正面交锋。所以我认为，他比我们，更有资格发言。”

假如他现在赞扬的对象是法师，神官们肯定会不屑一顾，但是作为法师阵营的代表，法圣的得意学生，年轻的魔法天才，居然公开赞扬一个神官，这不能不让所有人感到吃惊，就连那位红衣大主教脸上也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城主洛普托同样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

1、神官又要来扮猪吃老虎了…

2、攻1不是那个红衣主教，他的身份是贵族+法师，不会有更复杂的了。

3、红衣主教也是很重要的角色，名字可以记个大概印象。

4、攻1是学术狂，人家对神官是认真的，看他连H的态度都那么认真就知道了！【大雾……

第51章

穆德·范双手交叠,轻轻搁在桌上,微笑着望向雅尼克所在的位置,道：“希尔神官,您不和大家打一声招呼吗？”

顺着范法师的视线，所有人或抬起头,或扭过身，都齐刷刷朝雅尼克的方向望过来。

虽然两个人已经在私底下有了口头上的盟约,但雅尼克没有想到，范法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为他说话，而且来得如此突然,令人毫无防备。

雅尼克内心不免嘀咕起来，但面上仍保持了相当的冷静，而且范法师的话一出，他再不站出来，也说不过去，反倒显得怯场了。

众人惊讶地看见坐在最后面的一位年轻的神官站起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只是一个低阶神官——神官阶层中，最低的那个等级。

最初的惊讶之后，不免有人嗤笑一声，脸上带出嘲弄的神色，也有人愤愤然，觉得范法师完全是不怀好意，故意要看神官们的笑话！

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异样眼光，年轻的神官彬彬有礼道：“承蒙范阁下夸奖，我不过是做了一件所有神官都会做的事情。”

“对对！”猪队友·拉塞雷纳前城主·提奈斯冷不防插嘴：“他就是雅尼克希尔，当时拉塞雷纳就他一个神官，还是我把他找出来的呢！”

站在旁边的贝克见所有人都看向年轻神官，不由挺了挺胸，站得更加笔直，希望以自己的精神面貌换来其他人对希尔神官的尊重，殊不知他身上破旧的衣服看在别人眼里，反倒更添加了嘲笑的资本。

“低阶神官什么时候也有资格列席这种会议了？而且还能跟高级魔物正面交锋？这不会是你们法师故意找人假扮来嘲笑我们的吧！”一个高阶神官站了起来，朝穆德·范愤然开口。

“是我让他来参加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红衣大主教终于开口，刀削似的五官如同雕像，就连这么淡淡地看人，也有一股透视人心的锐利。“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个高阶神官立马焉了，讪讪地坐下来。

红衣主教移开目光，望向雅尼克，微微抬起下巴：“雅尼克·希尔，你跟高级魔物正面交锋过？说说你的经历吧。”

雅尼克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道：“他们能够附身在正常人类身上，而且在一定范围内，对魔法免疫。”

“附身？怎么个附身？你不会是把幻化法术当真了吧？”某位高阶神官提出质疑。

“我从梅克伦公国来到嘉德帝国的时候，曾经与几名法师结伴同行，其中两名法师中途失踪，后来，当我当次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性格大变，而且也承认了自己的魔物身份。”

“那么，对魔法免疫，又是怎么回事？”红衣大主教问。

雅尼克道：“我认为，他们正在扩张自己的位面，将其变成魔物的领域，在这些已经扩张的领域之内，普通魔法对他们是没有效果的。”

“你说这句话有什么依据吗？”一位高级魔法师也问道。

“正如刚刚的范法师所说，就在前几天，再次遇到了他们。”雅尼克回答道。

“你分明是在撒谎！”那名高级法师忽然冷笑，厉声指责：“在高级魔物面前，连高阶法师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只不过是一个低阶神官，凭什么能够安全脱身！”

“而且，我认为，之前你说你在拉塞雷纳救了很多人的事情，也有夸张的成分！” 高级法师见其他人都露出赞同的神色，不由说得越发大声：“众所周知，低级治疗术只能治疗一般的伤口，就算你天资超群，领悟了中级治疗术，也不可能能够治疗那么多人，更何况拉塞雷纳当时有无数人都感染了黑死病，试问，你一个人，怎么救得了那么多人？”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在特意夸大自己的功劳，又或者，还有另外一位高阶神官的存在，而你剽窃了本应属于他的功劳！”

神官们沉默着，没有人出面为雅尼克辩解，在他们看来，那位高级法师的质疑确实是有道理的，而其他法师，以及贵族们，当然更不会出声，不会他们乐得看这场热闹。

作为“始作俑者”，穆德·范法师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没有为希尔神官解围的打算。

在他看来，要跟自己合作，当然也该有相应的能力，如果他已经把机会送到对方面前，而对方连在这种场合为自己开脱或宣传都做不到，那也就没有资格成为他的盟友了。

贝克站在雅尼克身后，没法看清雅尼克的表情，但他却觉得很气愤。

希尔神官救人是事实，他就是亲身经历的受惠者之一，但是这些人却因为希尔神官是低阶神官，就提出各种质疑，甚至觉得希尔神官在撒谎。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于是他大声道：“你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怎么能够怀疑希尔神官的人格？！”

那位高级法师轻蔑地看了贝克一眼，连正眼都没施舍给他：“你又是谁，这种重要的会议，什么时候连下等士兵也能随意闯进来了？”

“贝克不是下等士兵，他是战争英雄！”索菲亚站起来，大声道：“就算他不是法师或神官，但在拉塞雷纳的时候，他英勇地冲在了最前线，并为此受了重伤，如果不是雅尼克，雅尼克·希尔神官，他早就已经死了，所以他可以作为证人，证明希尔神官所说的，全部是真的！”

“你又是什么人！”高阶法师气得涨红了脸，即使是贵族，也不敢对一个高阶法师如此无礼！

索菲亚冷笑，寸步不让：“质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吧？我以为作为法师或神官，起码都应该像雅尼克·希尔那样，外貌足够震撼，连礼仪也无可挑剔！”

城主洛普托差点没绷住嘴角，这是拐弯抹角地说那个高阶法师长得丑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雅尼克·希尔的外貌确实令人惊艳，纵观全场，能比得上他的人也没几个了。

他忍住了，旁边的提奈斯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场就让那个高阶法师脸上挂不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变得更加难看。

“你这个可恶的……”高阶法师抬起手，指着索菲亚，也没见他念什么咒语，指尖蓦地泛起一点光芒，雅尼克眼明手快扯了索菲亚一把，一个小小的火球顺着她的头发掠过去，差点就烧灼索菲亚的脸，饶是如此，也烧断了她几根发丝。

紧接着，雅尼克袖子里窜出一道黑影，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那个高阶法师哎呀一声惨叫，“救命啊！救命啊！”高阶法师叫得比杀猪还惨，手腕不停地甩着，一只黑猫咬住他的大半截手指，随着他的手在半空中跟着上上下下，高阶法师生怕自己的手指被咬断，连甩都不敢用力，整张脸疼得都扭曲了。

所有人对这种神展开表示目瞪口呆，接收到神官们嘲笑的目光，以及城主洛普托求救的眼神，穆德·范终于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了，否则法师将会名誉扫地。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出手，那只黑猫已经松了口，借着往下坠落踩住桌子的势头，轻巧一蹬，又咻的一声窜进雅尼克的袖子里，速度之快，让人连看都看不清。

作为一个装逼型的神官，雅尼克心里虽然很爽，却露出抱歉的神色，对着那高阶法师道：“实在抱歉，也许我的宠物过于激动了，如果您不介意，我愿意为您治疗。”

“可恶！实在太可恶了！”高阶法师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指，蓦地转向红衣大主教：“梵舍里奇阁下，这就是你们教廷调教出来的神官吗，这种粗鄙的教养！竟然还带着宠物来参加严肃的会议！还咬伤了人！这跟大街上那些妇女有什么区别！”

“你需要注意自己的措辞，萨丁法师！”坐在红衣主教旁边的高阶神官站了起来，傲慢道：“这是他个人的行为，与教廷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的行为已经严重玷污了神官的高贵，我们完全有理由将他剔除出神官的队伍……”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雅尼克开口，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而且带着一种贵族腔调的优雅，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

“这位高阶神官阁下，我想你并没有资格免除我的神官资格。噢，或者这么说吧，即使是阿瑟·梵舍里奇阁下，也没有这个资格。”

“你已经神志不清了吗！”高阶神官一愣，随即大怒，“士兵在吗！还不进来把人拖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在一瞬间都静默下来，盯住雅尼克·希尔。

此时，年轻的神官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浮现，越来越亮，而在他的中指上，一枚戒指是如此显眼，以致于所有人都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光明普照？！”神官之中，不知道谁先惊呼出声。

“噢，那是主教权戒！”随即有人以更大的音量失态地喊起来。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明真相的法师或贵族，顿时也露出大为惊愕的神情。

第52章

也许有人还不明白光明普照这种法术起码需要达到高阶神官的魔力才能用得出来,但主教权戒所代表的地位,却几乎所有人都了解。

奥林大陆,包括帝国与公国在内,一共七个国家，也就是说,整个教廷，也只有七位主教,即使主教的地位不如红衣大主教，可也足够秒杀现场一大片神官了。

“不，这实在是太荒谬了！”那个被小猫咬伤的法师忍不住叫嚷道。

“一点也不荒谬,阁下。”雅尼克温文尔雅地道，然后转向刚刚说要让人赶他出去的高阶神官。“还有，这位神官阁下。据我所知，教廷等级森严，作为一个高阶神官，是不能对主教无礼的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位高阶神官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整个奥林大陆上只有七位主教，每个主教都要到教皇国接受教皇的册封才能正式上任，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

见雅尼克没有说话，他的语调越发严厉：“你还敢说你不是骗子？！”

雅尼克微微一笑，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慌乱：“阿瑟梵舍里奇阁下，难道您还要继续保持沉默吗，主教权戒的真假，他们无从辨认，想必您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阿道夫，冷静一点。”红衣大主教终于站起来，先斥责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助手，然后慢吞吞道：“这枚主教权戒，是真的。”

“怎么可能？！”另外一个刚刚同样高声质疑雅尼克的神官失声道。

“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红衣主教冷眼扫过去，对方马上低下了头。

“权戒虽然是真的，”红衣主教注视着雅尼克，意味深长，“但你有必要解释一下这枚权戒的来历，以及你身份的合法性。”

“当然，您说得很正确。”

无论形势如何严峻，不管是在战场前线还是汇聚了神官、法师和贵族的这种重大场合，大多数时候，神官的声调是不紧不慢的，你永远看不出他有丝毫紧张的情绪，这种镇定自若在相当程度上，让那些原本就抱着看热闹心理的贵族和法师们刮目相看。

银发神官拢着袖子站在那里，与红衣主教还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接受审讯，他的气场甚至没有被红衣主教压倒——尽管他身上穿的还只是低阶神官的袍服。

如果那位高阶神官有先见之明，他一定会为他刚刚没有阻止雅尼克开口而后悔。

因为就在银发神官将自己继承了桑托斯公国的主教，紧接着又被人追杀，不得不离开桑托斯公国，来到嘉德帝国的事情说完之后，就连不苟言笑的圣玛尔城城邦长官，一等子爵洛普托，都不由自主对银发神官产生了同情。

语言的魅力是强大的。同样的话，有些人叙述起来平淡无奇，而有些人，就像我们亲爱的雅尼克神官，毫无疑问则是语言大师中的翘楚。

他成功博得了在场不少中立人士的好感，加上他本身已经极为出色的风姿，许多人都相信他并不是一个骗子，而是真正的桑托斯公国主教。

试问有哪个骗子能培养出这样的气度？

“本来我还想到教皇国，请教皇陛下为我作主，拿回属于我的正当地位，不过现在既然见到了梵舍里奇阁下您，也是一样的。”

阿道夫高阶神官随即冷笑：“梵舍里奇阁下不是你的下属，而且，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滔滔不绝讲述你的私事，你不觉得过分了吗！”

红衣大主教制止了他，淡淡道：“现在只凭你单方面的言辞，下结论未免还太早了，我可以帮你代为转达宗教审判所，你的申诉将在那里得到裁判，如果到时候教皇陛下愿意接见你，也许效率会更快。”

“多谢梵舍里奇阁下您的仁慈公正。”银发神官笑了笑：“不过，阿道夫神官，我需要纠正你的错误。在教皇陛下没有认定我的身份真假之前，任何人都无权置喙。包括你，阿道夫神官，你应该把我当成真正的主教那样来尊敬。”

“还有，如果不是你质疑我那些话的真实性，我也不至于被迫说出自己的身世，要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用自己的悲惨遭遇来博取同情的人。”

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阿道夫暗暗骂道，然而红衣大主教瞟了他一眼，意思非常明白，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刚才是我的失礼，请您谅解。”

“知错能改是一种美德。”银发神官露出宽宏大量的笑容，“那么现在，既然已经证明了我的身份，可以回归正题了吗？相信所有人都已经等待得足够久了。”

“您就赶紧请说吧！”阿道夫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贵族和法师们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倒也没有人站起来打断或催促，直到这场好戏终于告一段落，进入正题。

实际上，刚才的小插曲，虽然看起来只是神官集团的内部矛盾，但不少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城主洛普托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银发神官在几句话的工夫里就化被动为主动，掌握了整个会场的说话节奏表示非常感兴趣。

不仅仅如此，而且看上去，就连红衣大主教阿瑟梵舍里奇也不得不迫于情势为银发神官做出了安全的担保，即使这种担保只是暂时性的。

作为一个资深的政客，洛普托深深觉得这个人十分值得拉拢，有些人，未必是需要等到位高权重才值得你去交好，有时候长远的投资反而收获更大。

至于莱恩男爵，他看着风姿卓然的银发神官，心中却有点五味杂陈。自从那天被神官调戏过之后，他对雅尼克的感觉一下子复杂起来，不再是单纯的讨厌或鄙视，而是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也形容不出，类似于又爱又恨的感觉。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为美色所迷，不过当银发神官近距离地说着那些暧昧的话的时候，基本上很难有人能抗拒得了的，然而莱恩的理智又告诉他，银发神官只不过是在逗你玩罢了，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再也无法直视这位银发神官，甚至当看到他在那里用实力和辩才压得那些势利眼神官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还升起一丝骄傲，噢不，天啊！光明女神！谁来阻止他这种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说起正事，雅尼克也一反刚刚的温柔镇定，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范法师说我曾与高级魔物正面交锋，实际上是抬举我了。就像刚刚萨丁法师说的，在高级魔物面前，连高阶法师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其实不仅仅是高阶法师，神官也是一样的。由于我所碰到的那两个魔物，不仅能够控制亡灵，而且在一定范围内对魔法免疫，所以我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从那里逃出来。”

“你是在哪里遇到他们的，拉塞雷纳？”红衣大主教问。

“不，先生，是黑暗森林。”雅尼克平静道。

他的话引起一阵不小的哗然，会场顿时嗡声大作，许多人甚至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城主洛普托也失声问：“你说黑暗森林，那里有免魔区域？！那么你应该也知道位面的裂缝是在哪里了？”

“我不能保证真实性，但也许是在一个湖里。”雅尼克谨慎地道，他没有牵出克里斯，也没有说出莉莉和阿苏尔的事情，那只会解释起来更加麻烦，而且没有必要。

“不，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一名法师站了起来，他又带着歉意转向雅尼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您，也不是故意想和您唱反调。”

“我明白，请说出您的想法。”雅尼克温和道。

那法师点点头：“现在其它国家都出现了亡灵，可并不是每个国家都跟黑暗森林接壤的，如果裂缝出在黑暗森林，那么那些国家的亡灵又如何解释？像锡兰公国，萨拉特帝国，这些国家跟嘉德帝国更是相隔着一个查理曼帝国！”

“或许我们可以这么假设，位面的裂缝不止一个。”久不出声的穆德范法师终于开口。

“一千年前，当魔物入侵，光明女神弥补裂缝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载，我们谁也不知道女神到底是如何弥补的，这些位面又在哪里，但我们可以假设，位面的裂缝一定很棘手，否则不至于连女神都耗尽神力，最后陨落。”

“在亡灵来的时候去抵挡，显然只是暂时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些位面裂缝只要一天不修补好，魔物就还是能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所驱使的那些亡灵，都曾经是我们的父母、兄弟、朋友。即使现在证实了神官的治疗术可以治疗黑死病的伤口，但只要人彻底在变成亡灵之后，就连治疗术也没法将他挽救回来。”

“我的观点，您同意吗，梵舍里奇阁下？”范法师说完，很有礼貌地询问。

红衣大主教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我同意。所以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一个疑似裂缝的位置，我们可以就要想办法把它修补好，至于大陆上是否还存在其它裂缝，可以容后再解决。”

范法师微微一笑：“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共识。”

红衣主教道：“希尔神官，请你把那个湖的名称地点，以及发现的过程详细说一下。”

雅尼克道：“我不知道那个湖的名字和位置，每次都是无意间闯进去的，但是它的湖水特征很明显，有点泛着银光的蓝色，水下生长着大片的白色魔晶和狮尾树。”

“死亡之湖！那是死亡之湖！”听完他的描述，有人叫了起来。

大家扭头一看，居然是个贵族。

见所有人都望向他，那贵族咽了咽口水，站起来：“他说的是死亡之湖，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进过黑暗森林里去冒险，你们知道，黑暗森林实在太大了，有时候即使你从同一个入口进去，也很可能走向不同的地方，而且完全无法辨认方向……”

“说重点！”城邦长官洛普托敲敲桌面提醒道。

“好的，好的！”那个人擦了擦汗，道：“当时有一次，我跟我的同伴们，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那个湖边去，那个湖，就像神官阁下描述的那样，一模一样，因为我们也下了水，潜到湖底去，同样发现了那些白色魔晶和狮尾树。但是后来，我的同伴们开始接二连三地失踪，同行里有一位高阶法师，他用水镜魔法追踪我们的同伴，却发现我们那些失踪的同伴，每到半夜，都跑到湖边，自己往水里跳，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不敢再多待，连夜沿着原路返回，光明女神保佑，我总算活着回来！所以那个湖，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死亡之湖！”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穆德范问。

“也该有二十年了，阁下。”

“看上去起码在二十年前，魔物就已经露出了痕迹，但作为人类的我们却一直没有察觉。”红衣大主教淡淡道。

范法师道：“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绕过拉塞雷纳，直接去黑暗森林，修补裂缝。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分出一部分人力镇守圣玛尔城，以免圣玛尔城也重蹈拉塞雷纳的悲剧。”

洛普托皱眉：“恕我直言，范阁下，谁也不知道亡灵会什么时候来袭，这样只怕会给圣玛尔城的防守带来很大漏洞。”

范法师挑眉：“那么就只有另外一个办法，我们伺机夺回拉塞雷纳，然后通过拉塞雷纳去黑暗森林，寻找那道裂缝并且设法修补。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亡灵们何时会进攻。”

红衣主教皱眉不语，洛普托也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思索，会场呈现出难得的安静。

确实，如果想要彻底断绝亡灵大军的来源，那么只有把裂缝修补上，但这样的难度将会相当大，由于那个死亡之湖无法确定位置，高级魔物们也不知道隐藏在黑暗森林的那个角落，更不要说，谁也无法预料在修补裂缝的过程中，以及与魔物们的战争中，还会折损多少人力进去！

这简直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但如果不棘手，也就不会有这样一个三方齐聚的临时会议了。

迄今为止，人类即将面临的危机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不同阵营之间的分歧和恩怨，在场的人里，就连最讨厌法师的神官，又或者最仇恨神官的法师，也不会不识相地跳出来，要求撇开对方，自己单干，那简直是愚蠢至极的做法。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贝克弱弱道：“也许可以引诱它们出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完全不习惯这种注视的贝克越发不自在了，他的表情甚至有点窘迫起来，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给希尔神官丢脸了。

雅尼克温和道：“贝克，把你的想法再详细地说一下。”

“其实非常简单。”贝克受到鼓励，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一点。“在我们家里，以前经常会有老鼠光临，吃掉我们家的食物，我们全家人都十分讨厌它们，我父亲就常常会把杀老鼠的药混在食物里面，引诱那些老鼠出来。也许对那些亡灵，我们也可以这么干，噢，当然我并不是说像捉老鼠那么简单……”

有人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所以难道我们要拿活人去引诱那些亡灵……”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很显然，大多数人顿时都想到了什么，他们抬起头互相看着，想要确认对方跟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样。

最终，红衣大主教缓缓开口：“未必不可以。”

范法师笑眯眯：“啊，也许可以试一试呢。”

第53章

“贝克,你做得真不错！”

开了大半天的临时会议终于散会,三人走出议政大殿,索菲亚立刻夸奖道。

贝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突然想到，随口说说而已。”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三人迎面碰上一个中阶神官,就是之前奉命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那位，后者坐在末席旁听了整个会议，自然也看到雅尼克大出风头的场面。

也许雅尼克的主教身份还有待商榷,但是那个“光明普照”的法术却是作不得假的，那个中阶神官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轻慢其实是一种多么愚蠢的挑衅，一旦对方发怒，想要惩罚自己，那完全是绰绰有余。

一想到这里，他脸色都吓得煞白了，对着雅尼克连连躬身道歉，然后很没骨气地转身就跑，让索菲亚嗤之以鼻。

雅尼克当然不会去跟这种前倨后恭的小人物计较，他付之一笑，拍拍贝克的肩膀：“如果没有你的话，也触动不了他们想出更好的办法。”

被自己所要追随的人夸奖，贝克顿时激动得脸都泛红了，双手局促得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会议最后定下来的办法很简单。

所有法师和神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驻守圣玛尔城，并在城外开始建造一道新的城墙，作为抵御亡灵入侵的前线，另一部分则伪装成商旅前往拉塞雷纳，他们的任务是前去打探情况，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将魔物和亡灵大军引到圣玛尔城来一举消灭。

老鼠的智商毕竟不能跟魔物比，而高级魔物的狡猾更是能与人类媲美，但既然魔物的目的是为了入侵人类领地，灭绝人类，那么两者之间就有了相似之处。

任何事情都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何况这次面对的敌人无比强大，对于高级魔物，人类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们同样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和能力之外，几乎一无所知，这使得计划的危险性增加了很多。

但作为人类，毕竟不可能在圣玛尔城坐以待毙，等待着魔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上门，总得有人主动去探听虚实。

最好的情况是计划顺利，拉塞雷纳的亡灵被彻底消灭，成功夺回拉塞雷纳，魔物也受到重创，他们侵吞人类城市的攻势得到缓解，人类将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对策，准备战争。

最坏的情况是前往充当诱饵的那些人一去不返，又或者诱饵计划失败，亡灵大军兵临城下，人类无法抵挡，圣玛尔城沦陷。

对于这种最坏的情况，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去设想，但为了以防万一，城邦长官洛普托还是向帝都那边递交了申请书，希望能够提前让圣玛尔城的居民逐步撤往更内陆的城市，以免到时候猝不及防，出现混乱——在这一点上，他做得明显要比提奈斯好得多。

不过这些计划暂时都和雅尼克没有关系，由于他现在身份未明，还需要到教皇国觐见教皇之后才能得到真正的身份，所以连红衣大主教也没有给他指派任务。

银发神官当然乐得轻松，别看他在临时会议上那一手无杖无声的“光明普照”震慑了全场，但实际上，自家才知道自家事，他的魔力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也远远达不到主教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个半吊子的高阶神官水平而已，还是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在拉塞雷纳的时候，为了寻找克里斯，雅尼克迫不得已才会去冒险，现在圣玛尔城这么多法师神官，甚至还有红衣大主教和法圣学生坐镇，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出这个头。

其实他的进展已经算很快的了，毕竟在杰德小镇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低阶神官，随着旧伤的痊愈，和他一有空就加倍苦练所赐，体内的魔力已经逐渐变得丰沛起来，不再会因为使用一个治疗术就动不动气喘吁吁。

更重要的是，雅尼克发现自己手上那枚主教权戒，其实也存在着一些魔力波动，以前级别低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而且这股魔力波动能够与他体内的魔力循环遥相呼应，达到互为补充，互为增益的效果。

雅尼克不知道别的主教权戒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应，不过这种感觉确实不赖，起码这枚戒指除了带给他招摇和麻烦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希尔神官，那个夸奖您的那个法师是谁？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说您最有资格发言的那个。”激动的情绪逐渐平息，贝克想起会议上的事情，疑惑地发问。

“贝克，你不用那么喊我，直接叫我雅尼克就可以了，也不需要用敬语。”雅尼克温和道。

“这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你以后是要天天跟在我身边的，有时候我会不想暴露神官的身份，可你一喊希尔神官，就什么都白费功夫了。”

“啊，那，那好吧！雅，雅尼克！”听他这么说，贝克只好改口，不过实在很不习惯。

雅尼克一笑，回转刚才的话题：“他叫穆德范，是法圣西蒙的学生，好像是大魔法师。”

“好厉害！”贝克惊叹，他虽然不是法师，可整个大陆只有四位法圣，这几乎大陆上人人皆知的常识了。“可是他虽然在夸奖您，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索菲亚啧啧道：“瞧，连贝克这么迟钝的人也察觉了，雅尼克，那个穆德范真是太可恶了，他特地点出你的名字，就因为记恨上次要软禁你还被你跑了的事情，所以要看你出丑吗！还是西蒙阁下的学生呢，实在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你们误会他了。”雅尼克失笑，这两个人还不知道他与穆德范私下订立了口头盟约的事情。“我不否认那位法师很有心机，不过这次他倒是真没有恶意。”

“那为什么在他说话之后，还不断有法师站出来为难你？他既然是法圣的学生，不是应当在法师中拥有崇高的权威吗？”

虽然索菲亚身上的剑士骑装会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和大多数剑士一样，都是只动手不动脑的家伙，但事实上，她是一个乐意开动脑筋的姑娘，从小的耳濡目染更让她了解不少上流社会的潜规则。

雅尼克摇摇头：“据我所知，法师内部也不是一直风平浪静，团结一致的。你要知道，法师们的出身五花八门，有的来自贵族，有的出身平民，后天的成就源于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但是出身是无法改变的，一个贵族法师再怎么平易近人，他跟平民法师之间也隔着鸿沟，除非达到法圣那样的级别，实力压倒一切，没有人会再去在乎你的出身，连帝国的皇帝都要将你奉为上宾，不敢怠慢。”

索菲亚恍然大悟：“不错，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法圣西蒙出身贵族，穆德范也是贵族法师。四法圣之中，两位出身贵族，两位出身平民。平民法师向来对贵族法师颇有微词，认为他们剥夺了大部分魔法资源，使得平民出身的法师往上晋升之路困难重重。”

贝克不解：“不是有两位平民法圣了吗，说明平民出身的法师还是有机会达到魔法巅峰的，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说？”

索菲亚嗤之以鼻：“贵族先天拥有各种资源，出的法师当然也比平民多，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那两位平民出身的法圣，听说其中一位是得到了当年一位很有名的贵族魔法师的指导，才踏上了魔法之路，另外一位则是无意间得到一个没落家族的魔法典籍。说来说去，他们还是跟贵族脱不开关系！”

雅尼克一笑：“你看，连不是法师的你都存在偏见，何况是那些贵族法师？所以法师内部有分歧一点都不奇怪，别说穆德范只是法圣的学生，就算他是魔法公会的会长，只怕也没法让人人都听他的话。”

贝克好奇：“那么教廷呢，难道教皇陛下手下也有不听话的？”

如果他问的是别的神官，现在肯定已经得到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但雅尼克却很乐意为他解答。

“比起教廷，魔法公会还只是一个相对松散自由的组织，法圣更多的是拥有崇高的威望和威信，绝大多数法师乐意听从他们的指令，但法圣也不可能强迫他们去做什么。”

“教廷则不一样，它是一神制体系。简单来说，教皇就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化身，是她的代言人，法圣毕竟还是人，人们可以不听法圣的话，却不能不遵从神的旨意。”

“所以在教廷内部，教皇的谕示应该是令行禁止的。”

“然而同样的，阿瑟梵舍里奇只是代表教皇，而不是教皇，当然也会有人不买他的账。下任教皇的位置人人想坐，一个梵舍里奇还不足以让其他十一位红衣主教噤声，就算他们不敢当面站出来反对教皇，也不妨碍他们跟梵舍里奇过不去。”

索菲亚听完，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贵族的世界已经够复杂了，没想到法师和教廷内部都有一堆麻烦事，如果连一个阵营都没法齐心，人类又怎么去对抗魔物？”

银发神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可不是我们现在需要去考虑的事情，我不是教皇，你也不是法圣，亲爱的姑娘，我们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享受当下的阳光吧！”

圣玛尔城的市政厅，其实是一个整体建筑群，中间是官员们办公的地点，两边则是官员住宅。作为帝都的第二大城市，它的市政厅要比拉塞雷纳大多了，即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神官和法师，住所也绰绰有余。

洛普托是个生性严谨的人，为了避免有可能发生的不愉快事件，他特地把神官和法师们分隔开来，一方住在一边，中间隔着市政厅，距离足够远，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出门逛街，只要不是想特地跑过去找茬，就永远不会撞上对方。

而其中，红衣大主教和法圣阁下的学生分到的房间都是两边最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毛毯，踩上去就舒服得让人不想把脚抬起来。

房间的墙上挂满各种风景画，画框全是精致的漆金雕纹，而且仔细一看，每一个画框的雕纹还各不相同，有的是波浪纹，有的则是碧柠花的形状。

至于天花板，哦不，是整个墙壁，都贴满了丰富多彩，色泽鲜艳的宗教画壁纸，贴心地照顾到了房间客人的身份和感受。

宽敞的房间有一面大大的窗户，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透过白色的纱帘，柔化了光线，铺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边则摆着一张摇椅，可以让主人坐在上面舒适地看书，旁边的小圆桌上，一壶红茶和一碟小点心刚刚被摆上来，还冒着香气。

即使是挑剔的红衣大主教，也会对眼前的环境感到满意。

但此刻，阿瑟梵舍里奇却没有坐在摇椅里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光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让站在他面前的人越发忐忑。

“梵舍里奇阁下……”

“你没有告诉过我，卡尔的位置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你也没有告诉我，他还派人追杀过前任主教的养子，主教权戒的拥有者。嗯？”

上挑的尾音让阿道夫心头一颤，连忙分辨道：“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前任主教想让雅尼克希尔继任下任主教，还买通了古斯塔夫那边，想让古斯塔夫去说服教皇陛下！而且雅尼克希尔的能力和资历，根本就不足以服众，他一心沉迷那些所谓的艺术，魔法学得相当差，桑托斯公国的神官们一致反对让他当主教，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让卡尔去追杀雅尼克希尔，然后一边把卡尔的名字报上来，让我帮他得到主教之位。你是看准我当时忙于打理教廷的事务，抽不出空，又十分信任你，根本不会去细查，是吧？”

“不不！梵舍里奇阁下，请不要怀疑我对您的忠诚！”阿道夫跪了下来，亲吻红衣大主教的鞋面。“我实在没有想到卡尔连追杀一个人都完成不了，而且当时确实情况紧急，万一让雅尼克希尔当上主教，古斯塔夫那个老家伙就又会多一份助力，这对您相当不利……请您，请您原谅我的擅自主张！”

红衣大主教面无表情，眼神却分外凌厉：“所以现在呢？那就是你口中无能的雅尼克希尔？一个能够使用‘光明普照’的低阶神官？”

“我，我也没有料到他竟然……请您允许我弥补我的过错！”

“怎么弥补？现在再去追杀他？”红衣主教反问。

阿道夫满头大汗，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听着梵舍里奇语气不善，也不敢说出口了，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在会议上盛气凌人的模样？

红衣主教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一开始决定追杀他的时候，我就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退路。但是既然已经不成功，就不要再去想这种自作聪明的办法。”

阿道夫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

红衣主教：“这个雅尼克希尔很聪明，知道与其继续掩藏自己的身份，不如在那种场合大方公开出来，现在你再下手，别人一定会从卡尔身上追查到关于你的蛛丝马迹，而你，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副手。古斯塔夫那老家伙本来就在抓我的错处，你是要彻底把证据送到他手上吗？”

阿道夫垂下头：“很抱歉连累了阁下，都是我的错。”

“你对我的忠心毋庸置疑，就是不如埃布尔聪明，这次要是他跟着我出来，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红衣主教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去请雅尼克希尔过来，我要见他。”

“是的，阁下。”

“梵舍里奇阁下想要见我？”雅尼克微微挑眉，有点意外。

这个时候他跟索菲亚和贝克刚好逛完街，还没走进旅馆大门，就接到这个消息。过来请他的是不久前在会议上对他诸多为难的高阶神官，雅尼克记得他叫阿道夫。

阿道夫神官一反之前的严厉，虽然脸上仍然不苟言笑，可是已经没了之前的傲气，对待雅尼克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位真正的主教，恭谦有礼。

“是的，梵舍里奇阁下诚心希望能与您进行一场会晤。”阿道夫神官微微躬身。

“当然，我很乐意。”对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不赴约的话也说不过去。

那位红衣主教不是简单的人物，雅尼克不敢狂妄地说自己不管遇上什么状况都能迎刃而解。

雅尼克把不情不愿的小猫交给索菲亚，让她先带回去，阿道夫对他这种认真的赴约态度表示很满意。

这里离市政厅不远，步行一会儿即可到达，阿道夫谨守礼仪，微微落后雅尼克半步，而且不管雅尼克问什么问题，他基本都有问必答，态度跟之前不啻天壤之别。

雅尼克忽然道：“我很佩服梵舍里奇阁下。”

阿道夫面露不解。

雅尼克笑道：“如果不是他调教有功，您现在对我的态度想必不会这么和蔼。”

阿道夫微微低下头：“请您原谅我之前的失礼。”

雅尼克嘴角噙笑：“一个能让属下如此忠心耿耿的人，想必是一个富有人格魅力的人，这让我对与梵舍里奇阁下的单独会面感到万分期待。”

“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阿道夫低声道。

第54章

笃笃！

阿道夫敲了两下门,“阁下,希尔神官到了。”

“请进。”声音的主人带着长久居于上位养成的威严,即使音量不大,也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

阿道夫为他打开门，低声道：“您请进吧。”

他则站在门边,显然没有进去的打算。

房间里的壁炉烧得正暖和，奥林大陆的气候有点独特,一年十二个月，基本上有十个月都处于冬天，其余两个月更像温暖的春天,人们没有夏天的概念，所以一年四季都穿着制作繁琐的长袍反倒刚刚合适，不仅御寒保暖，而且外观好看。人靠衣裳，即使其貌不扬的人穿上这些衣服，也多了几分精气神。

不过想想也是，像神官袍这种衣服，就非得长衣长袖，重重衣裳穿上去的设计才能把气场衬托出来，换了烈日炎炎那种天气，如果穿着这身衣服还在外面晃荡，一身大汗淋漓，香飘万里，顿时就什么气场都没有了。

壁炉旁边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几碟小点心，以及两杯热茶。

阿瑟·梵舍里奇坐在左边，正在看书，而另外一边，显然是给雅尼克准备的。

“您好，梵舍里奇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作为等级比较低的神官，主动打招呼是一种基本的礼仪，不过这位银发神官看上去有点不太一样，因为他脸上虽然也带着笑容，却少了大多数神官看到红衣主教时的恭敬或巴结。

“请坐。”红衣大主教放下书籍，并没有因此露出不悦——如果他是这么浅薄的人，也不可能成为下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了。

“这是萨拉特帝国那边盛产的一种茶叶，叫布兰卡。”红衣主教介绍道，浅浅啜了一口。

雅尼克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味，笑道：“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冬日的午后在树下晒太阳的情景，令人缅怀与沉醉。”

低头浅啜，茶水滑过口腔，流入喉咙，齿颊留香。

“托您的福，这茶的味道非常纯正。”

老实说，上辈子身为一个纯正的东方人，品茶对于雅尼克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算不懂茶的人，也知道喝茶得先闻味，然后看茶色，最后再品尝味道。

喝茶只是一个开场白，阿瑟·梵舍里奇更想借此观察银发神官的举止和言行。

很显然，银发神官合格了，他的一举一动流露出自然的优雅，没有任何故作风雅的做作姿态。

作为传播精神信仰的职业，神官免不了要跟各个阶层的人打交道，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虽然只要你拥有光明魔法的天赋就可以进入教廷，成为神官，但这里面涉及的学问不可谓不大，不单单魔法天赋要出众，最好还要既有高雅的品味，又有受人拥戴的魅力。

就像红衣大主教阿瑟·梵舍里奇阁下，他走的就是高贵冷艳路线，严厉的性格让他不可能像雅尼克那样放下架子，平易近人地与别人亲切交谈，不过他本人并不排斥雅尼克这种风格，在他看来，有资格跟他对话的都是聪明人，足够聪明，能够看清局势的人，而如果对方聪明之余，还能拥有良好的教养和举止，那无疑会让人更增添几分好感。

寒暄完毕，红衣主教终于进入正题：“希尔神官，今天你在临时会议上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

雅尼克摸不清他这是真心在夸奖还是话中有话，只能谨慎地接道：“多谢您的夸奖，为了捍卫神官的荣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做。”

“你不需要过分谦虚。”红衣主教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看上去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牵，不过好歹严厉的五官总算稍稍柔和了一点。“阿道夫之前对你的失礼，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

雅尼克这下是真正的吃惊了，他知道，这位红衣主教不管从外貌上来看，还是从之前的表现来看，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但是现在，他居然代表身边的副手向自己道歉，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光这个行为，就足够令人意外了。

“不，您不需要如此，阿道夫神官在一路上已经向我表达过歉意，而我也接受了。”他微笑道。

红衣主教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布兰卡茶：“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雅尼克道：“目前暂时还没有计划，也许您可以给我一点建议？”

红衣主教道：“不，我没有什么可建议的，去教皇国，又或者是其它地方，这都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不过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拿出一个紫绒盒，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吧。”

雅尼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精致的金色徽章，正确地说，是一枚典型的教廷徽章，上面的光明女神持杖而立，神情肃穆，在她的法杖顶端，日月双辉与十字交叠，寓意智慧和权威，跟雅尼克手上的权戒纹案一样。

“你的主教身份现在还没得到正式确认，戴着那枚戒指毕竟还不是很方便。”红衣主教道：“这枚徽章，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拿着它到附近的教会求助。”

“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银发神官微微一笑，没有表示接受，也没有表示拒绝，他在等着对方的下文。

徽章被修长洁白的手指松松握着，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流泻出来，红衣主教凝视了片刻，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又或许，你更愿意跟随在我身边？”

雅尼克简直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一手，再看红衣主教的神色，依旧是一派淡然，仿佛握着他的手的人不是他。

能够跟随在红衣主教身边，成为他的副手，以后的前途当然不可限量，这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

但问题是，银发神官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明显看懂了红衣主教暧昧的暗示。

实际上，在教廷，由于神官们终身不能结婚，一些人会在私下拥有情妇，甚至还有豢养男宠，又或者神官之间彼此有暧昧关系的，也不在少数，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潜规则了。

银发神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比较惹人注目，不过这一路走来，碰到的神官基本都是对他怀有敌意的，久而久之他也不会往这方面想，没想到这个外表严厉的红衣大主教，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暗示。

这让雅尼克禁不住联想起门外明显已经年过不惑的阿道夫神官，难道这位梵舍里奇阁下如此重口味，连阿道夫神官都不放过？

对方没有回答，看上去还在思索，红衣主教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就这么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

实际上雅尼克有点冤枉他了，阿瑟·梵舍里奇并不是一个滥交的人，他之所以会有这个提议，完全是心血来潮。

一来是想看看银发神官的反应，二来，如果对方答应了，他也不介意把这么个银发美人纳入麾下，培养成自己的左右手，当然，如果可以顺便收服对方的身心，那自然就更好不过了。

银发神官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他的身体微微一动，想必已经有了答案。

“老实说，阁下，您的提议让我万分意外。”

红衣大主教没有作声，他在等着对方的下文。

银发神官卷起嘴角，俊美的容貌不至于让人错认性别，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不可否认，阿瑟·梵舍里奇觉得，他几乎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神官，就连教皇国里有着“指尖翡翠”之称的安格斯也稍有逊色。

“不过我并不排斥或反感，如果您愿意在床上让我掌握主动权的话。”

红衣大主教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他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力道加大了一点：“你是说，你想要在床上压倒我？”

“是的，我也是个男人，您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吗？”雅尼克笑了笑，冷不防手腕一翻，用上一点巧劲，红衣主教猝不及防，居然被他反手抓了个正着。

金色徽章硌得红衣主教的手隐隐发疼。

“您看，假如我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跟剑士比力气，雅尼克当然远远不如，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在神官群体里也是落于下乘的，好歹自己在之前长途跋涉的逃亡生涯里一直在坚持锻炼，原本弱不禁风的体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而很多神官和法师，他们往往更注重魔法上的修炼，像克里斯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银发神官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情景，又是一阵暗恨，不过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是微笑地对红衣大主教道：“不知道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红衣大主教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淡淡道：“敢这么和我说话的，除了教皇陛下，你是第一个。”

“您太高看我了，我怎么敢和教皇陛下相提并论。现实已经够残酷了，我只不过是不喜欢在床上也被人压着而已。”银发神官笑眯眯地，“不过看起来，您并不怎么喜欢我的提议。”

他本来以为阿瑟·梵舍里奇会因此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毕竟印象中这位红衣大主教的仕途一直是一帆风顺的，从被选入教廷的那一天起，就被教皇亲自教导，因其出色的魔法天赋，一路坐到红衣主教的位置，这样的人，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天之骄子。

一般天之骄子，性情必然也是骄傲，容不得忤逆的。

然而阿瑟·梵舍里奇非但没有因此恼怒，反而露出极淡的笑纹：“你有足够的胆量，又有足够的聪明，我很期待你未来会成长到哪个程度。这枚徽章，就当是我刚刚唐突失礼的赔礼吧，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要不是场合不对，雅尼克简直要对他竖起大拇指了。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位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红衣大主教，竟然还是个拿得起放得下，颇具枭雄气度的人。

雅尼克自诩自己还有几分看人的眼光，对方确实没有生气，而不是在故作姿态。

他微微一笑，“您这样一说，我反倒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红衣大主教挑眉：“那么这枚徽章，你是不打算接受了？”

“当然不，”银发神官笑着收拢手指，将徽章放入魔法袋里。“既然您已经拿出来了，再让您收回去，岂不是很失礼？”

银发神官一走，红衣大主教脸上的淡淡笑纹就消失无踪，又恢复成平日里冷肃严厉的模样，阿道夫刚从门外走进来，就听见他道：“把你刚才听到的都忘记。”

“是。”高阶神官默默流汗，他确实听到了一些不太适宜的内容，比如说大主教调戏不成反被调戏，雅尼克·希尔居然还想要压大主教……咳咳。

“你觉得雅尼克·希尔这个人怎么样？”然后他听见红衣大主教这么问。

阿道夫连忙收回心神，正正经经地回答：“聪明，识时务，进退得当，但是……”

即使现在的桑托斯公国主教才是他们正在支持的人，不过阿道夫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银发神官确实有过人之处。

“但是什么？”红衣主教挑眉。

“不好掌控。”阿道夫实话实说。

“那么，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继续支持卡尔当他的桑托斯主教吗，又或者，把这份礼物送给雅尼克·希尔，将他彻底拉拢过来？”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红衣主教看上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想借以考察自己的副手。

阿道夫想了想：“相比雅尼克·希尔来说，卡尔那种人反倒容易掌握许多，也会更听您的话。至于雅尼克·希尔，恕我直言，像他这样的人，我不认为他会比卡尔更忠心。”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人物，不需要为他费太多的心思，但是我要保证他不会投向古斯塔夫那边，现在十二位大主教里，只有古斯塔夫一派的人能对我们构成威胁，我不希望在我登上教皇宝座的路上出现任何障碍。”红衣主教道。

“如您所愿。”阿道夫微微躬身，“对雅尼克·希尔，我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以便随时向您汇报。”

雅尼克真心觉得，与其跟阿瑟·梵舍里奇这样的人玩心眼，他还宁愿去跟阿苏尔这种中二病患者打交道，最起码后者不需要每说一句话都绞尽脑汁，走一步想三步。

早上起床时就酸痛不堪的腰在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之后彻底爆发出来，坚持着完美仪态直到回到旅馆的时候，雅尼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而这一丝最后的坚持，在打开房间，满眼都被鲜艳夺目的玫瑰花占满之后彻底龟裂。

沙发上，床上，地板上，甚至是壁炉上方的柜子上，全都铺满了玫瑰花瓣。

注意，是花瓣，不是花，没有了刺人的花枝，房间看上去更像一个花海。

然后，他看见，被索菲亚带回来的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壁炉上面的柜子，正用前爪拼命把那些花瓣拨弄到壁炉里去。

哦也，直接命中！

不知道自己变成猫之后心智也跟着退化的安斯艾尔·卡珀尔恩愉悦地想道。

第55章

雅尼克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始作俑者了。

“你不喜欢吗？”背后传来疑问,他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然而银发神官还是转过身,这个动作差点没把原本就酸疼的腰骨扭断,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受伤，连治疗术也不管用。

“我更倾向于给你一拳。”神官微微冷笑,面无表情。“克里斯阁下，您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

克里斯对神官身上散发的无形愤怒表示不解：“可是《教你如何抓住爱情》里面说：做爱之后送花会让对方感到惊喜。这些花我准备了一早上。”

雅尼克揉揉眉心,只觉得头更疼了：“我不是女人！”

克里斯：“那男人喜欢什么？”

雅尼克：“你自己就是男人，这种问题不需要问我！”

克里斯：“喔，我喜欢宗教图书馆里的禁书,不过现在暂时还拿不到。”

雅尼克：“……我也不要，谢谢！”

“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来。”黑衣法师非常好耐性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这让神官不仅头疼，而且牙疼。

“我想我们需要重新厘清彼此的关系。听着，克里斯，你救了我几次，又教给我不少魔法知识，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老师和朋友，值得我去尊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雅尼克作了个手势，“这样混乱。”

“老师，朋友，”克里斯消化了他的话，然后表示理解，“这与情人并不冲突，如果你喜欢角色交替，我也不反对同时扮演这三个角色。”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雅尼克觉得那帮神官和法师的战斗力简直比不上克里斯的万分之一，因为他对着那帮人游刃有余，可是面对克里斯的时候，简直是欲哭无泪和濒临崩溃。

就像上辈子听到的一个笑话：你跟他说国情，他跟你谈接轨，你跟他谈接轨，他和你说国情。

问题是，亲爱的克里斯阁下，他不是在装傻，只是脑电波跟正常人不在同一个空间而已！

为我们的雅尼克神官默哀！

“那么重点是什么？”黑衣法师一脸“你不要激动，激动是解决不了问题”地看着雅尼克。

银发神官深吸了口气，拿出在临时会议上面对众人刁难，舌战群雄的修养：“重点是，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

“但是后来你也享受到了。”克里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雅尼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好容易才把想要说的话接着说完。“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用强迫的手段，而且一旦我们的关系公开，会对彼此的名誉都造成损害。”

克里斯觉得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那不公开不就好了。”

雅尼克：“……”

黑衣法师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神官对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怎么满意：“好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雅尼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黑衣法师：“只要不在强迫的情况下发生关系，你就可以接受了是吧？”

雅尼克：“……”

见他脸色不善，黑衣法师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昨天是第一次，下次会让你更爽的。”

雅尼克已经完全不想说什么了，不管发火，讽刺，还是其它反应，通通都像打在棉花上，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是装·不懂，而是真·不懂。

面对这种人，你还能说什么呢呢呢？

腰酸背痛得有点支撑不住，他转身把沙发上的花瓣拂开，放任身体沉入那柔软的坐垫中，再稍稍调整坐姿，希望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克里斯发现他的异状：“还疼？”

“……或者您愿意也尝试一下？”神官皮笑肉不笑。

一只手伸到他的腰际，缓慢而有力地揉按起来，雅尼克忍住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的欲望，按住那只手，挪开身体，谨慎道：“我觉得在我们的关系没有明确厘清之前，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黑衣法师挑了挑眉，没有表示反对，当然，也没有表示出任何认同。

揉揉额头，雅尼克决定先说正事，即使他跟克里斯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不过不管是那位范法师还是红衣主教，明显还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克里斯更靠谱一点。

“今天，我被喊去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关于抵御亡灵入侵的。”

谁知克里斯却说：“会议的内容我已经知道了。”

雅尼克一愣，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又乔装改扮去旁听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克里斯道：“是提奈斯派人来告诉我的。”

雅尼克失笑，那家伙肯定是希望克里斯回去之后帮他美言几句，以便逃脱罪责。

这位拉塞雷纳前城主也算是个奇葩了，早在拉塞雷纳沦陷的时候，他就逃不了一个渎职罪，结果他愣是死赖在圣玛尔城不肯去帝都，帝都那边现在估计也忙于对付亡灵，布置边防，没空管他，这才让他暂时逃过一劫。

克里斯见他兀自沉吟不语，以为他还想留在圣玛尔城，不由微微皱眉：“你不要留在这里。这里不是拉塞雷纳，有穆德·范和阿瑟·梵舍里奇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雅尼克对克里斯一针见血的言辞并不感到吃惊，这位学术狂法师虽然常常会说出一些让人无力吐槽的话，做出一些让人咬牙切齿的事情，但不可否认，同时他的眼光和触觉也是敏锐的，应该说不愧是大贵族出身吗，生来就有这种天赋。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情况确实跟拉塞雷纳大不相同。

在拉塞雷纳的时候，只有他一个神官，他在当时的危机下挺身而出，医治了不少人，也为自己赢得巨大的声誉，而且在只有他一个神官的情况下，那些法师有所顾忌，也不得不对他客气三分。

但是现在，一大帮法师和神官都聚集在这里，光是红衣大主教一个人的光芒就足以压倒其他神官，别说雅尼克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就像今天在会议上，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神官，就受到来自两方的刁难，连同为神官的那些人都不例外，就算他真的提出什么建议，做了什么事情，只怕到最后，功劳也不会记在他头上。

有鉴于此，与其在这里泯然众人，还不如尽早脱身，离开圣玛尔城，更何况，那位红衣主教的提议，也实在让人消受不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愿意自荐枕席，又或者跟克里斯一样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在想到霸王硬上弓这一茬的时候，雅尼克下意识地把克里斯归结为“痴迷学术研究导致不通人情世故的贵族”，又给红衣大主教贴上“城府深沉敌友未明”的标签。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就像会议上说的那样，到教皇国寻求教皇的庇护吗？”黑衣法师问。

兀自沉浸在思绪里的神官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上他的腰，正在缓缓揉按。

“不。”雅尼克摇摇头，“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我现在去教皇国，非但得不到庇护，还很有可能直接被人送去给追杀我的那些人。噢，当然，教皇陛下或许会接见我，送我几句无关紧要的抚慰之词。”

当时追杀他的人，现在早就坐稳了桑托斯公国主教的位置，不管桑托斯主教背后是什么势力，教皇都不可能为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穷小子去把一个已经成气候的主教撤职。

“所以我应该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前往嘉德帝国帝都。”

“我很高兴你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克里斯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神官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变得无比之近，对方的气息几乎要喷在他的耳廓上，还有怎么都无法忽略的灼热视线。

神官抽了抽嘴角：“克里斯阁下，我实在不想像个小姑娘似的尖叫着推开你，不过可不可以请你遵守一下基本的贵族礼仪？”

他说完起身，袍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还有，”走到门口的时候，神官忽然顿下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我再强调一次，昨晚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如果下次您还想侍寝的话，麻烦做好让我掌握主动权的心理准备吧！”

从头到尾旁观全程的小猫瞅准机会，从柜子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跳到神官的肩膀上。

噢，完美落地！

它丢给黑衣法师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猫仗人势地随着神官离开了，长长的尾巴在后面摇啊摇。

阿芙拉等人听说雅尼克想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帝都时都很高兴，他们原本以为参加过会议的雅尼克会选择留下来，但老实说，在经历过拉塞雷纳那一场生死逃亡之后，很多人在短时间内都对亡灵产生了阴影，更不要说对他们而言几乎无法战胜的高级魔物。

更重要的是，以阿芙拉他们的实力，留在圣玛尔城也没法发挥多大作用，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实力的缺陷，准备到帝都去寻找更好的机遇——在这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时代，唯有强者才能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从圣玛尔城到帝都，不再需要长途跋涉，这里直接就有传送魔法阵，足以支撑几十个人以下的小型传送，克里斯通过提奈斯和莱恩的关系，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为他们一行人争取到了使用魔法阵的机会。

被一起带走的还有贝克的两个姐妹，玛丽和简，贝克本来想把她们安置在圣玛尔城，但雅尼克觉得还是到帝都更安全，反正魔法阵还容纳得下，于是她们匆匆卖了房子，跟着雅尼克等人一起上路，对于这份荣幸，她们简直欣喜极了，看着雅尼克的眼神也带着崇拜。

出发的那一天，圣玛尔城的天气很好，城内也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即使大批神官和法师的到来为这个城市蒙上一丝紧张的色彩，但是许多人仍旧坚信，这座城市最终不会像拉塞雷纳那样沦陷，亡灵大军终究也会被击败——普通士兵乃至平民们，根本都还不知道亡灵背后的魔物的存在。

作为女人，多愁善感的一面在此时爆发出来，索菲亚和阿芙拉当然也殷切希望圣玛尔城最终能够幸存下来，可仍忍不住用眷恋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流连过城市中的建筑物，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来，还会是什么时候，而拉塞雷纳的沦陷，让他们开始意识到每一座人类的城市都是如此珍贵，人类的家园不容魔物染指。

直到费泽尔再三催促，她们才依依不舍地踏入魔法阵，索菲亚低声感叹道：“虽然我在这里才待了几天，可是我却已经爱上这里了！”

阿芙拉也道：“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来！”

“好了姑娘们，不要感伤了，会有机会的！”雅尼克温声道，“有穆德·范和梵舍里奇大主教在，圣玛尔城的安全系数要比拉塞雷纳高多了。”

索菲亚甩甩头，把那一点点喟叹甩掉：“对了，阿芙拉，丹东尼奥，你们去过嘉德帝国的帝都吗？”

“没有。”丹东尼奥有点好奇，“帝都应该比圣玛尔城还要繁华吧？”

“这是自然！”索菲亚骄傲地说，“我敢说，即使是最强大的查理曼帝国的帝都，也比不上我们嘉德帝国的首都，那将会是一个令你惊叹的地方……”

随即，她的声音彻底湮没在魔法阵发动的耀眼光芒中。

嘉德帝国的帝都，圣佩罗安，一座具有三百五十年历史的传奇城市，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第56章

这就是圣佩罗安！

这就是大陆第二大帝国的帝都！

不唯独阿芙拉他们,每一个初次来到嘉德帝国帝都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惊叹。

即使是雅尼克,两世阅历加起来,见识远远超过其他人的，也禁不住为眼前看到的一切而驻足凝视。

魔法阵的终点站位于帝都城外,这是为了帝都的安全考虑，原本帝国内所有城市之间的传送阵,终点站都设在帝都内，但因为曾经出过一起魔法事故，导致魔法阵大爆炸,城内死伤无数，所以从那之后就有了新规定，所有传送阵的终点站一律改在城外，入城的人同样要接受城门守卫的入城检查。

不过这并不妨碍阿芙拉等人的兴致，所有人在到达城外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壮观的城市。

高大坚固的城墙并不逊于边境城市拉塞雷纳，其坚固程度甚至还远远超越，然而与他们见过的所有城市不同的是，不管是那两扇足足有十来人高的青铜大门，还是比大门还要高得多的城墙，上面都雕刻着精美绝伦的巨幅浮雕。

假使只是青铜大门上的浮雕，还不足以让他们叹为观止，然而那两边延绵开去，不知道有多长的城墙上，全都雕满了气势磅礴的图案。

浮雕里没有法师，没有贵族，也没有神官，全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有的是古代战士浴血奋战，攻占城池的情景，有的则是穿着简朴的农妇摘葡萄，洗衣服，做饭的情景，或热血，或宁静，生动再现了奥林大陆上的平民生活。

似乎注意到雅尼克的目光，索菲亚介绍道：“据说在三百五十年前，帝都刚刚建造完毕的时候，有不少人对城墙上的浮雕提出异议，认为上面既没有贵族，也没有神官或法师，甚至连剑士也没有，而他们才是这个大陆上最有力量的人。”

“督造这些浮雕的，是当时的法圣，也是著名的建筑大师格雷斯阁下，他是这样回答的：再伟大的人或事物，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风化，只有平凡才能永恒。”

雅尼克笑道：“我想他应该是一位有着真知灼见的智者！”

在一个魔法与剑的世界里，奉行强者为尊的规则下，竟然会有人反其道而行，说出如此有悖世人认知的话。

索菲亚显然也很赞同：“所以这些浮雕流传至今，就成了传世经典，也许有人已经不记得格雷斯阁下是法圣，可是绝对不会忘记他是一位伟大的建筑大师，也不会忘记他是这些浮雕的设计者！”

克里斯看到两人相谈甚欢，不由有些不痛快，决定把某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但是他对建筑艺术又不感兴趣，想了想，冒出一句话：“你的腰还酸？”

雅尼克：“……”

索菲亚不明所以：“雅尼克，你腰酸吗，没事吧？”

“可能是昨天下台阶的时候扭到了。”银发神官面不改色道，从袖子里拎出小黑猫，递给黑衣法师。

“克里斯，我记得它很喜欢你，让它先陪陪你吧，索菲亚说想要带我们去参观帝都。”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了！黑喵表示不服，拼命挣扎，可惜力气终究太小，它又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变成人形，只好被塞到克里斯手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黑衣法师不悦：“我也可以带你们去。”

银发神官温和一笑：“你刚回到帝都，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吧？”

旁人没看懂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索菲亚爽快地说道：“对啊，克里斯阁下，您去忙吧！有我陪着雅尼克他们就足够了，帝都很安全的！再说等会儿我父亲应该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了。”

最后一句话不得不在黑衣法师冰冷的注视下消音，索菲亚满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

也许今天光明女神真的没有站在克里斯这边，他们一行人刚刚通过安检，进入城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靠在边上，马车十分华丽，上面还镌刻着一个繁复的纹章，停在那里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目光的注意。

马车旁边，一名身穿银色铠甲手执重剑的骑士看到他们，眼睛一亮，驱着马缓步上前，下马对克里斯道：“阁下，您总算回来了，请快随我入宫吧，陛下正等着召见您呢！”

阿芙拉他们只知道克里斯是贵族，没想到他还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不由都侧目去看他。

克里斯却显得很淡定：“等一等，你先回去。”

骑士着急道：“这恐怕不行，陛下正迫切希望能从您口中得知关于拉塞雷纳和圣玛尔城更详细的信息呢！”

克里斯抿了抿唇，对雅尼克道：“我会让我的管家来接你。”

说完上了马车，那位骑士倒很有礼貌，甚至还跟雅尼克他们打了招呼，这才挥手让车夫驱车前行，自己则骑马跟在后面。

小黑喵在克里斯的手里拼命挣扎：艾玛，还有我呢！你们忘了我吗！我不要跟这家伙待在一起！

它喵喵直叫，可惜小奶猫微弱的叫声早就被城里人来人往的喧嚣吵闹掩盖了，还真没人想起它来。

克里斯心里不痛快，也没注意到这茬，直到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这个小玩意，要丢下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拎起来看了看，决定把它顺便带进皇宫，面无表情道：“便宜你了。”

黑喵：……有种你现在把我放下去。

“噢！”索菲亚也想起来了，“小猫还在克里斯那里呢！”

“不要紧，他会好好照顾它的。”雅尼克不是很在意，克里斯虽然不喜欢猫，但肯定也不会虐待它。

不过他们已经顾不上讨论小猫的问题了，刚刚目送着克里斯离开，所有人抽出余裕得以仔细打量这座宏伟的城市，立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的天，光明女神在上！这，这实在是太伟大了！”阿芙拉举目四望，嘴里不由自主喃喃地发出惊叹。

没有一个路过的人听到这句话会嘲笑她是个土包子，因为在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同样也发出过像阿芙拉这样的惊叹。

与城墙上那些粗犷豪迈的浮雕不同，城中的建筑风格极其统一，基本都是尖尖的拱顶，有点类似雅尼克熟悉的哥特式建筑，然而在细节体现上又有所不同，加入了不少奥林大陆流行的风格。

所有建筑物并没有采用砖石的洁白原色，而是统一刷成粉蓝色，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那样的颜色，窗户则全部镶嵌上明亮的琉璃，即使现在琉璃制作工艺早已得到广泛运用，这样一眼望去全部都是琉璃窗户的建筑，也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阳光下，蔚蓝的建筑巍峨耸立，层层相叠，幢幢相依，此起彼伏，仿佛跟天空融为一体，窗户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颗颗在白天耀映的明亮星辰，令人为之目眩神迷。

雅尼克忽然想起这座城市的名字，圣佩罗安，神圣的云端之城，果然不愧于这个称呼！

索菲亚在一旁道：“这些房子的尖顶都是被施过魔法的，夜幕降临的时候，尖顶就会自动发光，到时候就像万千星辰降临人间，更加璀璨迷人！”

丹东尼奥问：“这样伟大的工程，是在三百五十年前完成的？”

“是的。”索菲亚的语气很骄傲，“当时的皇帝陛下弗朗斯一世认为圣佩罗安应该是一座无论日夜，星辰永不落的城市，以这个目的来进行设计的，据说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整整花了十年的全国财政税收！”

阿芙拉吃惊得合不拢嘴：“十年？！”

也得是嘉德帝国这样财大气粗的才耗得起，换了小一点的公国，估计早就破产了。

银发神官注意的却是其它细节：“整个帝都都是这样的建筑吗，难道连贫民窟也不例外？”

索菲亚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由一愣：“我没去过贫民窟……”

“我去过。”接话的是费泽尔，到达帝都之后，他就跟那些佣兵团的同伴分别了，后者正忙着找个酒吧畅快地喝上几杯，双方约好等费泽尔将索菲亚送到伯爵府之后，再拿着赏金去跟他们会合，所以现在费泽尔还跟着他们一起。

“这帝都就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贫民窟当然不是这幅样子，那里位于帝都的东北角，如果神官阁下有兴趣，改天我带你去看！”他嬉皮笑脸地道，“虽然是贫民窟，你们可不要小看它，那里有一些正规拍卖会上不会出现的东西，噢还有，物美价廉的姑娘们！”

费泽尔吹了一声口哨，嘴欠地加上一句：“当然，她们的美貌都比不上神官那你的万分之一！”

雅尼克挑眉，漫不经心地反击：“也许你对光明魔法里的攻击系法术有点兴趣？我可以单独为你展示。”

费泽尔吊儿郎当的笑容立刻变成苦笑：“不必了，怎么能劳您亲自出手！”

帝都的奇妙景观衍生出新兴的旅游业，城门处专门停靠着带人游玩的观赏性马车，付出一定的租金就可以带着他们绕着帝都转一圈，饱览这云端之城的美丽繁荣。

在索菲亚的提议下，雅尼克他们自然也雇佣了一辆马车绕城一圈，这种旅游线路是固定的，只会走帝都最繁华的那些街道，绝对不会把客人带去贫民窟之类的区域，所以一圈下来，阿芙拉等人的视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帝都的印象更加深刻。

等他们回到城门的时候，早就有两辆马车停在那里，上面同样雕刻着纹徽，但图案却并不一样，其中一辆的纹徽是银剑郁金香，跟刚才来接克里斯的马车纹徽一样，另一辆则是盾牌与狮子的纹章。

索菲亚小声对雅尼克道：“银剑郁金香是帝国皇室的徽章，另外一辆是我们家的，那是我父亲的马车。”

雅尼克对克里斯的身份早就有所认知，知道他跟皇室有密切关联也并不奇怪。

说话间，站在两辆马车旁边的人同时朝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人脚步走得快一些，很快来到他们面前，神情激动：“索菲亚小姐，您可总算是回来了！”

索菲亚微笑：“是的，我平安归来了，利尔奎，你不要这么激动，否则父亲大人会以为我欺负了你的。”

利尔奎管家擦干眼泪：“您不在的日子，主人吃饭都吃不出味道了。”

索菲亚耸肩：“哦，这可真不像是父亲的为人，我以为他会夜夜笙歌庆祝呢！利尔奎，我跟你介绍，这位是雅尼克·希尔神官，这两位法师是阿芙拉和丹东尼奥，还有费泽尔，你应该认识，他们在黑暗森林救了我的性命，并且一路陪伴我到这里来！”

“衷心感谢你们！”利尔奎彬彬有礼地躬身，“您的事情，主人已经听说了，所以特地让我在这里等候，请诸位到伯爵府上作客。”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的人也开口道：“希尔神官，很高兴认识您，我是克里斯阁下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提科，我家主人请您到府上小住。”

银发神官眨眨眼，笑道：“提科，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有点抱歉，既然利尔奎管家盛情相邀，我还是决定跟随索菲亚他们一起到马林伯爵府上去。”

开玩笑，如果两人还是以前那种师生关系也就罢了，现在这种暧昧不明的时刻他还过去，等于是主动送上门被吃！

提科管家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拒绝，愣了愣：“但是……”

银发神官微笑：“等克里斯阁下回来，你就帮我转告一声好了，相信他不会怪罪于你的。噢对了，顺便请他帮我照顾一下那只小猫。”

提科管家不是不知道自己主人的性格，古怪，孤僻，甚至有点内向，沉迷于学术，不喜欢跟人交际，也从来没听过他有什么好朋友，现在居然会派自己来接人，本来就是足够奇怪的事情了，听这神官的说话语气，好像跟主人的关系还很不一般。

就在他怔愣和犹豫之间，银发神官一行人已经随着伯爵府的管家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扬长而去了。

第57章

每个圈子都分三六九等,贵族也不例外,很多时候,马林伯爵都无比庆幸,自己的祖先拥有无与伦比的卓识远见，曾经帮助嘉德帝国的开国皇帝建立这样一个偌大国家,立下不朽功勋，也让马林家族从此拥有了源远流长的荣誉和尊贵。

不过这种本应完美的人生也不是没有缺憾的,比如说，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只有女儿也不是不好,嘉德帝国并没有规定女人不能承袭爵位，将来索菲亚就是顺理成章的伯爵府下一任主人，只要她的孩子有一个能够继承马林这个姓氏，马林伯爵府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但是马林伯爵惊恐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教育似乎出了偏差。

就像眼前，他看着一身骑装风尘仆仆，越发像个女汉子的女儿，顾忌着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得使劲压下抽出的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非常感谢你们，不远千里将索菲亚安全送回来，尤其是您，丹东尼奥阁下，我听说要不是您，费泽尔他们也不会发现索菲亚。”

“您过奖了。”丹东尼奥现在已经可以逐渐坦然面对莉莉的变故，不过在面对马林伯爵这种老牌贵族的时候，初出茅庐的他难免有点手足无措。

马林伯爵已经从费泽尔的来信中提前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眼前两个低阶法师，举止普通，应该不是出身什么贵族家庭，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名神官，不过他身上还穿着低阶神官的法袍，背景还未知，地位应该也只是寻常，看来这一行人能够安全走出黑暗森林，还是全靠了克里斯阁下。

想到这里，马林伯爵拍拍手，利尔奎管家会意地让人捧来三个银盘，上面放了三个沉甸甸的袋子。

“我听费泽尔说，他许诺了要给你们八百金币的报酬，但我觉得那不足以表达我对你们帮我找回女儿的感激之情，所以我加到一千八百金币，又擅自作主，分成三份，希望你们能够收下，并且诚邀你们在这里住一段时日，我的管家会竭诚款待你们的。”

阿芙拉和丹东尼奥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钱，那钱袋的带子松松系着，从里面流泻出来的金黄色都要晃花了他们的眼睛。

雅尼克当然也没见过，那六百个金币就算再薄，数量摆在那里，看伯爵府的仆人端着盘子双手微微颤抖的样子就知道了，分量一定不轻，不过他总算没有像阿芙拉和丹东尼奥那样失态。

“多谢您的美意，能够和索菲亚小姐这样可爱迷人的姑娘同行，也是我们的荣幸。”

马林伯爵点点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希望你们在这里住得愉快，现在先让仆人带你们去挑选房间吧。”

雅尼克等人走了之后，伯爵单独把管家留了下来，听完管家描述在城门看到的一幕，他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皇宫来人，把克里斯请走了？”

“是的，主人，那辆马车上有银剑郁金香的皇室徽章。”管家躬身道。

“克里斯的身份，皇室之前明明没想公开的，难道现在改变主意了？”

“也许是，皇帝陛下终于想公开承认这个弟弟的存在了？”管家跟着揣度。

伯爵摇摇头，有点想不通：“皇帝陛下倒是真心疼爱他这个弟弟，可惜克里斯阁下的身份一直是长老院的忌讳……不过这次，要不是费泽尔信上写了，我还无法置信，克里斯阁下竟然还是个法师，难怪这些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

“谁说不是呢，如果帝都的贵族们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还会如何轰动呢！”

伯爵心头一动：“利尔奎，你马上以我的名义，送一份厚礼到克里斯阁下府上，就说非常感谢他救助索菲亚的恩德，改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管家不解：“伯爵府从来不跟克里斯阁下有来往，即使您想道谢，也不用亲自上门。”

马林伯爵摸了摸自己唇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这让他的五官越发增添了几分威严。

“克里斯是个法师，这不稀奇，但费泽尔说，他起码已经有了高阶法师的水平。”

“高阶法师？！”管家不由惊呼。

伯爵点点头：“现在想想，他很少在人前露面，以至于帝都的贵族圈子对他知之甚少，还只停留在他是个皇室私生子的印象上。如果他还可以再往上晋阶……与一个强大的法师为友，这将意味着什么，相信你也很清楚，现在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这很好，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先跟他打好关系。”

“我的主人，您的眼光放得很长远。”

“不过克里斯的魔法到底有多厉害，费泽尔在信上也没有写得太清楚，刚才当着那么多人，我也没有机会问，一会儿你将他喊过来，我要亲口问问他。”

“是，我这就去安排。”

管家前脚刚走，敲门声又响起，马林伯爵一口茶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说请进，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一看见来人，伯爵顿时就没好气：“你的淑女修养呢！难道不知道进门前要征求主人的同意吗！”

“父亲！”索菲亚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您刚才为什么故意把金币摆出来试探他们，您这样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亲爱的索菲亚，难道你的父亲大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跟你汇报吗？”伯爵也沉下脸色。

“父亲，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低阶神官和低阶法师的身份很丢你的脸？”索菲亚懒得跟他兜圈子，“但是你知不知道，雅尼克他实际上并不只是一个低阶神官，他在拉塞雷纳赢得了所有平民的赞誉，他甚至还拥有主教权戒！”

在听到赢得平民赞誉的时候，马林伯爵还有些不以为然，但随后，当女儿最后一句话冒出来之后，他先是一愣，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嗯？你说什么？主教权戒？！”

“是的！”索菲亚斜睨着父亲，“您后悔慢待他了？”

“等等！你不要试图帮你的朋友说好话，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马林伯爵作了个手势。“他既然有主教权戒，那为什么还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还有，费泽尔也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索菲亚嗤笑：“也许他来不及告诉你吧，就在我们回来之前，雅尼克刚刚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与会的人也许您也认识，有法圣西蒙阁下的学生穆德范法师，以及红衣大主教阿瑟梵舍里奇阁下，他们可都对雅尼克另眼相看的！”

马林伯爵轻咳一声，想想刚才的事情，确实有点尴尬：“我也并没有做什么，甚至还将酬劳加倍……”

“可您把金币都摆出来了，仿佛他们是从乡下来的，没有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是吧？”索菲亚哪里还会不了解自己的父亲，“您以为您做得足够隐蔽？也许阿芙拉和丹东尼奥还没有察觉，可雅尼克，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敢担保，他一定看出来了！”

“好了！”马林伯爵有点恼羞成怒，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不要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小心思，刚刚你坐在那位雅尼克神官身边，我可都全看见了！你喜欢他？容你的老父亲告诉你，神官是不能结婚的，你想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神官是不能结婚的。”索菲亚微微仰起下巴，“可那跟我喜欢他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自由！”

马林伯爵气坏了：“你是马林家族的继承人，我不容许你这么做！既然他不能结婚，你喜欢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一个伯爵家的千金，还想去当神官的情妇吗！我已经足够纵容你了，当剑士，去黑暗森林冒险，你做的事情就没有一项是符合淑女标准的的！这几天你不许再出门了，乖乖地给我待在房间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安排相亲对象！”

“噢，是啊！”索菲亚冷笑，“您总是喜欢安排好一切，让所有人都照着您的吩咐去做。您想让我和母亲那样吗，即使知道您有情妇，也不敢吭声，直到抑郁成病？”

她说完，也不再管伯爵的反应，直接转身开门，然后狠狠地把门摔上。

索菲亚每次进伯爵书房，父女俩最后总要以大吵一架告终，伯爵府的仆人们早已见惯不惊，看着伯爵千金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大家继续低着头各干各的事。

那边克里斯跟着皇帝陛下派来的骑士进了宫，在一间华丽的，摆满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精致餐具的小宫殿里，皇帝弗朗斯二世早已翘首企盼，等待许久。

一看到黑衣法师走进来，他马上起身迎上去，朝对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你总算回来了，爱德华！老天，我真担心你！”说完又抱怨，“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那么久没有看到我，也不热情一点！真是一个没有情趣的人！”

在黑衣法师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情趣这个字眼。

噢当然，在面对雅尼克神官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例外的，不过那也是从书上照搬的。

毫无情趣的法师挑挑眉：“你那么急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皇帝：“当然不，我是想问你关于前线的情况，书面上那些报告太不可信了！”

克里斯：“如你所见，拉塞雷纳沦陷了，是亡灵干的，亡灵则是高级魔物驱使的。”

皇帝面色凝重：“是的，这些我也听说了，不过那些高级魔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真如他们所说，位面的裂缝出现在黑暗森林中吗？那么其他国家的亡灵又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我想是的，裂缝不止一个，我曾经到过黑暗森林，那些高级魔物很难对付。”

皇帝：“数量呢，究竟有多少？”

克里斯：“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两个，魔物位面有多少魔物，魔物就有多少。”

皇帝：“那么以你的能力，能够应付到什么程度？”

克里斯想了想，实事求是道：“现在来说，我只能对付一个，数量再多，也只能逃走了。”

所以在黑暗森林里，面对披着“莉莉”和“阿苏尔”皮囊的两个魔物，克里斯没有胜算，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十分厉害了。

皇帝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吧，听上去很不乐观，但我心里总算有点底了，下个月要举行七国会盟，也许这下子各国要联合起来对付那些东西！”

黑衣法师不置可否。

七国会盟这种东西，听上去就很不可靠，大家各自有自己的打算和心思，就像法师跟神官，也许因为一时的利益联合起来，但如果双方都心存疑虑，那绝对是不会长久的。

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看见他这个表情就憋闷：“我说，亲爱的爱德华，在面对你的兄弟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多点表情？这样我会觉得你不是很乐意看到我！”

克里斯：“这样很好。”

“怎么会好？”弗朗斯二世摇摇头，“老实说，爱德华，你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即使那是父亲犯下的错误。我决定过两天举办一个宫廷宴会，正式公开你的身份，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觉得有这种必要。”黑衣法师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可是爱德华，我不希望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误会你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因而怠慢你！我要向整个帝国宣布，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兄弟！”皇帝陛下看起来很坚持，“这次你休想再让我改变主意了！”

对于这种无谓的坚持，黑衣法师向来懒得去辩驳，他想了想，道：“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眼睛一亮：“爱德华，你终于想起被你忽略已久的兄弟了吗？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送过我礼物！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法师从袖子里拎出一只黑猫：“给你。”

他看它不顺眼很久了，每次跟雅尼克在一起，这只猫就只会跳出来捣乱，如果不是顾忌雅尼克事后会生气，他早就把猫尾巴毛剪下来当魔法药剂的材料，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不倒克里斯，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然后，奥林大陆第二大帝国，已经年近四十，满脸络腮胡子，威严无比的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竟然像个小姑娘似的满脸惊恐，咻的一下退出老远。

“猫！你竟然送我猫？！我最讨厌猫了！！！”

克里斯：“……”

好像没人要，要不等一下出去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偷偷丢了吧？

黑喵：“……”

尊贵的血族何时轮得到愚蠢的凡人来嫌弃，要不是老子现在不方便变身，早就把你们都灭了！

第58章

也许是马林伯爵在听了女儿的话之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点不太妥当,一连几天,不仅每天都亲自与雅尼克等人共进晚餐,还吩咐管家他们务必对雅尼克客客气气，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阿芙拉他们不知就里,有点受宠若惊，还感叹伯爵大人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贵族圈子最常用的交际方式就是聚会，索菲亚虽然性情跳脱跟一般淑女不太一样，可她毕竟从小也是接受这种教育长大的,因此在她回来之后，伯爵府就以她的名义对外下了帖子举行茶会，邀请帝都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前来参加。

那些贵族们向来是很排斥圈子外面的人的，像雅尼克和阿芙拉他们这样的，虽然是神官和法师，可毕竟级别太低，大贵族未必会放在眼里，索菲亚有心隆重介绍雅尼克等人，帮他们铺开一些人脉，又担心他们被贵族们排斥和轻视，谁知道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阿芙拉和丹东尼奥因为见识所限，面对这种聚会难免有些无措，即使阿芙拉穿上了索菲亚精心为她准备的华丽裙子，也掩盖不了从小地方出来的举止，这让那些夫人小姐们暗地里笑了很久。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雅尼克·希尔神官以他所向披靡的忽悠口才，哦不，是魅力征服了来到马林伯爵府的贵族女眷们，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贵妇人和小姐，不仅没有因为雅尼克仅仅穿着低阶神官袍而对他不假辞色，反而想尽一切办法跟他套近乎。只要有银发神官出席的茶话会，那么在他周围一定聚拢着一帮人，其魅力之大，让马林伯爵大出意外，也让一干男士咬牙切齿。

比如说现在……

“神官阁下，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一名贵妇人用小绢扇捂着嘴，惊奇道，脸上再厚的粉也掩不住眼角的纹路，但是从她的穿着来看，这位夫人显然还把自己定位在十七八岁的少女上。“这世上竟然还有会说人话的鸟儿吗！”

“当然。”银发神官微微一笑，就连这个笑容也让不少夫人小姐们暗暗心跳不已。

如果在场除了神官之外，有人懂得一门异世界的古老东方语言，就一定会用一个词汇来形容眼前的场景：花痴。

“噢天啊！会说人话，那真的不是魔物吗？”另一名贵族小姐露出更为诧异的表情，“神官阁下，您快和我们说说吧，那种鸟儿到底在哪里能找到！”

“那种鸟儿，我也只是在黑暗森林见过一次。”神官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它长得小巧玲珑，浑身有鲜艳的羽毛，不会伤人，不过它虽然会说人话，却并不理解自己说的是什么，没法跟人类交流，只不过是纯粹的模仿而已。如果有商人将那种鸟儿弄到外面来，现在想必已经成了人手一只的宠物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那些夫人小姐们咯咯笑了起来，又七嘴八舌地缠着银发神官说起别的见闻。

雅尼克神官的受欢迎程度连马林伯爵也未曾预料，结果，很明显的，银发神官已经成了马林伯爵府茶话会上最受欢迎的人物，作为真正的主角，索菲亚·马林反倒成了陪衬。

当然，对这种情况，索菲亚表示喜闻乐见，她本来就不耐烦应付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们，要是让她选择，她可宁愿骑着马到郊外打猎去。

“您看见了吗？您还把雅尼克当成普通人那样，用六百个金币就想打发了呢！连那些难缠的贵族小姐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您还会再怀疑我的眼光吗？”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情景，索菲亚半是埋怨半是嘲讽地对她的父亲大人说道。

马林伯爵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他已经从费泽尔口中得知雅尼克的来历，如果连红衣大主教梵舍里奇阁下都对他另眼相看的话，这位神官确实值得重视。

相比之下，他之前把六百个金币端到人家面前的行为，就显得很小气了。

轻咳一声，伯爵道：“过两天宫里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我打算邀请雅尼克神官一起出席，你觉得怎么样？”

不愧是老牌贵族，他马上就开始思考拉拢神官，弥补关系的办法了。

索菲亚眨眼：“陛下不是正为了亡灵入侵的事情而烦恼么？”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心情举办什么盛大晚宴？

马林伯爵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也许是为了公开克里斯阁下的身份吧。”

索菲亚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明白了真相：“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克里斯阁下是法师的事情，所以要借此拉拢他？”

见父亲没有否认，她禁不住愤怒起来：“这么多年来，克里斯阁下一直顶着私生子的身份，成为全帝都人议论的话题，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陛下的亲兄弟，这个身份也没有得到皇室和长老院的承认，可是瞧瞧，他们现在做了什么，难道知道克里斯阁下是一个厉害的法师，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拉拢他了？要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我敢打赌克里斯阁下绝对不会在乎这些的！”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越来越大，以致于引来其他人的侧目，连银发神官也朝这边投来询问的眼神。

“你小声一点！”伯爵皱眉。

“……”索菲亚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

她原本跟克里斯一点交情都没有，也谈不上为他打抱不平，但经过拉塞雷纳这一路的经历之后，她已经把克里斯跟同伴划上了等号，即使黑衣法师那张面瘫脸跟“受气的小可怜”扯不上一铜币的关系，索菲亚依旧为他感到不平。

“瞧瞧那些贵族小姐！索菲亚，你该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淑女！”

伯爵教训完，又道：“皇帝陛下一直对克里斯阁下不错，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不过是碍于长老院的阻力，不能公开承认克里斯阁下罢了。如果克里斯真的像你说的，已经成为一名强大的法师，那么长老院那一关，想必不难通过。”

索菲亚撇撇嘴，不置可否。

伯爵又问：“克里斯阁下现在的魔法到了什么程度，你跟他同行那么久，应该知道吧？”

“我只知道他是双系法师，至于等级，他一直穿着普通的黑色袍服，衣服上没有任何纹徽图案，辨认不出来。”

“双系？！”马林伯爵瞪大了眼睛，不掩震惊。

父亲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取悦了索菲亚：“那当然，能够只身深入黑暗森林又全身而退的人，难道您以为他会比穆德·范逊色吗？”

“他的老师是谁？”伯爵追问，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嘉德帝国虽然从来不缺强大的法师，可双系毕竟不多见，能够精通两种元素魔法的法师更是少之又少。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父亲大人，现在您还后悔让我出门历练吗？”索菲亚挑眉，“能够结交到克里斯阁下和雅尼克神官，这趟旅程怎么都不算亏吧？”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伯爵就黑了脸：“可你也差点搭上性命！我马林家族不能没有继承人！”

“好吧，好吧！”索菲亚敷衍，“不过容我提醒您，父亲大人，这样一来，您想要邀请雅尼克参加晚宴的想法可能要落空，据我所知，克里斯阁下跟雅尼克的交情非常好，我想他一定不吝于给神官一张请柬的，您还是想想用其它什么办法能够挽回您的形象吧！”

马林伯爵是真发愁了，之前看雅尼克他们似乎没什么背景，他想也不想地就让管家增加报酬的数目，既是为了感谢他们护送女儿回来，也是想用金币来震慑对方，防止那些贪婪的人需索无度。这种行为对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来说自然管用，但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而言却是一种失礼。

马林家族的家规里明明白白写着：得罪一个平凡小人物不要紧，但得罪一个以后很可能会前途无量的小人物，就是一种愚蠢了。

所以马林伯爵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银发神官修好关系。

好在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

“您是说，您要为我引荐拉赫主教？”银发神官有点疑惑。

“是的。”马林伯爵端起茶杯，相信这份礼物一定能够弥补之前的不愉快。“拉赫主教是嘉德帝国的主教，在嘉德帝国很有影响力，我想你应该去拜访一下他，他一般不见外人，不过如果有我的引荐的话，相信他会很乐意接见你的。”

“也许不需要麻烦您了。”银发神官浅浅一笑，“拉赫主教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们已经约好了下午见面。”

啊？端着茶杯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马林伯爵面露凝滞。

难道自己又慢了一步？

“那么，过两天会举办宫廷宴会，我打算邀请您一起出席，您觉得如何？”这回伯爵学聪明了，换上征询的口吻。

雅尼克抱歉一笑：“克里斯阁下已经给我送来请柬了，不止是我，阿芙拉和丹东尼奥他们也都收到请柬了，所以……”

不愧是马林家族的家主，伯爵很快就恢复过来：“没关系，希望那天你们可以乘坐马林家的马车前去。”

“当然，我的荣幸。”

其实伯爵多虑了，雅尼克对这位伯爵没什么恶感，虽然人家一开始存了以势压人的心思，除此之外，也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他们一直在这里作客，作为主人他也足够周到了，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对于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雅尼克肯定欣然接受。

作为嘉德帝国的主教，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尤其是像雅尼克这种在名义上仍旧是低阶神官，又没有什么背景后台的人。

但情况又有点不大一样。

在圣玛尔城的临时会议上，他自曝身份，虽然还没有得到教廷的正式承认，可一个拥有主教权戒，又和高阶神官能力相当的神官，跟真正的低阶神官毕竟还有差别的，他在拉塞雷纳赢得的名望和赞誉也逐渐传到帝都，再加上阿瑟·梵舍里奇给的那枚金色徽章，所有原因叠加起来，就已经足够嘉德帝国的主教主动邀请雅尼克会面了。

会面是在帝国教会的花园里进行的。

午后阳光不错，看得出拉赫主教很重视这场会面，不仅特意选了一棵郁郁葱葱的苹果树，还让人精心准备了茶点。

不得不说，坐在这里，一眼望去都是绿色，视野开阔，心情也变得舒缓，十分有利于深入交谈。

“非常高兴见到您，拉赫主教，我的父亲曾经不止一次向我夸赞过您，说您是一位既仁慈又富有智慧的人。”雅尼克口中的父亲，就是他的养父兼教父，已经挂掉的桑托斯前任主教。

嘉德帝国主教的眼角和嘴角已经出现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确实很慈祥和蔼，不过以此来判断年纪往往不准确——神官和法师的寿命通常要比普通人来得长，这使得他们有余裕去追求更高的魔法境界。

“你的父亲也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人，可惜英年早逝，说起来，当年我们还是刚进教廷的时候，还曾经一起学习过一段时间呢！”

“是的，父亲也和我说过这件事情，本来他去世之后，我就想来拜访您的，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些变故……”银发神官流露出遗憾之色。

“对于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也很遗憾。”拉赫主教缓缓道：“我很高兴你平安无事，听说你还在拉塞雷纳立下了赫赫功劳，这足以让我为你而骄傲，你父亲在天上，肯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比起您，我这点小小的成绩实在不算什么。”雅尼克谦逊道。

两人扯了半天全是废话，但这其实都是必不可少的礼节，毕竟他们这是初次见面，对彼此的性情也不了解，即使有心想要合作，也得先试探一下。

是的，合作，不唯独雅尼克有这个想法，早在会面之前，看到银发神官的履历之后，拉赫主教也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

拉赫主教慈祥的面容下，隐藏着截然不同的勃勃野心。

一个男人有野心不是坏事，起码以拉赫的能力和资历，能够坐上嘉德帝国主教的位置，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

然而他不像阿瑟·梵舍里奇那样，从小就得到教皇的青睐，有教皇为他铺路，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嘉德帝国主教这个职业，也很可能是他所能达到的顶峰了。

但他并不愿意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止步于此，拉赫主教觉得自己还能再更进一步，比如说，红衣大主教。

教廷内部的晋升机制分为两个阶段。

高阶神官以下可以由主教直接任命。

想要成为主教，就要得到半数以上的主教支持。

要成为红衣大主教的话，不仅要得到半数以上的主教支持，还要得到半数红衣大主教的同意。

当然这里头，教皇作为最高领导者，拥有一票否决权，但是在没什么意外的情况下，如果其他人都赞同了，除非教皇跟这个人有深仇大恨，或者实在看他不顺眼，否则也不会卡着不通过。

拉赫现在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原本支持他的某位红衣大主教，在上个月不幸因为魔法事故死掉了，刚好空出一个位置，但难题也来了，现在的他等于没有任何靠山，虽然红衣主教里面选择中立的人不少，他想要得到那些人的同意并不难，但是其余六国主教里面，想要得到半数支持，反倒有点难度，因为红衣主教的位置并不是他一个人想坐，别人同样也想！

雅尼克的出现让拉赫看到一丝希望，如果能把对方扶上主教的位置，那么不仅对方得益，那自己通往红衣大主教的道路也会更加顺畅。

而跟拉赫交好，同样也不违背雅尼克的利益，相比起梵舍里奇或者穆德·范，他更愿意跟这位拉赫主教交往，因为双方地位差距不大，利益也更加相近，不需要顾忌太多。

于是两个有着共同利益，而且同样喜欢装逼的神官一拍即合，没过多久就惺惺相惜起来。

贝克跟随在雅尼克身边，但密谈的场合，他也不方便在场，于是就在外面休息，一边吃着教会提供的美味点心，等他把肚子都撑圆的时候，才终于看到银发神官走出来，而且那位传说中架子很大的拉赫主教，就跟在他身边，两人携着手，笑容满面，那股亲热劲，让贝克简直目瞪口呆，尤其是拉赫主教，笑容简直就像无数朵菊花在脸上绽开。

“那个……”等他和雅尼克两人离开教会，来到外面时，贝克小心翼翼地问：“您和拉赫主教，是不是失散已久的父子啊？”

“你在说什么呢！”神官失笑，“这怎么可能，难道我脸上已经长出和他一样的皱纹了？”

一边说着，雅尼克忍不住摸了摸脸。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对您很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竟然亲自送您出来……索菲亚还说他架子不小的！”

“喔，那是因为我的魅力大啊！”银发神官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天的会面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一位帝国主教接见一位在拉塞雷纳立下大功的神官并不稀奇，至于两人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了。

很快到来的宫廷晚宴，也许要算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宴会了，即使现在圣玛尔城那边正为了亡灵的事情气氛紧张，但这并不妨碍帝都的歌舞升平，更何况，人人都传说，在这场宴会上，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将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59章

奥林大陆的宫廷宴会有两种。

一种是聚餐型的,一张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桌子,主人坐在餐桌一头,客人们分列两旁,有多少客人就把桌子加到多长，丰盛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上,每一道菜用了大约三分之一之后就会被撤下去，换上一道新的,以保证菜肴的新鲜和外观。不过这种聚餐型宴会，可想而知没法谈论什么事情，往往只有坐在主人两旁的那几个人才能和主人说得上花,至于长桌的另外一头，估计就只能看见嘴巴张张合合了。

另外一种则是舞会型，这种就随意多了，食物摆放在一旁，任人自取，爱玩的贵族们可以跳舞，政客们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交际，对于低级贵族来说，能够和平时难得一见的大贵族共处一室，更方便他们去套近乎。

老约翰就是这样一个小贵族，确切的说，他是一个新兴贵族。

他本来是个布匹商人，八辈子都跟贵族扯不上关系，但是在上次拉塞雷纳保卫战里，老约翰很有先见之明地给让人赶制了一批帐篷衣物棉被等，送往拉塞雷纳，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物资短缺的燃眉之急。老约翰押对了宝，很快，因为他在战争中作出的贡献，皇室给他授予了一枚银色骑士勋章。

虽然没有实权，还是个连男爵都不如的骑士头衔，不过好歹获得了参加这场盛大宫廷宴会的资格——即使在这场宴会里，他也没有向大贵族们搭讪的资格。

但那对于老约翰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总算半条腿迈入贵族的门槛，无论从扩张生意人脉，还是对自己的家族后代来说，都有莫大的好处。

担心妻子和女儿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场合，可能会闹出笑话，老约翰并没有带上她们出席，只是独自一个人在宴会上四处溜达，寻找扩充人脉的契机，不过很多人在看到他身上的骑士勋章，而且听说他只是一个布匹商人之后就不搭理他了，有的甚至还出言嘲讽他走错了地方。

这些待遇总算稍稍冷却了老约翰美好的心情，他不再随便找人搭讪，而是站在比较少人的角落里观望，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低阶神官，老约翰认得他身上的袍服标志，不过那一头银色长发实在是显眼，在光线下流淌着潋滟的光泽，看上去比他经手过的最好的绸缎还要光滑。

帝都这种地方人才济济，高阶神官也并不少见，何况一个低阶神官，连老约翰都觉得稀松平常，那些贵族更不会放在眼里，但让他吃惊的是，这位长相堪称漂亮的银发神官，不仅没有和他一样遭受冷遇，反而还有人频频上前与他说话。

噢瞧，他看见了谁，那不是嘉德帝国的拉赫主教吗！

难道那位银发神官的背景很深？

老约翰深深地哀怨了，想看的笑话没看成，他顿时觉得自己才是整个宴会身份最低的人。

抱怨归抱怨，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老约翰还是很分得清形势的，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以这位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低阶神官为突破口，开始他今晚的社交生涯。

瞅准一拨人刚刚离开，那位神官身边没什么人，老约翰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您好。”

那位神官转身看见他，有点诧异，不过仍然扬起和善的笑容：“您好。”

“我叫约翰·布莱特，您可以叫我老约翰，我是一名商人。”老约翰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没有隐瞒自己的出身。

银发神官挑了挑眉，面露惊讶，也仅仅是惊讶而已。“我是雅尼克·希尔，您是从事什么生意的？”

“布匹，我是做布匹生意的。”老约翰丝毫没有扭捏和难以启齿，而是很自豪地说出自己的生意。“前段时间拉塞雷纳的危机您还记得吧，当时就是我让人运送一批帐篷和被子过去应付危机的。”

雅尼克笑道：“那可真巧，当时我也在拉塞雷纳，看来您的生意规模确实不小！”

别看老约翰年纪不小，他的脑筋比年轻人还要管用，马上反应过来：“您就是在拉塞雷纳时救了无数平民和士兵性命的神官吧？”

“我只是恰巧在那里，而且尽到了我的职责，并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不过那些帐篷我倒是也见过，非常结实，可见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老约翰哈哈一笑：“那些帐篷和被子，我只是收了成本价，可没有赚黑心钱！”

雅尼克挑眉：“这好像不符合一个商人的作风。”

老约翰朝他眨眨眼：“一个成功的商人，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要为长远的利益作打算！如果只能看见自己眼皮底下的食物，他的生意不可能长久。”

雅尼克朝他举杯：“我有预感，您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商人！”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句随口的夸奖，老约翰还是很高兴：“多谢您，神官阁下！不过可不会有人用伟大来形容一个商人，商人一向都是卑微的，像我这样能受封骑士勋章，也许已经是极限了。”

雅尼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您是做布匹生意的，不知道对魔晶加工是否也有了解？”

老约翰微微一愣，随即道：“也许知道一点。”

雅尼克：“我在不少城市的饰品店里逛过，很多饰品都是用一般宝石来加工，很少用魔晶，除非是那些专门用于防御的魔法饰品。”

老约翰点点头，心想怎么这位神官看上去很精明，却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是的，魔晶比一般宝石还要坚定，最多也只能做手镯，很难打磨成戒指或耳环之类的细小饰品，即使是贵族，也很少将魔晶当成纯粹的装饰品来佩戴，因为那实在不怎么美观，最重要的是，魔晶的成本比宝石高很多，它比宝石难找，更具有价值，而且打磨不易。”

雅尼克轻轻往上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紫色魔晶手镯。“最小也只能打磨到这么大了？”

老约翰看了一下，不由称赞：“还可以更小一点，不过也就是一点点，您这个手镯的制作工艺很不错，想来价值不菲。”

雅尼克若有所思：“即使生产成本再高，但只要数量足够多，魔晶加工也不是没有利润的吧？”

“是的，不过这个数量应该需要很多，其实魔晶的透明度比宝石高很多，单是作为装饰品而已，它的价值也比宝石大，即使是最不值钱的白色魔晶。”

雅尼克：“那么如果有足够多的魔晶，您是否愿意多做一门生意？”

老约翰一愣：“您有很多魔晶吗？”

雅尼克含笑：“我只是在假设，问问您的意向而已。”

话虽如此，但如果有熟悉雅尼克的人在这里就会知道，他会这样问，肯定不是心血来潮。黑暗森林里有大量魔晶，这是毋庸置疑的，就连那个死亡之湖下面，雅尼克他们也曾经下了两趟水，带回大量的白色魔晶。

魔晶加工成本虽然高了一点，但只要是数量足够多，还是可以赚到钱的，而且利润要比宝石高很多，老约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虽然现在黑暗森林暂时不宜再去，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机会。

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是不容易找的，这个老约翰看上去还比较可靠，以后也不妨作为生意伙伴来发展——雅尼克神官老早就想找到一条生财之道，免得穷光蛋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头上，现在总算看到一点曙光了。

老约翰很快反应过来：“当然，非常乐意，假如您有原料，可以提供给我，后期加工出售就由我来负责，具体盈利分成可以再商量！我就住在帝都肯奈尔大街七十六号，我的商店也在那里，您随时可以到那里去找我！”

雅尼克对他的爽快非常满意，商人的本质是实际，不会像贵族那样客套话一堆都找不到重点，而且老约翰身上的市侩气息不是很重，他能砸钱换来一个骑士爵位，说明他的眼光放得比较长远，不像一般商人那样斤斤计较。

两人一谈之下，竟然非常投机，当即就交换了联系方式，雅尼克现在还没有固定的住址，只好先记下老约翰的地址，并且告诉他等自己买了房子安定下来，会派人通知他。

老约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过来搭讪的一个举动，将会从此改变他的一生。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此刻，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老约翰觉得自己越来越兴奋，他没有想到这位银发神官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就算是商业的话题也可以聊上很久，最重要的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并不会因为他是商人就瞧不起自己。

“希尔神官，您是怎么来参加这场宴会的？”逐渐熟悉之后，老约翰开始旁敲侧击。

据他所知，能够出席这场宴会的，除了这位银发神官之外，可没有高阶神官以下的了，而且刚才不少贵族也还跟他打了招呼，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雅尼克笑了笑，倒是没有隐瞒：“是克里斯阁下邀请我来的。”

“哦，克里斯……”老约翰的话噎住，陡然瞪大双眼。“克里斯阁下？！”

银发神官微笑点头。

老约翰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恭维也不是，不恭维也不是，脸色憋得通红，连雅尼克看了都替他难受。

事实上，老约翰并不是第一个反应古怪的了，早在马林伯爵府上的茶话会开始，雅尼克就不停地从那些贵族小姐口中听到克里斯的名字。

与这个名字相伴在一起的，还有那个不怎么好听的称谓：私生子。

这与雅尼克的最初设想有点出入。

克里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后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雅尼克，他是一个贵族法师，从索菲亚和提奈斯等人的反应来看，雅尼克曾经猜测他是一位显赫的大贵族，以至于大家都不敢擅自说出他的身份，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看来您也知道克里斯阁下的身份？”见老约翰没有说话，雅尼克主动问道。

“噢，是，是的……其实不止是我，很多人都知道。”

“我不是嘉德帝国人，所以不太清楚。您也许能够告诉我，他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特别？”其实雅尼克早已从那些贵族夫人小姐听到一个大概，但他没有去向索菲亚求证过，老约翰只是一个市井商人，这让他问起来反而更自由些。

老约翰挠挠头，还是凑过来，低声道：“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克里斯阁下是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的异母兄弟，他的母亲据说皇帝陛下的情妇，当年帝都有名的交际花。”

交际花，说白了就是高级妓女，奥林大陆都是一夫一妻制，没有妾室的说法，贵族男人有情妇是很正常的，有时候甚至连贵妇人也会有情人，大家各玩各的。但是玩归玩，情妇生的孩子依然是私生子，是不可能得到正式的名分的。

“皇帝陛下倒是很照顾他这位兄弟，不过听说长老院那边一直不肯承认克里斯阁下的身份，所以皇帝陛下最后只能给他一个伯爵的爵位。”

这是那些贵族小姐们不曾说的，雅尼克恍然大悟，看来连老约翰一个商人都知道的事情，整个帝都确实就没人不知道克里斯的身份了。

但他并不觉得像克里斯那样的人，会在乎一个爵位。

“克里斯阁下很少露面？”雅尼克问。

“是的，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他。”老约翰笑了笑，叹息道：“听说他从来不出席任何宴会，也跟任何人没有来往，一天到晚都待在自己的住所里，真是令人同情！外面传闻他是一位非常孤僻内向，甚至有点自卑的人，可能身体方面也有缺陷，要不不会躲着人……噢对了，是他邀请您出席宴会，您和他交情很好吗，我这么说会不会太失礼了？”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以克里斯那种性格和强大的实力，瞧不起这些“愚蠢的凡人”，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绝壁跟什么自卑没有一铜币的关系！

“不，我们只是泛泛之交……”

他的话没说完，前面的人群就传来一声喧哗，很快团团聚在一起的人们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

“皇帝陛下驾到！”

在随从们的簇拥下，一个穿着华丽长袍，戴着皇冠，一眼就能让人辨认出身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边的，则是他们刚刚在议论的主角。

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

“噢天啊！陛下竟然公开和那个私生子在一起，他想做什么！”

“我听说陛下强硬要求长老院承认他的身份，这真是……”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传入他们的耳朵里，老约翰下意识地去看银发神官的表情，只见后者已经敛去脸上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声，眼睛只注视着前面。

第60章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当皇帝陛下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路过的地方,男士们纷纷摘下帽子躬身,女士们则提起裙摆行宫廷礼。

“在我们进行一场狂欢之前，我不得不说两句,这也许有些煞风景。”弗朗斯二世道，“众所周知,就在前不久，嘉德帝国重要的边境城市拉塞雷纳沦陷了，这对于帝国来说是一种耻辱。”

皇帝陛下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有威严,这让原本歌舞升平的宴会顿时肃穆起来，负责演奏的乐团也早就停了下来，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弗朗斯二世的声音在回荡。

即使有些人心里不以为然，但此时也只能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现在，亡灵已经成为人类最大的威胁，也许亡灵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圣玛尔城，帝国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举行宴会，但是现在却有不能不举行的原因。”

“因为今夜！我要向你们隆重介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今天宴会的主角——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嘉频林，我的兄弟，费尔顿亲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就连站在雅尼克身旁的老约翰也低低说了一声“噢天啊”。

没等雅尼克发问，老约翰就自动为他解释起来：“费尔顿是帝国境内最富饶的地方，皇帝陛下将它作为克里斯阁下的封地，肯定是非常器重他的！”

雅尼克问：“他名字里似乎多了一个姓氏？”

老约翰道：“是的，嘉频林是帝国皇室的姓氏，之前克里斯阁下没有得到皇室承认，所以不能冠上这个姓氏。”

雅尼克：“你不是说长老院的阻挠使得克里斯阁下没法拥有合法身份吗？”

老约翰耸肩：“那些贵族老爷的想法谁知道呢！也许皇帝陛下用了什么办法使得长老院的人不得不同意吧！”

“陛下，恕我直言，请问克里斯阁下的爵位得到长老院的许可了吗？”喧哗之中，有人不合时宜地冒出声音，问题和刚才雅尼克问老约翰的一模一样，但雅尼克是私底下问，他则是公开质问皇帝，意味大相径庭。

但他问出了人人心中的疑惑。

雅尼克光是看那些贵族的表情，就知道大多数人，其实对皇帝这次突然的赐爵很不以为然。

弗朗斯二世脸上明显浮现出不悦，但他仍旧回答了那位贵族的问题。

“是的，长老院通过了，阿尔法侯爵，你在质疑我作为皇帝会公然违反嘉德帝国的律法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位侯爵毫无惧色地欠了欠身，“众所周知，克里斯阁下是妓女的孩子，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封赏会有辱皇室的名誉。”

他的话引起一阵低低的窃笑，碍于皇帝的威严，大家没敢笑出声，可是嘲笑的眼神早已纷纷投向站在皇帝身边的克里斯。

作为事件的主角，克里斯从头到尾都面色淡然，不喜不怒，好像大家议论的对象并不是他，更没有因此而不自在。

他身上也没有穿标准的贵族长袍，而依然是一袭普通的黑色袍服，除了看得出用料很好之外，上面没有任何徽纹标志，别人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一身法师的法袍。

此时此刻，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展现出一位帝王应该有的权威，他沉下脸色，冷冷道：“你在侮辱皇帝的兄弟，一名亲王吗？阿尔法侯爵，我想这场晚宴已经不适合你了。”

随着皇帝陛下的声音落下，很快有侍卫上前左右架起那位当了出头鸟的倒霉贵族，在他的大呼小叫中把人拖了出去。

场面瞬间安静了很多，这里又不是长老院，以驳回皇帝的提议为乐，老实说，大家本来就是过来寻欢作乐的，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但愚蠢当众跟皇帝过不去的真心不多，除了那位嘴巴比大脑快的侯爵之外。

“那么今夜，我允许你们暂时忘记所有烦恼，尽情徜徉在宴会的欢乐之中，为了我们尊贵的费尔顿亲王而干杯吧！”

皇帝一声令下，大家也都稀稀落落地举起酒杯，嘴里说上一些祝酒辞，当然，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思索要如何跟这位亲王新贵套近乎了。

阿芙拉和丹东尼奥早就惊呆了，在马林伯爵府的时候，他们因为跟那些贵族小姐们的话题格格不入，除了头一天参加了茶话会之外，后面就没有继续参加了，也就不知道克里斯还有那么劲爆的身世。

皇帝的兄弟，新鲜出炉的费尔顿亲王，以及妓女的儿子。

违和感鲜明的几个称谓放在一起，给人的冲击无疑是很强烈的，两人直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真是……”老约翰嘴里也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雅尼克听不太清楚。

“看上去您也不赞同这件事？”他问。

老约翰连连摆手，“轮不到我来赞同或反对，我只是觉得，长老院那么严苛，如果克里斯阁下没有实力，就算皇帝陛下将他封为亲王，可能也还会被别人嘲笑议论的。”

“他不会在乎这些。”雅尼克笑了笑。

“看来您和他的交情应该很好，否则他也不会给您发请柬。”老约翰恭维了一下，然后道：“其实克里斯阁下的出身对我们这些平民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不过那些贵族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笑柄，您看他们笑得有多么虚伪！”

老约翰趁机将那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贵族老爷们狠狠踩了一下。

有了之前老约翰的介绍，加上后来在场贵族的反应，雅尼克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克里斯确实不受贵族阶层的待见，而且几乎整个帝都，不，是整个帝国都知道他的出身，并以此引以为笑谈。

那么克里斯，他又是如何熬过这些惨淡的岁月，忍受这些流言蜚语，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的？

银发神官在老约翰的八卦声中想得有点出神，连旁边多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约翰说得正起劲，冷不防扭过头，发现八卦的主角就站在自己背后，差点没吓出个心脏骤停。

“克，克，克里斯，阁下！！”老约翰的表情顿时风中凌乱，连话都说不好了。

克里斯连看都没看他，眼里只有银发神官。

“噢，亲王殿下，恕我失礼。”雅尼克似笑非笑，倒是不意外。

“那只是弗朗斯的小把戏。”克里斯脸上是明显的不以为然。

不知道皇帝陛下听到自己的弟弟把他费心准备的一切称为小把戏会有什么表情。

老约翰见势不妙，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跑掉了，虽然他很想跟贵族攀上关系，可天知道他看见克里斯阁下这张冷脸就心中发憷了。

“我让管家去接你，你怎么没有去？”他的识相离开让克里斯很满意。

“当时我已经答应了索菲亚去她家里，总不能食言。”银发神官耸耸肩，轻佻的动作在他做来却非常好看。

黑衣法师抿了抿唇，不掩眸中的暗光。“那么现在呢？”

现在？

银发神官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就想后退离开，手腕却已经被牢牢擒住。

对方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扯着他往里走。

雅尼克暗暗懊恼，自己前不久才从红衣大主教那里得到的成就感，在这位力道不输给剑士的法师面前再一次溃败了。

这里本来就是偏僻的角落，厚重的帷幕长长地垂到地上，一层又一层，加上窗外吹进来的风，帷幕不时起起伏伏，使得这里成为一个死角。

“你想做什……唔！”

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人覆上。

对方的吻极具侵略性，先是重重咬了雅尼克一口，待他自己吃痛下意识张开嘴，舌头就跟着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

银发神官的两只手腕被牢牢捉住扭向背后——黑衣法师只用了一只手。

当然，另一只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舌头被狠狠吸啜了一下，顿时有点发麻，银发神官反射性地仰起下巴，暴露出毫无防备的喉结。

“唔……嗯……松手！”神官不停地扭动，但结果却只是更把自己的身体往对方怀里送，这种情况让他不爽极了。

更加让人恐惧的是，两人紧紧相贴的下身，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火热的坚硬正抵着他的小腹。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华丽的舞曲和觥筹交错的声响遮掩了帷幕之后的动静，神官一方面担心被人发现，另一方面又被黑衣法师半是强迫半是挑逗地撩拨起了反应。

黑衣法师稍稍松开了他，从神官肿胀的嘴唇和牵连出来的银丝不难看出刚才的激烈程度，可还没等神官松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袍服上的扣子正被一颗颗解开。

“……你疯了吗，克里斯！”他压低了声音挣扎，却正好让对方挤进他的双腿，神官被迫微微弓起身体，对方勃起灼热的器官则正好隔着布料定在后穴的位置。

银发神官顿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你不要乱来……这里，这里不行！”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企图唤起迷途羔羊的良心，让他悬崖勒马。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接着是裤带，神官退无可退，下半身只能靠坐在窗边，上半身则悬空出去，窗帘勾勒出他的身形，如果此时有心人从楼下往上张望的话，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事。

“啊！”神官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腿间，黑衣法师正将那半挺立的器官整个含进嘴里，吞吐玩弄，不一会儿，神官原本还半硬的状态就已经变成全硬了。

“不，不，克里斯，停下来，停下来……”一边是欲望，一边是理智，从训斥逐渐变成呢喃和隐忍的呻吟，随着脑袋的摇晃，那头潋滟的长发也跟着荡漾着银色如月色般的光泽。

黑衣法师终于松开了钳制住银发神官的手，已经不需要了，神官自动自发地抓着他的头发，袍服微敞，双腿大张，眼神湿润而迷蒙，嘴唇红肿着微微张开，压抑着喘息，平日的禁欲完全化作放荡和魅惑。

空出的另一只手，法师也没闲着，直接就伸向后面还紧紧闭合着的地方，沾了前面湿润的手指慢慢地揉进入口，借着神官的前面被肆意狎玩而无力反抗的时机努力开拓，很快从一根手指变成三根手指。

“吃得真快。”黑衣法师用着面瘫脸和学术口吻说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内容。“书上说前戏起码要半小时的，现在还不到五分钟，看来你的体质天生很敏感。”

“……你这个混蛋！”神官眯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包裹着他手指的后穴开始适应了三根手指的体积，开始一啜一吸，法师试探性地动了动，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体随之而来的猛烈颤动。

“你的皇帝陛下还在外面！还有那么多贵族……他们都是来参加你的宴会的！”神智的迷陷让神官眼角发红，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要是让他们发现……更，更不会接受你！”

“那只是弗朗斯自作主张，那些人接不接受与我无关，但是你，”法师凑近了他，直直望进他那双碧蓝色，此刻仿佛漾满了湖水的眼睛。“你现在在跟妓女的儿子做爱。”

他顿了顿，以更加缓慢，更加低沉的语调，咬着他的耳垂，道：“妓女的儿子想要干你。”

语调之中，好像还隐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

神官的身体有着那么一瞬间的僵直，随后他缓缓放松，以懒洋洋的腔调回答：“得了吧，克里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法师，仅此而已。噢当然，以后您就是尊贵的亲王殿下了，不介意分条大腿给我抱一抱吧？”

黑衣法师眨了眨眼，严肃脸：“你的反应是跟书上不太一样。”

追求守则第九条：不要总是一味强硬，一方适当的自贬能够引来另一方的同情心，让他对你由怜生爱。

神官：“……”

老子好心安慰你你居然是装的？！果然刚刚脑补这个人会在整个帝都的嘲笑声中黯然神伤什么的都是错觉吧！像他这种人活该被嘲笑啊！

似乎看出他眼神不善，黑衣法师很快用手上的技巧重新唤起神官对欲望的迷恋，修长的手指继续缓慢进出，不时蹭过深处某个敏感的地方，换来神官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两条腿下意识地夹紧他的手指，法师自己的欲望则在对方的大腿根来回磨蹭，神官简直要被他磨出火来了。

“克里斯你这个混……蛋！”最后一个字甚至已经带上上挑的泣音，幸好这个时候外面的音乐刚好也演奏到了高潮，完美地盖住了神官的动静。

“书上说女人喜欢口是心非，看来男人也一样。”黑衣法师的声音异常无辜正经，但他的动作却完全跟正经搭不上边，看着神官已经完全沉浸在欲望里的模样，法师深深吻上他，然后抽出手指，抬起神官的一条腿……

“喵～～～”

“噢看啊，多么可爱的小宝贝！”

“哎呀，小可爱，你别跑啊！”

伴随着女人的咯咯笑声和不时响起的猫叫，整片帷幕像是被人从外面拉扯住一样，一只小猫从底下钻了进来。

紧接着，整片帷幕被蓦地掀起来！

“啊，希尔神官？……呃，还有克里斯阁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追逐小猫的贵族小姐惊呼，看着小猫一跃而起，跳进神官的怀里。

“我们好久没见了，正在回忆我们在拉塞雷纳共同对付亡灵的事情，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神官拢了拢银发，微微一笑。

他的眼睛里漾着水一样的柔光，无论怎么看都是深情款款的模样，两位贵族小姐被他看得芳心大动，不由自主地红了双颊。

“原来是这样，这只小猫是您的吗？我们还以为它是无意间闯进来的呢！”两人本来还想赖着不走，无奈黑衣法师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光是他站在那里冷冷盯着你的目光，就足以让两名贵族小姐忍不住想拔腿就跑。

妓女的儿子，这个头衔像一个噩梦，让所有的贵族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即使他现在已经是亲王了，可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他的过往，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黑衣男人是一个孤僻，内向，自卑，甚至有点性格变态的人。

因为他的深居简出，帝都甚至曾经一度流传出这个妓女的儿子会定期派人在外面搜罗纯洁的处女，然后抓回去供他玩弄的传闻。

传闻越惊悚，就越有市场。

即使只要用理智想一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去相信，久而久之，人们提起克里斯这个名字，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

好一点的，像索菲亚这样，在跟黑衣法师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已经把对方当成同伴，对那些离奇的谣言嗤之以鼻。

还有像马林伯爵、提奈斯这样的政客，他们当然不会也把荒谬的流言当真，克里斯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可以巴结，交好或者拉拢的对象。

但是更多的人，比如这两位贵族小姐，她们难以避免会被传言所误导，就连看着克里斯的眼神也蒙上一层惊恐，甚至顾不上跟神官告别，就匆匆提着裙摆失礼地离去。

人一走，雅尼克总算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袍子，扣得还算齐整。

“亲爱的克里斯阁下，看来你在人们心目中已经和瘟疫划上等号了。”半途而废，没有完全纾解出来的欲望让神官的声音带了点沙哑，慵懒而性感，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黑衣法师和小猫的心尖。“不过看来他们还不知道你是一位法师的事情吧？”

如果知道克里斯是法师，起码还会有不少贵族过来套近乎，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跟他讲一句话都有失身份。

黑衣法师蹙眉，欲求不满同样让他很不爽：“我不知道弗朗斯跟长老院说了什么，但我要求他暂时不要曝光我的法师身份，我不希望麻烦缠身。”

知道克里斯是法师的人并不多，索菲亚，费泽尔，阿芙拉，丹东尼奥等那些跟他们一起在黑暗森林冒过险的人，以及马林伯爵，前几个人不可能到处乱说，说了对他们也没好处，后者出于政治考虑，更加不可能将这件事广而告之。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克里斯阁下，您现在的逃避毫无意义。”神官嗤笑，然后朝他勾勾手指，“我有点脚软，您不介意过来扶我一把吧？”

法师走了过来，伸手要抱他，冷不防迎面而来重重一拳，把他打得踉跄着退了好几大步，帷幕都差点被扯断，才止住身形。

自己从被霸王硬上弓到刚刚差点又被诱X的火气总算发泄了出来，银发神官看着法师捂着下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心里觉得实在是太爽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越发灿烂。

“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不让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拎着小猫转身出了帷幕。

黑喵趴在某人肩膀向后张望，心里得意地狂笑：老子吃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吃到最后！

第61章

宴会之后,克里斯再一次成为帝都上流社会八卦的焦点。

皇帝陛下的异母兄弟,一个妓女的儿子,从来没有被长老院承认过的身份,挂着徒有虚名的伯爵爵位，居然在一夕之间一跃成为尊贵的亲王,还拥有了帝国公认肥沃丰收的费尔顿郡。

皇帝陛下甚至还想要让他这位兄弟参与国政！

即使不知道皇帝陛下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长老院那帮人，但贵族里没有一个不在议论这件事的,而且态度大多趋向看笑话的心理。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这位克里斯阁下不仅深居简出，而且不像其他皇室成员那样接受过系统教育,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文盲，就算不是文盲，对这些深奥的国家大事到底懂得多少。

在沸沸扬扬的八卦声中，还有一条小道消息没有引起多少注意，那就是传说克里斯阁下居然还是个强大的法师。

得了吧！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嗤之以鼻的反应——假使这位克里斯阁下真是法师，也不可能强大到哪里去，能有法圣那么强大吗？不说达到法圣级别，即使已经达到穆德范法师那样的大魔法师级别，皇帝陛下都不至于拖到现在才不顾众多反对声音强行用皇权为他加封！

更多的人倾向相信这样一个理由：因为这次亡灵的事情闹得太大，皇帝陛下亟需通过联姻来联合他国关系，而刚好查理曼帝国皇帝又有一位公主，与克里斯阁下年纪相仿，所以陛下选择在此时提升克里斯阁下的地位，也是为了这件事作铺垫。

不少人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这场八卦的议论浪潮中，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大家对传说中即将与克里斯阁下联姻的那位查理曼帝国公主抱着极大的好奇和同情，这种八卦的热情甚至远远超过对前方战事的关注。

与这种热烈氛围截然相反的是，自从那天宴会之后，克里斯就待在他那间已经升格了的亲王府里没有出来半步，不知道在忙什么，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他怵于众人的议论所以躲了起来。

雅尼克对此一哂了之，在他看来，克里斯那家伙肯定是学术癖发作，又找到什么书籍或药剂之类的一头扎进去，至于外面那些议论声，之前那三十年他不在乎，之后更加不可能放在心上——不得不说，银发神官对他的了解要远远超过那些人。

但是现在雅尼克也没空去管黑衣法师究竟在忙什么，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拉赫主教。

“噢，亲爱的伙计，你可来了，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呢！”自从那边达成某种默契和共识之后，拉赫主教的态度就变得非常亲切，连称呼也改了。

雅尼克从善如流，当然也要回以亲热的问候：“亲爱的拉赫，那天宫廷宴会玩得如何，我身体不舒服，很早就走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拉赫主教嘴角下拉，满脸不以为然：“别提了！自从弗朗斯二世宣布敕封那位克里斯阁下的消息公布之后，整场宴会的话题就围绕着那位克里斯阁下来进行了，我现在恐怕连他母亲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一清二楚！”

虽然有些不尊敬，可他说得太有意思了，银发神官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讲笑话的天赋！”

“我宁愿和他们讨论现在圣玛尔城的情况！”拉赫主教摊手。

“现在圣玛尔城怎么样了？”雅尼克顺势问起来。

“前去探路的那队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有梵舍里奇阁下坐镇，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拉赫主教道。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银发神官微微一笑，“光明女神在上，一定会护佑我们的。”

“光明女神总是仁慈的。”拉赫主教也附和了一句，对他们这种职业神棍而言，这些套话已经是想都不用想，随口就可以说出一堆。“不过亲爱的雅尼克，今天我确实很高兴，因为有两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

雅尼克：“难道您当上红衣大主教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吗？”

“你只猜对了一半，”拉赫主教露出神秘的笑容，“这两个好消息，不止和我有关，也与你有关。”

“哦？”雅尼克这回是真被挑起兴趣了。

“关于我晋升红衣主教的事情，有人和我透露了风声，据说这次空出来的这个位置，教皇陛下有意让我充任。”

“上次听您说，这个位置似乎有几位候选人？”

“噢是的，亲爱的雅尼克，其他两位候选人，一个是梵舍里奇的人，一个是古斯塔夫的人，教皇陛下虽然偏爱梵舍里奇，可也不好这么明晃晃地扶持他的人当主教。”

雅尼克恍然，敢情这是西方版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教皇陛下看中了作为中立派的您？”

“是的。”拉赫主教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峰回路转的发展，但显然这是一件好事，他脸上不掩喜悦之情。

“那我就提前祝贺您了，也许送您一大罐布兰卡茶会更合您的心意？”

“哈哈！你别急着打趣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呢！教廷那边传来教皇陛下的指令，要我物色推选能够接替我的人选，以便在我月底赴任时可以顺利交接。雅尼克，我打算推荐你，你觉得怎么样？”

“您是说……？”雅尼克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是的，是的！”拉赫主教笑得意味深长，“难道你还想着回去当你的桑托斯主教吗，留在嘉德帝国不是更好？让抢了你位置的那家伙痛哭流涕去吧！”

能够担任嘉德帝国主教当然很好，那相当于一步登天了。

雅尼克现在名义上还是低阶神官，即使拥有主教权戒，又结识了阿瑟梵舍里奇，实际上对他境遇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只因双方地位过于悬殊，那位红衣大主教甚至还想潜他呢，最后送了一枚金色徽章就已经足够表现出上位者矜持的诚意了，怎么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雅尼克推上太高的位置，反倒是眼前这位拉赫主教，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男人一辈子，求的是什么，无非是江山美人，钱与权。

激动归激动，银发神官发挥了自己良好的素养，半点失态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虽然我在拉塞雷纳立下了一点功劳，不过在教皇陛下眼中应该不算什么吧，他能同意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吗？”

激动，感恩，又带了一点迟疑和惶恐，对方的反应让拉赫主教很满意。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不用太担心，最近正好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如果你愿意接下并圆满完成，相信这个主教之位是跑不掉的。”

拉赫主教笑道，“而且，你不要忘记了，梵舍里奇之前还想要拉拢你，与其让这个位置落入古斯塔夫的人手里，我相信他宁愿希望是你接任，这样一来，他肯定会在教皇面前帮你说好话。再加上你手里那枚主教权戒，这个位置还能从你手上溜走吗？”

雅尼克逐渐冷静下来，就知道主教之位不可能那么顺利就到手，他更关心拉赫主教说的那个任务：“不知道那个任务是什么？”

“在上个月，一队神官路过锡兰公国时突然暴毙，发现尸体时，他们全身的血液已经被吸干了。”

“魔物？”

“不。”拉赫主教微微收敛了笑容，“是吸血鬼。当然，他们自称为血族。”

“能够肯定不是魔物做的吗？”

“当然，所有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只有吸血鬼才会这么干。”拉赫主教神色凝重，“你应该也知道，一直以来，教廷都致力于消灭邪恶的吸血鬼，直到最近出了亡灵和魔物的事情，教廷忙于应付各国的求援，没想到吸血鬼竟然会趁机出动。”

“那队遇袭的神官都是低阶神官？”

“不，都是高阶。”

哎哟妈呀，这教廷简直是拉仇恨小能手啊！

法师、精灵、吸血鬼，哦，也许还要再加上魔物，教廷还有什么种族的仇恨值是拉不到的吗？！

要不干脆连龙族也加上呗！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节奏啊！

银发神官有点风中凌乱：“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去剿灭吸血鬼吧？”

“当然不是了，亲爱的，我还等着你成为我坚实可靠的盟友呢，怎么会让你去送死！”银发神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见拉赫主教道：“所以不是你一个人去，你还会有同伴的。”

“……”

你刚也说人家一整队高阶神官都死绝了好吗，我的小伙伴总不可能是主教级别的吧，如果还是高阶神官的话那有个屁用！

似乎看出他脸色不善，拉赫主教语重心长：“要想让上面那些人没话说，就得立下足够大的功劳，单就拉塞雷纳一行，并不足以让你当上主教，即使教皇同意了，别人也会有异议的，这对你将来并不利。亲爱的雅尼克，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当然。”银发神官长长吁了口气，已经把残酷事实消化了的他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明白您的好意，我接受这个任务，不过我希望到时候我的同伴不要太弱，团队的指挥权也需要掌握在我手里。”

“你放心吧，教廷那边也很重视这次任务，我会申请由你带队的。”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巨大的利益总是伴随着风险！”

银发神官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这句话翻译成东方谚语，就是富贵险中求，如果任务那么好完成，也轮不到他去摘果子，退一万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的任务，就像拉赫主教说的，也积攒不了任何威望，对他通往主教之路更没有任何帮助。

“什么时候出发？”

“等教廷派人过来，应该还要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买几个高级卷轴，”拉赫主教朝他眨眨眼，“关键时刻也能保命用。”

“说到这件事，我不得不厚颜求助于您了。”雅尼克笑道，“从桑托斯公国逃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身无分文了，这段时间全靠朋友接济，这实在是难以启齿，所以想要跟您借一笔钱。”

虽然之前已经收了马林伯爵那六百金币，但他想买的东西太多了，既然已经是盟友，又要出可能随会丢掉小命的任务，雅尼克才不会跟这老头客气。

最重要的是，他听说嘉德帝国的教会非常有钱，完全不存在经济上的亏空，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帝国的候任主教，就当提前预支嘛。

“噢，我理解，你想要多少？”拉赫主教很大方。

雅尼克笑眯眯地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万？噢这有点多了，亲爱的，五千如何？”

银发神官抽了抽嘴角，他本来想说一千的……

教会果然是财大气粗，当然，这应该也跟拉赫主教想要表示诚意有关系，虽然他只是慷教会之慨。

“已经足够了，非常感谢您。”

从穷光蛋一跃成为土豪是什么感觉？

反正银发神官现在走路都有点发飘。

即使知道不久之后即将面对艰巨的任务，也无法打消他现在嘴角上扬着的诡异弧度，以至于面容呈现出微妙的扭曲，导致贝克还以为他在里面遭遇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五千个金币不是个小数目，教会也不可能把金币都堆在仓库等人去拿，大陆上早就有了类似银行的金库，拉赫主教开了一张凭据，雅尼克只要拿着凭据到帝都随便一个金库就可以提到钱。

去金库的路上，他顺便把魔法袋换了——原来那个魔法袋容量不够，即使是魔晶，放上一百来块也就差不多满了，现在有了钱，也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雅尼克拿着马林伯爵那六百金币的报酬，眼睛也不眨地换了一个高端魔法袋，据说是以黑龙皮为主要制作材料，水火不侵。

贝克不知道他即将拥有五千金币，眼看他转手就花了五百个金币，不由咋舌：“您这样花钱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我记得你跟随我之后，我还没有给过你报酬吧？”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把剩下那一百个金币都给了他。“索菲亚应该开始在教你剑术了吧，拿去置换一身好衣服，穿出剑士的气魄来！”

“这，这！”贝克结结巴巴，捧着一百金币都觉得有点烫手了，“我不需要这么多！”

“以后不用帮我省钱，因为，”银发神官搭着他的肩膀，语调深沉：“我发财了。”

第62章

有了钱,神官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买房子。

天知道他实在受够了千里逃亡朝不保夕的日子,就算现在马林伯爵府如何华丽舒适,也总觉得别扭,说来说去还是上辈子作为东方人的归属感在作祟，就算可能很快又要出发去别的地方,但有了房子感觉才像有了家。

以他的身份暂时还没有资格在帝都的贵族区买房子，但有了马林伯爵的担保就不一样了,对方一直想要跟他拉近距离，这种关系不用白不用。

雅尼克去找马林伯爵一说，后者马上就欣然应允了,并且按照雅尼克的要求，很快就让管家为他物色到一间房子，足够宽敞漂亮，装潢家具齐全，前任主人是一位到外地任职的官员，因为时间太长，帝都的房子没有人打理，索性就打算卖掉。

房子外观被刷成淡淡的蓝色，尖顶，透明的琉璃窗，就像之前雅尼克看到的其它建筑一样，不过房子前后有两个花园，里面种满了蔷薇，那些蔷薇顺着柱子攀爬生长，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柱子上开出曼妙的花痕。

整幢房子被两个花团锦簇的花园拱卫在中间，更像是一栋琉璃花房，虽然大片大片的琉璃窗镶嵌在房子上，增强了美观功能，但如果主人想要的话，可以专门雇法师给这些窗户加上魔法，让里面可以清晰看到外面，而外面又不能窥到里面的景象。

这简直就是雅尼克心目中的理想家园。

所以即使房子的主人要价七百金币，雅尼克也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在帝都，这种座落在贵族区域，安全有保障，靠近商业区，但又一点都不嘈杂的房子可遇不可求，稍微犹豫一下，很可能就被别人买了，帝都的有钱人可一点都不少！

房子不小，足足有二十来个房间，除了最重要的主人房，预留给贝克的房间，以及准备给未来的管家和仆人居住的几个房间之外，还空出不少房间，人少，房子就太冷清，所以雅尼克还邀请丹东尼奥和阿芙拉一起过来住。

阿芙拉他们现在虽然还有些钱，但他们更倾向于把这些钱用在魔法修炼上，那些魔法卷轴和书籍材料可一点都不便宜。雅尼克的邀请让他们非常感动，对他们来说，雅尼克是一个共患难过的同伴，彼此的关系是平等的，伯爵府就不一样了，光是每天要面对那些贵族小姐，两人就觉得很不自在，所以雅尼克一说，他们就很高兴地应承了。

当然，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阿芙拉和丹东尼奥还合买了一套昂贵的白色毛绒地毯作为迁居礼物，地毯的面积足够从客厅一直铺到走廊和各个房间，冬天里赤脚踩在这上面，那种感觉是穿着鞋子所无法比拟的。

至于管家和仆人，雅尼克请了克里斯的管家帮忙——在这方面，他不愿意跟马林伯爵牵扯上太多关系，请人找房子是一回事，仆人是要朝夕相处的，相当于眼睛和耳朵，如果对方有意，安插一两个自己人不是难事。

伯爵跟雅尼克之间的交往，前者更趋向于站在一个政客和贵族的利益角度去思考，所以雅尼克不可能像信任索菲亚那样去信任她的父亲。

克里斯的管家提科动作很迅速，不到三天就已经帮他物色好所有人，雅尼克的新任管家叫亚当，原来是帝都某位伯爵府的管家，那位伯爵因为获罪被流放，伯爵府也跟着作鸟兽散，这位管家无处可去，差点流落街头，对于雅尼克肯雇佣他感动得痛哭流涕，只差没指天誓日表忠心，雅尼克仔细观察，觉得这位管家应该也还不错，就留了下来。

仆人则是亚当在奴隶交易市场买的，奥林大陆的人类世界依然有很浓的奴隶制残余色彩，也许是贵族们觉得买来的奴隶会比自由民更加忠心的缘故，基本上所有贵族府邸里的仆役，除了管家之外，很多都是奴隶出身，也有不少是世代为一个贵族服务的奴隶，他们自己连同全家的命运都掌握在主人手里，自然就要勤勤恳恳，忠心无二。

将近一周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望着漂亮的新家，神官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都说房子是刚需，刚需有了，接下来就该往提升自身实力的方向努力奋斗了。

贝克作为雅尼克的护卫，理所当然要在这里住下，雅尼克也给他留了一个房间，跟着贝克一起到帝都的姐妹们，玛丽和简，则住在商业区那边的一栋房子里。贝克看着是个糙汉子，实际上很有分寸，他并没有向神官提出让姐妹们也搬进来的想法，姐妹俩的房子不大，但也足够安居，又方便他就近经常去探望。

相比起之前的生活，简直天上地下，三兄妹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他们都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拜神官所赐，如果没有雅尼克，他们说不定早就死在拉塞雷纳，甚至变成亡灵的一员，感恩让人知足常乐，也能够让人克制贪婪。

噢，当然，还有那只小黑猫，它被雅尼克带了回来，现在拥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和一个足够的的猫爬架，对于猫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生活，但很可惜，我们亲爱的安斯艾尔·卡珀尔恩阁下不是一只真正的猫，所以他对这种生活不置可否，对于这栋所有人都很满意的房子，更表达出嗤之以鼻的不屑。

瞧瞧，这么小的房子能住多少人？二十几个房间，随便塞上几个人就满了吧？说好的的螺旋式大理石加龙纹木扶梯呢？巍峨壮观的外表呢？满眼娘们唧唧的蔷薇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卡珀尔恩阁下绕着房子挑剔了一圈之后得出的结论。

幸好，没有人听得懂它的想法，大家只会觉得神官的这只猫非常可爱，看那小爪子挥的，以后一定能捉不少老鼠！

雅尼克等人一搬走，伯爵府立马就安静了不少——实际上连同管家仆人加上两位主人还有许多人，如果马林伯爵知道女儿这种想法，估计会气得倒仰。

索菲亚不耐烦待在府里整天跟那群娇滴滴的贵族小姐联系感情，三天两头就往雅尼克的房子跑，雅尼克索性也让亚当管家为她整理出一间客房，让她到来的时候可以休息，反正还有空着的房间，索菲亚非常高兴，更恨不得天天赖在这里，哦对了——以教导贝克剑术的名义。

在索菲亚的教导下，贝克的剑术已经很上得了台面了，为了报答神官以及兑现自己的诺言，贝克练习得很刻苦，从早到晚，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安逸而松懈下来，在雅尼克告诉他，他们即将要前往锡兰公国时，贝克更是把整副心神都投入进去。在他的带动下，索菲亚的剑术也得到不小的进步，她最近正在尝试把一些简单的魔法加到剑术里边去。

在奥林大陆的格斗体系里，剑与魔法一直是分开的，也就是说，剑士的等级高低，只是纯粹看他对武技的掌握程度，到了剑圣那个级别，也许速度可以快到让肉眼几乎分辨不出，而这仅仅是凭着突破个人体能极限做到的，与魔法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练到剑圣那个级别，就算到了剑圣级别，也许高阶法师或者高阶神官一个大规模攻击性魔法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所以这种局限性使得长久以来，剑士的地位天生要比法师和神官等职业低。

索菲亚这种把魔法和剑结合起来的想法也不是首创了，在她之前，有不少富有智慧和远见的剑士都曾经有过这种想法。

然而，选择当剑士的，一般都是没有魔法天赋，又或者魔法天赋很差的人。这种迫不得已的抉择和天赋的局限性使得那些人即使有过这种想法，也最终没有办法发展出一套系统深入的实践方法来证明这种理论的正确性，无数剑圣级别的先者最终只能止步于这块大石面前，无可奈何。

但索菲亚比起他们，又有不一样的优势，她的魔法天赋虽然不算太出色，但也谈不上差，如果当初她选择了法师这一条路，只要专心钻研，将来的成就也许还能达到大魔法师。

这就已经足够了，将这种天赋运用到剑术里，把剑和魔法结合起来，让剑术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威力，使得剑士不再是法师或神官的陪衬，索菲亚将这个想法告诉雅尼克之后，立刻得到他的大力支持。

假使他现在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神官，也许还看不出索菲亚这个想法的伟大所在，又或者可能会抱着他是神官，就不希望剑士有出头之日的狭隘观念。

但雅尼克不是，作为异世界的来客，他很清楚这个想法的价值，即使现在这个想法才刚刚萌芽，连雏形都没有，如果索菲亚的想法真的能够实现，那么从此之后，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将会由此发生改变，甚至世界格局也将随之变化。

也许历史注定要让索菲亚·马林青史留名。

她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在父亲那里受到抨击，却在银发神官这里收获到宝贵的支持，兴冲冲的索菲亚决定在书籍里寻找足够支撑她想法的理论，开始付出实践的第一步。

“你打算到哪里寻找相关的书籍？”雅尼克听到她的打算，随口问道。

“皇家图书馆！”这几乎是想也不用想的，整个帝都，就那里藏书最多最丰富，以索菲亚的身份，也不存在进不去的障碍。

“亲爱的，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银发神官扬起意味深长的浅笑，“费尔顿亲王府上，也许是你更好的去处。”

以克里斯爱书成狂的癖好，他敢打赌，那里的藏书说不定比皇家图书馆还多。

索菲亚瞪大了眼睛，随后猛地摇头：“不不，我不去！”

“为什么？”雅尼克很奇怪。

那里有一个可怕的克里斯啊！索菲亚有苦说不出，那家伙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那些亡灵似的，她才不去自找苦吃！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亚当进来汇报。

“主人，克里斯阁下的管家想要求见您。”

“请他进来。”

管家提科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了，自从神官搬到这里来之后，他经常会奉主人之命送来各种礼物，只不过银发神官每次打开礼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色都是黑的，这让提科禁不住在内心哀嚎，我的主人，您送点靠谱的成么！送一个男人鲜花和宝石，您让他能高兴么！

不过这也难怪克里斯，毕竟没有哪本书是教导男人如何追求男人的，加上之前克里斯阁下照本宣科成功把神官压倒，他自然会觉得书上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一条路子走到黑了。

幸好，今天总算带了一件应该会合神官心意的礼物，提科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亲爱的提科管家，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用餐？”雅尼克邀请道。

“多谢您的美意，我已经用过了。”提科彬彬有礼地回答。

因为有一个性情孤僻不爱交际整天沉浸在魔法研究里还不时出门远游的主人，提科数十年如一日地任劳任怨，把伯爵府，哦不，现在已经升格为亲王府了，打理得井井有条。贵族们也许瞧不起克里斯，却对他的管家赞誉有加，不止一户人家想要挖墙脚聘请提科，只不过都被他拒绝了，于是人们感叹一个忠心耿耿又能干的管家待在一个毫无前途可言的主人身边是多么可惜。

当然，现在他们不会这么说了，也许更多的人觉得提科富有远见，才会坚持留在克里斯身边，现在人家已经跟着水涨船高，从伯爵管家变成亲王管家了。

“阁下出门去了，他让我每天过来问候您，并询问您有什么需要，费尔顿亲王府愿意随时为您提供一切。”

雅尼克挑眉，“前两天他过来的时候，我似乎没有听他提起要出门的事情。”

自从回到帝都之后，克里斯似乎比原来还忙，除了那天出席宴会之后，偶尔会出现在雅尼克的新房子里之外，基本上都是不见人影的。

至于管家提科经常奉主人之命邀请神官上门作客或小住数日，很抱歉，雅尼克没有把自己打包送上门的兴趣，宴会上那段黑历史他至今还没有淡忘呢！

提科会意，先奉上自己带来的礼物：“神官阁下，这是克里斯阁下让我送来的礼物。”

又来了！雅尼克抚额叹息，“这次又是什么，玫瑰还是蔷薇？”

“不，也许您会喜欢的。”提科微微一笑。

长形的盒子形状看上去与以往截然不同，打开盒子，揭开包裹在外面的层层丝绸，银发神官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是……？”

“克里斯阁下说过要送您一根法杖。”

“是的，他是这么说过，但……”但克里斯送给他，原本打算用来镶嵌在法杖顶端的红色魔晶已经在他跟两个精灵动手时消耗掉了，所以后来他拿不出魔晶给克里斯，制作法杖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然而现在自己拿在手里的，却是一根纹理精美，以龙纹木为杖身的法杖。

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光华流转的黄色魔晶！

魔晶品质，黄红紫绿白，以黄色为最佳，但黄色可遇不可求，连顶级拍卖会也未必会出现几颗。

“黄色魔晶……”

法杖一入手，雅尼克立马就能感觉到一股澎湃充沛的魔力通过掌心接触涌入体内，平和，醇厚，稳定，是从未有过的奇异体验。

毫无疑问，有了这根法杖，他的魔力增幅能够提升好几倍。

提科道：“您按着魔晶往下拧转。”

雅尼克照着他的话做，只见原本牢牢镶嵌在法杖上的魔晶被一拧一转，忽然就豁开一个缺口，法杖登时一分为二，以魔晶为剑柄，变成一把短剑！

见神官面露吃惊，提科挺了挺胸，脸上不掩骄傲：“克里斯阁下说您以后碰到的敌人，未必一味用魔法解决，这把短剑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是的，这太有用了！”雅尼克马上知道这根法杖的价值，他深吸了口气：“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他！”

“等克里斯阁下回来，相信他一定会乐于亲耳听到您的感谢的。”忠诚的管家时时不忘为自己的主人谋福利。

“克里斯去哪里了？”雅尼克问。

“圣玛尔城。”克里斯对提科有过交待，神官要问什么都如实告知，不需要隐瞒。“阁下新近研制出一种针对黑死病的魔法药剂，想试验一下效果，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到前线去，这种舍己为人，救死扶伤的精神多么令人钦佩啊！”

管家说完，还掏出手帕低头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神官有点无语，“我看他是研究癖又发作了，想找病人做实验吧？”

提科痛心疾首：“希尔神官，您怎么能这么误会主人呢！就算全帝都的人都不理解他，您也不能不理解他啊！他对您的心意是那么明显，就连月之女神都看见了，偏偏您一直视若无睹，自从克里斯阁下受封亲王之后，帝都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小姐想要跟阁下一夜风流呢！”

神官无力地挥挥手：“好了，提科，在我这里不需要表演歌剧！”

“哦，抱歉，我一时忘情，太过火了。”管家虚心接受意见。“下次会改进的。”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索菲亚想要研究一下剑术与魔法的关系，能够让她到亲王府上去寻找书籍么？”

“当然。”管家欠了欠身，“克里斯阁下说过，您就是亲王府的另一位主人，提科随时乐意为您服务。”

雅尼克假装没有听见他中间那句话，微微一笑：“那索菲亚就拜托你了。”

在他们的三言两句中，索菲亚完全没来得及插嘴，就被决定了命运。“其实，咳咳，我想我可以去皇家图书馆的，那里也一样。”

“克里斯不在了，你还怕什么？”神官很奇怪。

她还怕这位管家像看主人情敌一样的眼神啊！索菲亚无声哀嚎。

教廷那边还没有消息，据说现在为了亡灵的事情，除了各地的神官之外，教皇国也需要经常派遣神官外出，黑死病依旧只有依靠光明治疗术才能治愈，在这种背景下，教廷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一些小的公国都要看教廷的脸色行事，贵族在神官与法师之间的天平再次向前者倾斜，教廷忙于跟法师较劲刷威望值，剿灭吸血鬼的事情反倒被放在次要的位置，雅尼克从拉赫主教那里得到消息，他的同伴估计还要一周之后才能抵达帝都。

手头暂时没有要紧的事情，雅尼克乐得清闲，他没有急着继续在帝都内四处交际，除了购买必要的魔法材料之外，基本不再出门，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练习魔法，顺便研究如何把那根法杖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吸血鬼，他们则更喜欢自称为血族，即使因为数量远远少于人类而没有成为奥林大陆的主导者，但是并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强大的种族，就连教廷这么连年剿杀，也没能把人家灭族，反倒使得血族越发喜欢狩猎神官，以吸干神官的血为乐。

据说血族里面还有个别新生的后裔，是由神官俘虏被强行初拥变成的，一旦变成吸血鬼，他们的忠诚也就不再属于教廷。

这无疑是教廷所不能容忍的。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雅尼克不觉得自己存在丝毫的侥幸，自己的能力越强，完成任务的几率就越高。

尤其是，这次克里斯不再同行的情况下，老实说，有黑衣法师在的地方，起码安全系数也会高一些，好歹他们也算是在战斗中培养出默契了，但这次只有自己，还要带上一个贝克，以及一群情况不明的小伙伴，雅尼克觉得前途堪忧。

然而就在银发神官努力朝更高境界的魔法方向前进的时候，那个久违了的，诡异的梦境又开始入侵他的生活。

第63章

说梦境其实并不合适。

因为雅尼克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智有所感应,身体却动弹不了,只能绵软地随人摆布。

下颌被捏住,嘴唇被迫着张开接受对方的亲吻，跟克里斯的激狂不同,这个人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美酒，不急着一口气全部喝完,只是慢慢地小口啜着，每一口还要含在嘴里再三回味，才会舍得滑入喉咙。

银发神官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这杯酒,毫无防备地躺在对方身下任其品尝。

没了那身碍事的神官袍，男人的是手得以肆无忌惮地在他全身上下到处游走点火。

不能反抗，身体的感觉却还在，不止前面，就连后面令人羞耻的秘处也受到了妥帖的照顾，修长的手指在身体内部进进出出，每次有点不适的时候，前面的快感就会更明显一些，让他无暇顾及那些微的痛楚，只能随着对方的节奏颤抖着身体喘息和呻吟。

神官蹙起长眉，被撩拨得厉害了，身体下意识微微弓起，浑圆挺翘的臀部正好被双掌托住，把对方的身体夹在中间，看上去倒好像迫不及待大张着腿欢迎男人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指撤了出来，换成温度更高的，对方没有给他仔细思考的机会，握住他的腰，直接一口气顶到了根部才停下来，瞬间将后穴填得严严实实，已经被开拓得足够柔软湿润的媚肉像绸缎一样一层层地，柔顺地裹住男人。

“咬得真紧啊，亲爱的神官！比帝都最有名的交际花还……”朦胧间，他听见对方如此调笑，那声音很陌生，但隐约好像又在哪里听到过。

然而神官已经完全没有余暇去思索这个问题了，混沌的神智只能跟随着对方的指挥起舞，汗水从额头上沁了出来，又顺着弧度滑落进头发里，长长的银发被压在身体下面，因为身体的摆动而被揉弄成一团，沁入汗水显得更加湿亮，看上去就像一团氤氲的月光。

白皙修长的身体也蒙上一层薄薄的汗水，毯子已经被掀到一边去了，他的手腕无力地抓着身下的被褥，腰被高高抬起，毫不留情的撞击发出令人羞耻的声响，两具身体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对方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似的，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顶着，丝毫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机会。

“嗯啊……不，不要！”神官的眉头眉头神官眉头拢得更紧，忍不住喊出声来，模糊不清的声音里带了喘息，让平日里温柔的声线在此刻顿时染上一点点媚意。

这到底是什么坑爹的梦！

神官一边不由自主地哭泣着求饶，一边神思不属地想着，可偏偏又没法从这场旖旎的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男人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求饶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地折腾他，神官银发凌乱，嘴唇红肿，眼神迷茫没有焦距，就像是被调教得十分听话的傀儡娃娃，一次又一次伺候着对方的欲望。

“你……到底……是谁……混蛋！”神官语不成调，眼睛“瞪”着在他身上驰骋的男人，但实际上他依旧沉浸在“梦境”里，对方面目模糊，压根看不清楚。

“我是你的……”对方低低笑着，因为欲望而暗哑的声音就像一根羽毛挠过神官的心头，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又颤栗不已。

如果这不是梦……上次在那个高级魔物面前救走他的……

断断续续的记忆连接不起来，神官失神地睁着双眼，感觉脑袋又被彻底卷入混沌之中，在情欲的海洋里沉沉浮浮。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照射进来时，大床上的人发出低低的呻吟，身体辗转着醒了过来。

浑身酸疼，像被巨兽狂奔着狠狠踩过一样。

这是雅尼克的第一感觉。

昨晚……

他猛地坐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表情一阵扭曲。

不是梦？！

雅尼克忍着腰部以下的不适感，阴沉着脸，目光在房间里梭巡。

窗户跟昨晚入睡前一样留了一条不大的缝隙，记性很好的神官记得非常清楚，所以应该不存在不遂之客闯进来的情况。

懒洋洋的小黑猫一如既往地趴在床尾，眯着眼睛睡懒觉，就连主人醒来也没能吵醒它。

地上，桌子上，一切都和昨夜没什么区别。

就连床上……

床上！

雅尼克震惊发现，除了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之外，床上也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的痕迹。

不，也许还要算上那些干涸了的，令人难以启齿的痕迹。

向来修养绝佳的银发神官简直要气坏了！

这肯定不是一个梦境，但谁又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又神鬼不知地消失？难道对方不是人类吗？！

他眯着眼思考了很久，视线落在把身体蜷缩成毛球，呼吸均匀的小猫身上。

伸出手，一把拎起来。

“喵！”好梦正酣的小猫被突然吵醒，明显吓了一大跳，浑身炸毛，四肢蹬了两下，在看清拎着自己的人之后，马上放弃了挣扎，叫声顿时变得软绵绵，无辜地看着神官。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从那双碧绿色清澈见底的猫眼里，雅尼克实在发现不了任何端倪，不说猫变人这种事情太过猎奇，即使这本来就是一个猎奇的异世界，但是雅尼克也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猫族或猫人之类的，再说了，即使是变成人，这么弱小柔软的生物，雅尼克实在无法将它和那个昨夜一直压在他身上，身强力壮的男人联系到一起，所以他倒没有怀疑到小猫身上去。

“你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雅尼克问。

“喵？”小猫歪着脑袋，呆呆萌萌，明显听不懂人话。

“……”对视良久，雅尼克终于放下它。“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包庇罪犯，不然……”神官微微眯起眼，瞟了小猫埋在绒毛里的稚嫩器官一眼。

“喵～～”某猫故作天真地舔了舔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努力地装傻。

查无实证，神官只好暂且把愤怒压下来，用治疗术消除身上的痕迹，然后像往常一样吃完亚当管家让人精心准备的早餐，和阿芙拉、丹东尼奥他们闲聊一会儿，就各自忙碌起来。

阿芙拉他们迫切想要找到一位导师指导魔法，所以这阵子经常往帝都的魔法公会跑。

魔法公会不像教廷等级要求那么严格，为了更好地聚拢法师们的团队精神，不时会邀请知名的法师前来授课，内容按照演讲者个人的兴趣，从魔法的基础理论知识到实践操作应有尽有，所以每次授课都吸引不少年轻法师前去听讲，越有名的法师，听的人自然就越多。

由于各国都有魔法公会的分部，很显然，大国比小国有钱，出的价格越高，举办得起的魔法指导讲座次数就越频繁，能够请到的法师也就越知名。

不要说法师市侩，这年头谁都得吃饭穿衣服，尤其是法师这种职业，各种各样的书籍，魔晶，材料，天资再高也得用钱垫着，庞大的开销，连贵族都有点吃不消，更不要一般法师，更何况演讲酬劳丰厚，既体面而又轻松，还能扬名立万，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谁也不会拒绝。

当然，像法圣这种近乎传说中的人物是不可能轻易去讲课的，别说法圣，即使是大魔导师，魔导师一类的魔法大师都很少见，据说穆德范法师曾经受邀到查理曼帝国作过一次讲演，当然盛况那个空前，差点没把帝国偌大的国家会议厅挤爆，险些就引发骚乱，最后还是帝国方面严格控制入场人数才平息下来。

在这个时代，不是贵族出身的平民法师，就像阿芙拉和丹东尼奥那样，天生就比贵族少了许多资源，而这种授课式的演讲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每次魔法公会张贴出某某时候某位知名法师将会进行授课指导时，都会吸引许多年轻法师慕名前往，假如是穆德范这种级别的大魔法师演讲，那吸引的就不仅仅是平民法师了，连贵族们也会蜂拥而至。

听说最近大魔法师贝瑟芬妮即将受邀到这里来作一次指导，这让帝都的法师们喜出望外，由于这位女法师出名的不仅仅是魔法成就，还有她的美貌，所以她的到来想必也将掀起帝都贵族们的竞相追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为教廷扼腕，虽然教廷供奉的主神是光明女神奥尔瑟雅，但是整个教廷却没有女性神官。

女性由于天生在身体上的弱势，在奥林大陆上并没有占主导地位，但是这种柔弱如果运用得好，却反而可以成为另类的武器。

像大陆的法师里，能够进阶窥视更高魔法成就的高阶以上女法师虽然数量比较少，外貌却都十分出色，以至于魔法公会将她们当成宣传的招牌，成为贵族们追逐的目标，低阶法师们仰望和学习的偶像。

不过这些热闹，暂时都和雅尼克神官没有关系，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在即将到来的HARD模式任务中顺利通关，他闲暇时间全部贡献在了光明魔法的研究上。

随着魔法水平的提高，接触光明魔法越深入，雅尼克就越觉得它深不可测。

以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曾经认为光明魔法中真正能够在对敌中起作用的也就是一个“光明普照”，其他的都是治疗系魔法，说白了就是收拢世人信仰用的。

后来在克里斯的指引下，他才知道慢慢了解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否则光明教廷不可能雄踞大陆长达千年时间，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直到上次穆德范为了不让他去找克里斯，对他使用禁锢法术。

在光明魔法中，有一个魔法叫“祝福加持”，作用就是让被祝福者精神力各方面得到提升，并解除各种负面状态，这其中就包括禁锢身体的法术，不过法术效果决定于使用者的魔法能力，当时他的水平低于穆德范，祝福加持自然也就不起作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法术没用，恰恰相反，它的实用性很强，当他真正达到主教级别的时候，穆德范的禁锢法术就能够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除此之外，光明魔法里还有类似于催眠术的“圣光笼罩”，虽然不是攻击性魔法，但是同样能够在战斗中拖住对方的步伐，敌方被催眠状态持续的时间也将由施法者的魔法能力来决定。

试想一下，如果达到红衣大主教或者教皇级别，“圣光笼罩”针对的将不仅仅是单个目标，而是群体目标，一片过去，敌方全体陷入被催眠的状态，失去行动能力，将会多么壮观！

当然，扯远了，以雅尼克神官目前来说，还达不到这么高的水准，他现在也就刚刚摸到这些高级法术的门槛，离登堂入室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至于那个只有教皇才会用的大预言术，据说近五百年来已经没有人见过教皇使用过，这个近乎神明的终极法术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有零落在古籍中的寥寥数语，除了现任教皇，只怕没有人说得清楚。

所以雅尼克在翻阅典籍的时候发现与大预言术相关的内容都会自动跳过，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水平去研究这个……弄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除了学习圣光笼罩和祝福加持之外，另外一个更为基础，不容忽视的，就是魔力循环的修炼。

每个具有魔法天赋的人，体内都会有一个魔法循环，如果要用更加形象直白的话来比喻的话，也许可以理解为一个魔核的形状。

刚刚开始学习魔法的人，魔核是存在感极其微弱的，随着魔法天赋被逐渐开发出来，魔力越来越强大，魔核会渐渐地放大，从不起眼的白色光芒缓慢演变，最终形成绚丽多姿的魔核，就像一个圆，从点到线，从线到弧线，从弧线到半圆，最终趋于圆满的过程。

而雅尼克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冥想锻炼魔核，然后不停地练习法术熟练度。

掌握法术是一回事，熟练运用又是另一回事。使用一个法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你不会刻意去想起它，但是应敌的时候，如果这个法术正好能够派上用场，你得下意识就能用出来——当克里斯说起这段话的时候，银发神官立马就想到古老东方那些耳熟能详的话：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无招胜有招……所以说，虽然大家世界不同，但其实本质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

白天辛苦的练习让身体很容易就疲惫下来，到了晚上沐浴之后，神官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这次他多了个心眼，把小猫也撵出房间，独自一个人入睡。

结果没想到一连几天，每天早上醒来，银发神官依旧要面对遍布身上的斑斑吻痕，以及酸痛不堪的身体！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难道奥林大陆也有专门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吗！

怨气深重的神官彻底暴走了。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拉赫主教让人过来传信，说教廷派来的人已经到了，让他先去见一面，随后就可以准备出发。

【卷三：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64章

圣骑士的职责是保护神官。

和神官一样,这也是一份终身制职业,不能辞职不干,而且一旦被指定了所要守护的对象,如果没有来自上面的调令，一般都要跟随这个神官直到对方死去,或者该名圣骑士为了保护他而死去，如果神官出事,但圣骑士却被认为没有尽到职责的话，这名守护者很可能被宗教审判所判处渎神然后丢出去喂狗，哦不,是处以绞刑。

当然，跟神官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起码圣骑士还能结婚生子，不用跟神官一样苦逼地一辈子当和尚。

但，即使是限制如此之多，对于许多剑士来说，圣骑士仍旧是他们所渴望得到的一份职业。

因为这份职业：

一、工资高。教廷财大气粗，圣骑士的工资怎么可能会低？

二、收入稳定。剑士不像法师和神官，因为魔法强大，天生就获得平民和贵族们的崇拜和供奉。好一点的，可以成为贵族的私人护卫，又或者进入皇宫，成为皇族的护卫，然而这样毕竟是少数，很多剑士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加入那些佣兵团冒险团，用生命去打拼，换取高额利润。但如果成为圣骑士就不一样了，这份工作远比之前说的那些都要体面，有教廷这个靠山，扯虎皮做大旗，地位立马就升了好几个级别。

三、更加强大。剑士以武技见长，不会魔法，这已经是整个大陆的共识了，不过加入教廷之后，由于身上会加上教廷的烙印，受到光明女神的祝福加持，他们将会学习到一门叫“光之箭”的武技。箭矢上有光明法术加持，将会大大提高伤害率，也就是说，他们增加了相当于精灵远攻的武技，当然，由于种族天赋所限，能达到精灵那种伤害程度的毕竟很少，不过这对于原本只会剑术的剑士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综合以上种种好处，圣骑士就成为剑士们的向往，能够当上圣骑士的剑士，走起路来都比别人有风。如果奥林大陆有光宗耀祖这种说法，那么毫无疑问，每个当上圣骑士的剑士们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给祖先烧高香。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的，比如说巴特。

巴特出生于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家境贫寒，但他从小就渴望成为一名剑士。非常幸运的是，他不仅天资好，还在机缘巧合下得到某位贵族的垂青，那位贵族愿意资助他到帝国的大城市里去学习更高深的武技。

更加幸运的是，他当时遇到了一位剑圣，剑圣看中他的勤奋，愿意收下他当学生，在学习三年之后，巴特回到资助他的那位贵族身边，成为贵族的侍卫。

五年后，老贵族死了，因为两人深厚的友谊，临死前老贵族托关系将巴特的履历推荐到教廷，于是巴特又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圣骑士。

剑士混到这份上也算出人头地了，巴特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他这一生唯一积极主动去做的事情也就是当初家境不好还依然对成为剑士的执着，所以他打算在教廷里好好干下去，追随一位大人，侍奉他，保护他，恪尽职守，努力成为一名伟大的圣骑士！

但是巴特很快发现，他错了。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当然，这不是说教廷不好。

教皇国很有钱，连伙食质量都能跟一般贵族家庭媲美，但这里同样是一个讲究资历关系的地方。

论天资，巴特算不上最突出的，虽然他有一个剑圣老师，但教廷里人才济济，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大剑师级别的人物，剑圣更是屡见不鲜，他这个中级大剑师放在外面可能算得上武技高超，可在教廷里，实在不起眼。

在这种能力不是最强，又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又不会巴结上司走后门的情况下，巴特就一直在教皇国里处于打杂状态，某位红衣大主教需要出访了，仪仗不够，就把他抓去出一下任务，一旦任务结束，又是闲人一个。

这让巴特感到非常沮丧。

身为一个男人，谁不想建功立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分配到某位神官身边，担任固定守护者的职责，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愿望似乎没有办法实现了。

然而命运往往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降临。

就在巴特以为自己也许就要一直维持打杂状态直到老死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圣骑士团的团长将他找去，分配给了他一个任务：到嘉德帝国，守护一位叫雅尼克希尔的神官，如果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他也将继续担任这位神官的跟随者。

巴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好事居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看着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巴特，团长拍拍他的肩膀，笑容饱含深意：“好好干吧，你的未来就系在那位神官身上了！”

巴特觉得这位团长大人真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啊，自己平时也没特意去和他打好关系，对方竟然这么照顾自己。

处于兴奋中的巴特没有去注意对方微妙的表情，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他和将会和他一起去完成任务的同伴们，经由教皇国的魔法阵被传送到嘉德帝国，看到那位传说中即将成为他们小团队领袖的神官为止。

可怜的圣骑士彻底惊呆了，就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顿时熄灭了他所有的期待和热情。

在他的憧憬里，他的效忠对象应该是强大的，然后也许是威严的，又或者富有人格魅力，喜欢开玩笑的，但毫无疑问，他一定具有领袖气质，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冷静沉着地指挥。

但是现在……

天啊，这就是自己将要追随的人？

一个低阶神官？！

拉赫主教仿佛没有注意到从教皇国远道而来的来客们脸上各异的神色，热情洋溢地道：“欢迎你们，我的同僚们，光明女神在上，相信你们这次的任务一定会圆满完成的！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即将成为你们团长的雅尼克希尔神官！”

银发神官依旧穿着一身低阶神官袍，接受这些陌生人意味不明的审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恶趣味，明明高阶神官是可以通过主教直接任命，以他现在的能力，加上跟拉赫的关系，混个高阶神官并不难，怎么也能让来客们的脸色不要这么古怪，可他偏偏就不，似乎还爱上了这身袍服似的。

即使其他人不像巴特那样消息闭塞，多多少少听说了雅尼克神官的奇特来历，可在看到这身低阶神官袍时，免不了还是会有点心理障碍，也对他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恕我直言，我们并不想接受一位低阶神官的领导。”一位高阶神官挑着眉无礼地打量了银发神官一圈，“如果你有相应的能力，那么就请穿上相应的衣服，否则会降低了我们的格调。噢不过，当然，如果是以美貌来论高低的话，我想你确实有能力领导我们！”

他的话引起其他人一阵窃笑，拉赫主教却微微沉下脸。

如果说有谁不希望这次任务失败的话，那么拉赫主教无疑是其中之一。

作为盟友，雅尼克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现在看着这些人参差不齐的素质，拉赫主教开始深深地忧虑了。

在他们打量着雅尼克的时候，雅尼克也在观察他们。

来的一共有五位神官和六位圣骑士。

神官里头，两位高阶神官，三位中阶神官，一位神官对应一名圣骑士，多出来的，表情深受打击的那位，想必就是准备追随他的圣骑士了。

看起来小团队人数不算少了，有神官有剑士，但是雅尼克一点都不感到高兴。

之前怎么说来着？

一队高阶神官被吸血鬼灭了。

高阶神官。

那都是高阶神官！

现在队伍里还有中阶神官是怎么回事？！

教廷在坑他吗？！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中阶神官难道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挑战，居然还敢跟来？

心里呼啸着狂奔过一万头神兽，银发神官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知道我的外表很出色，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奉承的人了。不过我也为此深感困扰，毕竟你长相一般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如果因此就心生嫉妒的话，显然不是神官应该有的美德。”

那个高阶神官张口结舌，我什么时候在嫉妒你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嫉妒你了？我是在开嘲讽好不好！

他想也不想就要反唇相讥。

随即，银发神官对着他竖起食指，作了个示意噤声的动作。

这个动作优雅好看，但高阶神官很不屑，谁会因为这样就真的闭嘴？

可是当他嘴巴一张，马上就惊恐地发现，他开不了口了！

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也渐渐变得有点混沌，连自己想说什么也不记得了，虽然依旧站在那里，可是眼神茫然，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是无声无杖的圣光笼罩！

对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人们面露震惊。

他们看银发神官的眼神马上就变了。

就连拉赫主教也吃惊不小，他没见识过雅尼克之前的水平，但是能在拉塞雷纳生存下来，又能保住手上的主教权戒，想必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却没想到会这么好，刚才这一手圣光笼罩，估计比起自己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当然，雅尼克越强，就意味着任务完成的几率越高，拉赫主教也就越高兴。

但是这群初次见面的小伙伴们，确确实实被神官的下马威吓住了。

不枉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复练习，看来还是很能唬人的。银发神官心里有些得意，脸上却露出柔和的笑容：“各位英俊的神官和骑士们，看起来我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互相认识了？”

巴特咽了咽口水，首先介绍自己：“尊敬的希尔阁下，我是巴特，圣骑士，您的追随者。”

他按照骑士的礼仪，半跪下来，执起神官的一只手，嘴唇在指尖上轻轻碰了碰。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雀跃，刚刚来时的忐忑失望已经消失殆尽了，谁不希望自己的神官强大呢，与团队里的其他人不同，巴特的心思简单许多。

站在神官身旁的贝克却感到很不妙，有了这样一个看上去比索菲亚小姐还要强的大剑师，希尔阁下还会要自己吗？

浓浓的危机感使得他的斗志越发昂扬，为了不被抛弃和淘汰，他决定以这个家伙为目标，努力追上他，成为希尔阁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有了刚才那一幕，其他人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小看银发神官，即便有些人可能还心里不服，又或者有其它小心思，但目前暂时也看不出来了。

“奥古斯汀。”两位高阶神官中的另一位自我介绍道，言简意赅，表情一直维持着冰冷，刚刚一幕也没能让他多一些不同的神色，看上去是比较难以相处的人物。

“您好，我是亚历山大，中阶神官，很高兴认识您，希尔阁下。”

“您好，我是达尔文，中阶神官，……”

“您好……”

“您好，我是但丁，刚刚被您教训的这位神官阁下的骑士。”轮到最后一名圣骑士介绍时，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请允许我代艾富里神官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希望没有下次。”但丁的态度让银发神官比较满意，毕竟是即将要并肩作战的同伴，雅尼克见好就收，不想做得太过。

被解开咒语的艾富里有点恹恹不振，但幸好，虽然脸上现出不忿的神色，总算没有再出言不逊。

这时冷眼旁观的拉赫主教终于开口：“今天有点晚了，大家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足够的房间和食物。”

他这么说，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派人带着神官和骑士们去休息，拉赫主教留下雅尼克，神色凝重：“对这些人，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拉赫主教，雅尼克也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想法：“看上去教廷那边并不希望我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

拉赫主教面露无奈，又有些愠意：“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估计这些人在教廷也混得不好，就跟抛垃圾似的被抛出来了，噢亲爱的希尔，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可真不希望你被他们拖了后腿！”

中阶神官和那些骑士就不说了，两名仅有的高阶神官，一个冷傲孤僻，不擅长交流，一个又出言不逊，喜欢唱反调，一看就知道是在教廷里不受欢迎的人物，跟这样的人一起去剿灭吸血鬼，就连拉赫主教也觉得前路堪忧。

事已至此，抱怨也没什么用，虽然同样蛋疼得不行，雅尼克还是反过来安慰他：“他们毕竟是高阶神官，也许应敌经验会很丰富。”

“哎，希望如此！”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伙计！”

第65章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锡兰公国内的特伦镇,特伦镇地方小,本身不会设置传送魔法阵,最快捷的途径就是经由帝都的魔法传送阵直接到达锡兰公国的茉莉花港,再由茉莉花港去特伦镇。

茉莉花港是奥林大陆著名的港口城市，锡兰公国和萨拉特帝国之间的重要贸易通道,特伦镇就紧挨在它旁边，路程非常近,坐马车的话一天就足够了。

茉莉花港的规模虽然不如嘉德帝国的帝都，但因为来往贸易频繁，没了帝都的肃穆凝重,风气更加开放浪漫，还吸引了不少富商和锡兰贵族到这里来置房度假。

上个月神官在特伦镇暴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人们在惊悸过一段时间之后，现在很快又遗忘了，等到雅尼克他们来到茉莉花港的时候，这里已经和从前一样，繁华如织，昼夜通明。

雅尼克等人并没有在茉莉花港多作停留，直接就雇了两辆马车就往特伦镇去，为了掩盖身份，巴特等圣骑士都换上了普通的剑士服装，雅尼克等人则在外面罩了一身斗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这里海风很大，所以很多人都会作此装扮，不会引起特别的注目，倒是两个马车夫听说他们要去特伦镇，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表情。

“尊敬的先生们，需要我将你们直接带到特伦镇最好的旅馆吗，要知道想在特伦镇订到一间好的房子可不容易！”

“不用了，我们想先到处去看看。”雅尼克有礼貌地拒绝，然后状若无意地问：“听说特伦镇是个很棒的地方？”

“当然！”车夫眉飞色舞，他完全把雅尼克一行人当成过来度假游玩的人了，因为他每天都要载着不少这样的客人前往特伦镇，雅尼克他们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失望的！”

他越说得神秘，就越是挑起众人的好奇心。

马车在道路上疾驰，从清晨出发，到傍晚时分，刚好就到特伦镇了。

“先生们，这里就是特伦镇了，这条街道两旁全部都是酒馆旅店，你们可以找找哪里是有空房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担任向导！”两个马车夫拿了三十铜币的报酬，态度也非常热情，见雅尼克他们实在是不需要，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还暗自惋惜少了一个赚小费的机会。

六位神官，六位骑士，再加上贝克，没有一个是来过特伦镇的，虽然他们从一路上的见闻了解到，特伦镇并不像一般小镇那么贫瘠荒凉落后，甚至可能还是一个人气不错的旅游胜地，但等到大家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就像那马车夫说的，道路两边，酒馆林立，旅馆则开在酒馆楼上，不时能看见穿着暴露，打扮妖冶的女人站在门口吸引顾客。

为了招徕生意，许多酒馆还用小魔法装给路灯和酒馆门口的壁灯加上各种各样的色彩，看上去五光十色，非常炫目。

来客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勾肩搭背地进出酒馆，有普通平民，也不乏贵族浪荡子，甚至还能看见法师和剑士装扮的人，站在街道上也能听见从酒馆里传出来的酒杯碰撞声和喧哗笑闹。用雅尼克的话来形容，就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根据车夫们的介绍，由于这条街上有旅馆，为了保证夜晚客人们睡觉时免于被打扰，赌场和妓院都设在另外一边。从眼前的情景来看，不难想象出赌场和妓院那边的盛况。

由于茉莉花港房价太高，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住在这边，反正从这里到茉莉花港也很近，尤其是当这个地方既有得住又有得玩的时候，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天堂。

久而久之，特伦镇的规模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城市了。

这是一个令人着迷又堕落的世界，雅尼克想道。

“我们到另外一条街看看。”银发神官如此道。

没有人提出异议，眼前这个不夜城很难跟凶杀地结合起来，这样热闹的地方，估计连暗巷都不会荒僻，更何况那些被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高阶神官，当然，如果旅馆或妓院的房间里下手，就防不胜防了。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有点微妙，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点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似的。

“你们出来的时候，教廷没有人告诉你们吗？”

似乎知道所有人的想法，那位有点孤僻，却很骄傲的奥古斯汀神官冷冷地给他们科普：“那些死者的尸体是陆续被发现的，地点并不一样，有的是在旅馆房间，有的则是在郊外。对方也许是抱着逐个击破捕杀的想法，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分开行动。”

“喔，奥古斯汀，我们都知道你很聪明，可我们也不是蠢货，用不着一副你们是白痴的语气和我们说话！”喜欢唱反调的艾富里神官飞快地反驳，顺便翻了翻白眼。

“对我来说，你确实是如此的。”奥古斯汀用陈述句平静地阐述。

两人的相看两相厌也不是第一回了，众人对此表示习以为常，这个小队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能指望彼此有多么精诚合作？

至少银发神官对此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走完这一条街，拐了个弯，再走没多远，就是马车夫说的，另外一个不夜天。

这里简直比刚刚他们看到的还要璀璨夺目。

赌场门口旋转着五色缤纷的招牌，站在妓院门口的年轻女人们，打扮成各种各样的种族，精灵，吸血鬼，噢，还有猫女郎，兔女郎，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包裹不住丰满的胸部，她们身后毛绒绒的兔尾巴和猫尾巴随着妖娆的姿势摆来摆去，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

雅尼克的视线从那些几可乱真的“吸血鬼”身上掠过，终于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二句话：“好了，先生们，就在这里解散吧，刚刚的黄昏酒吧看到了吗，到时候就在那里下榻，其余时间，自由支配吧！”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艾富里忍不住道：“光明女神！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享受的！”

“嗯？任务？”银发神官挑了挑眉，这个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好看得要命。“那也得精神饱满的状态下才能完成吧，这种地方，正适合好好放松一下，三天后再开始调查也不迟！”

他甚至伸了个懒腰，脸上就像所有的正常男人一样，浮现出对眼前场景的深深向往，看上去更像一个纨绔子弟，而不是神官。

当然，这并不是说小队里的其他男人就不正常，他们只不过还惦记着这次的任务而已。

“希尔阁下，这样好像不太好吧？”中阶神官达尔文委婉地提出意见。

别人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如果你没有能力领导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又或者不要再干涉我们的行动。”奥古斯汀冷冷说完，转身就走。

“奥古斯汀阁下！”他的骑士不得不追了上去。

他一走，艾富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后脚跟上，当然，是往相反的方向。

临走前还丢给雅尼克一个嘲笑蔑视的眼神。

紧接着，呼啦啦，人全部走了个精光。

除了巴特和贝克。

巴特张口结舌，“阁，阁下，这，这要怎么办？”

老实说他也觉得其他人说得很有道理，可他不能像别人一样一走了之。

他还记得他的职责。

“什么怎么办？”银发神官笑了笑，看上去毫不在意，“他走了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玩个痛快了！”

“可是……”巴特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服神官了，他的口才本来就不是很好。“那，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雅尼克笑眯眯，“人生不应该总是浪费在工作上，做人也不要太认真了，教廷并没有规定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完成，作为团队的领袖，我有义务为团员争取利益，让你们更好地享受人生。”

还团队领袖，您的团员就剩我一个了。巴特忍不住默默吐槽。

相比之下，贝克就没有他那么多纠结了，他心里就奉行着一条准则：凡是雅尼克·希尔说的都是正确的，凡是雅尼克·希尔说的都要坚定不移地拥护和执行。

银发神官看了看他们两张木头脸：“我决定先到旅馆休息，你们随意去玩吧，不用跟着我的。”

“不不，我不想玩，让我跟着您吧！”巴特连忙道，作为圣骑士的首要职责就是要随时随地跟着自己的效忠对象。

“好吧，随便你们，真是太没情趣了！”神官耸了耸肩，也没有勉强，当先就往黄昏酒吧走去。

黄昏酒吧上面的旅馆看上去挺高端的，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太起眼，不过内里的奢望舒适足以媲美大城市的旅馆，刚才雅尼克也是远远瞧见招牌，临时把集合点定在这里，没想到是来对了。

手头有了钱，花起来也阔绰，他毫不犹豫为三人分别订了三个高级间，然后又给了两人各五个金币。

这里一杯不错的酒差不多是十个铜币，按照铜币、银币、金币一比一百的兑换率，雅尼克给的那五个金币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好了，我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们可以去楼下的酒吧消磨时间，也可以到赌场，妓院，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总而言之不要来打扰我，也许明天早上我醒了之后会找你们。贝克，你也是，不要跟着我，你可以跟着巴特。”

巴特：“……”

只听见银发神官继续道：“你的武技剑术还不够娴熟，在这种地方不太安全，反正你可以跟巴特一起行动，他的武技可比你厉害多了。”

相处这么些日子，贝克再笨也听出了主人的弦外之音：好好缠着他，不要让他来烦我。

“遵命，我的阁下，我会好好向巴特学习的。”

“很好。”神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旅店老板娘殷勤的带领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巴特一脸绝望地扭过头对贝克道：“我想阁下应该是在开玩笑吧，他不会是真的决定在这里度假吧？”

贝克道：“不，我想他是认真的。”

听到这句话，巴特更加绝望了，他原本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神官阁下会不会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所以要才撇开其他人单独行动，但事实是残酷的，雅尼克神官不仅仅撇开了其他人，现在甚至连他这个骑士都要被抛弃，最重要的是，从来到特伦镇之后，就没见过他下达过跟任务有关的命令！

即使是让所有人坐在一起开个会，都要比现在好吧……

巴特觉得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惨淡的前途了。

没空去理会巴特的想法，一进房间，雅尼克就不由眼前一亮。

旅馆外表看上去风格奢靡，但里面却完全是小清新，甚至还用了土系魔法在地上催生出细细的绒草，四周墙壁上则画着普通的乡村田野风景，但稍有不同的是，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在摇曳飘动，像是有一股无形的风在吹着它们，天花板则是在蓝天中流动的云，完全是一幅动态的画。

老板娘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客人惊讶的表情了，她挺了挺胸，面露得意，把桌子上的烛台吹灭，瞬间周围的景致都改变了，天花板连同四周墙壁，全部变成了浩瀚星空，璀璨夺目的流星从头顶划过，如果不是房间里的其它摆设还在，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在一个旅馆的客房里。

“您的眼光真好，我们是特伦镇最好的旅馆，我敢担保，即便您在锡兰的帝都，也找不到这么有特色的房间！”老板娘道。

“是的。”雅尼克称赞，“简直令人惊叹！”

“我们旅馆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不同的主题，希望您住得愉快！”听见他的夸奖，加上这位客人又是出手阔绰的，老板娘的笑容越发灿烂。“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可以随时通过小桌上的按铃传唤我们。”

“谢谢，我想在这么美妙的房间，也许应该先来个热水澡？”

“当然，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老板娘道，随后就识趣地离开了。

门一关上，房间恢复宁静安逸，雅尼克望着头顶的星空，难怪人人都要来特伦镇纸醉金迷，这里确实有别的地方所没有的特色，之前那些遇难的神官，是不是也正是因为被这里的一切降低的防备，才会被吸血鬼趁虚而入？

他发了一会儿呆，才解下斗篷，起身去浴室。

雅尼克没有对巴特说谎，至少他确实没有打算刚来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去完成任务。

第一敌暗我明，他们并不知道吸血鬼有没有得到消息，甚至连血族还在不在特伦镇都不知道。

第二他们虽然穿着斗篷，但身上的气质毕竟跟普通商人不一样，聚在一起，目标很显眼，稍有经验的人就会看出不对劲，这种情况下去寻找血族的踪迹，完全就像在等别人来暗算。

在这种情况下，起码要把地形都熟悉了，知道哪里可能会有血族出没的踪迹再说，如果团队不齐心，勉强聚在一起也是互相拖后腿，倒不如以此当作试金石。

银发神官悠闲地泡了个热水澡，穿着旅馆准备好的浴袍上床睡觉。

劳累了一天的身体松懈下来，很容易就进入梦乡。

雅尼克没有看到，就在他逐渐沉入深眠的时候，房间里忽然涌起无声的漩涡，无数黑色粒子从四面八方汇合过来，小猫很快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渐渐清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现在床边。

他弯下腰，比最上等的黄金还要纯粹的发丝垂落在耳边，轻轻地拂在沉睡着的银发神官身上，金银交织，在头顶的星空图下辉映出璀璨的华丽色泽。

像之前那样，他先是捏着神官的下巴，给了一个深长而缠绵的热吻，直到对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才离开那张红艳的嘴唇，娴熟地扯开对方身上的浴袍，整个上身压了上去。

然后……

然后，他对上一双像天空一样明澈蔚蓝的眼睛。

而那跟黄色魔晶法杖，哦不，是法杖下隐藏的短剑剑尖，正抵在他的腰间。

“你是谁？”

第66章

“你是谁？”见对方没有反应,雅尼克眯了眯眼,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男人见他清醒过来,没有反击,没有逃跑，反倒从容地坐下来。

银发神官蹙眉,脑海里闪过自己在那个高级魔物手底下被救的情景，那个五官有点模糊的人俨然跟面前的男人重叠起来。

“……”

“想起来了？”男人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邪恶。

“安什么？”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男人眯起眼，对神官不记得他的名字有点不满。

“这名字太难记了，我宁愿用另外一个名字来称呼你。比如说,”神官哂笑一声，“小黑猫？”

“……”男人啧了一声，讶异地挑了挑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坏事干得多了，坏人总会暴露他邪恶的真面目。”神官脸色不善，当然，任谁被连续压了好几个夜晚，都不会善得起来，但是看在对方好歹救过他一命，敌友不明的情况下，神官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你可以选择坦白，把一切说出来，当然，也可以选择被光明魔法碾成渣渣。”

“啊，亲爱的雅尼克神官！”男人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多年老友，眼神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恕我直言，你的魔法成就还不足以打败我，如果我想，你现在依然只能无法反抗地被我压在床上。”

“是的，我并不怀疑这一点。”神官扯了扯嘴唇，“不过那是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我愿意舍弃性命豁出去的话，还是可以让你受伤的，我想以你现在的状况，肯定不会愿意做出两败俱伤的愚蠢事情。”

男人挑眉：“为什么不？你就这么笃定？”

“好吧，安什么的，请容许卑微的神官来告诉你。”神官坐起来，拢了拢睡袍，遮住大半春光。“一旦知道你是那只猫，那么很多事情就都真相大白了。当初你故意接近我的时候，还受了不轻的伤，说明你很可能是被围剿追杀逃出来的，为了躲避对方的追击，不得不变成一只猫，还跟在我身边。”

“根据这样来推断，你要么是精灵，要么是吸血鬼，只有这两个种族跟神官有仇，想要你性命的人肯定不会想到你会躲在最不可能的人身边，嗯？”

“这样一来，就可以完全肯定你的身份了，吸血鬼先生，或者你更喜欢血族逃犯这个称呼？”

“等等，”男人作了个手势，他已经彻底被神官的分析挑起兴趣了。“为什么不能是精灵？”

“因为，”银发神官露出迷死人的笑容，“我所接触过的精灵，他们也许行事冲动，没有脑子，却还没有到如此卑劣的地步。”

男人耸耸肩表示遗憾：“这就是你认为我不会攻击你的原因？”

“是的，毕竟你现在需要一个临时庇护所，待在你的天敌，一个神官身边，会更容易让你躲开追捕。容我再猜测一下，这次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和你有关系，所以你才会不远千里追到这里来？打算配合你的同族们来个里应外合？”

“不不，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亲爱的雅尼克神官，我可从来没想过伤害你！”男人笑道，“当然，之前那只不过是索取一点小小的报酬罢了。”

“很抱歉，对此我持保留的态度。”神官俊美的脸上表情冷淡，与之前被挑逗之后的迷乱判若两人，即使还穿着睡袍，却别有一种禁欲的矜持和美感。

“你们这次的任务对象，准确地说，我会受伤和他们也有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帮助他们。”男人摊了摊手，“我们不是敌人，你不必如临大敌，可以把这柄可爱的小剑撤掉吗，你知道它威胁不了我，那个孤僻内向的法师只会做这种小玩意吗，亲爱的，我能给你更好的！”

“是不是敌人就要看您的诚意了。”雅尼克把剑撤了，重新安回法杖里，似笑非笑，“如果想要证明你的话，我更希望能订立一个契约，否则我会没有安全感。”

男人看着他，半晌，终于退让了半步，“好吧，如你所愿，不过在那之前，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破解我的法术？”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神官的脸又黑了。“你那是什么邪恶的法术？”

“并不邪恶，”男人暧昧地朝他眨眨眼，“你也得到快乐了，不是吗？每个血族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能力，那只是能够让人的神智陷入梦境，但是身体还在现实中的魔法而已。”

银发神官心头微微一凛，就像对方所说的，他可能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否则光是这个法术，之前就足够让他死上一百回了。

“你知道光明魔法里的圣光笼罩？”

“当然，”男人不知死活又加了一句，“在帝都的时候每天都能看见你练习。”

“……”神官在心里默默地又记上一笔账，“只要反过来。”

男人很聪明，只要略略思索，马上就恍然大悟。

圣光笼罩可以让敌人陷入被催眠状态，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很少有人想过，将它反过来使用的效果。

“在你入睡之前，就已经给自己加上圣光笼罩的解除暗示？”

“是的，自从出发之后的每一天晚上，我都会给自己加上这样一个咒语，”神官微微抬起下巴，“终于派上了用场。”

啪啪啪！

男人鼓掌：“亲爱的，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我发现我更加喜欢你了，这可怎么办？”

神官挑眉：“很抱歉，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称赞。”

“好吧，”男人发现自己在变成人身之后待遇出现很大的落差。

他靠着床柱，双手环胸，迷人的笑容出现在那张金发碧眼的俊美脸庞上。“那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情。你提供鲜血，我负责保障你的安全，从这里，直到你回嘉德帝都……噢宝贝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血族，当然要吸血！不过我可不会把你身上的血液吸干，也不会把你变成吸血鬼的，那样我可就没有美味的食物供给了，怎么样？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并不亏，你只需要每天把手指贡献出来，让我吸上那么一点就足够了。”

这个条约并不苛刻，对自己来说也有利，毕竟如果有这个吸血鬼的加入，这趟任务无疑会增加不少胜算。

神官思忖了一会儿，“你确定每天只需要一点？”

“当然，如果我想杀死你，当初在黑暗森林又何必费老大的劲将你从那只丑陋的魔物手里救出来？”

男人懒洋洋地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趟任务我可能没法亲自出手帮忙，对血族来说，同族的力量痕迹太明显了，那样的话对方很快就能发现你们的队伍里混进了一只吸血鬼，我想那样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吧。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讯息，只要你想知道。”

神官：“你愿意为此订立契约？”

男人：“是的，订立契约，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安心的话。”

神官：“那么，我认为需要再加一个条款。”

男人：“？？”

神官：“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你不能对我做出任何无礼的事情。”

男人：“……”

神官：“怎么样？”

“这样太苛刻了！”男人捂着心口，一脸受伤，“难道以后连你的手指头都不能碰了吗！”

“噢不，手指头我会允许的。”银发神官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这让一时大意的男人以后每次想起来都会捶胸顿足。“如果我在清醒的，没有经过任何魔法干扰的情况下同意的话，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否则，契约的束缚会让你马上停下来。”

见男人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神官有意无意地把睡袍的带子挑开一点，露出肤色洁白的锁骨：“我相信这是一份足够公平的契约，你可以用你的魅力来征服我，我也可以用我的意志力拒绝你。”

“听起来很有趣，”男人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越发火热暴露，但他依然非常有自信，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失手过。“我相信没有人能在我的魅力下坚持三天。”

神官点点头：“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共识。”

他抽出隐藏在法杖下的短剑，在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光明女神在上，以及大陆诸神，虔诚的信徒召唤你们，请细心聆听我的请求。我，雅尼克·希尔，与安……你叫什么名字？”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亲爱的。”

“好吧，与安斯艾尔·卡珀尔恩订立如下契约：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我将为他提供新鲜的血液，而他将保证我的安全，直到任务完成。从今往后，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不能对我使用任何魔法与非魔法以改变我的意志，否则契约的束缚将会让他即刻停止。请以光明之火为我等作出见证！”

在誓言声中，手腕上的血珠凌空飞起，化作一条锲满咒文的血链，缠绕住两人，随着咒语的结束，血链轰的一声燃烧起来，明亮的焰火最终渗入身体，消弭于无形。

见神官看着他，男人笑了笑，照做了一遍，只不过将咒语里的“光明女神”换成“黑暗深渊之神”，魔法效果跟神官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好了，亲爱的，现在你该放心了吧？”男人暧昧地朝他眨眼，“你不觉得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做这种事情太煞风景了吗，也许我们该来点刺激的？”

“是该来点刺激的，不过不是和你。”神官面无表情，“吸血鬼的原形不是蝙蝠吗，为什么你会变成一只猫？”

他对之前被迷X一事耿耿于怀，或者这么说吧，如果男人现在变成一只猫，神官会很乐意把他的尾巴剪下来邮寄给克里斯，顺便再帮他切掉那根万恶的是非根，只不过理智告诉他，这只吸血鬼猫现在还有用处，他们刚刚订立了契约，账可以以后再慢慢算。

一切利用蠢萌外表来达到邪恶目的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噢亲爱的，你的思想太落后了，现在谁还会去变成蝙蝠那种脏兮兮的玩意？拿那些低级愚蠢的血族和我作比较，对我而言是一种侮辱！更何况，当大家都知道血族的原形是蝙蝠之后，你不觉得一只可爱的猫咪更能降低人类的戒心吗？想想那些无知的贵族女人看我的眼神吧！”

“……”这个人，哦不，这个吸血鬼简直比我还无耻。

男人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账簿又被记上了一笔，还优雅地伸出手：“来吧，容我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安斯艾尔·卡珀尔恩，第一代血族。”

“第一代？”神官捉住了他话语里的字眼。

“我假设你在宗教图书馆应该有看过血族的资料？”

“是的，”而且不少。更准确地说，是这具躯体原来的主人看过。“不过那些书籍大多很古老，而且与其说是资料，我更乐意称它们为神话。”

“哈，这不能怪他们，虽然教廷自诩为血族的天敌，但实际上对我们的了解并不多。”男人道，“我很乐意为你讲解一些血族的历史，不过如果你不想跟我上床的话，我建议我们应该换个地点来讲故事，否则我担心我会忍不住把你扑倒再好好干上一场。”

银发神官仰起下巴：“楼下的黄昏酒吧如何？”

“乐意之至。”男人微微躬身，绅士地伸出手。

黄昏酒吧跟它的名字一样，里面也很安静，没有讨厌的醉鬼在这里吆喝吵闹，雅尼克表示很满意。

两人的组合看上去有点不搭——一个从头到脚披着遮头遮脸的黑色斗篷，一个则穿着做工考究的贵族长袍，不过特伦镇多的是奇奇怪怪的人，也没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雅尼克叫了两杯酒，一杯无尽之海，一杯血色黄昏。

后者是给男人准备的，这种酒特意模仿了处女血液的口感，据说很受吸血鬼的欢迎，但是男人看上去并不感冒，他露出嫌恶的表情：“噢亲爱的，这种制作粗劣的酒水，连你的万分之一的美味都比不上，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吮吸你的手指！”

银发神官浅浅啜了一口无尽之海，优雅地敲敲桌面：“该开始你的故事时间了，小猫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银发神官浅浅啜了一口无尽之海，优雅地敲敲桌面：“该开始你的故事时间了，小猫先生。”

神官的性格注定他不可能歇斯底里或者当场跟一个很可能有大用场的合作对象决裂，然后，他挖了个坑给自觉很有魅力的坑给攻2跳，然后，就没有然后……这是一个悲桑的故事。

小剧场：

下面请攻2隆重出场并介绍一下自己。

攻2：大家好，我叫安斯艾尔·卡珀尔恩。

神官：安什么？

攻1：卡什么？

索菲亚：你们谁记住了？

贝克：我没有。

巴特：小猫猫

攻2：……

第67章

“也许古籍里记载了吸血鬼的起源？”男人问道。

“上面说黑暗深渊之神是你们的父亲。”

“噢——是的,他创造了我们,可并不能称为父亲,神明依旧是神明,不可能像人类的父母那样无私地对子女付出，神明创造一个种族,绝不仅仅是因为爱。所以我们都称之为，父神。”

“继续。你的血色黄昏还没喝,不要浪费钱。”

“不，亲爱的，你知道我讨厌它。传说中,黑暗之神看到光明女神治下的人类数量庞大，对她尊奉恭敬，于是心生不满，决定也自己创造一个种族，所以就有了血族，并告诉这些新生的种族，你们的生命来源是黑暗，黑暗能给予你们最强大的力量。”

“可是我看的书上说，吸血鬼是从人类演变来的，是那些背叛了光明女神的罪恶之徒，被光明神诅咒，永生永世只能待在黑暗之地。”神官挑了挑眉。

“那你看的一定是盗版。好了，亲爱的，不要打岔，你知道不会有多少人有荣幸听到一位血族公爵为他讲故事的。”

“……好吧，你继续。”

“第一代的吸血鬼共有十三个人，被黑暗之神赋予不同的能力，作为整个血族最初的领导者，不久之后，奥林大陆发生剧变，众神相继陨落，血族没了神明庇佑，无法与庞大的人类族群抗衡，不得不隐世别居，就像教廷说的那样，永世居于幽暗之地。”

“你是第一代血族，这么说你起码也有一千岁左右了？”

“当然，宝贝儿，现在你知道你有多么荣幸了吧，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跟一个血族公爵上床的！”男人朝他抛了个媚眼。

神官沉默片刻：“为什么一千岁的血族的原形会是那么小的猫？”

男人眨眼：“因为没有人会想到那么小的猫咪的灵魂会有一千岁，你不也被骗过去了吗？”

神官：“……”

似乎意识到神官的表情已经完全黑掉了，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杯沿：“好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从第二代血族开始，就与神明脱离了任何关系，他们的诞生来源于一代血族，三代血族则由二代血族继续创造，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血族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

“既然你是一代血族，为什么还会被人追杀到那么落魄，也许我可以认为你是十三个一代血族里面最弱的？还是血族里面没有尊老敬贤的传统？”

“这并不难理解，亲爱的，就像你们教廷内部的勾心斗角一样。即使现在教皇还在，梵舍里奇跟古斯塔夫两人就已经开始掐架了，等到那老头一死，如果他没有指定继承人，想想就好了，教廷将会乱成什么样。”男人摊手，“血族当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自从黑暗深渊之神陨落之后，血族内部一直都是分裂的状态？”

“不，还是有一段和平统一时期的。当时十三个人中，菲尼克斯最受父神宠爱，后裔也最多，他成为第一代血族亲王，这个时期一直持续了五百年。”

“嗯？”

“然后他就死了。”

“……血族不是号称拥有永恒生命的吗？”

“亲爱的，连众神都会陨落，还有什么是永恒不灭？不过菲尼克斯是死于教廷的阴谋围剿之下。”

银发神官眨眼：“你的话让我很怀疑第一代血族的能力。”

“啊，不必怀疑，当时的教廷确实人才辈出，十二位红衣主教和教皇都参与了围剿，即使是神明也很难在这样的攻击下毫发无伤，更何况教皇还用上了大预言术。”

“那个传说中的终极法术？算算时间，那应该是教廷有史记载，最后一次使用大预言术。”

“是的，当时我并不在场，所以我也没有见过那个法术，很遗憾。”男人看上去真的很讨厌那杯血色黄昏，他直接就拿起神官面前的无尽之海喝了一口。

神官的嘴角抽了抽，扭头喊酒保：“伙计，麻烦再给我来一杯无尽之海。”

男人幽怨地瞅着他：“宝贝儿，你伤了我的心，我们连床都上过了，你连口水都不愿和我分享！”

神官面无表情：“容我告诉你，那叫迷奸，你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跟你之间还有一大笔账要算吗？”

“好吧，我们刚才讲到哪儿了？在菲尼克斯死后，血族就进入分裂时期，每个一代血族背后都有支持他的后裔，那些二代、三代虽然不是黑暗之神亲自创造，但是战斗力并不弱，血族也就再没出过一个亲王。”男人摊开交握的手掌，“亲爱的，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可以奖赏我一个吻吗？”

“很抱歉，我没有吻一只猫的爱好。”神官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敲敲桌面，“上次在这里剿杀高阶神官的，应该不是一代血族？”

“当然不是，一代没有把神官吸干的爱好，他们更乐意把神官发展成他们的后裔，看着原本的敌人变成匍匐在脚下的奴仆，尤其是像你这样美貌的神官。亲爱的，你最好小心点儿，他们更倾向于直接给你初拥，然后让你变成他们的床伴！”

“说得好像你不是这么干似的。”神官嗤笑。

“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绅士，还跟你立下契约。”男人笑了笑，微微露出里面的獠牙，“我之所以会受伤，是被几个一代联合围剿暗杀，但最后，我逃出去了，也给他们留下不小的礼物，相信短期之内他们和我一样，都不会轻易露面了。这次你们的任务目标，应该就是那些人的后裔，或许是二代，或许是三代，根据契约的内容，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但我不会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轻易出手，更不会帮你剿杀自己的同类，即使我不喜欢他们，这是某些原则和底线，你懂的。”

如果他那么做了，那就不仅仅是内部矛盾那么简单了，血族和教廷勾结对同类下手，这是无法被容忍的罪名，即使他是尊贵的血族公爵，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神官挑眉：“即使他们想杀了你？”

男人面不改色地改口：“噢，那就不一样了，你知道，谋杀血族公爵可是罪无可赦的。”

神官无语了，这家伙简直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的典型代表！

“亲爱的，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流氓吸血鬼还在演着深情款款地无聊戏码，他执起神官的手，低头烙下一吻。

结果还没碰到对方的指尖，就感觉自己握着神官的手跟针刺似的，那种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就连这位尊贵的血族公爵，面容也一阵扭曲。

当然，雅尼克没法体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松开了。

“看来契约确实很有用。”神官笑吟吟。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男人叹息。

“如果你愿意去帮我做一件小事，我会允许你亲吻我的指尖。”神官仰起下巴，像王子一样地命令道。

特伦镇仿佛是独立于锡兰公国管辖之外的一个世界，也是那些向往堕落，挥金如土的人们的天堂，它映射了人类一切内心深处的欲望，所以才会那么受欢迎。

夜色酒吧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里面提供了一切你所能想象到的服务，酒吧老板甚至别出心裁，用水雾术在酒吧里营造出淡淡的雾气，让所有客人在这种氛围下邂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泰勒是这里的常客。

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男人，浓黑的眉毛下面有一双极富有魅力的眼睛，当这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不再需要什么，即使整个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也比不上这个人深情款款地看着你。

泰勒也是酒吧里公认的猎艳高手，就拿今晚来说，他刚刚坐下才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有三个人过来搭讪，有男有女，他们分别给泰勒点了酒吧里最昂贵的酒放在他面前。

不过泰勒只是微笑着跟他们调了一会儿情，然后把人打发走了。

因为他已经有新的目标了。

那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从泰勒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面，但以泰勒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一眼就能判断这是个难得的美人。

美人有一头非常显眼的银发，被一根绸带绑住束在背后，身上则穿着做工精致考究的袍服，袖口跟领口都绣上别致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某个家族的家徽，他长长的睫毛在烛火摇曳的阴影下微微抖动，手指一会儿摩挲着杯沿，一会儿又放进袍服的口袋里，看上去仿佛刚刚涉足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还有点无措。

还是个雏儿。泰勒心想，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美人总是受欢迎的。除了泰勒之外，还有好几个人显然也看上了那个年轻男人，他们陆陆续续地去跟美人搭讪，甚至连强迫手段都要用上了，美人越发惊慌失措，碧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惶恐，十足受惊的小动物。

那些人看到泰勒朝这边走过来，很快就识趣地退散了，其中有个人不愿放弃——他还抓着美人的手腕，快到嘴的美食怎么舍得就这么被叼走。

“伙计，他是我的人。”泰勒笑道，拍拍他的肩膀。

“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明明是第一次……”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泰勒的眸色瞬间变得越发黝黑浓稠，那个人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咬了咬牙，很不甘心地走了。

“他们没有吓到你吧？”泰勒噙着一抹迷人的笑容，在美人身边坐下来。

“没有……”美人看上去很好奇，还有点兴奋，一个典型的不知世事的世家子弟。“你是怎么说退他们的，他们看上去很怕你？”

“噢，因为我是这个酒吧的常客，而且我很会打架。”泰勒弓起手臂，比了个肌肉的姿势，把美人逗笑了。

对方笑起来有种禁欲圣洁的感觉，这让泰勒越发有点心痒痒的，他很久没有碰上如此合胃口的猎物了。

“我叫泰勒，你呢？”

“我叫雅尼克，很高兴认识你。”

“神的恩赐？很适合你。”

“谢谢。”被夸奖了名字，年轻男人有点羞涩，“我是跟着表兄到这里来旅行的，可是他跟着别人去赌场了，我不太认识这里的路。”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玩，无论你想去哪里。”随着这句话，泰勒覆上对方的手。

那青年微微一颤，并没有挣脱。

真是个尤物，贵族还不都是那副德行，表面上装得那么正经，说不定里头是个淫荡风骚的。泰勒心想，又凑近了些，两个人几乎挨在一起。

“或者我们明天再去玩，现在先去好好地……休息，雅尼克。”他的气息喷在青年耳廓上，尤其是最后嚼出对方名字的时候，青年禁不住想要逃开，却被牢牢握住腰肢，瞬间软了下来。

“好……”他声如蚊呐地回应。

“真乖。”泰勒忍不住咬住他的耳垂轻轻一舔，青年彻底化作一团水，泰勒更乐得将他半搂在怀里。

顶着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火热眼神，两人走出酒吧，青年的理智似乎有点清醒过来，小声道：“不，我们不能这样……”

“你太害羞了，宝贝儿。”泰勒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满意地感觉到对方的瑟缩和臣服。“如果你不想去旅馆，我有一个更好的地方，足够隐蔽，和刺激……”

半是引诱半是强迫地将美貌青年带进一条暗巷，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垃圾堆的臭味，相反，在昏暗的路灯下，干燥而通风，还能看到好几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当然，也不全是男女。

当他们路过两个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的男人，其中一个正压着另一个在做激情运动的时候，青年几乎要臊得钻进地缝里去。

泰勒绝佳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楚地瞧见青年面红耳赤的模样。

“你很紧张？”他冷不防将青年压在墙上，低下头舔着他的脖颈。

“不不，泰勒，这实在太奇怪了，我，我有点害怕。”青年仰起头承受着他的疼爱，一面颤抖着声音道。

温顺的，怯怯的眼睛带着一点点湿润，更激起泰勒潜藏在内心的嗜虐欲。

“宝贝儿，相信我，你很快会喜欢的。”手从解开的衣襟滑了进去，温柔地爱抚，停留在青年颈窝上的脑袋，则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露出森然的獠牙。“我有点迫不及待了……让我先狠狠地疼爱你，再让你在高潮中得到初拥，噢，想想就让人兴奋！”

“初拥是什么？”青年睁大了眼睛。

“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来吧，闭上眼，尽情享受这一切！”泰勒低低笑着，英俊的眉眼也许是因为獠牙的缘故变得邪恶，他为即将能与这么一个尤物做爱，夺取他的初夜感到难以自抑的激动——对他这种经验丰富的猎艳高手而言，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啊，泰勒是吧，很抱歉，我想你要失望了。”青年怯怯的，迷乱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还带了点懒洋洋的，让人想咬上一口的慵懒。

紧接着，泰勒只觉得心口一疼，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第68章

银发神官用一点都不优雅的姿态一脚把人踢开。

泰勒被凄惨地踢到一边,胸口破了个大洞,以吸血鬼强悍的恢复能力,这个洞竟然没能很快愈合,还在汩汩地流着血，他瘫软在地上,甚至连用手去捂着胸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看着对方。

一刻钟前,这个在他眼里美味可口的猎物，现在已经变成可怕的魔鬼。

因为他知道，能够抑制吸血鬼伤口愈合的魔法只有……

“教廷……你是神官……”

“恭喜你,答对了，不过似乎有点晚。”穿着贵族服饰的美貌神官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扭头对着身后的黑暗道：“我说过不需要你出手，小猫先生，你是想让我欠你的人情吗？如果我连你们的四代血族都对付不了，未免也太可笑了！”

“不，亲爱的，我只是想帮你的忙而已，你怎么可以误解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随着戏谑的声音，虚无的黑暗逐渐凝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同类的气息让泰勒一下子瞪大了眼。

很快，一个高大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出现在银发神官身边，同样对泰勒露出友好的笑容，以及两颗獠牙。

“真可怜，他看上去好像吓坏了！”

“……你，你这个血族叛徒，竟然帮着教廷剿杀同族！”泰勒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报信，但是对方显然布下周密的陷阱，从他跟银发神官搭讪开始，就已经踏入了这个圈套。

“小家伙，你弄错了两件事。”男人摇了摇手指，“第一，像你这种四代血族，还没有资格让我亲自出手，我只是帮忙提供情报而已。第二，你太没礼貌了，竟然没有对我使用敬语，所以我完全有资格教训你，甚至是……”

“让你所谓永恒不死的生命彻底成为一个笑话。”他的语调柔和下来，泰勒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恫吓够了的话，劳烦让让位置。”银发神官在一旁没好气。

“当然不够，如果不是你留着他还有用的话，我简直想要让他彻底消失。亲爱的，我认为你以后还是用别的办法比较好，这种色诱的办法实在不够好，既便宜了敌人，又让我难过！”

男人轻松地将泰勒一把抓起来抵在墙上，以血族堪比小强的身体，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泰勒也是不会死的，反而可以防止他逃跑。

神官似笑非笑：“小猫先生，容我提醒您，我们之间除了那点微薄的契约关系之外，就什么也不是了。”

“噢，这么说太让我伤心了！”

雅尼克不再理会他，转而望向半死不活的泰勒。

“泰勒阁下，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你想帮之前那几个神官报仇？”认出他的身份之后，稍一联想，就不难猜出对方的来意。“不要妄想了，我不会告诉一个教廷神官，以及，”他轻蔑地看了抓住自己的男人一眼，“一个血族叛徒！”

“特伦镇的血族数量多到你们难以想象，”宁死不屈的泰勒同志仰起头，大义凛然状，“就算你们杀了我也跑不掉！”

“你想太多了，我们没打算杀了你，从头到尾。”银发神官温柔地看着他，“但是你要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不会令人致死，又能折磨人的办法。”

见年轻的吸血鬼明显不信，银发神官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血族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强，唯一能够让你们死亡的，是用光明魔法破坏心脏，又或者让你整个人彻底消失，粉身碎骨对不对？否则无论多深的伤口，也可以瞬间愈合，就像现在，假如不是小猫先生制住你的四肢，又有光明魔法的禁制限制，你估计已经逃跑了吧？”

男人不满地抗议:“亲爱的，我说过了，我的姓名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你可以叫我安斯，那样会显得更加亲密，但我不喜欢小猫这个称呼！”

泰勒瞬间睁大了眼睛，他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连同后面那个在血族中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尊贵姓氏！

不，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他的心头蒙上一层浓浓的恐惧，死命地瞪着那个朝他露出笑容，但却越发让他惊怖的男人。

“那么复杂的名字没人记得住，我觉得小猫会更加亲切。”神官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泰勒。“瞧，你吓到他了，接下来由我来说就好，谢谢！”

“就我所知，即使吸血鬼不会轻易死掉，可那并不代表没有痛感，我所知道的典籍上恰好有几种不错的刑罚，也许你会喜欢。”

“我可以先用光明魔法给你下一层禁制，让你伤口愈合的速度减缓下来，然后在你身上割下一片又一片的皮肉，也许等我割到第一百道的时候，你第一道的伤口还没能重新生出来？”

“噢不要不相信，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是真的。据说人体身上最多可以割上三千多道而不死，就吸血鬼来说，这个记录肯定会更高。”

“你能想象吗？到时候你低下头就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红红的嫩肉，没有皮，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下面的骨头。”

“这种刑罚需要持刀人有超高的技艺，他可以让罪人全身的血肉都被割下来，剩下头颅和四肢的白骨，却不会死掉，可是我没法保证自己的技术能够达到那么高的境界，也许我会不小心割掉你的某根血管，让鲜血喷涌出来，也许还会不小心把你的眼球挖出来，给你看一眼，再帮你安回去，又或者把你的獠牙锯断，再让我们共同见证它重新生长出来的样子……”

“他昏过去了。”男人怜悯地看着歪着脑袋的泰勒。

“这也太胆小了，我还有好几种方法没说呢。”银发神官很遗憾。

“我觉得是你的描述太生动了。当你说到锯断牙齿的时候，我能感到我可爱的小獠牙在颤抖。”男人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可以趁早远离我。”

“不，我觉得我更爱你了！”

“……你让他知道了你的名字，这样没关系？”

“亲爱的，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够显示我站在你这边的诚意？”

“我倒觉得你正好借我们的手去消灭你的政敌。”

“不要总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亲爱的，至少我们订立了契约，我可没跟他们订立什么契约……”男人眨眨眼，声音变得暧昧起来：“要帮你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请问女王陛下，现在是否允许我亲吻你的手指？”

银发神官对“女王陛下”这个称呼有点不满。

“只有指尖。”他懒懒道。“其实你要是肯变成猫咪，我连嘴唇都能贡献出来。”

“不，亲爱的，你现在看上去虽然很平静，但是我相信你内心肯定无时无刻在想着把我的猫尾巴剪下来邮寄给那个讨厌的法师……”男人执起他的手，低下头，在指尖烙下一吻。

“不，你错了，我最多只会试验一下吸血鬼的那玩意被割掉了之后还能不能长出来……”他的话戛然而止，神官微微蹙起眉头。

因为男人在那一吻之后，居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趁他还在说话的时候含住他的指尖，然后慢慢地整根含进去，灵活的舌头划过指腹，轻轻吸啜，又慢慢地吐出来。

“……”虽然只是手指而已，但神官却有种全身都在被他侵犯的错觉。“黑猫阁下，你的脑袋已经被色情染料完全灌满了吗，劳烦挪开尊嘴，谢谢！”

男人很失望自己的挑逗没能让神官失去理智，只能绅士地放手——不绅士也不行，否则契约会让他尝到之前的滋味。他啧了一声，再次感叹：“我讨厌那个契约！”

“就在几个小时前，你还非常笃定以你的魅力，一定能够征服我的！”

“噢是的，不过我开始觉得这个过程有点漫长了，我担心在我得手之前，你已经被那个讨厌的法师再度拐上床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神官马上就想起那天晚上他跟克里斯在床上翻滚的时候，这只猫好像是在床底下从头旁听到尾的！

“多谢你的提醒！”雅尼克皮笑肉不笑，“不管是你，还是他，都不会再有得逞的机会！”

“不，亲爱的，这不公平，他的床技还没我好呢，怎么能把尊贵的血族跟那个有自闭倾向的讨厌法师作比较！……好吧，好吧……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置，别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吓死了……”

暗巷里，原本就不大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阵夜风吹过，那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泰勒是被疼醒过来的。

很奇怪，从他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疼痛的滋味了。

然而现在，这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他一点儿也不感到怀念。

因为睁开眼的下一秒，他开始想念自己昏迷的状态了，起码什么也不知道。

而不用像现在，美貌的青年坐在他旁边，已经换回了一身神官袍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剑，微笑地看着他。

“你醒了。”对方很温柔地道。

“你想干什么？”声音有点发抖，很不冷静，泰勒甚至有点耻于承认这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血族应该是无所畏惧的！

“很高兴你及时醒过来，泰勒先生，我们从手掌开始吧，那里的肉比较多，我的技术可能不太好，你得多包容一点儿。”

“不不不！”泰勒惊恐道，银发神官现在在他眼里完全变成魔鬼的代名词了，他看上去又要晕过去了。

“你最好不要晕过去，”神官温柔地提醒，“否则我怕我手一抖，本来应该戳你的手的剑，说不定会不小心戳到你的心脏去，到时候你又得受一回苦了，要知道你心口的伤还没愈合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泰勒简直快要崩溃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官，宗教审判所都没有的刑罚被他张口就说出来，看那样子还没少做，更把他们向来视为神圣从不轻易脱下的神官袍随随便便就换下来，要不然他也不会上当受骗，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

“血族的巢穴，以及之前杀死那些神官的人。”雅尼克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点出自己的目的。

“如果我说了，会怎么样？”泰勒脸色苍白地盯住他。

当然，吸血鬼的脸色本来就比常人要白。

“我不会杀你。”雅尼克道。

泰勒的胸膛急剧起伏，“我需要一个保证。”他道。

他不是这个神官的对手，尽管对方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但泰勒很清楚，自己在四代血族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更不要说这个人身边还有一个血族公爵。

神官温柔地道，“我可以以光明女神的名义发誓。”

“……”泰勒沉默了好一会儿，“特伦镇外有一个幽灵古堡，古堡的主人是瓦尔特卡珀尔恩公爵。”

听到这个姓氏，神官挑了一下眉毛：“杀死那些神官也是他做的？”

“不，公爵大人很少待在古堡里，现在主持古堡的是他的后裔，二代血族伯爵威廉大人。威廉大人很讨厌神官，是他下令三四代血族把那些神官引诱到陷阱里一一剿杀了的。”

很好，要真是那个跟小猫同一辈的吸血鬼干的，雅尼克觉得这趟任务是指定要失败的。“这么说，你也参与了？”

“当然没有！”泰勒回答得飞快，快得让人起疑。

雅尼克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那些血族一般都会呆在哪里？”

“和我一样，酒吧里，要么就是妓院，或者赌场。”反正说一句也是说，说两句也是说，为了能少受点折磨，泰勒索性就一并招了。“周末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在幽灵古堡举行舞会。”

“人数多吗？”

“有一两百人吧，附近的血族几乎都会去参加。……之后还会有一个拍卖会，有些血族会拿一些有趣的东西上去拍卖，那是整个舞会最精彩的部分。”为了保命，泰勒一五一十全都交代出来。

叩叩！

两下敲门声之后，门被推开，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走进来。

“亲爱的，你问完了吗？”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直站在外面偷听了。”神官道。

“你知道血族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得多。”男人笑眯眯的，朝他们走过来，一直走到泰勒身边，然后毫无预警地，一只手插向他的心脏。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颗心脏。

只见男人的掌心微微一收，那些血肉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而泰勒依旧睁大着眼，维持着死不瞑目的模样，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随即，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又变成无数细小如分子般的微粒，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太血腥了。”神官嫌恶地皱眉，被他这么一弄，这个房间他完全不想住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男人露出一口白牙。“而且从你刚刚描述给他听的刑罚中，我觉得我要比那仁慈一百倍，宝贝儿。”

雅尼克：“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却付诸行动了，像我这么温柔的神官，最多也就只会在他心口捅上一刀而已。”

男人：“但我记得刚刚你似乎答应过不杀他的。”

雅尼克：“是的，是你杀了他，所以现在我并没有违背我的承诺。”

男人：“亲爱的，我发现你有点阴险，你是故意在等我动手吗？”

雅尼克温和道：“不，我怎么也比不上一个变成猫降低别人戒心然后每夜制造梦境迷奸别人的吸血鬼阴险。”

男人：“……今天天气真不错，我们换个话题吧。”

银发神官把玩着手上的法杖：“我刚才听到他说卡珀尔恩这个姓氏。”

男人：“那是黑暗深渊之神的名字，一代血族全部用了这个姓氏，比如我。但也仅止于一代血族，后面的血族一律只能拥有名字。”

“这么说来，那位幽灵古堡的主人，瓦尔特卡珀尔恩公爵是十三位一代血族之一了，他和你关系如何？”

“他就是和别人联手，害我受伤的人之一，也是下任血族亲王的有力竞逐者。”

神官微笑：“很好，看来我们的目标再一次保持了一致，二代血族和三代血族的能力如何？”

男人好心提醒：“亲爱的，我想你一下子是没法对付那么多人的。”

神官摇头：“我可不想单枪匹马闯到幽灵古堡去。”

男人：“好吧，那么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再扮成嫖客去妓院蹲点吗？”

神官道：“不，我想有几个蠢货即将需要我的帮助。”

话刚落音，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男人挑了挑眉，仍然坐在沙发上，没有特意避开，神官则去开门。

门外站着忠心耿耿的护卫贝克。

“希尔阁下，巴特他让我来告诉您，那几位神官和骑士往幽灵古堡去了！”

贝克老觉得直接喊名字非常别扭，尤其是在看到巴特他们都喊希尔阁下之后，更不肯搞特殊，雅尼克也就随他去了。

神官脸上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他扭头对男人道：“瞧，现在不就有事做了？”

第69章

时间回到半天之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艾富里道。

回答他的则是一片沉默。

昏暗的烛光下,几个身披斗篷的人围坐在一起,这是酒吧里一个偏僻角落的包间,特地为那些希望享受隐私的客人准备的——只要有钱,特伦镇能够提供任何你想到或想不到的贴心服务，这些小包间只是其中之一,在大多数酒吧都很常见。

“我本来以为他的能力不错，能够带领我们,但是我错了。”艾富里哼了一声，强忍住提高声音的欲望。“瞧瞧他都说了什么，让我们先玩三天再说？这真是太荒谬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荒谬的人！听过比这更可笑的话！”

中阶神官亚历山大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迟疑着开口：“或者我们到希尔阁下说的旅馆去找他，再试试说服他一下吧？”

艾富里翻了个白眼：“我不觉得那样有用，他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同样是中阶神官的达尔文温和道：“也许他想一个人去完成任务呢，从之前那个‘圣光笼罩’来看，他的魔法水平很不错……”

“这不是重点！”艾富里被他的话挑起怒火，用法杖敲了敲桌面。“什么叫团队精神？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同伴！哦不，也许就像你说的，他看不起我们，所以并不乐意跟我们一起行动！然后他一个人能干什么？撇开我们单独去杀了那些吸血鬼，还是两手空空回教廷复命？哈！我可不想跟他一样成为教廷的笑话！”

巴特忍不住为自己的神官辩解：“我相信希尔阁下不是这样的人……”

他跟雅尼克分别之后，既不愿意像雅尼克说的到处去玩，又不想待在旅馆里，索性就跑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艾富里他们，结果就这么跟来了酒吧。

“希尔阁下不是这样的人！”艾富里模仿着他的腔调，然后狠狠嘲笑：“好了巴特，你的希尔阁下现在不在这里，你用不着像狗一样时时讨他的欢心！”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达尔文调和道：“可能希尔阁下是为了我们好呢，毕竟以我们的能力要对付血族，实在有点太危险了……”

“尔文！不要把你当调味剂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我们现在是要想办法，想办法！”艾富里打断他。

达尔文有点委屈地闭上嘴巴。

“奥古斯汀阁下，您怎么看？”但丁很有礼貌地询问，在他看来，自家这位神官实在有点儿太冲动了，这对解决问题没什么帮助，即使他们现在确实一筹莫展。在场唯一算得上冷静的，还是平时经常跟艾富里过不去的冷面神官奥古斯汀。

“你们应该都有自知之明。”奥古斯汀环视一圈，“虽然这个任务很重要，我们出来之前，也都受过一番叮嘱，但这依旧改变不了我们是‘多余的人’的事实。”

“谁是多余的人！那只是你……”艾富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又暗暗懊恼自己怎么会被对方一瞪就没说下去。

奥古斯汀冷冷道：“我们在教廷不受欢迎，没有人喜欢我们，我们没有足够的靠山，论能力也不是最强的，无论做什么，我们都是被排挤的那一类，这些都是事实！所以，这次的任务，是唯一改变我们命运的契机，我们一定要把握，完成，不管有多么艰难。”

“奥古斯汀神官说得没错，”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很烦恼：“可是我们要怎么去完成，难道真的像希尔阁下说的那样，先到赌场和妓院逛一圈吗？我不敢想象我穿着神官袍去逛妓院的情景，被教廷知道，我们都会被剥夺职位的吧？”

即使艾富里很喜欢跟奥古斯汀作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正确的，这次的任务确实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如果完成不了，会不会接受处罚先不说，但回去之后，肯定一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噢或许到时候教廷要对付法师或亡灵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会被作为第一批炮灰，毫不犹豫地被牺牲掉吧？

“其实，也用不着那样……”达尔文怯生生道：“我知道血族的聚居地点在哪里……”

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达尔文往后瑟缩了一下，被艾富里按住肩膀：“啊哈，我忘了，我们亲爱的达尔文神官有个远房叔叔是红衣大主教呢，你可不用跟我们一样回去之后挨骂了！”

“别，别取笑我了，你那也知道，那只是远房叔叔而已。”达尔文苦笑，“我要是有关系，也不会被派到这里来了。”

“艾富里，闭嘴，达尔文，你说。”奥古斯汀道。

“我也是有一次听到我叔叔跟别人在说的，他们都说特伦镇外面有一座幽灵古堡，那里就是吸血鬼的聚居地，经常会有吸血鬼在里面彻夜狂欢。上次……就是之前被杀的那几个神官，其中一个就是被发现死在古堡外面的。”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宫廷裙装的女郎进来兜售酒吧的新酒，酒吧里面经常会有一些陪酒和卖酒的女郎，穿着暴露，为的是吸引客人，有时候客人小费给得多，也会允许客人上下其手占点便宜，亚历山大忍痛付了十一人份的酒钱，要来一大桶小麦酒，然后向酒娘打听起幽灵古堡的事情。

“幽灵古堡？”被叫进来询问的酒娘神色古怪。

“它很有名气？”亚历山大问。

“噢是的，我们当地人称它为鬼堡。”年轻的卖酒女郎作了个鬼脸。“听说在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是个伯爵，那位伯爵死了之后，古堡就开始闹鬼，特别厉害，进去住的人全死了，后来那座古堡就荒废了，每年都有不少人专门过去探险，结果你们懂的，他们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难道你们也打算去送命吗？特伦镇好玩的可不少，不过并不包括自己的性命，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艾富里挥挥手，不耐烦地将她打发走，然后问其他人，“达尔文的话没有错，看来这个幽灵古堡确实就是那些该死的吸血鬼的聚居地！”

“我们总不可能就这样过去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吸血鬼的数量肯定不少，我觉得我们应该小心！”亚历山大道。

“当然要小心，不过中阶神官，你要是害怕的话就不用跟过去了，反正少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艾富里看了他一眼。

亚历山大涨红了脸，想要辩解，又不知道如何组织措辞，看上去很尴尬。

“不需要进入古堡，先在外面勘察一下，如果可以因此抓到一两只吸血鬼的话，再从他们口中盘问其它的下落。”奥古斯汀道。

众人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只有巴特吞吞吐吐：“我们是否要将这件事情告知希尔阁下……？”

艾富里挑眉：“噢去吧！我忘了，你是希尔阁下新封的圣骑士，跪倒在他脚边舔着他的脚趾，当然要和他说了！”

“艾富里阁下，您太过分了！”巴特腾地站起来，他受不了别人侮辱他神圣的职业。

“艾富里阁下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在意！”但丁连忙安抚他，按着他的肩膀重新将人按回座位上。

“艾富里，你这张嘴巴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像月光草一样干净？看到你就让我觉得有你这种神官是教廷的耻辱。”奥古斯汀冷冷道。

“得了吧奥古斯汀，你也是不被上面喜欢的人，少装出这么一副高贵的嘴脸来批判我！”艾富里冷笑。

达尔文轻咳一声，插进他们的话题：“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奥古斯汀：“今晚，夜幕降临。”

这一次，连艾富里也没有提出异议，很显然，众人被特伦镇纸醉金迷的氛围弄得无所适从，都希望快点得到突破。

巴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很不妥，他找了个尿遁的机会偷偷溜出来，结果刚出酒吧的门口，就被人拦下。

“贝克？！”他张口结舌，连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尔神官让我跟着你的啊！”贝克理所当然地道。

“……好吧，好吧！”巴特有点无奈，“正好，你帮我回去跟希尔阁下说一声，就说他们想要去幽灵古堡寻找吸血鬼的踪迹。”

贝克噢了一声，他没听过幽灵古堡的名字，也不会觉得它有多么可怕，“那你呢？”

“我现在没法回去了，必须得和他们走一趟……虽然我觉得这事很不牢靠。”

“会很危险吗？”贝克问。

“我不知道。”巴特苦笑，“如果不进古堡的话应该没关系吧，而且还有两位高阶神官呢！”他并不认为雅尼克能够帮上什么忙，作为对方的圣骑士，自己这样擅自决定显然并不太妥当，但他现在已经一脚踏上了艾富里他们的船，再随随便便跑掉反而会被视为叛徒或临阵退缩，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跟他们一起行动了。

贝克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看着贝克一脸无知无畏的表情，巴特突然觉得自己很苦逼，开始怀疑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特伦镇外是一大片森林，月夜下，当脚下踩着厚厚的叶子发出沙沙声，耳畔一边传来夜枭的鸣叫，再大胆的人也会有点心理发憷。

神官们的脚步很慢，他们并不算鲁莽了，每走一步都要看看前后的动静，圣骑士们更是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勇敢无畏，仔细察看着周围的环境。

所有人都穿上一身黑色的斗篷，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越发显得隐蔽。

森林并不大，在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之后，艾富里忽然低声道：“你们看！”

众人停下脚步，循着他所指的方向，透过重重树影，望向前方一条小路尽头，矗立在悬崖上的黑色古堡。

“那应该就是幽灵古堡了。”艾富里道。

“我们要再靠近一点吗？”但丁问。

“走吧，先在森林的边缘看一下，不要走出森林，否则没有了遮蔽，我们可能会被发现，那些该死的吸血鬼鼻子都很灵。”艾富里做出决定。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他们完全被那个古堡吸引了注意力，以致于一时忘记了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

“啊！”短促的叫声响起，亚历山大发现走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名中阶神官的身体忽然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往后飞去，就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身体都带起来。

那个神官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然后滚落下来，生死不知。

亚历山大一边喊着那个神官的名字，一边抽出随身的法杖。

但没有目标，连攻击是从什么方向而来都没有看清楚，有个圣骑士飞快地跑上去想要扶起那个昏迷了的神官，但是就在他要碰到那个神官的时候，他的身体也突然被提起来，横飞出去。

“可恶，这些杂种！”艾富里咒骂着，法杖一连用了好几个祝福加持，不仅加在那两个受伤的人身上，也点在前面漫无目标的虚空里，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隐藏在哪里。

白光过处，化作点点星光，在黑夜里显得非常漂亮，但没人有心情去欣赏。

在艾富里用祝福加持消除各种负面状态的时候，奥古斯汀则用法杖放出大范围的伤害性魔法“光明普照”，这是很耗费魔力的，但他没有犹豫，就在亚历山大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提起来的瞬间，光明普照朝他的胸口笼罩过去。

啊的一声，一个人影从空中现身，朝奥古斯汀扑了过来。

亚历山大则逃过一劫，从半空摔落下去。

奥古斯汀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黑色的飓风卷了进去，胸口传来剧痛，他强忍着不发出呻吟，手里还紧紧握着法杖，吃力地抬起来，想要再放一个光明普照，可是手腕随即被折断，法杖跌落，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

“呵呵……”

“不要让他死掉，这个高阶神官长得还不错，可以拿到拍卖会上……”

众人这才意识到袭击他们的血族不止一个，艾富里咬咬牙，朝抓住奥古斯汀的人扑过去，一边放出一个光明普照，但对方的身形十分快，手里还拽着奥古斯汀，却很轻松就闪过艾富里的攻击。

黑暗之中，另一个血族在艾富里背后出现，五指抓向艾富里的心脏位置。

他的速度太快，但丁忍痛扑了上去，可也赶不上对方的动作。

这时候，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笼住对方的手臂。

第70章

那个吸血鬼反应很快,在白光还没有扩散到整条肩膀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生生把自己的手臂撕碎下来——反正血族的再生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即使现在疼痛难以忍受，但很快又能长出新的肢体,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再也不顾同伴的死活。

趁着这个机会,抓着奥古斯汀的吸血鬼也逃匿得无影无踪。

一片刺目的白光中，众人这才看见，手持法杖的银发神官站在那里,银发无风自动，法杖上那颗黄色魔晶闪瞎了一干人的眼。再次刷新了他们对银发神官的认知。

这有钱都买不到的黄色魔晶，就连红衣大主教里也未必人人都能拥有黄色魔晶的法杖。换言之，这就是神官中的土豪，不，以银发神官的外貌条件而言，简直是神官中的高富帅！

对处于惶惶不安状态中的众人而言，银发神官的出现简直就像黑暗中的明灯，黑夜里的星辰，让他们的心灵忽然之间就有了着落的方向，好吧，这么说也许太夸张了，但是用感激涕零来形容，是一点儿都没错的，起码圣骑士巴特现在就快哭出来了，他失声喊道：“感谢光明女神！”

随着一大片光明普照的清洗性魔法，剩余那几个血族一个也没能跑掉，在惨叫声中化作灰烬，彻底被人道毁灭。

光明魔法是血族的克星，但当血族能力比神官强的时候，后者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反过来也是同样的。之前那些高阶神官之所以会被杀死，估计是遇到了二代血族，但现在这些都是三四代血族，所以雅尼克秒起来毫无压。当然，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在对方最得意忘形的时候下手，加上他手里这根法杖的魔法增幅效果，还未必有那么顺利。

既然神官一个人可以应付，某个喜欢老牛吃嫩草的吸血鬼就没有必要出现了，否则被巴特他们看到的话，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银发神官瞟了黑暗中的某处一眼，懒洋洋道：“亲爱的巴特，纠正你一下，我认为你要感谢的不是光明女神，而是我。”

“是的，希尔阁下，感谢您！”巴特喃喃道，他对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即使他并不怯懦，但还是缺少足够的实战经验，刚才他只来得及抽出佩剑，紧接着就被横扫出去，折断了一根腿骨，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群神官和骑士被虐。

“你们压根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吧？”雅尼克哂笑一声，“你们应该庆幸的是，刚刚那几个，只是三、四代的血族，否则就算是我赶过来，也救不了你们。”

看看他们这一边，死了一个中阶神官，他的心脏直接被吸血鬼挖出来，连光明治疗术也回天乏术，除非使用限制诸多的复活术，但那还需要红衣大主教亲自出马，他的骑士则直接被尖利的树枝钉死在树干上，同样穿透了心脏的位置。

其余几个人，大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唯有达尔文，这个一开始就瑟缩在树后的中阶神官，奇迹般地毫发无伤，这让雅尼克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羞愧地垂下头，连最喜欢唱反调的艾富里神官也不例外——刚才要不是银发神官，他们通通都要交待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今晚的一切起源于他们擅自行动，甚至没有派人通知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小队领袖，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能及时赶过来的，此刻没有人不暗自庆幸。

仿佛看出所有人的疑惑，雅尼克很痛快地亮出谜底：“在巴特让贝克过来转告我之前，我已经在亚历山大身上下了一个标记魔法，也就是说，你们让我浪费了一个六十金币的高级追踪卷轴。”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银发神官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债主了。”

“那个，”亚历山大小心翼翼道：“希尔阁下，奥古斯汀神官被对方抓走了……”

“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些人冲到幽灵古堡去就可以把他抢回来吗？”银发神官挑了挑眉毛，反常地有点咄咄逼人。

但即使如此，其他人也根本不敢还嘴，他们已经足够理亏了，实在没有必要再加上一笔。

“所以，在那几个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带着救兵杀回来之前，你们最好都给我回去睡觉。”雅尼克淡淡道，“你们要怎么分摊那六十金币的债务，这是你们的事情，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们再次遇到危险。”

等到结束了晚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重新回到旅馆那张令人怀念的大床上时，雅尼克都还百感交集，惊险，后怕，也许还有点梦幻。

就像他对其他人说的一样，今晚那几个吸血鬼只是三、四代血族，这是最值得庆幸的，否则即使全部是三代，雅尼克也未必能够如此轻松就击退他们。

当然，如果他有危险，隐藏在某处的男人肯定会出手，但他现在对雅尼克而言，更像一个秘密武器，非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想让老吸血鬼暴露出来，否则光是如何向巴特那帮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件很大的麻烦事，现阶段，这些人根本连亲密战友都算不上，雅尼克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包括巴特在内。

想到这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达尔文神官在眼前闪过，雅尼克敲着桌面，彻底陷入思索。

原本为了掩人耳目变回小猫的男人不甘受到冷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人形，啧啧出声：“亲爱的，你决定去救那个白痴神官吗，我建议你不要去，虽然他现在很可能还没有死。”

面对他，有很多话就不需要避讳了，淡淡瞟了男人一眼，雅尼克道：“我也不想去，但是从小队领袖的角度来考虑，去和不去，各有好坏，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男人被他挑起兴趣，“说来听听。”

“好处是，如果成功了，我在他们当中的威望会更高，不仅救了他们，还不放弃被抓走的同伴，从此他们不会再敢违背我的命令，说不定我还可以因此拥有几个忠心的部下。”

“听起来很不错，那坏处呢？”

“坏处就是营救行动将会很困难，我不可能一个人跑到幽灵古堡去送死，可以想见，那必将得求助于你，这让我觉得不太高兴。”

男人眼睛一亮：“噢，听你这么一说，我改变主意了，去救那个白痴神官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还能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来吧，亲爱的，我很乐意当公主的勇士！”

“比起公主，我更乐意你用阁下这个称呼。”雅尼克懒洋洋道，“你这么积极地响应，让我很担心你会把我带到那里之后直接就丢下我跑掉。”

“我不会那么做的，你知道我深深地为你着迷。”男人执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这次神官没有拒绝，男人随即又欠扁地加了一个前置语：“现阶段来说。”

神官嗤笑一声，并不恼怒。

吸血鬼这个种族，本身就是比较自私冷血的，这从之前那些偷袭他们的血族抛下同伴争先逃命就知道了，安斯艾尔是黑暗之神创造的第一代血族，这种本性更加发挥到了极致。

他愿意与雅尼克订立契约，老实说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何况如果这个男人想要的话，完全可以用强迫的手段逼雅尼克就范，这一点神官很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挖了个坑让对方跳下去，可也得对方心甘情愿才行，所以在男人偶尔提出要尝点甜头的时候，雅尼克并没有拒绝，毕竟合作不可能总是单方面地付出，万一逗久了猫咪炸毛，男人恼羞成怒，单方面撕毁契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公爵阁下有什么办法可以分享？”

“这很简单。”男人摸着下巴，“那个泰勒不是说古堡每周末都会举行舞会吗，我们只要冒充吸血鬼混进去就可以了。”

雅尼克有点惊讶：“你确定？带着一个神官到一群吸血鬼中间？”

血族公爵气定神闲：“当然，只要你换身衣服，手上的印记藏起来，再让自己不要露出破绽，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好吧，进去了之后呢？”

“我猜他们的舞会应该不仅仅是舞会？”

“是的。”雅尼克道，“之前那个泰勒说，还会有一个拍卖会。”

“那就对了，瓦尔特的后裔最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你那个神官，也许会被带到拍卖会上面去，那是他的幸运，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买下他。”

神官微微蹙眉：“到吸血鬼的舞会上把一个神官买下来？你确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男人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如果顺利的话，当然不会有问题，噢不过你得确定你带了足够多的钱，要买下一个神官可不便宜，不过血族的世界也是通用金币的，这点不需要担心。”

“……”神官叹气，“我为我的钱袋哀悼，看来他们又要欠我一大笔钱了。”

男人呵呵笑道：“亲爱的，你为钱烦恼的样子真可爱！”

神官面无表情地吐槽：“这叫穷逼的烦恼，你只要随便到任何一个贫民窟走上一圈，都能看见这种可爱的表情。不过我觉得你永远不会了解的，所以说有钱人真是太讨厌了。”

跟一个吸血鬼跑到吸血鬼的舞会上并不是一个好主意，雅尼克心想，但现阶段来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如果奥古斯汀没能救回来，这次他立威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其他人也许会因为他救了他们而勉强听他的命令，但是却不可能让他们心悦诚服。想要在教廷立足，就要拥有自己的人马，这次的事情既是危机，也是契机，这些人都是被教廷排挤的，如果可以得到他们的忠心，那无疑将是成功的第一步。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这是雅尼克的信条。

所以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冒这个险，选择相信安斯艾尔这个变化无常的装嫩老血族。

不过如何对巴特他们解释，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所有人在听到他即将孤身去涉险的时候，有志一同地表示了想要跟随的意愿，其中又以他的圣骑士巴特的反应最为强烈。

“希尔阁下，这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难道您要让我们面临失去小队领袖的局面吗！”

巴特越说越激动，连眼圈都红了，在雅尼克及时出现在那个森林之后，他是最为感动的一个，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摇摆和犹豫，现在已经决定誓死追随雅尼克到底了。

“是的，希尔阁下！”亚历山大也动情道：“巴特他说得没有错，为了我们犯下的鲁莽错误让您去收拾，我们已经足够内疚了，请不要再让我们担心，如果您非要去的话，请让我也跟随吧！”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但丁看了自己的神官一眼，艾富里没有表态，他也不能擅自说要去，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谁知道艾富里早就注意到他的眼神，恼怒道：“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有说不去吗，奥古斯汀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我同样也很感激希尔阁下，不要将我看得那么冷血！”

但丁欣慰地微笑道：“没有，我很高兴，阁下。”

他跟随了这位高阶神官几年，眼看着他一路得罪人，一路碰壁，然后逐渐消沉下去，又变本加厉地跟别人唱反调，和上司作对，就连这次任务，他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的，只因为艾富里实在太会得罪人了，没有一个人能跟他合得来，也没有一个上司会喜欢老是挑自己毛病的下属，不过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艾富里觉得他这个笑容太碍眼了，哼了一声，狠狠扭过头去。

胖胖的中阶神官达尔文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就剩自己没有表态了，连忙道：“希尔阁下，我也愿意追随您！”

和其他人不同，他从加入这个团队，就带了那么一点世故，遇事总是躲在最后，就像昨晚，在吸血鬼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跑到隐蔽的地方去了，虽说一个中阶神官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众人难免觉得他贪生怕死，好在他之前怯懦的形象也已经深入人心，大家并没有太过意外和苛责。

而达尔文的忍受力也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即使艾富里对他冷嘲热讽，他也只是怯怯地笑着不吭声，久而久之，连艾富里都觉得没有意思了。

看着众人踊跃报名的模样，雅尼克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头疼。

高兴是因为他在这群人当中已经开始建立起基本的威望，起码他们是开始将他当成同伴和队长来看待了，头疼则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带他们一块去。

开玩笑，这些人演技不是一般的差，估计他们还没踏入古堡大门，就已经被认出来了吧，而且他跟黑猫血族的契约可不包括这些人的安全，到时候要是全军覆没了，他难道还要再去找一群人重新调教吗？光是回到教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幸存回去吧！

“听我说。”他轻咳一声，开口道，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一只小黑猫灵巧地跳上银发神官的肩膀，瞅着众人，那双碧绿色幽深的眸子让众人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但是它可爱的身形又让人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奥古斯汀被抓走之前，那些吸血鬼说的话，想必你们都有听到，所以对方暂时应该不会杀他，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一点，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受到残酷的折磨，你们知道，吸血鬼视神官为仇窛，痛恨到了骨子里去，肯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奥古斯汀，比如说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或者把他的皮肤割开，塞点虫子进去，又或者让他穿上烧红了的铁鞋走路什么的……”

他的描述让众人白了脸，天啊，吸血鬼果然是一个恐怖的种族，连宗教审判所都没有这些！

小黑猫不满地用尾巴轻轻拍打神官的脖子，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恐吓别人的好不好，血族最多也就是把你全身的血慢慢吸干而已！

“别闹。”雅尼克轻声训斥，拎起小猫放在椅子上，继续转向众人，一本正经脸：“所以，这将是一场非常艰难的营救行动，想要把奥古斯汀救出来，不仅仅是我，我们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我需要你们去做一些公开的活动，比如去找镇治安官要求他配合，大肆搜捕吸血鬼。”

“当然，可以预见的是，这样做不会有任何效果，但是我们却可以借此转移吸血鬼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正为同伴失踪的事情而焦虑愤怒，却毫无办法。”

“而我呢，会私底下寻找他们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伺机抓住一只二代或三代的吸血鬼，用他去交换奥古斯汀，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巴特忙道：“希尔阁下，难道您要一个人去寻找线索吗，请让我跟您一起吧！”

雅尼克微笑：“不，巴特，你的演技很烂，我要假装吸血鬼跟他们接触，有你在的话，肯定会露出马脚的，你就跟艾富里他们一起行动吧。艾富里，我不在，你就是队长了，希望你好好照顾他们，还有尽量保护好每一个人，你能做到吗？”

艾富里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银发神官会任命之前处处和他作对的自己当小队队长。“当然，我会做得比你好的。”他强自装出不在乎的神色，顿了顿，又忍不住道：“我们要怎么联系？”

雅尼克道：“三天后，在黄昏酒吧上面的旅馆，你们知道我在哪个房间，在那里见面吧。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出现……”

他故意停了一下，见众人都露出关切的神情，才道：“你们就直接到锡兰公国，不要停留，马上通过魔法阵回嘉德帝都，和拉赫主教报告这件事情，然后回教廷去，不用理会我。”

他这样说，无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贝克和巴特当先喊了出来：“希尔阁下！”

“不行，你要我们抛下你独自逃命吗！”艾富里腾地站起来。

“好了，不要激动，我只是把一切都提前安排好，免得到时候出现意外的情况而已。”雅尼克安抚道，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会没事的，我保证。”

“亲爱的，你的演技太好了，”等众人一走，黑猫立马变回原形，男人吐槽：“如果不是知道你打算跟我去参加舞会，我也会忍不住相信你真的打算牺牲自己，你这样欺骗他们的感情真的没问题吗！”

神官解开袍服上的扣子，一边漫不经心道：“收服野马往往得用上一点儿手段，好了公爵阁下，容我提醒，您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要用这种悲天悯人的口吻说话，有点恶心。”

男人挑眉：“噢，你打算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吗，我会忍不住化身为狼的！”

“没关系，”神官温柔道：“反正你只能看，不能吃。”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喵攻性格有点反复的问题：我们都知道他是攻2，但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最后是要成为攻2的【喵攻：……】，所以现阶段要说他对神官马上就死心塌地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是为神官的魅力着迷，另一方面是性格里的自私本性在作祟，毕竟是一千年的老血族，不可能那么容易收服的。

2、关于小伙伴们的智商问题：他们不是智商低，而是心急立功，被冷落太久，如果任务完全不了就意味着一辈子的冷藏，偏偏神官一开始还很不着调，所以是个人都会觉得不靠谱，转而考虑自己行动的问题，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默契或者信任。至于行动鲁莽与否，这完全取决于他们互相不信任的态度，和心急的状态。

第71章

（假扮）吸血鬼守则：

一,让你的味道看起来像他们的同类。

二,看到奇怪的事物不要急着表露出厌恶,要勇于尝试。

三,即使被人怀疑也要镇定再镇定，越是慌张,越容易被识破。

雅尼克换上之前那身衣服，又把长长的银发编成辫子绑在后面,再戴上一顶宫廷礼帽，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骚包的贵族，手上的主教戒指,他则用法术遮盖掉。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问男人。

“噢，很多，亲爱的，首先你手腕上的神官烙印得想办法去掉。”

“这个有点难办，印记没法用法术遮掩。”

“用绸带什么的绑住就可以了，只要不被看见，反正外面还有衣袖。”

雅尼克拿了一根绸带递给他，“一个人要完成这个动作有点难度。”

血族公爵很自觉地接过绸带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然后绑了个同样骚包的蝴蝶结，得意道：“好了，瞧，我的手艺多么灵巧！”

神官看了一眼，评价道：“品位有待提升。”

“我更喜欢在你身上的另外一个地方绑上蝴蝶结，然后再由我来解开它。”血族公爵暧昧地瞟了他的下身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你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银发神官笃定地冷笑。

但他忘了有个词叫世事难料，当很久之后的某一日他被男人绑着蝴蝶结做到哭泣求饶的时候，记性很好的男人还拿这件事在床上调侃嘲笑他，当然，事后男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还有，你身上属于教廷的气息太明显了，圣洁而又禁欲，亲爱的，这固然会吸引一部分血族，比如那个泰勒，不过如果对方经验丰富的话，也许能够看出破绽来。”

雅尼克挑眉：“这还不好办。”

他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又把两鬓的头发稍稍弄乱一点，马上就变得颓废而放荡。

男人眼神幽深：“太诱人了，我开始有点后悔怂恿你去那个舞会了。”

雅尼克给了他一个“你在开玩笑”的白眼，当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男人摸摸鼻子，只好跟上去。

如果说特伦镇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那么幽灵古堡就是这个世界中的独立王国，完全不受世俗的管辖。

拜黑喵血族所赐，雅尼克得以以人类的身份窥见这个王国的一角，他甚至可能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踏足吸血鬼世界的人类访客。

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堡外围几乎已经被生命力旺盛的绿色藤类植物包围了，到了晚上，这种阴森感加倍体现出来，再加上里面居住的血族，也难怪特伦镇上的居民会将其视为闹鬼的城堡。

月亮爬到天空最高的位置，当艾美尔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时，血族们从四面八方过来，进入古堡，开始每周一次的狂欢舞会。

高大的城堡拱门雕刻着史诗英雄罗纳德勇斗九头蛇的情景，这想必是古堡的前任主人留下来的，毕竟古堡荒废之后就被吸血鬼接手了，而血族是绝对不会去歌颂一个人类勇士的。

高高的穹顶上挂满华丽的吊灯，以中央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烛火映着垂下来的魔晶链子，足以把整个大厅照得光辉如白昼，雅尼克注意到，那些魔晶里有白色的，但也有不少绿色和紫色的，其数量放到外面都足以卖上一大笔钱，可是现在它们只是像普通水晶一样被银链串起来，当作补充光线的饰品。

从二代血族开始，由于他们都是人类经过初拥演变而来的，所以很大程度上都保留了作为人类时的习惯，比如说这些把魔晶当成水晶来装饰的炫富心理。

舞会是不需要请柬的，每个血族都可以参与，门口也不会有守卫，但相信不会有正常人类大胆得跑到这里来，否则等待他的只有变成干尸的下场。

当然，血族们自诩对血液质量也是很挑剔的，除了那些刚刚转化不久的雏儿，几乎所有血族都青睐新鲜的极品处子之血。

来参加的吸血鬼很多，而且很可能每次都不一样，大家都不会去注意到其中有没有陌生面孔，不过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一些规律的。

譬如说那些刚刚完成转变的新生吸血鬼们，脸上肯定是带着乡巴佬似的兴奋和激动，而一些经验丰富的血族，则开始四处游走闲逛，寒暄交际，寻找合适的一夜情伴侣。

在拥有了漫长的生命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追求不到的，以前也许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唾手可得，这使得一些血族不可避免地更加沉沦下去，这其中就包括极度混乱的私生活。

但其实并不是所有吸血鬼都这样。

由黑暗深渊之神所创造的十三个一代血族，每人都有不一样的性格，如果说前血族亲王菲尼克斯代表的是沉稳严谨，安斯艾尔是放浪不羁的话，那么幽灵古堡的现任主人瓦尔特·卡珀尔恩则是暴虐的代名词，最典型的就是他的后裔，二代血族威廉，在古堡举办舞会的主人，完完全全继承了他那位“父亲”的性格，同样嗜血暴虐，极度讨厌神官，上次也就是他，让人在特伦镇设下陷阱，先后虐杀了那几个高阶神官，惊动了教廷，最终派了雅尼克他们这么一队炮灰过来。

现在这个舞会的大多数吸血鬼，都是那位瓦尔特·卡珀尔恩公爵的后裔，当然也有从别的地方慕名而来的，不过因为现存的一代血族关系并不是很和睦，彼此还有竞争关系，那些新生的吸血鬼要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复杂关系，不小心跑错了地盘被抓到，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神官的容貌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吸血鬼，无论男女，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放荡气息，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很好拐上床的，血族本来就没什么节操可言，即使是固定伴侣，也并不会反对自己的另一半偶尔出去尝鲜。

这时候护花使者的作用就充分体现出来了，只要稍微有人靠近雅尼克，跟他搭讪，男人立马就会释放出高等血族的威压，让其他同类知难而退。

不过其中也不乏为了美色无所畏惧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一个女人穿着火红色的宫廷裙装走过来，一手端着酒杯，她毫无疑问是个美人，长发红色微曲披散在后面，脸色过分苍白，但嘴唇却被涂得很红，眼影也画得很重，看上去有种颓废的美感，更有一副沙哑到让人骨头酥麻的嗓音。

“我叫雅尼克，他是安斯。”银发神官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手，低下头从善如流地在手背上碰了碰。“不瞒你说，我们是第一次来参加这个舞会，但直到看见你，我才觉得这个舞会顿时充满了色彩。”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听赞美的话，即使是女吸血鬼，更何况说出这种话的男人风姿卓越。女人被逗得咯咯直笑：“你真是会说话，我叫安娜，你们是谁的后裔？”

“我是泰勒的后裔，安斯是个三代血族。”安娜这个名字很常见，雅尼克还记得他在杰德小镇上逗留时，也认识一个叫安娜的。“这个普通的名字配不上你。”他的语调诚挚而动静，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即使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看化了。

血族公爵很无奈，他发现银发神官的甜言蜜语说起来比自己还溜，而且任谁看到雅尼克放荡风流，勾引女人的模样，绝对不会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人类，而且还是个必须终身不婚的神官！

安斯艾尔有种预感，假以时日，当这家伙进入教廷中枢，绝对能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骇浪。

“噢，你真是太会说话了，我都怀疑你的嘴唇上是不是涂了蜂蜜！”女吸血鬼笑得花枝乱颤，“泰勒？我记得他是个四代血族，那小子风流得很，这种舞会他是常客，不过今晚没有看见他。安斯，你是三代血族？你是谁的后裔？”

安娜扫了血族公爵一眼，带着打量和审视。

“安娜小姐，我的父亲是海因茨伯爵。”金发碧眼的男人彬彬有礼道，这是他进入古堡以来的第一句话。

女吸血鬼捂住嘴巴，轻轻啊了一声，“海因茨阁下他……也是我的父亲！”

这并不稀奇，一些高阶吸血鬼的后裔往往很多，彼此之间也不一定都认识。

但她很快就恢复正常，“你们是第一次来？那就小心一点，虽然这是狂欢舞会，可是常常也会有幼仔不小心触犯到禁忌的。”

很显然，雅尼克非常得她的欢心，这个女吸血鬼不愿意看到雅尼克他们因为踩雷而受到处罚——主要是雅尼克，金发碧眼，同样英俊不凡的安斯反倒成了顺带。

“我们不太懂这些，你能指点我们一下吗，安娜？”

女吸血鬼为他最后那个“安娜”心颤了一下，天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这么低沉深情地喊过她的名字了，她甚至感觉自己枯萎尘封已久的心重新传来血液汩汩流过的声音。

“好吧，反正你们要小心，那个位置，”她指着大厅东北角的一个位置，也就是旋梯下面的地方，大厅实在太宽敞了，而他们又离得太远，雅尼克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哪里。“那里的沙发不要随便去坐，都是威廉大人的直系后裔，那些三代血族们才能坐的位置。”

“你不也是三代血族吗？”雅尼克问。

“我？自从海因茨死了之后，我们就失去原来的待遇了。”安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是幼仔，这个世界也许还未完全向你敞开大门，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血族的世界其实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生命更加漫长而已。”

同样以强者为尊，实力至上，同样地攀高踩低，不同于人类大多只喜欢在嘴巴上奚落嘲笑别人，血族要付出的，往往是生命的代价。

雅尼克很体贴地不再问起她的伤心事，“这里来的血族，都是瓦尔特公爵阁下的后裔吗？”

“不一定。”安娜道，“有时候一些其他地盘上的血族也会来凑热闹，但是……”

她压低了声音，对他们悄悄道：“公爵阁下的人缘并不怎么好，所以和他交好的血族也不多，他们一般会禁止后裔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这位女吸血鬼简直是交浅言深，知无不言，不趁机多问一点，实在对不起自己。

“因为公爵阁下和威廉大人性情有点……嗯，不太好，听说有不少别的公爵的后裔丧命在他们手里，他对自己不听话的后裔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她看了看安斯艾尔，“不过你有一位三代血族在旁边提点，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安斯毕竟是男人，可没有像你这样温柔细心，他没有告诉我这些，更何况他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舞会。”雅尼克笑道，带了几分好奇，“那么威廉大人呢，他会出席今晚的舞会吗？”

“我也不知道，据说今晚舞会有点不错的东西，所以我想他很可能会出现”。

“有趣的东西？”

“拍卖会。”

“泰勒告诉我，这是每周都会有的节目。”

“噢是的，不过他肯定没有告诉你，大多数时候的拍卖会都是很无聊的，上次居然还有人拿出龙族的鳞片来拍卖，天知道那能干嘛，我们又不是熬制魔法药剂的人类法师！”

“听你的语气，今天的拍卖会也许很精彩？”

“是的，”女吸血鬼跟雅尼克凑得很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这让身后的血族公爵很不爽。“我只是听说，会有一只精灵。”

“精灵？”不是高阶神官吗？

雅尼克惊诧的语气取悦了女吸血鬼，她端起手中的杯子，将里面浓稠的液体一饮而尽。“你要来点吗，最上等的处子血。”

“我觉得兑点布兰卡茶会更好喝。”雅尼克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噢，你的口味真是太特别了。”女吸血鬼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雅尼克又道：“我们血族跟精灵好像没有仇怨，贸然招惹上他们，这样没有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捉来的，只是听说而已。”她耸了耸肩。

就在他们闲聊的当口，舞会已经开始了，轻盈的圆舞曲流泻出来，不少血族马上加入这场盛会。

“我们也去跳舞吧！”安娜兴致勃勃地拉着雅尼克。

“噢抱歉，安娜，安斯他比较孤僻，我怕他找不到同伴，先陪着他，你先去吧，我待会再去找你！”雅尼克按住她的手温柔道。

“好吧！”女吸血鬼满脸遗憾，鉴于雅尼克旁边的吸血鬼是和她一样的三代血族，她不能明着抢人，只得自己先过去跳舞了，她很快找到一个英俊的舞伴，两人搂在一块打得火热。

“你的演技太好了，亲爱的，连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男人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道。

“我不能给你丢脸不是吗？”雅尼克斜睨了他一眼，“离我远一点。”

“宝贝，你看得我都硬了。”男人仿佛吃准雅尼克不会在这种场合给他难堪，甚至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轮廓，后者敏感得马上轻轻一颤。

两人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这本来就是一个淫乱放荡的舞会，在大厅的角落，已经有人开始搂在一起做着更露骨的举动了。

不过血族公爵也没有太过分，他见好就收。“如果不是你没有尖耳朵，我甚至怀疑你就算扮演精灵，也不会让精灵起疑的。”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话说你怎么会说自己是那个海因茨的后裔，要不是安娜有点缺根筋，恐怕你现在就要露陷了。”舞会上只提供一种饮料，新鲜的处子血液，银发神官也应景地端起一杯慢慢摇着，脸上带着享受和愉悦的神色，任谁看了都不会猜到他的真正身份。

血族公爵微笑：“瓦尔特的后裔里，我只认识那个海因茨，因为他是我杀的。”

雅尼克：“……”

男人摊手：“上次参与围剿我的人里面就有他，你看，其实我很善良，从不主动攻击人。”

雅尼克叹气：“我很为你担心呐，安什么阁下。”

“亲爱的，你不希望我把你的嘴吻肿的，是不是？”

“好吧，安斯，”神官撇撇嘴，妥协，“看看你的兄弟，人家光是后裔，就足足占了大半个特伦镇，也许还不止吧，你呢，被人家追杀得不得不变成一只猫藏在我身边，这差距，啧啧，实在太令人感叹了！”

“好吧，藏在你身边这点我不否认，不过容我为血族公爵的尊严辩解一下，每个一代血族都会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是其他血族所默认的，茉莉花港包括特伦镇这附近，基本都是瓦尔特的地盘，如果他知道我自己送上门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现在的伤还没完全好？”雅尼克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为你解决这里的人绰绰有余，亲爱的，但是你已经足足一天没让我吸血了，饿着肚子的吸血鬼会全身无力的。”

“这里有足够多的鲜血，你可以喝到打饱嗝为止。”雅尼克把手里的酒杯塞到他手里。

就在这时，舞曲的风格从轻快转向激昂，但大厅中翩翩起舞的血族们纷纷停下脚步，四散开来，腾出古堡中间的一大块地方。

“你们竟然没有去跳舞！”安娜准确地找到他们所在的方位，快速走了过来，即使脸上带着尽兴之情，但脸色依然苍白没有血色。

“我们顾着看热闹了，你知道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没见过什么场面。”雅尼克笑道。“你找到合适的一夜情伴侣了吗？”

“没有，你打算邀请我吗？”安娜朝他抛了个媚眼。

“好啊，如果舞会结束你还没有找到比我更好的话。”

论起调情手段，银发神官并不比安斯差，这让血族公爵深深郁卒，这一整晚，从进入大厅开始，神官就抢了他所有的台词和可能的艳遇对象，但更让他郁卒的是，他为此深深地嫉妒，对象却不是雅尼克，而是这个女吸血鬼。

安娜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这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好了，我们不该继续聊天，瞧，重头戏来了！”

她的话刚说完，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忽然坍塌了一大块，紧接着，伴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又从下面缓缓升起两个人，以及一个笼子。

这是……？

雅尼克凝目一看，吃惊地望着被囚禁在笼子里的生物。

第72章

对方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项圈,连着一根食指粗细的链子,他的颈子软软垂了下来,黑发遮住大半面容,不过仍然可以看得出清秀的侧面和在黑发下露出的尖尖的耳朵。

“你认识他？”安斯问。

“他叫索塔，是我认识的一个精灵,我当时还差点死在他手下。”雅尼克皱了皱眉，当时索塔跟另外一个叫贝拉的女精灵,把小精灵从他面前带走，说要把他送回精灵之地，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精灵宝宝和那个女精灵又会在哪里？

“噢，那太好了，你可以看着他被某个血族拍下来，然后当众被凌虐至死。”

“当众？”

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的，瓦尔特的直系后裔，那些二代血族大多和他一样性情暴虐，比起买下带回去私底下慢慢玩，他们更喜欢当着众人的面肆意凌虐，借此取得快感。”

女吸血鬼听到他们的话，扭过头来：“安斯，你不能直接称呼公爵阁下的名讳，要是被别人听到会很麻烦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安斯彬彬有礼道，谦和得就像一个真正的三代血族。

笼子并没有打开，只是由负责拍卖的血族站在旁边解说。

“这个精灵身体柔韧性非常好，我敢担保，只要稍加调教，他在床上的表现绝对不会逊于一个顶级的性奴！”他的话引起其他血族一阵暧昧的笑声，也让那些想要拍下精灵的血族越发蠢蠢欲动。

“我记得血族和精灵并没有仇怨吧，他们竟然不怕得罪精灵吗，那毕竟是一个善战的种族！”雅尼克有点不可思议，低声道。

女吸血鬼嗤笑一声：“这个精灵被抓来的时候，肯定是秘密的，否则现在精灵早就率人过来攻打城堡了，只要买下他，玩死之后直接丢在人类聚集区，就算精灵族循着线索找过来，肯定也会以为是教廷干的好事，那些神官不是最喜欢把精灵当成玩物么，谁会发现呢！”

雅尼克：“……”教廷真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中枪，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血族公爵看着他无语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女吸血鬼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不，安娜，我能不能麻烦你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把那个精灵拍下来，到时候我付你酬劳。”雅尼克道。

“什么！”女吸血鬼吃惊地看着他，音量难免大了一点，在发现其他血族看过来的时候，她赶紧压低声音。“你要那个精灵干什么？你一个幼仔，难道还想学他们一样凌虐精灵？我劝你还是不要了，我看那些三代血族全都势在必得，要是知道被你得手，肯定会来袭击你，他们可不会顾忌你是谁的后裔，还有万一那个精灵醒过来，以你的能力，也压制不住他的！”

女吸血鬼恐怕也没想到冷血已久的自己会如此煞费苦心劝说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幼仔，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有安斯了还不够吗？”

雅尼克：“……”

安斯内心笑翻了，却只是无奈地摊手：“可能我在床上还不能满足他吧？”

女吸血鬼惊讶地用扇子掩住嘴，戏谑地笑：“雅尼克，你需求这么大？！”

雅尼克：“……安娜，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好好，”女吸血鬼道，“你真的想要拍下他？告诉我，你想要一个精灵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想尝尝精灵的味道吧？”

“我在还没变成吸血鬼之前，跟精灵族之前有商业来往，现在仍旧在进行这门生意，如果我把这个精灵拍下来，再送还给精灵族人，说不定可以因此得到很多好处，你知道，精灵向来非常重视自己的族人。”

其实他也不算撒谎，至少后半段的理由是真的。

“原来你还是个商人！”女吸血鬼开玩笑，“要是你刚才说是为了跟那个精灵上床，我一定不会帮你的。”

这时候那个男精灵的拍卖价已经喊到了四百金币，雅尼克有点着急，一方面他在心疼不断升高的价码，另一方面担心那个男精灵会被别人拍走，这样一来，他想让精灵族欠下人情的目的就不能实现了。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五代新生血族，参加拍卖很容易引来别人的怀疑，而安斯他则想留在等会儿神官的拍卖上，如果没有这个女吸血鬼，他就只能忍痛放弃精灵，选择待会的神官，现在既然可以一举两得，雅尼克当然不会客气。

“好吧，好吧，别着急，”女吸血鬼看出他的神色，“你想开多少，我去拍就是了！”

雅尼克想了想，咬咬牙：“五百金币吧。”

少了还得继续加，还不如一口气拍下来。

“四百三十金币！”站在笼子旁边的血族还在喊，但间歇已经逐渐增长，那个男精灵依旧昏迷不醒，要不是那根链子牵着，就要彻底瘫软在地上了。

“五百金币！”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扬起。

众多血族纷纷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她是谁？”

“好像是个三代血族……”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我认得她，她叫安娜，她父亲是海因茨，已经死了……”

“她也看上精灵了，想试试精灵的体力？”

“哈哈，我猜是的，那女人挺风骚的……”

血族们议论纷纷，女吸血鬼顿时成为全场焦点，不仅仅因为她敢于和那些霸道的三代血族抢人，还在于她出的价格。

五百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挥金如土的血族也会犹豫一下。

女吸血鬼昂着头站在那里，看也不看其他人的眼神，就像一个骄傲的公主。

雅尼克早就拉着安斯躲到一边，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不出所料，安娜最终以五百金币的价格拍下那个精灵，拍卖会结束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到时候精灵才会真正到他们手里。

再加上待会的神官，雅尼克几乎可以看见一千枚金币在跟自己说拜拜了。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异常惆怅的语气说道：“花钱容易赚钱难啊！”

安斯嗤笑一声：“亲爱的，这点金币算不上什么，如果你想要，我的金库可以供你尽情挥霍。”

神官恹恹道：“我最讨厌跟土豪做朋友了。”

“什么？”安斯没听懂那个词汇。

雅尼克正想解释，那边精灵的笼子已经被推了下去，新的拍卖品被拿上来。

一张盖着白布的长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酒杯，上面装满血红色的液体。

竟然不是奥古斯汀！雅尼克有点失望，又听到旁边的女吸血鬼道：“噢，这些真是……好东西！”

雅尼克虽然好奇，却没有问那是什么，他担心那会使自己露出破绽。

反倒是女吸血鬼陶醉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难道你们都没有闻到吗，连空气里都开始洋溢着浓郁的香味了！”

他只闻到满鼻子的血腥味，而且随着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他发现自己对于血腥味的适应能力也越强，说不定等会儿有人端着一杯血酒来敬他的时候，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呢。银发神官麻木地想。

安斯显然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他笑看了雅尼克一眼：“这些东西的味道还比不上我宝贝儿的万分之一。”

“你宝贝儿是什么？”女吸血鬼不可思议，一副对乡巴佬科普的语气：“真不识货，你们俩肯定没有见过用这种方法调制成的极品果酒！”

“什么方法？”雅尼克捧场地问了一下，但他很快将后悔这个行为。

女吸血鬼：“把长得漂亮的人类小女孩抓过来，天天喂她吃鲜花和鲜果，不准吃别的，等她来初潮的时候就算成熟了，到时候把她的血放出来，血里头就会有一种长久浸润的鲜果香味，这种血比极品处女的筛选还要严格，也还要珍贵，起码一杯可以卖上五十金币的价格。”

雅尼克：“……”

这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女吸血鬼继续道：“你们看，上面那么多酒杯，肯定有不同口味……”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负责拍卖的血族继续介绍道：“这些血酒，有月光草口味，碧柠花口味，玫瑰口味，布兰卡茶口味……”

女吸血鬼咦了一声：“雅尼克，你不是喜欢喝布兰卡茶兑血酒嘛，那个口味适合你！”

雅尼克：“……”

我现在说不喜欢还来得及吗？

幸好，这几种血酒非常抢手，基本上还没等雅尼克斟酌出什么回答来，就一一被拍下了。

银发神官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女吸血鬼则看上去非常遗憾，她甚至还安慰雅尼克：“没关系，其实这些酒在黑市也能买到，只是可能品质就没有这么好了，改天我请你们去喝！”

“威廉大人来了！”

“威廉大人！”

突如其来的喧哗声让拍卖会中断，也让女吸血鬼顾不上再和雅尼克聊天，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原本一直微微昂起的下巴此刻却垂了下来，脖子弯下一个柔顺的弧度。

即使之前已经听过这个二代血族的名声，但雅尼克仍旧为女吸血鬼瞬间表现出来的顺从表示吃惊，但顾不上多想，他和安斯都像其他血族一样，微微低头，弯下腰，作出恭迎的姿态，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打开的古堡大门外面，一个穿着黑色贵族袍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血族，雅尼克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对方脸色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英俊，只是眉目之间始终弥漫着一丝阴郁，就是这丝阴郁让他看上去有点瘆人。

恭迎声此起彼伏，那个男人所到之处，血族们纷纷表示出恭谦臣服的礼节，在场的血族，大部分都是他的后裔，即便不是，也不敢公然表现出对一个二代血族的怠慢，瓦尔特公爵对威廉的宠爱人人皆知，前者不在，威廉就相当于古堡的主人。

“欢迎大家来到幽灵古堡。”威廉道，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有点没力气，在雅尼克听来，就像纵欲过度的人似的。

“希望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接下来，继续拍卖会吧。”

男人简短地说完这几句话，就在几个三代血族的簇拥下走到旋梯下面那几张华丽的沙发旁边坐下，众人散开，中断的音乐重新响起。

见安娜很明显地松了口气，雅尼克道：“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是的，我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还好没有。”她压低了声音，“以前有几次，这位威廉大人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就顺手杀了几个血族，虽然那几个人对他确实有点儿怠慢，但是，但是……”

她没能说出个所以然，但雅尼克却挺能感受她的心情。

试想一下，当你好不容易拥有比普通人类更长的生命，又远离了那些疾病和无能为力的生活，本以为可以成为一个高贵的血族，却没想到在高等血族面前，低等血族的性命仍旧不堪一击，这种震撼是巨大的，而且即便你再怎么努力，一个三代血族的力量也不可能跟二代血族相媲美，所以血族里的等级远比人类想象的还要森严。

“总而言之，威廉大人是个很不好惹的人，你们千万不要做出什么无礼的事情！”女吸血鬼叮嘱道。

拍卖会得以继续进行。

第三件拍卖品被呈了上来。

仍旧是一个人，这次却没了笼子。

那个人手上和脚上都上着镣铐，脸色看上去比吸血鬼还要惨白，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还挂着血迹，形容非常狼狈。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高傲的，仿佛眼前的折辱根本不足为据，对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穿着的神官袍，引起了在场所有血族的兴奋。

有什么比买下一个神官当玩物更让人兴奋的呢？

对血族而言，这种心理上的兴奋感甚至远远超过了第一个精灵拍卖品。

负责拍卖的血族作了个手势，压下众人的蠢蠢欲动。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一位高阶神官。”拍卖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而且长得还不错，我敢担保，他衣服底下的身材也不错，虽然他看上去不太好驯服，不过我想，等你买回去之后，可以慢慢调教直到他完全顺从，再把他彻底变成血族，这个过程肯定会很有趣。”

这时候，那个神官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冷漠地扫着那些正在望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暴虐光芒的吸血鬼们，他无动于衷的神情更加激发了众人的欲望，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地喊出一百金币的价格。

这种拍卖一般都是没有最低价的限制，属于随意拍卖，刚刚那个精灵，一开始有人喊出六十金币，比起来，显然神官行情更好一些。

奥古斯汀似乎不太适应从突然的黑暗到光明，眼睛微微眯起，缓慢地扫了一圈，他并不是不恐惧的，只是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不想弯下腰对着这些肮脏的吸血鬼卑躬屈膝，在有些模糊的视线里，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一跳了进来。

然后，他忽然顿住，眼睛蓦地睁大，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在奥古斯汀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雅尼克就觉得不太妙，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明显了！

幸而雅尼克反应及时，连忙对奥古斯汀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露陷。

奥古斯汀反应过来，紧接着移开视线，漠然地垂下头。

雅尼克暗叹了口气，没有事先通过气，他也没法苛求对方做到完全若无其事，现在只能祈祷没人注意到了。

很快，神官的拍卖价涨到了五百金币，众人看上去都很兴奋，即便没有参与拍卖的血族，也都在议论最后会是谁得到神官俘虏。

女吸血鬼安娜道：“雅尼克，你不会还想要一个神官吧？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干这种傻事，我看威廉大人对那个神官也很感兴趣，待会儿肯定会有人拍下来送到他面前讨他的欢心，你要是再拍下神官，我估计你今晚就别想走出古堡大门了。”

雅尼克没有吱声，他瞟了安斯一眼，血族公爵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错了，不是雅尼克要，是我要。”

“你？”女吸血鬼更吃惊了。

然而血族公爵已经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直接就喊：“六百金币。”

全场静了一下，随即都扭头盯住他。

“噢，这位先生出六百金币！”拍卖人吹了声口哨，“看来神官很受欢迎啊，这个价格都可以在锡兰公国买上一幢不错的别墅了，还有人更高的吗？”

“七百金币。”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吭声的威廉道。

他的眼睛直直望向血族公爵，“你是谁，我没有见过你。”

安斯露出一个带着獠牙的笑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微微欠身：“我是三代血族，威廉阁下。”

“好吧。”威廉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还有人要继续竞拍吗？”

“是的，威廉阁下，即使这样做有点冒犯您，不过我对这个神官实在很感兴趣，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安斯笑道，“八百金币。”

威廉微微眯眼。

全场噤若寒蝉，在威廉喊价之后，已经没有人敢继续竞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代血族，胆子却十分之大。

“九百金币。”威廉道。

“一千金币。”安斯顺畅地接下去。

“……”女吸血鬼忽然觉得自己还站在雅尼克他们旁边好像很危险，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

威廉看着安斯，后者只是笑着，神情并不张扬跋扈，却没有丝毫退让。

就在众人以为威廉大人又要出手教训这个无礼的血族的时候，他却道：“让给你了。”

“多谢阁下。”安斯彬彬有礼。

威廉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众人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他是你的同伴？”他看了安斯旁边的雅尼克一眼。

“是我的伴侣，阁下。”

“把他让给我，那个神官给你带走。”威廉道。

第73章

“啊,这样恐怕不行。”安斯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十分英俊。

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女吸血鬼吃惊地看着安斯,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咬着下唇，生怕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她发现自己没用极了，再怎么说也是个三代血族,却在威廉的威压下，不敢吭一声。

但实际上，其他人的反应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少人看着安斯的目光，多多少少带上一点幸灾乐祸，威廉的脾气并不好，他们已经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血案了。

威廉果然眯起眼睛，“再说一遍。”

“我说，很抱歉，威廉阁下，”安斯的话让所有人以为他肯定是服软了，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是：“要是把我的伴侣送给你，我还算什么男人呢？”

靠近雅尼克和安斯的血族们不由齐刷刷往后又退了一点，女吸血鬼安娜动了动，最后竟然没动，雅尼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出乎意料，威廉居然没有动手，脸上甚至不见怒色，反而看向雅尼克：“我喜欢你这种长相。”

“多谢阁下夸奖。”雅尼克摸不清他这句话的意思，只能选择最谨慎的回答。

威廉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雅尼克心中警铃大响，面上仍是笑道：“很抱歉，威廉阁下，我……”

话没说完，威廉突然把手伸过来，动作快得雅尼克来不及躲开，就感觉到手腕上微微一松，那条原本紧紧绑着的绸带被完全抽开来！

彻底暴露了！

威廉冷笑：“刚刚那个神官看到你时的反应我就觉得反常了，你果然是个神官！”

就在绸带被抽掉的下一刻，雅尼克已经知道坏了，他飞快地掏出了自己的法杖，指住威廉。

威廉的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冰冷笑意，在他看来，这里全都是血族，就算对方是红衣大主教，估计也插翅难飞！

而且有不少反应快的已经扑向雅尼克，企图将他撕成碎片！

“不要杀安娜！”雅尼克低声对安斯嘱咐道，然后头也不回地投入战斗。

奥古斯汀已经彻底惊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一个失态的举动居然被人看在眼里，就此酿出大祸，但他现在根本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发神官即将死在那些血族的攻击下！

一方面希望雅尼克能够奇迹般地逃脱这种天罗地网式的扑杀，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实在有点不可能，感动和愧疚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奥古斯汀早就失去了平时的冷漠，他甚至不忍心看到雅尼克变成肉泥的那一刻，选择了闭上眼睛去逃避。

另一个被惊呆了的是女吸血鬼安娜，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刚刚还跟她非常聊得来的血族幼仔，竟然转眼之间就成了教廷神官！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作出和那些血族一样的反应，但是身体却莫名地没有动上一动，脑海里甚至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雅尼克是神官，那么他身边那个安斯……

这种混乱的场面下，也不可能有人去注意到安娜到底有没有动手，在其他人都扑向雅尼克的时候，唯有威廉是抓向安斯的。

不得不说，二代血族的眼神毕竟很敏锐，他早就看出安斯的实力跟他所自称的三代血族不同，这家伙所散发出来的威压，起码也是个二代血族！

血族的身形极快，尤其是在他们全力发动的时候，肉眼也许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他们的力气也非常大，即使是丝毫不用借助武器的五指，也可以瞬间穿透一个人的躯体，挖出他的心脏，就像之前安斯杀四代血族泰勒那样。

现在威廉打算用来对付安斯的，也正是这一击！

当速度到了极致，别人的任何动作在他眼里就会变得很慢，耳力却会相应地在瞬间增幅数倍，那些血族奔跑所带起的风声，银发神官在使用魔法时的细微声响，全都变成慢动作似的一一映入耳中。

但是！

只有那个三代血族！

他的身影在视线之内消失了！

而威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眼皮底下逃逸的！

前方失去了目标，威廉下意识一怔，但随即，二代血族对于危险的直觉让他反射性地侧过头。

下一刻，脖颈一凉，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传来，鲜血喷涌而出！

旁人惊恐地看到，号称二代血族中最强的威廉，竟然差点被一个陌生的三代血族差点砍掉半边脖子！

甚至没有人能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手，没了半边脖子的威廉踉跄几步，往旁边跌倒，那些血族连忙扶住他，“威廉大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血雾从被割断的血管里喷薄而出，皮肉狰狞地向外翻起，另外半边脖子则不可避免地歪向一边，整张脸都被鲜血浸染了，看上去不是不恐怖的。

以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这种伤口起码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当安斯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那些血族看他的眼神难免带上了各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惧和敬畏！

连二代血族都不是对手，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三代血族吗？

威廉死死地瞪着安斯，睁大的眼睛表明他已经隐隐猜到安斯的身份，苦于连喉管都被割断了，一时半会话都说不了。

他应该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而且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挡在他前面，被男人像玩偶似的轻而易举地绞碎他们的心脏，为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血族除了心脏这个致命的弱点之外，还有一个弱点就是脖子，身首分离不久的时候还能重新衔接上，但如果分隔太长时间，超过一两天的话，就算血族也没有救了，不过这还要看血族本身的身体性能，一代血族能够忍受的时间自然会更长一些。

绞碎心脏虽然更加彻底，但是时间上比切脖子还是要长上那么一些，万一对方反应快的，还会有还击之力。

不过这种常理在安斯面前是行不通的，四五代血族跟一代血族的差距太大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金发碧眼的男人微笑着像死神一样在人群中从容游走，挡在他面前的血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不少惊慌失措的血族已经没了战斗的欲望，他们只想着赶紧逃出生天，但是他们很快计算错误了，安斯没有急于解决威廉，反而身形一闪，从大门开始屠杀的，把他们的逃生之路彻底断绝。

再看雅尼克那边，他的战斗力不像安斯那么恐怖，法杖源源不断地涌出“光明普照”，以他为圆心，向周围对他发起攻击的血族扩散，光明魔法本来就是吸血鬼的克星，有些四五代吸血鬼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被灼烧的痛感，不由自主纷纷后退，随着被光芒照射到的部位，手臂、肩膀纷纷化为粉尘——这还是退得快的，那些一开始急于立功而扑上去的血族，瞬间整个人被粉碎，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别说恢复了，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到！

但光明魔法也有它本身的缺陷，而且雅尼克毕竟还只是刚刚达到主教级别，随着魔法不断放出，魔力消耗非常巨大，血族们的数量却很多，攻击方向是四面八方的，就算雅尼克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住每一个人。

很快他就有种魔力即将耗尽的疲惫感，“光明普照”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别说四五代血族，有些三代血族根本不惧这种微弱的杀伤性，他们直接就不管不顾把手伸进白色的光芒之中，以手臂被灼伤的细小代价，将五指狠狠插进雅尼克背心！

银发神官闪得快，那五指只是插进他的肩膀，没有危及心脏，饶是如此，身体传来的剧痛也让他有点后继无力，法杖甚至差点抓不稳，此时另外一个三代血族已经拿着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血族攻击力和行动力的强大毋庸置疑，即使只是一把匕首，这一划下去，起码也是跟威廉一样半边脖子被割掉的下场，神官即使有治疗术，却没有血族那种恢复能力，搞不好没等治疗术生效，雅尼克就要一命呜呼了！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杀了好几批血族的公爵阁下终于赶过来，开始收拾收割雅尼克这边的血族们。

这简直就像个血腥地狱，雅尼克看着眼前那些血族一个个倒下，鲜血四溅，在华丽的大厅里肆意横流，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鼻腔，让人恶心欲呕。

不过在腾出手之后，雅尼克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疗伤，而是走到还被绑着的奥古斯汀那里，把他弄晕，然后再加上成打的催眠咒，让他遗忘今晚所看见的事情，否则要怎么解释他会和一个高等血族混在一起也是一桩大麻烦。

想想不放心，又把从克里斯那里学到的一个晕头晕脑咒语用在他身上，同样是让人失去记忆，晕头晕脑咒则是直接清除记忆，更加彻底。

这种强度的法术叠加下去，估计奥古斯汀到死都想不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神官这才萎靡地瘫坐下去，全靠法杖支撑着，才不至于狼狈地倒在地上。

“噢，我的宝贝儿，你可得小心点，瞧瞧，流了那么多血，真是太浪费了，全留给我该多好！”血族公爵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啧啧抱怨。

他小心地掬起神官迤逦在地上，沾上了血污的银发，将它擦干净。

这么漂亮的头发，他可舍不得让它沾上一丁点不干净的东西。

雅尼克横了他一眼，“威廉呢？”

安斯摊手，“逃了，那家伙反应很快，趁着几个血族当挡箭牌的时候就溜了。”

神官蹙眉：“这样没关系？如果他向其他血族报信，你不就成了血族公敌了？”

“没关系，亲爱的，我可以应付。”安斯努了努嘴，示意唯一突兀地站在场中，已经处于石化状态的女吸血鬼。“我听你的话，留下了她的性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让她报答你！”神官没好气，一边念起治疗术的咒语，开始医治自己后背的伤口，血族公爵还不死心地动手动脚，在他脸上偷了个吻，然后偷偷把后背还没止住的鲜血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唇里舔了舔。

神官没空理会他，但这个极其幼稚的举动确实让安娜消除了一点点恐惧感。

她踩着那些血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从尸堆中走过来。

“尊敬的阁下，”她弯下腰，匍匐在他们面前，额头贴着地面，腰压得低低的。“请接受我的效忠。”

她现在明白了，能够重伤威廉的人，绝不仅仅是一个三代血族。

安斯嗤笑一声：“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的父亲，那个海因茨，就是死在我手里的。”

“是的，如果父亲还在，我会继续效忠于他，但他现在死了，而血族只臣服于强者。”安娜卑微道，“请您接受我的效忠吧！”

既是为了活命，也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

“你能为我付出什么？”安斯冷冷地问，绝不同于对着神官时的耍流氓，更不像变成黑猫时的幼稚，此刻的他如同一个真正的血族公爵，优雅，强大，漫不经心，安娜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顷刻就可以决定生死的蝼蚁。

在这种威压下，女吸血鬼甚至做不到像面对威廉时那样竭力保持冷静，她的身躯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声音也难以避免染上颤意。

“我可以为您付出一切，忠诚，乃至生命，请允许我用血誓向您效忠。”

安斯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女吸血鬼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出声：“我，血族公爵，安斯艾尔·卡珀尔恩，接受你的效忠。”

血族公爵！竟然是血族公爵！

女吸血鬼忍住尖叫的欲望，浑身却禁不住颤栗起来，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兴奋，正如她所说，血族向来臣服于强者，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向一个血族公爵宣誓效忠，这意味着以后自己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三代血族了！

“在黑暗深渊之神的见证下，三代血族安娜·贾斯汀向血族公爵安斯艾尔·卡珀尔恩效忠，以血为媒介，发誓永不背叛！”

她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念起咒语。

血誓是血族中最重的盟誓，违背者将神魂俱灭。

“接受你的效忠。”安斯只说了一句话。

自此，血誓完成。

雅尼克那边，他终于把受伤的内脏治愈了大半，剩下那些伤口，外表看上去狰狞，但实际并不算太严重。

“为什么不把伤都治好，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安斯一手穿过他的腋下，帮他站起来。

“不，那样的话我就无法跟我的队友们解释我为什么在吸血鬼的地盘上居然毫发无伤，那样太惹人怀疑了。”雅尼克喘息道。

安斯挑眉：“你太追求完美了，亲爱的，现在你打算把那个昏迷了的神官抬出去吗？”

“还有那个精灵。”雅尼克道：“我不让你杀安娜，她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总不能让尊贵的公爵阁下亲自去搬人不是吗？”

“你真体贴我，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安斯执起他的手落下一吻。

“还有，”神官道：“得把那些吸血鬼的獠牙都敲下来，这可是重要的战利品。”以免辛苦半天，最后教廷来个死不认账，那他的主教位置就没着落了。

安娜望向血族公爵，得到的回答是：“照他说的去做。”

于是苦命的女吸血鬼只得干起这种低等苦力的工作，她至今还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位血族公爵会跟一个教廷神官混在一起，关系暧昧。

这实在是一个玄幻的世界！

精灵索塔被放出来的时候仍然昏迷不醒，安娜把他身后的镣铐给解了，但脖子上的项圈并没有去掉，雅尼克看了一下，项圈上刻着一些咒语，估计是让精灵持续昏睡的原因。

老实说，雅尼克很讨厌这个男精灵，当然，之前跟他一起来找精灵宝宝的那个女精灵也是，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套上罪名，还差点杀掉他开始，银发神官心里就一直堵着口气呢，虽然事情最后总算不甚完美地解决了，但是那两个精灵那副“就算你不是教廷败类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神情一直让他很不爽，只不过当时碍于自己需要和精灵族保持长远的友好关系，所以没有发作出来。

但现在总算逮到机会了。

雅尼克内心的小人在叉腰仰天狂笑。

都说风水轮流转，古人诚不欺我！

哥这会儿怎么都要把仇报回来！

第74章

于是他对女吸血鬼道：“麻烦你,安娜,把他挪过来一点。”

女吸血鬼现在知道了,这个神官的话可以照办,不需要再看公爵阁下的脸色，就吭哧吭哧把人拖到雅尼克面前。

“亲爱的,你看上这家伙了？”见雅尼克勉力支撑着蹲下身在端详精灵，血族公爵的语气开始酸酸的。

“不,我只是在研究一件事，虽然他长得还不错。”雅尼克说道，先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又去扯他身上的衣服。

“宝贝儿！”血族公爵提高了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把尾调拖长，就被砰的一声闷响弄没了。

银发神官甩了甩手，“这一拳怎么样？”

安斯看着精灵眼角立马浮现的红肿，“很不错，但力道稍微有点小了。”

神官感叹：“我毕竟还是个伤患！”

而且打完之后他的手立马就疼起来了，说明这精灵的皮还真厚实。

血族公爵安抚道，“要不让我来效劳？”

“不用了，谢谢，报仇总要亲自来才能够体会到快感。”神官彬彬有礼地说完，又朝精灵身上狠狠踢了几脚，想了想，再踩住他的手背碾压几下。

扭头看向愣愣望着他的两个人：“好了，安娜，你可以把他拖出去了。”

此时仍旧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男精灵，一只眼睛高高肿起，看上去很可笑，从神官刚才的力道来看，精灵身上被踢的那几脚绝对不会比他脸上的轻。

女吸血鬼：“……”

“亲爱的，你真狠！”安斯故作夸张地惊叹：“他的遭遇提醒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

神官温柔地道：“没关系，你已经得到报应了。”

安斯立马想起那个契约，“……”

神官宣布：“好了，等我们出了大门，你们就可以打晕我了。”

两个小时后，当艾富里等人在一只碧眼小黑猫的带领下找到雅尼克的时候，他正背靠在树下，旁边躺着奥古斯汀和另外一个人，仔细一看，那人耳朵尖尖的，好像还是精灵。

三个人都昏迷不醒，尤其是银发神官，背后破了个大洞，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了，血还在汩汩往外流，但即使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手里还紧紧抓着法杖。

其他两个人身上也有轻重不一的斑斑伤痕，看上去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小黑猫从贝克肩膀上一跃而下，跑到银发神官身旁，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神官没有丝毫反应。

一看到雅尼克受的伤，贝克的眼圈立马就红了，他差点以为神官已经挂了，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巴特总算还有点理智，连忙拉住他：“你这样会让希尔阁下的伤势加重的，赶紧带他们回去，这里离幽灵古堡不远，太危险了！”

“等等，我先给阁下止血！”艾富里蹲下身，使用治疗术稍稍治疗了一下雅尼克身上的伤势，至于奥古斯汀和那个精灵，其他几个人翻来覆去，也只找到一些淤青肿起而已，没有流血的伤口。

几个人顾不上其他，亚历山大连忙掏出一个瞬间转移卷轴——这还是雅尼克在临走前交给他的，将所有人都转移到事先记录好地点的旅馆房间里。

一回到房间里，贝克立马就爆发了。

“要，不，是，你，们！”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希尔阁下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这番表现也不全是做戏，虽然雅尼克已经和他透露过一点内情，示意自己早有准备，不过考虑到贝克演技不佳，没有说太深入，忠心耿耿的贝克在看到神官重伤的时候马上就忍不住自责起来，相对的，他对其他人的怨念也更深了。

“你们为什么不早听希尔阁下的安排！他是为了去救你们不听话的同伴才会受伤的，为了你们！”他尽情咆哮着。

众人都羞愧地垂下头，就连平时最喜欢辩驳，眼高于顶的艾富里也不例外，他小声道：“让我先给希尔阁下疗伤吧……”

巴特也拉住贝克：“是啊贝克，先让希尔阁下疗伤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他虽然没有像贝克表现得那么激动，毕竟跟雅尼克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但在他心底，从雅尼克上次救了他们开始，他就已经认同了这位神官，只是还没来得及单独对神官表达忏悔和感激之情，这使得他内心的愧疚并不比别人少。

贝克狠狠擦了把眼泪，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脚步重重地踩到另外一边去，给他们腾出位置。

艾富里连忙带着法杖上前，开始专心地使用治疗术。

小黑猫安斯趴在沉沉昏睡的神官头发边上，尾巴轻轻拍打着床铺，懒洋洋地打着盹，看也不看众人。

雅尼克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这也难怪，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淡定，他毕竟也不是神明，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就一直绷着根神经。

既要跟血族公爵斗智斗勇，诱惑他签下契约，为自己增加助力，又要费心调教这些猪队友们。在猪队友不给力的时候，他还得亲自身犯险境，跑到吸血鬼的巢穴里面去伺机救人，即使身边有一个武力值强大的吸血鬼，但谁能肯定他就不会突然撕毁契约反悔呢？

连番智力和体力的消耗下来，他早就疲惫至极，能够趁着受伤的时候好好睡上一觉，反而是一种享受了。

这世上任何收获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雅尼克性格圆滑，八面玲珑，跟什么人都能说上两句，别人看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就能做好，像索菲亚、贝克这样跟他相处时间长的人，就更习惯性地把他的话当成真理去奉行，实际上他要付出的心力却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所以说，装逼也是不好的，你装成了习惯，别人反而觉得你是天才。

在雅尼克昏睡的两天里，他的小队已经自动达成了一些共识：比如说银发神官作为小团队领袖的地位已经得到了认可，又比如说大家都觉得自己在这次任务中不仅没有完成得很好，反而拖了后腿，等希尔阁下醒来之后一定要向他好好忏悔，还有艾富里等人各种心态转变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雅尼克一番努力没有白费，当然在做这些事之前他也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了，毕竟艾富里他们这些人，本性不算太差，而且长久被教廷的其他人冷落孤立，背后也没有什么势力背景，雅尼克才会想大费周折去收服他。

小黑猫：“喵～”

这是雅尼克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神官下意识的反应是：这货都饿了多久了，怎么听起来有点欲求不满？

正在摆弄餐具的贝克扭过头，看见神官眯着眼微微睁开的样子，激动得差点直接扑过去，总算克制住了。

不过他要是真扑过去，以雅尼克现在的状况而言，估计得再次歇菜。

“这可真是太好了，您饿了吧，这里有刚熬好的蘑菇汤和牛肉通心粉呢！”

被他一说，雅尼克还真有点饿了，他扶着额头撑坐起来，“都来一点吧，我睡了多久了，巴特他们呢？”

“巴特他在外面守着呢，他说身为圣骑士却不能保护神官，没脸见您，艾富里他们则分批在外面巡视，担心血族会找过来。”

雅尼克心道，那个威廉的所有后裔都快被他们屠光了，唯一幸存的女吸血鬼又已经臣服于安斯艾尔了，哪里还会有人来报仇，就算那个威廉哭着跑去找他的父亲告状，估计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杀过来的。

不过猪队友们总算拥有一点主观能动性了，需要表扬。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神官袍了，“你帮我洗漱过了？”

“没有，只是帮您擦干身上的血污，然后换了一身衣服而已。”贝克回答道。

“喵～”小黑猫又软软叫了起来，秀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也给它弄点吃的，巴特。”雅尼克道。

“好的，不过小猫要吃什么才合适？”

“喵！”老子要喝血，你别装看不见！过河拆桥！

噢当然，异世界的血族公爵不会知道过河拆桥这个成语，这纯粹都是神官看着它的眼神猜出来的。

“把我吃的东西分给它一点就行。”雅尼克淡定道。

镇定一点，公爵阁下，我就不信你没有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吸血。

在彼此的眼神交流下，小黑猫心虚（？）地趴伏下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表示尊贵的血族公爵不跟愚蠢的凡人一般见识。

对此银发神官搔搔它的下巴表示赞许。

血族公爵一边内心鄙夷，一边又抵挡不住猫咪的天性，眯着眼仰起下巴接受爱抚。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这只小猫呢，阁下，要不是它突然出现，死命要我们跟它走，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没能发现您呢！”贝克有点后怕。

出于贝克演技太差，以及就算他提前知道计划也帮不上什么忙的考虑因素，雅尼克并没有事先告诉他一切，不过这样正好，跟一个血族公爵合作去救一个神官这种事情毕竟太耸人听闻了，稍微走漏一点消息，他在教廷那边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即使艾富里他们已经真心认同雅尼克的地位，雅尼克也不打算冒这个险，而贝克的表现正好可以瞒过他们，因为在其他人眼里，贝克是他的心腹和护卫，比其他人都要亲近。

“奥古斯汀和那只精灵呢？”

“奥古斯汀神官已经醒了，那只精灵还没醒，一直都没有醒。”

“那先不用管他，贝克，你去帮我把巴特和其他人都找来吧，也该是时候开个会了。”雅尼克放下餐盘，优雅地擦了擦嘴巴。

“您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感觉体力已经恢复过来了，虽然头还有点晕，不过那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噢是的，在您昏迷的时候，艾富里神官他们已经帮您治疗过了，你背后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我这就去请他们过来。”

贝克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艾富里他们就出现在门口。

银发神官虽然喜欢装逼，可还没有装到体力不支还下床玩倒履相迎的那一套。

他一眼看去，进来的几个人里，表情各不相同。

巴特是全然的欢喜，欢喜之中又带着一丝忐忑。

艾富里则是拘谨和羞愧。

据说刚刚清醒不久的奥古斯汀也过来了，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还有那个逃命最快的胖胖的达尔文神官，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脸上也带着笑容。

雅尼克直接进入主题：“自从我们到特伦镇之后，还没有正式地开过一次会议，即使我是队长，但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就此次行为向你们作出一些解释。”

众人早就对雅尼克一个人如何从血族的巢穴里救出奥古斯汀和一个精灵心存疑惑——就算是红衣大主教，估计都不会有这种实力。

一听到雅尼克这么说，他们马上竖起耳朵。

雅尼克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你们发现我的时候，应该看到我身上穿的贵族服饰吧？当时我打听到，幽灵古堡每周都会有血族聚会，就把自己打扮成吸血鬼，用催眠咒挟持了一个低阶血族，让他带我混进古堡，看能不能打听到奥古斯汀的消息。”

艾富里他们听到这里，都禁不住低低啊了一声。

独自混进充斥着血族的大本营，应该说这位神官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但不管怎么会说，这份勇气他们确实比不上。

雅尼克也没管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没想到在聚会上，我看到奥古斯汀和那个精灵被推出来当成货物一样地拍卖，当时在场的，还有二三代血族，他们实力很强，我一个人肯定是救不了他们的，就打算先看看奥古斯汀最后被谁拍下，等回来之后再和你们一起想办法去救人。”

众人光是想象，也能想象得出当时的紧张，随着银发神官睁眼说瞎话，半真半假地瞎编，他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都跟着悬着一颗心，等他说下去。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雅尼克接过贝克递来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我没想到还有人跟我一样也是另有目的混进去的。”

小黑猫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编，继续编，就你编得像！

对于小猫的不捧场，银发神官只手拽过手边的被子把它盖在里头。

“那帮吸血鬼们不止把精灵带出来拍卖，还抓到一个女法师，也想在拍卖会上售出，不过他们招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群法师也混进去营救他们的同伴。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可以想象得到了：法师们跟吸血鬼起冲突，我趁乱杀了几个血族，把奥古斯汀带出来，只是也受了一点伤。”

雅尼克摊手，“过程不算完美，不过总算达成了目的。”

顺利完成任务，对大家都有利无害，现在统一了口供，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们也懂得要向教廷怎么说，事后即使教廷那些人心怀疑惑去调查，也永远不可能调查出真相，唯一逃脱的二代血族威廉更不可能跑出来作证。

一直面无表情的奥古斯汀忽然半跪下来，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执起银发神官的一只手，低下头，嘴唇轻轻在那手背上贴了一下。

“光明女神在上，我，奥古斯汀尼尔，发誓效忠雅尼克希尔阁下，此志不渝。”

银发神官愣了一下，“奥古斯汀，你用不着如此。”

这种效忠誓言一般只会出现在神官们面对教皇的时候，但是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连正式的主教名分都还没有的神官而已。

“您救了我的命，我也会以我的生命来报答您。”奥古斯汀抬起头，依然面无表情，不过他至少没有达到克里斯那种面瘫的程度，起码雅尼克还能从他脸上看到诚挚和认真。

“谢谢。”面对这种认真的人，银发神官只能用郑重的态度来回复。

看着奥古斯汀抢先效忠，还是这么低姿态，艾富里有点站不住了，他既不想让雅尼克觉得他在迟疑，又还没到奥古斯汀这样以对待教皇的态度来对待银发神官——老实说，他觉得这有点逾矩了。

于是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最后还是性格比较老实厚道的亚历山大帮他以及其他人解了围。

亚历山大弯下腰，右手放在左腹上，深深鞠躬：“尊敬的希尔阁下，请接收我最诚挚的歉意，我向光明女神保证，我愿意效忠于您所带领的这个团队，并且全心全意为它服务，如有必要，包括我的生命！”

其他人连忙照做，艾富里也不例外。

达尔文神官跟着别人弯下腰，等大家都发完誓了，他问：“希尔阁下，很抱歉，请允许我插嘴，您救回来的那个精灵，我们教廷跟精灵的关系不太好，那个……嗯，您应该明白……”

教廷跟精灵的关系何止是不太好，看那两个精灵一开始对雅尼克的态度就知道了，简直可以用喊打喊杀来形容。

银发神官谦虚地询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达尔文眨眨小眼睛，试探地问：“也许我们可以将他带回教廷，将他献给古斯塔夫大主教？”

教廷高层喜欢豢养精灵作为玩宠，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奥古斯汀和艾富里等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自主地皱眉头，眼里或脸上难以避免地露出一点厌恶。

谁知道银发神官却为难地歪了歪头：“我本来还想将他送给梵舍里奇阁下的，他也是大主教不是吗？”

“啊，这，这……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怎么做都是您来决定的。”胖神官见自己碰了壁，马上就缩回去，也没有坚持什么。

“好，这件事我们可以晚点再商量，不用着急。”银发神官微笑道，“反正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干脆休息到明天再到茉莉花港吧。”

现在雅尼克已经在小队里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了，他这么说，别人自然不会有意见，见雅尼克脸上露出疲色，艾富里他们就知趣地先离开了，将休息的空间留给他，巴特和贝克则轮流在门外守夜。

他们走后，神官并没有急着躺回去，依旧半坐在那里，摸着下巴作思索状。

直到随意搭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传来微微刺痛，他才回过神，扭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猫变回来的男人，正在舔弄他的手指，用獠牙将薄薄的皮肤刺穿，从中吮吸鲜美的血液。

第75章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毕竟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这个男人,他要从幽灵古堡全身而退外加拖着两个累赘，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他难得心软了一下。

不过很快,银发神官就将因为自己的心软而后悔。

血族公爵其实也并没有吸多少血，在他的舔舐下,那点细微的创口早就愈合了，但手指却一直被含着，男人从他的指尖舔起,一直舔到指节，指腹，慢慢吞进去，又慢慢吐出来，银发神官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模拟某个下流的动作。

金发碧眼的男人抬起头，用眼神勾引着神官。

不得不说，他的挑逗是极富技巧的，即使只是手指这样被玩弄，雅尼克也能感觉到浑身开始燥热，小腹下沉眠的冬天也开始有苏醒的迹象。

雅尼克：“……好了，请停下来吧。”

男人的身体一僵，负隅顽抗了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放弃。

他幽幽地看了神官一眼：“你还是不是男人，这样都能喊停？”

说完也不等雅尼克反应，直接就慢慢缩小，变回黑色的小猫咪，对他咧了咧嘴，然后一跃跳下床，又跳上窗台，直接消失在神官的视线之内。

还闹上脾气了。雅尼克又抽了抽嘴角，他觉得男人刚刚对他说的话也可以原样奉送，他还是不是一千岁的老吸血鬼，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好了，安娜，我知道你一直在，不要偷看了，出来吧。”他道。

啪啪啪煽动翅膀的几声细响，一只还不到巴掌大的灰色蝙蝠从柜子那边飞下来，又在快落地的时候变成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亲爱的雅尼克，我不是在偷听，我只是光明正大地跟随在公爵阁下身边而已。”她眨了眨眼，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不过我实在不明白，血族的做爱技巧一向高超，能跟公爵大人做爱是一种享受，你为什么要如此抗拒呢？当然，我知道神官不能娶妻，但你们的光明女神也没规定不能神官跟男人在一起啊！”

雅尼克从没想过自己要跟一个吸血鬼解释他对做爱这种事情的观点：“我抗拒的不是这种行为的本身，而是实现它的方式，什么叫做爱，当然要双方心甘情愿。”

“噢，”女吸血鬼又眨眨眼，不是很能理解，在她看来刚才神官的身体明显已经被挑起了情潮嘛，这不就够了。“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在跟公爵阁下打情骂俏，这是一种情趣？”

“……”雅尼克觉得他果然就不应该跟一个吸血鬼讨论这种话题。

“我对血族没什么偏见，但是你最好小心点，毕竟门外还站着一个圣骑士。”他果断换了个话题。

“以他的战斗力还威胁不了我，” 女吸血鬼对此嗤之以鼻，想了想又讨好道：“不过他是你的圣骑士，我当然不会伤害他。”

“我不是单单指他，”银发神官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教廷跟血族之间有很深的仇恨，而且我现在还无法了解队伍里所有人的想法。”

“你指的是谁，刚刚跟你宣誓效忠的那个神官？”女吸血鬼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他还长得挺不错的，难怪那群血族要拿他来拍卖，你说要是他知道我对他没有心存恶意，会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会的，他会马上对你使用‘光明普照’。”雅尼克毫不犹豫打破了她的幻想。

“我还想像公爵阁下和你那样来一场浪漫的恋爱呢！”女吸血鬼不无可惜地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谈恋爱了？”

看着女吸血鬼一脸“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的表情，银发神官无法控制嘴角的抽搐。

“我觉得你有心思想这个，不如担心一下要是威廉发现你改为效忠了安斯，应该怎么办？”

女吸血鬼啊了一声，脸上确实浮现出一些担忧：“你说得对，威廉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雅尼克道：“我猜他跑了之后，肯定第一时间去找家长哭诉，接下来就该是瓦尔特公爵出面的时间了，威廉肯定会躲在他身后的。”

女吸血鬼蹙着眉头：“不，威廉会亲手收拾叛徒的，我的父亲海因茨是他的后裔，所以我也算是他的后裔，这种背叛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雅尼克道：“你只要老实待在安斯身边，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我听说血誓是血族里最严厉的誓言了，对于你的忠诚，公爵阁下肯定会加以犒赏的。”

女吸血鬼笑眯眯：“啊，那就请公爵阁下把奥古斯汀神官赏赐给我吧，我会好好疼爱他的。”

雅尼克：“……不需要他首肯，我可以马上把达尔文赏赐给你。”

女吸血鬼疑惑：“达尔文是谁？”

雅尼克刚要解释，门外就响起敲门声，安娜咻的一声变成蝙蝠又藏起来了，每次看到她的变身再想想某人的小猫造型，神官就想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正常人比较多。

“请进。”

门被轻轻地推开，说达尔文，达尔文就到，胖胖的神官做什么事情却都轻手轻脚的，很不符合他的体型，就像现在，他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您好，希尔阁下，我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确实有点儿。”

“啊？”达尔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回答，傻眼了一下，尴尬地笑，“那，那要不我先出去，明天再来，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汇报给您而已……”

“那你说吧。”

“好的，好的，”老实说，达尔文的形象跟骄傲的神官一点都沾不上边，反倒像是一个能够轻易放低姿态的商人，所以在他穿着神官袍的时候看起来就非常违和。“是这样的，我刚刚路过那个精灵的房间，看见亚历山大神官好像在里面。”

“亚历山大？”

“是的，我看他低下头，像是在研究精灵脖子上的项圈。”达尔文神官讨好地笑了笑，“其实还有件事，我得和您说，亚历山大神官其实早已暗中效忠梵舍里奇大主教的。”

梵舍里奇就是在圣玛尔城给过雅尼克一枚徽章，还想要潜他的红衣大主教。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雅尼克挑眉。

“恕我无法和您坦白，但请您相信我，亚历山大是梵舍里奇阁下放在教廷里的钉子，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帮他监视着梵舍里奇阁下想要监视的人。”

“你是说他被梵舍里奇派来监视我们？”雅尼克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我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队，监视我们对他来说有什么作用？”

“您可能还不太了解，”达尔文搓了搓手，局促地笑，“实际上在您接到这个任务之前，几位大主教之间曾经有过不小的争执，恕我直言，大家都想要这份功劳，可又觉得任务难度太高，不肯派出精英来送死，所以最后任务落到了您头上，但您不属于任何派别，有些人不想让您摘得这个胜利的果实。”

“那你呢？”雅尼克反问，“你又是奉谁的命来监视我的？”

“啊！我，我没有……”达尔文涨红了脸要辩解。

“好了达尔文神官，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认为比起亚历山大，你更像是身负这种任务的。”

达尔文琢磨着雅尼克这句话，听上去不像在讥讽，可也肯定不是赞扬。

“这个，这个，”他借着结结巴巴的形象飞快地思索着，然后下定决心，“希尔阁下，古斯塔夫阁下诚挚邀请您在到达教皇国之后去找他一起享用下午茶。”

终于暴露出自己的来意。

古斯塔夫？跟梵舍里奇争夺下任教皇位置的那个人？

雅尼克不动声色：“古斯塔夫阁下？听说他是下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也是一位具有威望的红衣大主教，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小人物？”

达尔文笑道：“您太谦虚了，您的名声现在已经传入了教皇国，不少大主教也都听说了您这个人，这次多亏了古斯塔夫阁下为您说了话，您才能得到这个任务，古斯塔夫阁下还说，像您这种人才，即使是当上嘉德帝国的主教 ，也太委屈了，理应有更高的位置来匹配。”

拉赫主教刚用嘉德帝国主教的位置跟他结盟，这个古斯塔夫就丢出比主教更诱人的筹码，雅尼克觉得自己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但是现阶段，他根本不想掺和进最高层的权力倾轧里面去，跟拉赫主教结盟，是因为他个人立场是中立的，如果投向古斯塔夫，他还不如当初直接被梵舍里奇潜呢，何必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很感谢古斯塔夫阁下的招揽，不过我认为我的个人能力还不够，不足以让他如此青睐，请允许我在继续努力奋斗一段时间，更有资格仰望古斯塔夫阁下之后，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达尔文没想到他许下大主教的位置之后，居然还有人不心动，愣了一下，连忙笑道：“那当然，那当然，您的回应我会如实传达给古斯塔夫阁下的，那么还请您小心队伍里的其他人，恕我直言，即使他们向您效忠，背后总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并不能真正忠心于您，无论您想要什么，权力，梦想，或者其它，古斯塔夫阁下都可以帮您达成这个愿望。”

他真不该小看这个达尔文，虽然外表看上去很笨拙，口才和煽动力却很不错。雅尼克微笑着回应，对他客气了许多：“好的，多谢你，我会仔细考虑的。”

达尔文离开之后，女吸血鬼冒出来，捂着嘴夸张地道：“他的笑容看上去非常虚伪，令人恶心，你竟然拿他跟可爱的奥古斯汀神官作比较，还想送给我，我的品味看上去有那么低吗！”

雅尼克懒洋洋道：“容我提醒你，安娜女士，你那位可爱的奥古斯汀神官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有个吸血鬼也用可爱来形容他，还暗恋他，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等着吧，他总有一天会拜倒在我的裙下！”女吸血鬼朝他抛了个媚眼。

“祝你成功！”银发神官没心没肺地耸肩。

“话说，你打算接受他的邀请，被那个什么古斯塔夫的招揽吗？”

“不，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招揽，我只属于我自己。”神官瞥了窗台一眼，“瞧，我们的猫咪大人回来了，气消了？”

“喵～”黑猫扬起下巴跳下窗台，再跳上床，傲娇的叫声仿佛在说我不想跟愚蠢的凡人说话。

神官眼皮跳动，看着它故意在洁白的床单上踩出几个梅花状的黑脚印。

女吸血鬼捧着脸一脸梦幻：“每次看到它，我都不相信高大威猛的公爵阁下竟然会变成这么，这么娇小柔软的生物！噢，真是太可爱了！”

她想摸一摸又不敢，只能星星眼地看着猫咪。

“是这么蠢才对吧！”雅尼克拎起它脖子后面的软肉，“你没觉得他变成蠢猫之后智商也跟着直线下降吗？”

黑猫的四肢软软垂下，装听不见，装死。

雅尼克噗嗤笑了一下，把它放下来，温柔地给它挠下巴和挠肚皮，黑猫也不挣扎，懒洋洋地翻开四肢躺在床上任他伺候。

女吸血鬼看得目瞪口呆，见识过血族公爵把整个舞会大厅变成血海地狱，也见过他一脸冷酷接受自己的效忠，眼前这个场景的反差太大了。

老实说，雅尼克更喜欢他的猫咪状态，原因无它，蠢萌好调戏啊，再加上契约的束缚，短期之内都不用担心它会再干什么坏事了。

“那么，如果公爵阁下享受完我的按摩，就乖乖睡觉，不要再让我发现你意图偷偷干什么坏事。”神官点点它的脑袋，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你去哪儿？”女吸血鬼问。

“去探望我们亲爱的精灵，他也应该醒了。”

小猫一跃跳上他的肩膀。

“啪啪啪！”变成蝙蝠的女吸血鬼则窜进他的袖子。

“……”都跟去干嘛，添乱吗！

精灵当然还没醒，项圈上的咒语确实有限制作用，不过这难不倒雅尼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光明普照，那个项圈马上就融化了。

随着项圈消失，精灵几乎马上就有了反应，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一开始还有些迷茫，随即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马上就瞪得滚圆，不可置信，惊疑交加，各种情绪在眼里闪过。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为了防止你在冲动之下又对我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妨碍我与精灵族之间未来的友谊，在你清楚地听完我说的话之前，我不打算解开你的禁锢，对于我的问题，你只需要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我想你不会有异议的，是吧？”

银发神官坐在椅子上，交叠着双腿，优雅道。

男精灵瞪了他半天，不情不愿地点头。

雅尼克：“很好，那我们开始吧。你知道自己是被血族抓走的吧？”

摇头。

雅尼克：“好吧，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被血族抓走的，是我救了你。”

男精灵：“……”

雅尼克微微一笑：“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本来也不是为了专程去救你的，正好他们抓了我的一个同伴，而我又在拍卖会上看到你，就一起救了回来。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产生误会，觉得我在暗恋你之类的。”

男精灵：“……”

雅尼克：“只有你一个人被抓了吗？”

摇头。

雅尼克：“你有同伴也被抓了？”

摇头。

雅尼克蹙眉：“精灵宝宝呢，你们没把它送回精灵之地？”

还是摇头。

雅尼克看他脸色涨得通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好吧，我解开你的禁锢，希望你保持理智和克制，为了救你，我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也没什么力气跟你打一架。”

点头。

雅尼克解开法术，男精灵大口喘气，终于拿回了说话权。

“伊鲁司我们已经送回精灵领地了，但是最近出了不少精灵失踪的事情，女王陛下让我们出来调查，我和贝拉在一起，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女精灵，我们到了锡兰公国的茉莉花港，我最后的记忆是在旅馆里休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男精灵顿了一下，“还有，多谢您的慷慨帮助，我对以前对您造成的误会表示深深的歉意。”

“哦，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报仇了，神官心道。

男精灵想要坐起来，结果牵动了身上和脸上的伤痕肿起，痛得倒抽了口气。

抓住他的血族把他当成珍贵的拍卖品，所以除了用那个咒语令他陷入长久的昏睡之外，并没有制造什么伤痕，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挂的彩都是银发神官留下的。

“您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贝拉？”他急切地询问。

雅尼克摇头，“我只发现我的同伴，还有你，仅此而已。你们族人的失踪，恕我冒昧，是否和教廷有关？”

男精灵倒没有隐瞒，“还不知道，虽然很多族人这么认为，但女王陛下并不赞同，所以才让我们出来调查，没想到……”

“没想到差点沦为血族的玩物。”雅尼克帮他补充完。

男精灵眉头紧锁：“是的，这实在令人惭愧，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贝拉，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想她应该不会在吸血鬼的手里。”雅尼克道。

“为什么？”

“因为特伦镇这附近的吸血鬼，基本快被我们清剿光了，诚如你刚才所说，如果血族抓住她，应该不会杀他，而会像你一样被送去拍卖，但是并没有，也许你应该换个方向去寻找。”

男精灵听到血族被清剿光的时候有点吃惊，再仔细看神官，不难发现他的魔力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又提升了一些。“多谢您的指引，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尽快回去向女王陛下报告这件事。”

他现在有点庆幸当时没有纵容贝拉跟这位神官彻底闹翻，否则他们将会鲁莽地为精灵族招来一个非常麻烦的敌人。

“当然，我没有限制你行动的想法，你随意就可以了。”雅尼克摊手。“不过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自到精灵领地去拜访女王陛下，以及探访可爱的小精灵，但是精灵对神官的观念似乎有点根深蒂固，就凭我一个人去，恐怕连外围都进不了吧？”

这句话换成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别忘了你们已经欠下我两个大人情，该还了吧亲？

男精灵明显是直肠子星人，听不出他的暗示，不过总算知道自己应该表示一点什么作为谢礼，要不实在说不过去，于是掏出一枚看上去像六角星形状的奇特树叶。

“这是星光树，只产于精灵领地，也是我们精灵之间的信物，请您收下，到时候只要到达精灵领地，在守卫者面前出示它，就可以得到接待了。”

“非常感谢。”雅尼克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微微一笑就收下了。“我们可能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虽然教廷对精灵并不友善，不过我对我的同伴们起码的约束力还是有的，他们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男精灵摇摇头：“不用了，我会直接回精灵领地去。”

雅尼克也不勉强，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之类的，就起身离开了。

在经过达尔文的房间时，雅尼克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又是一片寂静。

他敲了敲房门，没人应答，于是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窗户半敞，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

书桌上摊开了一卷薄薄的小羊皮纸，鹅毛笔搁在旁边，信还写了一半。

雅尼克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开头。

尊敬的古斯塔夫阁下：我们

我们这个单词还没拼完就戛然而止，好像是写信的人突然碰到什么事，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拉开窗帘，这里是二楼，楼下车水马龙，喧嚣热闹。

“你们刚刚也听到声音了吧？”他问在场唯二的非人类生物。

小黑猫喵了一声，毛绒绒的蝙蝠则在他袖子里啄啄他的手表示同意。

雅尼克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达尔文确确实实是不见了。

他回了房间，没有再发动别人去找达尔文，只是准备隔日再把大家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达尔文突然离开的消息。

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神官发动所有人去寻找，将大家陷于危险之中，这是非常不智的，即使这个神官的后台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就在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达尔文神官就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了，而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达尔文，”雅尼克状若不经意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当然，多谢您的关心，我睡得非常好！”达尔文看上去有点受宠若惊的小激动。

但雅尼克万分确定，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第76章

雅尼克试探地问了达尔文几句,发现他跟原来一样,巴结中不时地露出小马脚,一直想要拉拢他投向古斯塔夫大主教那一派。

他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告诉任何人,只是让大家吃完早饭就准备回茉莉花港。

精灵早就不见了，这是神官跟他事先商量好的,静悄悄地离开，免得引起别人注意,就算有心人想拿此做文章，雅尼克也可以借口精灵醒来自己逃走了，摆脱责任。

回去的路程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从茉莉花港就有传送魔法阵直接回到嘉德帝国的帝都。

算上任务，他们也只是在特伦镇逗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完成速度简直堪称惊人，就连拉赫主教看见他们的时候，都吃惊得合不拢嘴了。

雅尼克简单说了一下剿灭血族的过程，又把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等人的功劳略加夸大一些，最后才把装着吸血鬼獠牙的魔法袋交给他：“这是我们这次剿灭的吸血鬼数目，麻烦您转交给教廷。”

艾富里等人在旁边听着，知道银发神官在为他们邀功，不由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拉赫主教打开袋子一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里面少说也有四五十对獠牙。

本来安娜敲下来的牙齿还不止这些，是雅尼克觉得太夸张了，如果真揣着那几百对獠牙回去，教廷那些人就该怀疑了。

“亲爱的伙计，我真是对你另眼相看！”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有了这些东西，那些人肯定也没话好说。”

“如果没有您的举荐，我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雅尼克很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不管东方西方还是异世界，所有人都吃这一套。“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也是全靠了您。”

拉赫主教果然被他说得很开心，“不过艾富里他们本来就是中央教廷的人，需要跟我一起回去对这件事进行详细的汇报。”

雅尼克笑眯眯：“那当然，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从嘉德帝国到中央教廷也不必长途跋涉，在教会直接就有魔法阵可以通往中央教廷，这种魔法阵在各大城市非常常见，就像之前他们从嘉德帝都直接去茉莉花港一样，瞬间抵达，简直比雅尼克原来世界的飞机火车还要方便，这也就是魔法世界带来的好处了。一旦魔法阵的所在地出现战乱或者灾难，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魔法阵做出不可控的事情，一般事件发生地都会首先摧毁魔法传送阵，上次在拉塞雷纳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互相建立魔法阵的国家必须是彼此友好信任度比较高的，否则如果对方出了事，故意不通知你，又或者故意留下漏洞，纵容灾难通过魔法阵蔓延，就后患无穷了，据说像嘉德帝国和查理曼帝国，就没有魔法传送阵，想从这里去查理曼帝国的帝都，必须先通过魔法阵传送到嘉德帝国的边境城市，乘马车通过国境，再由传送阵去传送，比较麻烦。

不过雅尼克现在暂时不关心这些，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到他那间才住没多久的漂亮新房子里，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度假时光。

出发前拉赫主教给他的那五千金币，在各种开销之后现在还剩下两千多，拉赫主教没有开口，雅尼克也乐得装作不知道，着实体验了一把异世界公款消费快感——花别人的钱就是爽！反正教廷财大气粗，嘉德帝国的教会更是肥得流油，他实在没有必要替别人操心省钱。

管家亚当看到他回来非常高兴，只是有点抱怨：“您怎么不先说一声，我也好到教会那边去迎接您！”

雅尼克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何必那么麻烦？”

他跟雅尼克熟悉之后，知道他脾气好，两人相处也很融洽，忠心的亚当管家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心血来打理，即使雅尼克突然回来，仆役们也很快就准备好洗澡的热水和餐点，一切井井有条，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紊乱。

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鸡肉起司卷，黑胡椒猪排，碧柠花炸牛奶块，这个世界的食物偏向雅尼克所认知的西餐，但又多了不少奥林大陆特有的动植物，所以菜谱大同小异。

他不是没想过把东方纯正的美食往这里搬，不过在他不会做饭，厨师做出来的味道又异常古怪之后，雅尼克只好放弃这个想法，专心当起享受美食的人。

美食当前，吸引了不需要以人类食物为生的血族，幼小的蝙蝠就在他袖子里蠢蠢欲动了，作为光明正大的存在，黑猫就比蝙蝠幸福多了，按照雅尼克的吩咐，管家已经让仆人帮它把所有食物都多分出来一份，盛在单独的碗碟里让小猫享用。

等到雅尼克吃饱喝足，沐浴完毕，端着一杯布兰卡茶坐在长桌旁边，终于有精神听管家汇报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雅尼克离开之后，帝都魔法公会邀请了一位叫贝瑟芬妮的女性大魔法师到帝国魔法学院举办讲座，讲解魔法奥义，当时盛况空前，魔法学院原定三千人的会议大厅都塞不下，不少人还是买通门卫混进去站着听完的，丹东尼奥和阿芙拉就是其中之一。

通常在演讲完毕之后，演讲者都会留下来和与会者互动，回答他们提出的一些问题，这个时候就是自我表现的好时机了，如果你问的问题足够犀利或者高明，说不定还能得到大魔法师的青睐，收为学生，许多平民法师都梦想通过这个途径来踏上魔法学习的坦途大道，所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次也不例外，不少人都怀着这个目的，事先做了许多准备，希望能有机会提一个问题，让那位美貌的大魔法师看中自己，结果出乎众人意料，那位大魔法师确实当场收下了一个学生，不过并不是在场表现最出现的一个中阶法师，而是资质平平的低阶法师阿芙拉。

阿芙拉这下算是出名了。

能够被大魔法师收为学生，意味着未来可能会有的名利双收，更重要的是，魔法上的路也可能会比一般人走得更远。

但阿芙拉既不天资聪颖，也没有显赫的背景，唯一值得称许的，也许就是她的勤奋了，那些没能被大魔法师选上的法师们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让突然之间站到一个高起点的阿芙拉有点无所适从，每天从雅尼克这里前往她的老师那里的时候，路上总会遭遇各种议论和目光，甚至还会有贵族法师出手为难，让她不堪其扰，最后只得搬离了这所房子，彻底住进老师位于帝国魔法学院的临时住所。

据说这位大魔法师将会在帝国魔法学院里担任长达两年的临时教职，阿芙拉向亚当管家解释，自己住在那里，也更加方便学习魔法，不需要每天来回跑。

亚当管家表示理解，并且代表主人雅尼克欢迎她随时再回来住。

“你做得非常好，礼节也很到位。”雅尼克听完，称许道。

“多谢您的夸奖。”老管家彬彬有礼地躬身。“不过我最后一次看到阿芙拉小姐的时候，她的压力看上去似乎很大的样子。”

“压力大是正常的，没压力就是奇才了，阿芙拉的资质本来就一般，你想强让她装出宠辱不惊的淡定，她也装不出来。”雅尼克道。

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突然多了一位名声挺大的老师，又受到多方关注，以阿芙拉的性格，肯定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既担心自己的学习能力不够，让老师失望，又担心以自己的资质跟不上老师要求的进度。

她搬离雅尼克的房子，不仅仅是想要离老师更近，更加方便，还因为雅尼克是一个神官，而她则是一名法师，教廷和魔法公会现在虽然有着暂时的合作关系，但是这种关系是表面的，脆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破裂，私底下法师和神官们彼此的隔阂依旧存在。

以阿芙拉现在这种受到关注的状态，她当然会担心自己跟一名神官走得太近，惹人诟病。

亚当管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他对阿芙拉的好感马上下降了一个层次。

雅尼克对此付之一笑：“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没有做出危害别人的事情，就很不错了，不需要太过苛责。那么丹东尼奥呢，他也找到一位老师了？”

亚当管家：“演讲结束之后，丹东尼奥法师出门远游去了，说要到处去走走，增长阅历，对学习魔法也会有帮助。”

雅尼克都有点同情丹东尼奥了，情场失意，连事业也失意，难怪想要避开熟人远走他方，希望他以后的运气能够好点吧。

他还想问问索菲亚和克里斯等人的近况，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欢快的女声：“亚当管家，我回来了！”

亚当管家朝雅尼克露出一个苦笑，没有雅尼克的允许，他恪守管家的职责，以主人为优先，没有动。

反倒是雅尼克讶异地站起来，走向门口：“索菲亚？”

依旧一身飒爽骑装的少女先是一愣，接着尖叫一声，扑上来，恶狠狠给了神官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然后神官发现，此女汉子的力气又长了，自己被她这一勒，差点没呼吸暂停。

“你终于回来了！！！”

“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也不需要这么热情！”神官露出一个跟亚当管家刚才一样的苦笑，“其实算起来我们也才半个月没有见面而已。”

“我只是太高兴了！”索菲亚松开他，有点不好意思。

雅尼克挑眉：“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说‘我回来了’？”

索菲亚有点心虚，眼神开始乱飘：“是……啊。”

雅尼克道：“亲爱的索菲亚小姐，我不是反对你住在这里，这里本来就预留着你的房间，不过你在帝都又不是无家可归，总往这边跑，被你父亲知道，他还会以为我在诱拐未婚少女呢！”

索菲亚重重叹了口气，绕过他直接往沙发上一坐，“你以为我不想回去，我实在受不了父亲了，他竟然又开始给我介绍帝都的未婚贵族男子，而且变本加厉，你知道他这次竟然给我介绍了谁吗？”

雅尼克打趣：“总不会是皇帝陛下吧？”

“如果皇帝陛下不是对皇后陛下足够忠贞的话，我想父亲会非常乐意把我送到他的床上的！”索菲亚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诽谤自己的父亲。“他竟然想把克里斯介绍给我！”

雅尼克：“……”

“噢天啊！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索菲亚捧着心口，“别说克里斯阁下不会看上我，想想让我跟他一起生活的那种情景就觉得可怕，如果把我的脸换成一个羊皮卷，我想他会乐意施舍给我一眼吧？”

雅尼克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既然伯爵阁下都这么说了，你就试着去和克里斯相处一下吧，之前我不是把你托付给他的管家吗，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接近他嘛！”

索菲亚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在逗我呢吧”的表情：“克里斯阁下从圣玛尔城回来了，就在两天前，然后我就没再去他府上了。”

雅尼克问：“圣玛尔城的情形怎么样，他研制的新药剂起作用了？”

索菲亚摇摇头：“我没有见到克里斯阁下，不过也许没有，否则应该会有消息传出来，听提科管家说，克里斯阁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雅尼克挑眉，这就稀奇了，在他印象里，克里斯只有一张面瘫脸，从来不会有心情好不好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测也许和前线的形势有关，听我父亲说，最近形势不是很好，圣玛尔城那边，派出去侦查的人没有再回来，一个都没有。”

雅尼克一愣，听索菲亚的语气应该还有下文。

果然，她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圣玛尔城也没有再遭遇亡灵袭击，不过听说，另外一个城市，毗邻拉塞雷纳的兰蒂弗，遭到了亡灵的袭击，虽然当时提前有所戒备，不过打了一场很惨烈的战，死了不少人，而且之前那些失踪的侦查人员，就出现在攻城的亡灵大军里。”

雅尼克心头一沉：“听起来还有更坏的消息？”

“是的。”索菲亚叹了口气，神情沉重。“最可怕的是，那些生前曾经是神官或法师的亡灵们，在变成亡灵之后，竟然还保留了部分法术技能！”

“天啊，这太可怕了！”旁边的亚当管家忍不住发出惊呼。

“是的，太可怕了！”索菲亚苦笑，“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唯一的解释是那些亡灵变异了，他们还保留着身体本身的能力，但灵魂却已经消亡了。”

雅尼克蹙着眉头：“那座城市还能保住吗？”

“你说兰蒂弗？应该可以吧，听说阿瑟·梵舍里奇大主教和穆德·范法师全都赶过去了，剿灭了大部分的亡灵，而且还捉住了一个魔物。”

雅尼克坐直了身体：“然后呢？”

索菲亚：“然后就在你回来的前几天，传回来的消息是，教廷和魔法公会为了这个魔物的研究归属权而争执不下，现在还在继续争吵。”

雅尼克：“……”

作者有话要说：亡灵进化拉，还会用法术拉，喜大普奔【泥垢…不过最后写到教廷和魔法公会为了一个魔物的归属权在那里争吵的时候，俺顿时就有种气氛很紧张然后突然崩坏的搞笑感 = =

第77章

这种行为看上去很幼稚,但实际上没有身处那个时代的人,就根本没法理解当权者的思想。

打个比方,就像雅尼克前世所在的那个国家,在某次赶走外国侵略者的长期战争之后，两个党派因为不同的政见和立场而打起来了,闹得整个本来就还没恢复元气的整个国家鸡犬不宁。也许后来翻到史书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很荒谬：都是一个国家的人,国难当前，携手建设还来不及呢，自己人打自己人,让别的国家看笑话，有意思吗？

这个情况放在这里是同样道理，教廷和魔法公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可有意思了！

指挥战争的主导权归谁，意味着这个群体在这个世界具有更强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不要小看一个魔物，它代表着战利品该由谁来分配，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如果教廷就此拱手让给魔法公会，各国肯定会觉得教廷已经不行了，心里的天平自然会向法师那边倾斜，魔法公会当然也不甘示弱。

人类就是这样，即使面对外敌，也并不妨碍他们内斗。

或许众神在创造人类，赋予某些人热爱和平的天性的同时，也赋予了更多人好斗的因子。否则，没有动乱就没有苦难，没有苦难，也就对众神无所求，众神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雅尼克默默地腹诽了一番，然后才问：“那么最后，谁争赢了？”

“据说双方都觉得这个魔物俘虏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所以谁都不肯先让步，最终讨论的结果是，魔物暂时拘押在兰蒂弗城，由法师、神官、贵族，三方共同看管，任何一方想要审问或刑罚，都要经过其他两方的同意。”

“我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现在法师们正在研究一种新的魔法，试图从那个俘虏的记忆里直接提取关于魔物和亡灵的情报，而神官们则希望光明魔法的精神感召力可以影响到那个俘虏，让他心甘情愿地投入人类阵营。”

索菲亚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笑话，光明魔法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放松身心产生信任的感召力，所以光明女神的信仰更容易为世人接受，很显然，神官们现在并不满足这种感召力只对普通人类生效了，而希望它能跨种族影响魔物。

不过雅尼克很怀疑，因为连法师都能轻易抵抗的感召力，还想去影响魔物，实在不是一般的高难度，反倒是法师们的那个办法，还相对靠谱一点。

“感召的办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连法师都感召不了，他们就想去感召魔物，梵舍里奇阁下不管吗？”他问。

索菲亚：“在兰蒂弗城的危机解除之后，大主教阁下就回中央教廷述职去了。”

“……”他就知道。

索菲亚道：“其实这些事情，我们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决定，也必要替他们担心了，我是担心贝克上次在圣玛尔城的会议上说的那番话，会因为那些人的失踪，而被追究责任。”

她说的是上次开会的时候，贝克提出派出侦查队去引诱魔物来的观点，结果现在那个小队全军覆没，虽然下决定的人不是贝克，那些人也只是采纳了他的观点而已，但如果有人看雅尼克不顺眼，说不定会拿这件事情来作文章，尤其是在这种眼看主教位置离他近在咫尺的关键时刻。

贝克在旁边听到了，也很担心地望向银发神官，暗暗懊悔自己那时候的多嘴为神官带来的麻烦。

雅尼克脸上倒不见有多少忧色：“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太好了，正好犯点小错误。”

索菲亚完全被搞糊涂了，这是什么逻辑？

他开始谆谆善诱：“你觉得教廷的勾心斗角厉害吗？”

索菲亚点点头。

雅尼克：“我的背景足够强硬，势力足够庞大吗？”

索菲亚摇头。

雅尼克：“如果我得以顺利晋升到主教的位置，你觉得会有人不满吗？”

索菲亚马上点头，这简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雅尼克：“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圆满了，不管是上层的哪一派，只要是原本想安插人接任拉赫主教那个位置的，都会看我不顺眼，肯定会从这次任务里面挑毛病，但是现在如果有另外一个小错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就不会再把视线放在这个任务本身。”

索菲亚想了想，“我还是不太明白，任务完成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尤其是这里边少不了血族公爵的金手指，简直逆天，虽然说死无对证，但有心人想查，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雅尼克道：“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太完美，总会让人觉得不真实，如果他们看到一个小错误，反而会觉得这个人是有缺点的，也更容易掌握。”

索菲亚终于听明白了一些：“那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你这次竞争主教？”

“会有一些影响，但是与其没有犯任何错误惹人猜忌，还不如一开始就有点小瑕疵。更何况，严格算起来，也不算我和贝克的错误，毕竟采纳意见，最终决定的人不是我们。”

出了这样一件事，虽然对嘉德帝国来说不算好事，但雅尼克反而放心了。他一直担心幽灵古堡的事情会被达尔文或者其他隐藏在队伍里的暗线汇报上去，现在好了，别人肯定懒得大费周章再去调查那种死无对证的事情，而会转移视线。

索菲亚见他没有难过愤怒，心里也不再纠结，转而说起好消息：“上次和你说的，关于魔法和剑技的结合，我有了一些想法和初步的进展。”

“这么快？”雅尼克挑眉。

提起这件事，索菲亚就浮现出兴奋：“你走了之后，我去帝国魔法学院测试了一下魔法天赋，发现我是水系的，所以就开始翻阅水系方面的魔法。”

“但是，对我这种刚刚接触魔法的人而言，连最普通的水球术，试了好几天也没试出来，不过多亏了丹东尼奥的帮助，他帮我把书籍上记载的一些基础水系魔法一一展示出来，然后我发现了其中有一个法术……”

她抽出自己随身的佩剑，念了一段咒语，雅尼克看见，原本崭亮的剑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然后索菲亚提起剑挥向桌角。

亚当管家大惊失色，那可是十个金币买回来的！

还没等他喊出声，桌角就已经牺牲在索菲亚那一砍下了。

管家肉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索菲亚小姐，您就不能换个东西砍吗！”

索菲亚打了个哈哈：“我忘了，回头赔你一张！雅尼克，你快看！”

雅尼克原本还没注意，她一说，雅尼克才仔细去看缺了一角的桌子，发现切口那里的木头颜色变深了一点，伸手摸了摸，上面有点湿漉漉的。

“水雾术附加在剑上的效果？”他恍然大悟。

“对！”

水雾术是最基础的水系魔法之一，就算到了法圣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最多也就是迷惑敌人的视线，给己方增加时间之类的，现在附加在剑上面，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效果，充其量就是水分沾到被剑刺中的目标上。

但这仅仅是眼睛所看到的，它实际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索菲亚的这个试验，充分证明了当魔法跟武技结合之后，魔法是可以叠加在武技的效果上面的，打个比方，如果在剑身上加一个风刃的效果，这一剑砍出去的威力肯定会大大加强，至于加强到什么程度，就要取决于剑士本身的魔法能力了。

当然，理论是成立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比如说风刃不像水雾术，后者是一种状态型的法术，前者则是攻击动态型的法术，没法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也就很难附加在武器上面。而像水雾术这一类的法术，毫无杀伤力可言，就算跟武技效果叠加，也发挥不出什么大的威力。

老实说，这个试验算不上多么令人惊艳，从前也未必没有人发现或尝试，之所以剑士到现在还低人一等，只能说明没有人真正成功过。

因此索菲亚仅仅只能算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将漫长而困难。

不过她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雅尼克的认同更令她大受鼓舞：“这说明我们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我会继续研究下去的，即使我父亲非要我结婚的话！”

索菲亚这个年纪，在雅尼克看来不算大，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贵族名媛而言，再不结婚，确实就有点老了。

雅尼克对马林伯爵表示深深的同情，“你父亲也只是希望有一个伯爵府的继承人而已，你在结婚之后同样也可以研究的。”

索菲亚嫌恶道：“他介绍的对象，没有一个让我有结婚的欲望，与其结婚之后各自去找情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结合，至于继承人，到时候实在不行，从马林家族旁系过继一个来抚养就可以了。”

好吧，碰上一位这么有主见的姑娘，雅尼克完全不需要安慰她，他打算去探望一下克里斯。

怎么说自己手上的法杖也是人家送的，银发神官决定如果克里斯不再做出那些奇怪的事情的话，自己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吧。

吃饱喝足的小猫没脸没皮地表示想要跟随，被雅尼克拎回房间里去谈判。

“公爵阁下，你好像很闲的样子，不要忘了，我们的契约已经终止了，你不需要再跟着我了。”

变回男人的血族眨眨眼：“是的，不过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订立一份新的契约。”

雅尼克微笑：“不，我一点也不想，暂时不需要了。反正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你也没法强迫我的意愿做出什么事情。”

血族公爵摇摇头：“亲爱的，我想你弄错了一点。”

雅尼克：“哪里错了？”

血族公爵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坐在床边的身影陡然消失，下一秒，他揽住神官的腰，吻上对方的嘴唇。

舌尖被用力地吮吸搅弄，雅尼克毫无防备，被吻得舌头发麻，浑身发软，下身很快起了反应，血族公爵紧紧箍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软倒下去。

男人就是这点不好，感官反应永远比理智来得更直接。

“放手！”雅尼克有点恼怒，变成蝙蝠的女吸血鬼还在旁边围观呢！

但是银发神官马上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为什么契约失效了？！

安斯似乎看出他的疑问，咧了咧嘴：“亲爱的，不要这样看着我，契约是你定的，我只是照着你的内容念了一遍而已。”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来着？

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我将为他提供新鲜的血液，而他将保证我的安全，直到任务完成。从今往后，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不能对我使用任何魔法与非魔法以改变我的意志，否则契约的束缚将会让他即刻停止。

雅尼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安斯好心地提醒他：“契约的时间终点只有一个，就是直到任务完全，不管什么内容，都要遵循这个大的条件，所以你对我的限制，在任务完成之后就随之解开了。”

银发神官张了张嘴：“但我明明说的是，从今往后。”

血族公爵不吝指点，让他死也死得明白点：“是的，这里头有一个先后顺序，因为你把任务完成作为终止时间，所以‘从今往后’也就依附在后面，而不是单独作为限制。”

雅尼克咬牙切齿，终于体会了一回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所以你当时才答应得那么痛快，如果我发现这个漏洞，让你以后、将来、一直都不能碰我呢？！”

“亲爱的，那种事情压根不会发生。”安斯笑眯眯地亲了他一口，“那样的话，我会想办法不签契约的！”

雅尼克：“……等等，你要干什么！”

安斯：“干你啊！”

雅尼克被他整个打横抱起丢上柔软的大床，紧接着身上又多了一份体重，直接把床压得又往下陷了一点。

“安娜还在！”神官又羞又恼，脸色都涨红了。

血族公爵压着他，扭头凶狠看了一眼。

啪啪啪！可怜的蝙蝠立马以逃命一般的速度窜出去了。

男人回过头，变脸似的又挂上一脸温柔的笑意。

“你不要担心，亲爱的，我保证你会很享受，以前每一次我们不都非常投契吗？我连润滑剂都准备好了，瞧，你最喜欢的布兰卡茶口味的！”

“……唔，放手，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但是他虽然这么说，眼神早就被吻得迷离湿润，嘴唇嫣红肿起，神官袍被揉软了，性器则微微抬头，半硬不软，在别人眼里，神官嘴上说的和身体表现出来的，是截然相反的。

趁着男人脱衣服的时候，银发神官忍着翻了个身打算逃跑，腿一软差点没跌倒，幸好地上都是厚厚的毛绒地毯，舒适度比床上差不了多少。

结果还没等他重新爬起来，脚踝就被人捉住，一点点往后拖，双腿中间分开的弧度正好让男人轻松地嵌入身体，看上去就像他主动趴在地上求欢似的！

“亲爱的，我怎么觉得你嘴上说不要，但实际上挺乐意的？”公爵阁下的手从胯下绕过一把抓住他的下身，另一只手则紧紧环着他的腰，隔着衣料开始揉搓。

混蛋！

被你这么弄，我要是没反应都不是男人了！

银发神官在心里咆哮，微微张着嘴巴，逸出来的却是呻吟和喘息。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克里斯那里了。

这是他彻底失去理智被迫沉沦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费尔顿亲王府上，正在埋头研究新型魔法药剂的克里斯亲王阁下突然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费尔顿亲王府上，正在埋头研究新型魔法药剂的克里斯亲王阁下突然打了个喷嚏。

扮猪吃老虎的喵攻，明明早看到契约的漏洞，却一直不说，忍到回来，然后一举扑倒，雅尼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下章就该攻1出场了。

第78章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当然也就不知道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早晨了。

抚着额角,他隐隐约约还记得自己昨晚在地毯上被压着用各种姿势足足做了三回，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在床上了。

神官扶着腰掀开被子下床,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一股温热的液体也顺着两腿之间流下来,唯一庆幸的是，地毯也是白色的，还可以遮掩一下,否则他完全无法想象当那些仆人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地毯上面滴落干涸的那些白浊是什么表情。

很明显，那只吸血鬼再一次钻了契约的空子，把他吃干抹净，银发神官恨得牙痒痒，决定等拉赫主教回来，就去请教对付吸血鬼的一百种方法。

余光一瞥，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卷还写着一段话。

就是这段话，看得神官额角青筋暴起。

我的小宝贝，

鉴于威廉逃脱，一定会去找瓦尔特哭鼻子。为免我与他之间的战争波及到你，我决定牺牲自己离开数日，处理这些迫使我们分离的万恶的琐事，我会很快回来的，希望你不要太想念我。

你最最亲爱的安斯

敲门声响起。

“是谁！”神官语气不善。

“是我，主人。”亚当管家在外面道。

“进来。”

亚当管家端着餐盘走进来，雅尼克破罐子破摔，也懒得马上穿上衣服了，索性裹着床单走来走去。

对于不该看的东西，管家绝对目不斜视，他放下餐盘，视线只在神官脖子以上的部位流连：“您没事吧？”

“亚当，你知道帝都哪里有药剂店吗，品种比较齐全的？”神官捏着那张羊皮纸卷，忽然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管家虽然有点诧异，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就在商业街左边的街道，一整条都是卖魔法药剂的。”

吃完早饭，雅尼克马上就去了管家说的那个全是卖魔法药剂的地方。

这个世界没有医生，魔法药剂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药物的作用，虽然效果不如光明治疗术那么好，可不是什么人生病都能请得起神官去治疗的，平民们更乐意去买点便宜的魔法药剂来治疗各种疾病。

这使得魔法药剂集市异常热闹，这个远离贵族城区的地方，不仅有法师们来这里寻找各种材料和药剂，生病的平民也会到这里来购买，或者提前买点药剂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当一个神官跑来买法师做的药，而这个神官的容貌又格外出色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惹人注意了，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因为他变得更拥挤了，几乎人人每走几步都回过头来看几眼，矜持点的，在心里暗暗赞叹，奔放点的，跟旁边的人互相议论。

“你看那个神官，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么俊美的人！”

“是的，我觉得即使日光之神弗朗西斯再世也比不上他！”

“好了亲爱的，你想做什么！”

“我去问问他的名字！”

“他是一个神官，神官是不能结婚的，你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啊，可他们不是能够拥有情妇吗，神官都是很富有的，即使能够给这样一个俊美的神官当情人也不错吧？”

听着自以为很小声但是大多数都落入他耳朵里的议论，雅尼克觉得本来就休息不好的脑袋更疼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出门时太匆忙，忘了披上斗篷。

还好眼前就有一间规模挺大的魔法药剂店，他连忙就走进去。

进去之后顿觉眼前一亮。

就像前世看过的超市那样，偌大的药剂店里安置了一排排架子，架子与架子之间留出一条过道，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魔法药剂，下面还用标签贴出了名称和价格。

不过雅尼克并没有一排排看，而是直接走到结账的柜台那里。

药剂店店主是一个高阶法师，现在他的面色很古怪。

作为法师来说，他深深怀疑一个神官跑到法师的药剂店里来是别有目的，但作为一个卖家，他不可能赶走自己的顾客。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店主纠结地看着神官朝他走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

“我需要一种药剂。”银发神官斟酌着措辞，“它能够让人一直保持某种状态。”

“您能否再说得详细一点，我不太明白？”

“唔，比如传说中血族可以变成蝙蝠的形态，您知道吧？”见店主点点头，神官继续道：“这种药剂可以让它们一直维持在蝙蝠的形态，无法变回人形。”

店主现在更加怀疑神官肯定是来砸场的了：“……非常抱歉，我们没有这种药剂。”

“这么多魔法药剂里都没有吗？我只需要一种相近的效果也可以。”神官道。

店主抽了抽嘴角：“神官阁下，您说的这种药剂实在是太神奇了，如果有的话，试想一下，把一只猫变成人，然后喂它喝下这种药剂，它不就一直不用变回猫了，噢天啊，那它到底是人还是猫，世界不就大乱了吗？”

“……”雅尼克觉得这个店主有点杞人忧天了，“好吧，非常感谢，那么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些恶作剧的药剂？”

“当然，”法师店主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我们这边的药剂种类非常多，绝对是这片区域里最齐全的，比如说让人喝了之后全身皮肤都皱起来的，还有可以让人幻想自己是一只猫咪的……噢这种药剂最接近您刚才的要求了！”

雅尼克有点失望，这些都不符合他的要求，尤其是要用在一个血族公爵身上的时候，估计还得加量，不过他不想让这个店主觉得自己是进来砸场的，所以仍然准备买下一些：“那好吧，请你帮我拿一瓶……”

“帮我拿一瓶治疗伤寒的药剂。”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雅尼克回过头，撞进一双浅茶色的眼睛里。

“克里斯？”

“你回来了。”黑衣法师看上去脸色更苍白了一点，不过不是憔悴熬出来的，更像是在不见天日的环境里闷出来的。

银发神官轻咳了一声：“是的，昨天刚刚回来的。”

随即又心道，雅尼克，你心虚个毛线，之前占了便宜就跑的明明不是你！

这样一想，底气又足了，银发神官把笑容沉淀下来。

就听见黑衣法师道：“为什么没来找我？”

“啊，我以为您很忙。”

克里斯脸上没什么表示，“你是来买药剂？”

“是的，我想买一种可以把某种变形形态固定一段时间的魔法药剂。”雅尼克耸肩，“不过这里好像没有，所以我打算只买……”

“我会做。”黑衣法师打断他。

银发神官眨眨眼。

“我会做。”克里斯又重复了一遍，而且重点在后面那句话。“不收钱。”

“……”雅尼克有点心动了，不过他仍然维持了理智，“那您怎么还到这里来买伤寒药剂？”

“那是最普通的药剂，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去做。”克里斯把钱丢给店主，接过药剂瓶子放入魔法袋，一手抓住神官的手腕。“走吧。”

“等等……”雅尼克被他紧紧抓住不由自主地带着身形往前踉跄了一下，正好被黑衣法师抱了个满怀，顺势一手揽在他的腰间。

银发神官的身材本来不比克里斯矮，这种姿势实在是太别扭了，他忍着腰酸背痛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顿时搂得更紧。

“……您可以放开我，我不会跑的。”

“你的眼睛表达了另外一句话。”黑衣法师道。

雅尼克：“？？”

克里斯：“我很想跑。”

雅尼克：“……”

他不会是要被拐去被剁碎了丢进锅里熬成药剂吧喂？！

事实证明当然不是，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回到帝都之后没有来找我。”平淡的语气里隐含着深深的控诉。

“索菲亚……啊……当时……来……嗯……放手……”

“她在你那里待了一整天？”这是审问的语气。

“没……啊……哈……停下……”

凌乱的地毯上，神官语不成调，趴伏在上面，双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把身下的毛毯揉成一团，每次积攒了一点力气想要逃跑的时候，又被抓住脚踝生生拖了回去。

昨晚被足足蹂躏了三次的地方，再一次被灼热的欲望狠狠顶入，早已被调教得柔顺软媚，一接触到男人粗大的阳根，就情不自禁地吸附上去，紧紧裹住。

银色长发随着身体的晃动不住震颤，就像是被月光照耀着的小溪流淌了一地，又被某种魔法凝固住似的，身后的男人箍住他的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他背上烙下细密的吻。

“我们可以解除师生契约，重新订立伴侣契约。”雅尼克听见身后的男人这么说道。

麻痹王八蛋，谁要跟你订立伴侣契约！

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时间稍稍往前一点，雅尼克被克里斯拉回后者的家，进了那个据说是研究室的地方，那里面摆满各种瓶瓶罐罐，书籍散落一地。黑衣法师用研究某种魔法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观察一遍，最终冒出一句话：“你眼角泛红，脚步虚软无力，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什么一样？”一贯聪明的银发神官问了他有生以来最愚蠢的一句话。

“上次我们做爱的时候。”黑衣法师很平静地说道。

然后的然后，雅尼克就被扑倒了，吃掉了。

克里斯肯定是发现了他身体上的异样——即使有治疗术消除前一晚那些吻痕，但是身体的后遗症是骗不了人的。

雅尼克迷迷糊糊地想道。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被吸血鬼拐带上床也不是他自愿的啊，现在这股满屋子的醋味到底是要闹哪样！

等等，他们的关系还只是师生，不是伴侣吧？

自己凭什么要被他一压再压！

他的走神明显让克里斯很不满意，身下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将神官的双腿分得更开，上半身紧紧压着他，就像要把他嵌入身体一样，感受那一圈圈软肉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地层层贴上来，一收一缩，含着粗壮滚烫的肉根，柔顺的，已经习惯了被调教的后穴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即使遭遇到再粗暴的鞭挞开伐，也放荡地紧紧吮吸纠缠住男人不放。

银发神官的全身已经湿透了，无论体外还是体内，当然，法师也是一样的。

两具躯体交颈缠叠在一起，一扇紧紧关着的大门隔绝了房间内外两个世界。

时间似乎已经被完全地遗忘了。

纵欲过度是什么下场？

雅尼克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了，喜洁的他甚至没有提出洗澡的要求，就这么恹恹地躺着，任凭精神振奋的法师摆弄。

“我们来订立伴侣契约。”克里斯道，虽然依旧顶着一张面瘫脸，但是他的眼睛灼灼有神，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某种危机，或者说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不少人对银发神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已经除了他之外的人下手了。

必须得抢回所有权。黑衣法师这么想道。

“容我提醒，尊敬的老师，”银发神官懒洋洋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摆出欲迎还拒的贞女烈妇脸就太矫情了。“您已经违反了师生伦理，上了自己的学生，而且我没有看出我们之间有一点两情相悦的苗头。”

“但是你一直没有拒绝，书上说，没有拒绝就是默认，只是害羞而已。”黑衣法师认真地道。

“我要纠正一点，您看的那些书一定是某个毕生都追求不到心上人的白痴写的。”神官哂笑，“您到底从我脸上的哪一点看出害羞这个词汇了？我是不、愿、意。”

他重重咬着后面几个字，然后喘了口气：“麻烦给我一件完好的衣服，随便什么都好，谢谢。”

然后就闭上眼不愿意再搭理黑衣法师了。

“……”法师很显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抿了抿唇，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极度不高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走出去。

书上明明说只要两人有了身体上的亲密关系，就可以进入订立伴侣契约的程序了。

他打开门，忠心的管家早已守候在外面。

“尊敬的主人，您和希尔阁下需要吃点什么吗？来点蘑菇汤之类的？激烈的体力消耗之后最适合吃这个了。”

“给我一套新的衣服，仿照神官袍的样式，吃的也要，然后顺便，帮我查一下《奥林大陆爱的技巧一百招》作者的生平。”

“遵命，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又是背后式，神官太惨了！╮(╯﹏╰）╭ 也许你们要抗议这两章都是肉渣，但是我要声明2点。1、虽然同样都是肉渣，但攻1的肉渣明显比喵攻的长，说明他攻1的地位是神圣不可动摇的。2、即使是肉渣，在目前又严打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举报的，所以，要低调。

然后，攻1已经发现奸夫的存在了，如果让他知道神官想要的药剂跟喵攻有关，估计他会直接做成永远只能变成蚂蚁的药剂出来吧…

第79章

《奥林大陆爱的技巧一百招》,作者：安德鲁·乔。

大致生平介绍：

安德鲁·乔,奥林大陆最伟大的吟游诗人之一。

他生于大陆历九百一十九年,少年时曾经在打铁铺里当过学徒,后来因为向打铁店店主的女儿求婚未果，与那位美丽的少女一道私奔,到处流浪。

由于乔的工作不定，能够赚取的金钱不多,很快就养不起自己的情人，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缝，直到有一日终于彻底决裂,那位曾经与乔一起私奔的姑娘回到自己阔别三年的家，而安德鲁·乔则继续流浪。

在游历大陆的过程中，他逐渐发现自己在音乐和吟唱上的天赋，于是潜心研究各地民谣，对其进行改编，最后费尽心血，制作出脍炙人口的诗歌一共一十九首，流传后世，成为举世瞩目的吟游诗人。

知名作品：《英雄罗纳德的月亮》，《奥林大陆爱的技巧一百招》，《日光之神弗朗西斯的爱情传说》等。

特别注明：安德鲁·乔终生未婚。

克里斯：“……”

最后一行特别加粗的鲜明字体让黑衣法师整个人都不好了。

提科管家看了他一眼：“您没事吧？”

克里斯：“我之前一直把用这个作者教的方法用在雅尼克身上。”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比如呢？”

克里斯面无表情：“比如里面说，如果对方对你不反感，他就不会太抗拒你的爱抚，你就要趁机把他拿下，然后他就会彻底爱上你了。”

管家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克里斯：“然后我就把雅尼克拿下了。”

“……”管家想起刚刚银发神官怒气冲冲离开费尔顿亲王府的情景，横看竖看都没有彻底爱上他家主人的迹象。

“看来我从一开始不应该参考那些书。”黑衣法师蹙着眉头作了经验总结。

您总算是悟了！管家欣慰地想，然后决定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主人：“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追求过玛格丽特，就是我现在的妻子，虽然时间过去有点久了，不过我想技巧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即使希尔阁下是一位男性。”

“什么技巧？”克里斯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温柔，体贴，细心。”

“说具体一点。”黑衣法师这种大而化之的答案很不满意。

“提前打听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尽我的能力帮她完成愿望。”想起年轻时的恋爱往事，管家脸上的皱褶微微舒展开，随即又恢复严肃的表情。“所以您知道希尔神官喜欢什么吗？”

克里斯不假思索：“金币。”

管家：“……”

他家主人用疑问的语气：“所以我每天送他一袋金币？”

管家：“……”

艾玛这对话快要进行不下去了！

“啊，这个最好不要，”有一个情商拙计的主人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管家努力把对话往正常的方向扭转，“您仔细想一想，希尔神官有什么是需要的，但他自己又没法做到的？除了金币之外。”

克里斯很认真地想了想：“之前我听他好像要一种魔法药剂。”

管家：“那种魔法药剂外面买得到吗？”

克里斯：“不，有点麻烦，我答应了给他做，不过后来因为上床，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正确的说，是黑衣法师发现神官疑似刚刚和别人发生过亲密关系，所以把怒火转变为欲望，审着审着就审到床上去了。

“……”老管家努力让自己露出鼓励的笑容，“那么总算是有点头绪了，我认为这件礼物应该可以当作赔礼。”

暂且不提银发神官再度被迫纵欲过度身心受创必须静养的苦逼心情，远在中央教廷，跟着拉赫主教和艾富里他们一起回去述职的圣骑士巴特，心情也略加苦逼。

作为一个非高层人士，像巴特这种普通员工要做的事情，一般就是跟着拉赫主教一起觐见一下某位红衣大主教，由拉赫主教把事情简单描述一遍，然后拉赫主教等候教皇陛下的召见，巴特和其他圣骑士则去向圣骑士团的团长进行工作汇报，完了就可以好好休息，等待上级的下一步命令了。

但是巴特现在多了一个小任务，监视达尔文神官。

这个任务是希尔阁下交给他的，在回教廷前，希尔阁下特地找个机会私底下和他说了，他怀疑达尔文神官很有问题，也许还跟高级魔物有某种联系，但是他并不能确定，所以希望巴特暗中留意观察，但不要惊动对方。

一听跟魔物有联系，巴特当然非常重视，所以他一有机会就借故去跟达尔文神官套近乎，努力完成希尔阁下交代的任务。

但是几天下来，他发现，这个任务，难度略高。

达尔文神官这个人吧，老实说，他一点都不像其他神官那样注意外表形象，胖胖的身材也许还能跟敦厚和善沾点边，但是他在面对级别比他高的神官时，脸上就会习惯性地挂上带了过度谄媚和热情的笑容，这实在让人有点儿倒胃口，连巴特都这么觉得。

再者他的性格还很鲜明，懦弱，不出头，看似狡猾实则有点蠢，遇到危险比谁跑得都快，这点巴特在之前的合作中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要说这种人能跟高级魔物有联系，巴特觉得，那个魔物一定是瞎了眼很久了。

不过也说不定，希尔阁下说了，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才是最可能的，所以他打起精神，甚至打着同伴的旗号，请达尔文神官吃了几顿饭，后者倒是来者不拒。

因为达尔文神官明摆着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他自己也没有讳言这一点，巴特就趁机打听了一下古斯塔夫大主教对希尔阁下的印象什么的，达尔文神官也故作神秘和矜持地透露了一些给他。

总而言之，从那张圆圆胖胖的脸上，巴特没有发现一丝可疑。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观察力实在是太烂了。

希尔阁下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眼看就要失败，这让巴特感到非常忧郁。

此时，让巴特深深忧郁的达尔文神官站在大主教的办公厅之外，正等候召见。

在中央教廷，教皇独自拥有一座宏伟的宫殿，以显示至高无上的地位，红衣大主教们虽然也同样在教皇国，却不是跟教皇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宫殿之外那些高高低低的独立建筑群中。

一位红衣大主教拥有一栋建筑，每栋建筑都配备完善的议事厅，办公厅，起居室等等，内部设计虽然比不上教皇宫的宏伟壮丽，也称得上豪华舒适。

就连办公厅隔开里外两个房间的门，上面都雕刻着精美绝伦，富含宗教韵味，足以让后世历史学家疯狂的图案。

达尔文神官正望着门上的图案发呆。

他坐在这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领导天生拥有让别人等待的权力，不过时间这么久，达尔文神官难免也会胡思乱想，担心自己这趟任务表现得让领导不满意，又或者大主教可能会把他调到一些冷门没有油水可捞的部门之类的。

要是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养活自己那三个小娘们呢，她们说不定会跟别的男人跑掉！达尔文神官发愁地想道。

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门终于打开。

达尔文神官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然而从里面走出来的却不是古斯塔夫大主教，而是一个栗色头发的俊美神官。

“安格斯阁下！”达尔文神官连忙迎上去，露出谄媚的笑容，态度比之前看到拉赫主教还要殷勤。“好久不见，您还好么？”

俊美神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古斯塔夫阁下在里面，让你进去。”

“是是，非常感谢您！”达尔文神官道，微微躬身，目送着这位赫赫有名的“指尖翡翠”离去，心里忍不住暗骂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房间里面。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个高大的身影则坐在摇椅上看着文件，对方穿着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丝毫不在意下面雄壮的胸膛半袒露出来。

达尔文神官没敢多看，连忙躬身道：“尊敬的古斯塔夫阁下，我回来了。”

古斯塔夫抬起头，摸了摸胡须——他的唇上留着短短的，经过精心修剪的胡须，这为他带来了更浓郁的男人味。

“这趟旅程怎么样，特伦镇的赌场或妓院没有让你流连忘返吗？”他的语调带着慵懒，就像达尔文神官跟他的情妇大战三百回合之后的声音一样。

不过现在，达尔文神官压根没空去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因为他听出来了，古斯塔夫大主教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隐含着“我很不满意”的潜台词。

“很，很抱歉，阁下，请您听我解释！……是这样的，特伦镇的吸血鬼实在太多了，他们几乎占领了整个城镇，我们到了之后就被暗算了，为此甚至死了一个神官和一个骑士！我也受了重伤，阁下，然后那个雅尼克·希尔就把我们撇在一边，不知道做了什么，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们他已经把吸血鬼解决了！”

达尔文神官生怕对方怪罪，连忙一口气说完：“但是阁下，我已经尽力拖延了其他人，又在他们中间制造矛盾，还让雅尼克·希尔以为奥古斯汀是梵舍里奇阁下的人！”

“你说了这么多，但最后他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而且很可能因此得到嘉德帝国主教的位置。”古斯塔夫大主教抬起头，“达尔文神官，你让我很失望，我也很怀疑你的能力。”

达尔文神官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阁下，您要相信我！我真的很努力在破坏他们！但是那个雅尼克·希尔根本就不让我跟在他身边，我，我很难找到机会……”

“所以，城外的鸡舍……”

“不不！古斯塔夫阁下！我尊敬的阁下！您不能怀疑我对您的忠心，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一听到鸡舍，达尔文神官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可是刚刚成为神官的新人历练的地方，他堂堂一个中阶神官，怎么能去管理鸡舍呢！

“达尔文，你这样子，我很为难。”跟他高大魁梧的身形不同，古斯塔夫大主教说话的声音谈不上洪亮，反而很平稳。“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阁下，我对您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违背过您的任何命令，这次剿灭吸血鬼的任务那么危险，可您说需要我，我毫不犹豫就去了……”达尔文神官哭得泪眼模糊，楚楚可怜的效果没有，但他那张圆圆胖胖的脸沾满泪水，看上去确实可怜了点。“我，我已经很努力了，从十五岁成为神官那天起，我就一直跟随着您，从无二心……”

他抽抽噎噎，一句话掰成三段说，古斯塔夫大主教终于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达尔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当然！”达尔文神官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对方，“请您尽管吩咐，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对你来说。”古斯塔夫大主教嗤笑了一声，“你就继续跟在雅尼克·希尔身边好了。”

“不需要搞破坏？”达尔文傻傻地反问。

“不需要。”

“也不需要拉拢他投靠您，哦不，是投靠我们这一边？或者想办法让他大大得罪梵舍里奇阁下？”

“这么高难度的事情你能做到？”

“……”

“所以这些你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定期向我汇报他的一举一动就可以了。我给他找了点麻烦，即使他得到了主教的位置，”古斯塔夫大主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会过得太愉快。”

达尔文神官简直不相信这种轻松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他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现在简直要飞翔起来。

然后，他听见古斯塔夫大主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认为，其实把你放在他身边，就已经能对他造成最大的伤害了。”

达尔文的心碎成渣渣：“……”

不管如何，他的愿望达成了，终于不用被贬去管理教廷厨房的鸡舍，噢，想想就觉得可怕！

看来从今以后，雅尼克·希尔就是嘉德帝国的主教了，能跟在主教身边混吃混喝，日子当然好过待在教皇国——也许看起来清高，但实在太过枯燥乏味了，还没有油水可捞。

达尔文神官开开心心走出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寓所，看见早已在等在外面的中阶神官亚历山大，他的笑容更真挚了。

“嗨，伙计！”他用力拍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的办法，要不然古斯塔夫阁下估计没有那么快原谅我！”

亚历山大温和地笑道：“你没事就好，我想古斯塔夫阁下那么器重你，应该也舍不得惩罚你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达尔文想起刚才差点被撵去管鸡舍的事情，不由打了个寒噤：“不说这些了，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那天晚上你突然用瞬间转移卷轴把我带走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不过那晚真是美好的回忆！没想到你看上去跟奥古斯丁一样正经，原来和我这么投契，那个妓女的身材真让人怀念，那胸脯鼓得，啧……话说你有情人了吗，我给你找个情妇怎么样？保证符合你的口味！”

达尔文神官朝他挤挤眼，那天晚上共同的嫖妓生涯让他对亚历山大多了一丝认同和亲近，把他视为“同道中人”。

亚历山大笑了笑：“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该不会还得留在教皇国吧？”

“当然不！”达尔文眉飞色舞，“他让我继续跟随雅尼克·希尔，听说中央教廷因为这件事情起了点小小的争执，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让他接任嘉德帝国的主教。”

亚历山大一怔，笑道：“嘉德帝国主教可是一个不错的位置，以希尔阁下的功劳也是应得的。”

达尔文笑嘻嘻：“不，听古斯塔夫阁下说，雅尼克·希尔即使接任主教的位置，也不能马上上任，还要到处跑。不过这对他而言是麻烦事，对我来说可不是！”

亚历山大眨眨眼：“到处跑是什么意思？”

达尔文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需要他去做一些友好访问吧，你想想就好了，能够到处去，到时候还能少得了各种风情的女人吗？”

亚历山大露出羡慕的神色：“达尔文神官，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声，我也想继续跟随在希尔阁下身边，你知道，我没有任何背景和后台，也许他们会把我的名字剔除也说不定。”

达尔文闻言，露出暧昧的笑容：“你也是想去物色情人的？”

“啊，不。”亚历山大轻咳一声，微微苦笑，“我就和你一个人说，其实，我暗恋希尔阁下很久了。”

“……！！”达尔文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什，什么？！”他睁大了眼看着亚历山大。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意思。”亚历山大无辜地回望。

“好吧，好吧！”达尔文嘟囔着，“原来你还喜欢男人！”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希尔阁下风姿卓然，很容易让人心生倾慕，我只想跟随在他身边，别的就不奢望了。”

达尔文嘿嘿一笑，“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不过他魔法水平比我高多了，我可不敢对他无礼，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好吧，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你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的！”

“谢谢，达尔文，你真是个好人！”亚历山大感动道。

第80章

几天之后,雅尼克终于见到了从教廷归来的拉赫主教,与此同时还有他带来的一个消息。

“教皇陛下要召见我？”

对雅尼克而言,这个消息其实并不算意外。

主教的晋升机制本来就要得到半数以上的主教投票赞成才能通过,更何况是像雅尼克这样，名义上直接从低阶神官跳到主教——即使他攒下的成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仍旧非常不符合正常的流程。

“是的，在我提名你接任嘉德帝国主教之后,有不少人提出反对，他们完全忘记之前承诺的了，只要你完成特伦镇的任务,就通过你的晋升。那些政客总是说话不算话的！”拉赫主教脸上不掩愤怒，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我为你据理力争，幸运的是，刚刚回到教廷的阿瑟梵舍里奇大主教也为你说话了，所以现在，虽然你没有达到规定的票数，但只要教皇陛下那边通过了，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你放心吧，”拉赫主教安慰他，“教皇陛下那么看重梵舍里奇大主教，现在他都为你说话了，教皇陛下肯定也不会为难你的，我想也就是去走一下流程而已。”

雅尼克笑道：“这次多亏了您，我和梵舍里奇阁下只是泛泛之交，甚至谈不上交情，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拉赫主教道：“嘉德帝国的主教地位肯定要比那些公国的高，听说这次古斯塔夫大主教有意让‘指尖翡翠’来接任，所以梵舍里奇大主教肯定宁愿支持你，也不会乐意看到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坐上这个位置了。”

“指尖翡翠？”雅尼克不是第一回听说这个称号了，只是很少去详细了解过。

“是的，哈哈，那是一个神官的外号，实际上他叫安格斯，传说跟古斯塔夫大主教有点暧昧关系。”拉赫主教露出“你懂的”的神色。“”

雅尼克笑了一下，“光从外号上来看，应该就是一个非常美妙的人。”

对男色毫无兴趣的拉赫主教对此只是耸耸肩：“所以，这次你去觐见教皇陛下，自己要留意一些，我猜古斯塔夫那边的人也许会为难你，特别是这个‘指尖翡翠’，想想好了，原本快要到手的主教位置，现在落入你的手里，哈！我想他肯定特别不甘心。”

拉赫主教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一路从小神官奋斗到今天这个位置，所以非常看不上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这就是“穷diao丝”和“高富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雅尼克想起巴特他们，顺便就问起来：“如果我能接任主教，是否也可以申请让巴特他们过来任职？”

“当然可以。”拉赫主教道，“每个主教都有随侍神官团，巴特本来就是你的圣骑士，如果他们的背景没有问题的话，我也觉得你可以申请将他们调过来，毕竟你们曾经合作过，比较熟悉，如果换了一批新人，难免会因为各种缘故阻碍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雅尼克知道拉赫主教是在对他推心置腹，也就投桃报李：“达尔文神官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您碰到的话，可以稍加留意一下。”

拉赫主教恍然：“难怪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那么贪生怕死又圆滑，怎么可能会被派来参加剿灭吸血鬼那种送死的任务，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哼，难道古斯塔夫大主教身边没有人了吗，竟然会派这样的人出来？”

“也许大主教阁下觉得没有必要对我太费心吧。”雅尼克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笑道：“我还没有祝贺您呢，想必您当上红衣大主教的日子不远了吧？”

拉赫主教勉强压下嘴角的春风得意：“还没那么快，不过提名已经通过了，可能要等你交接之后才会赴任吧！”

雅尼克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就要称呼您为拉赫大主教阁下了！”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并没有跟着拉赫主教回来，这很正常，即使他们跟随雅尼克圆满完成了一次任务，并且雅尼克也得到他们的拥戴，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教廷的神官，身上有教廷的编制，没有命令，是不能跑来找雅尼克的，否则就是擅离职守了。

巴特虽然是他的圣骑士，但是圣骑士团那边的理由是巴特仍未做完汇报，所以无法放人，不过雅尼克很明白，这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假如这次他去教廷没能成功晋升为主教的话，那么圣骑士团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放人。

看人下菜碟，不仅仅是东方人的专利，异世界也不例外。

对教皇国，雅尼克闻名已久，却从来没亲眼见过。

它是大陆上唯一一个教皇制的国家，毗邻查理曼帝国，锡兰公国和康沃尔公国，从国土面积来说，它是所有国家里面最小的，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一座宏伟的城市。

但是这个最小的国家，至今却已经屹立在大陆上将近千年时间，而且直到现在，就算是最强大的帝国皇帝，也不敢怠慢它，这不能不说是奥林大陆上一道独特的景观。

由于雅尼克是通过魔法传送阵直接抵达中央教廷的，所以没能看见它的城市外围，但触目所及，所有建筑展现出了精妙绝伦的建筑和雕刻艺术，除了墙壁上处处留有宗教神话故事之外，就连街道两旁的路灯、圆柱，都能看到史诗中各种神祗的踪迹。

虽然奥林大陆很多人文风物都有雅尼克原来那个世界的西方中世纪的影子，但是前者的文明程度比中世纪还要高很多，比如说奥林大陆上一些稍微大一点的城镇，它们的排污系统就已经非常完善了，政府里面还会有一个相当于环卫署之类的机构，专门派人定期打扫公共场所，许多地方一眼望去都是干净整洁的。

作为中央教廷所在地，教皇国显然更加注重这一点，街道上几乎一尘不染，盛放着绚烂花朵的盆栽被整整齐齐码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边上，甚至两边建筑物的二三楼阳台，也都垂下粉色或天蓝色的垂樱花，看上去更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美丽的花园城市，而非中央教廷。

但是假使仔细看看那些建筑物上的宗教雕刻，就不难理解。鲜花簇拥着歌颂赞美众神，尤其是光明女神的雕刻，其中蕴含的宗教表述不言自明。

在这个到处点缀着鲜花的地方，有一片建筑群迥异于所有建筑之外，它就像是城市里一座独立的城堡，矗立在教皇国最中央的湖心，四周掩映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绿色之中，白色的城堡高耸入云，天蓝色的塔尖上，教廷的旗帜高高飘扬，仿佛在提示着所有人，那里就是教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任何人在遥望着那座城堡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陪着他一起过来的拉赫主教看见雅尼克的目光，不由失笑：“你让我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当时我的反应也和你差不多，甚至更加失态。”

“它非常宏伟，美丽，任何人看到它都会忍不住驻足。”雅尼克道。

“是的，只有教皇陛下，以及服侍他的人，才有资格居住在里面，就连红衣大主教，也不能住在那里的。”拉赫主教也像他那样凝望着那座城堡，“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城堡，即使到了现在，也是一样的感觉。”

在很多人看来，那里不仅仅是教皇的居所，还是教廷至高权力的象征，更是大陆上许多人的精神信仰所在，更多的衍生含义赋予了它与众不同的地位，对于有野心有向往的神官来说，它的存在意味着他们心底最隐秘的追求和欲望。

“我想，去觐见教皇陛下的话，迟到太久也许并不好。”雅尼克微微笑道。

他的话提醒了拉赫主教，后者如梦初醒，很快恢复冷静。“我们走吧。”

去湖心城堡只有一条路，但它简陋得跟那座优雅尊贵的城堡不相匹配，不仅狭小只能容纳行人通过，而且两旁毫无遮挡扶手，就像是一道匆匆筑起来的堤坝，中间铲平，充作小路，他和拉赫主教两个人甚至没有办法并肩行走，只能一前一后，要是碰上迎面而来的人，说不定还得停下来稍作避让，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湖里。

因为城堡拔地而起，地基建得很高，所以小路地势是平缓向上的，走得越久，就会越累，不一会儿，两人就都有点气喘了。

“这是为了让城堡和外围的区域隔离起来，这个湖就成为天然的屏障，万一有人想要攻打城堡，那么只需要毁掉这条路，就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拉赫主教向他介绍，借着聊天来缓解走路的疲劳。

“城堡内没有传送阵吗，如果对方用传送阵直接到达城堡内部呢？”雅尼克问。

“有，但是传送阵的地点只有教皇才知道，而且只能单向传送，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教皇的允许，没有人可以从外部传送进来。这座城堡的历史几乎和教廷的历史一样悠久，从各方面来说，它的防御几乎是完美的。”拉赫主教顿了顿，摊手：“也许有缺陷，但我们不可能知道。”

远远的，迎面走来几个人。

这时候拉赫主教停住了声音，双方都在做相对运动，所以很快就即将相遇。

像是为了验证拉赫主教刚刚说的话，那几个人脚步都缓了下来，而且原本错落走着的几个人，开始慢慢地往后挪，在距离雅尼克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为首那个人停住脚步。

出乎意料，竟然是拉赫主教先向对方打招呼：“日安，安格斯神官。”

“……日安，拉赫主教。”对方的声音有种秋日小溪般的清冽，他的视线掠过拉赫主教，停在他后面的雅尼克身上。

“这位就是即将觐见教皇陛下的希尔神官？”

“是的，您好，安格斯神官。”雅尼克开口，彬彬有礼。

安格斯微微眯起眼，发现对方有一双和他一样颜色的湛蓝色眼睛，非常漂亮。

“我听说，你的实力已经达到主教水准，那么起码也该穿上高阶神官的袍服了吧，为什么却还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

“我只是觉得，这身袍服其实也挺好看的，所以就一直穿着了。”银发神官微微一笑。

“严格来说，这是对教皇陛下的一种失礼。”栗色头发的高阶神官淡淡说道，“拉赫主教，作为引导者，竟然没有提醒希尔神官，这应该是你的疏忽吧？”

“是我的疏忽，我在见到教皇陛下的时候会请罪的。”拉赫主教用面无表情来表达内心的不爽，眼神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的意思。

“请不要忘了，我是的工作是律法审判，这些礼仪规范，都在我的职责之内。”安格斯转向雅尼克道：“希尔神官，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你的祝福，你也是。”雅尼克微笑道。

俊美的栗发神官不再说话，与他们错身而过，跟在他后面的人加快了脚步，更是没有和雅尼克跟拉赫主教两人说上一句话。

但是就在雅尼克转身打算继续往前走的一刹那，他的袍服忽然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扯了一下，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倒。

在这样狭窄的小路上，几乎想也不用想，后面肯定就是湖水了！

理所当然的，雅尼克跌进了湖里。

拉赫主教惊呼一声，连忙把他拉起来。

但是银发神官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银色长发也湿漉漉地贴在两颊，往下滴落着水珠——光明魔法里可没有瞬间快干衣物的咒语。

栗发神官站在岸上，直到看着他被拉上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希尔阁下，我认为你最好先回去换一套衣服，再去觐见教皇陛下。”

不用他说也知道，就这副狼狈的仪容去见教皇陛下的话，肯定会被拉进黑名单。

拉赫主教冷冷道：“安格斯神官，你的手段可真不怎么样！”

“可是有效，这就够了。”栗发神官微微一笑，“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我和他不可能和平共处，要是我不做点什么，反而会让人失望呢。”

拉赫主教很恼火，现在到哪里去找现成的干衣服？一来一回的时间，肯定会耽误了觐见教皇的事情，倒霉的当然是雅尼克！

就连拉赫主教，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当事人拧干头发，然后开始解开衣服上的扣子。

“雅尼克，你做什么？”拉赫主教有点惊悚了，难道他要直接裸奔去见教皇？

“如您所见，脱衣服。”银发神官微微一笑，把外面的神官袍脱下来，没有去管里面同样湿透的衣服，而是从魔法袋里摸出一套崭新的，干净的低阶神官袍，开始穿上。

拉赫主教：“！！！”

安格斯等人：“……”

一般人都用魔法袋来装东西，这并不稀奇，装魔晶，装法杖，装金币，装卷轴，这些都是必需品，但是很少，也并不是没有，很少有人浪费魔法袋有限的空间用来装神官袍，好吧，还是低阶神官袍。

拉赫主教果然问出来了：“亲爱的伙计，你带着这个做什么？”

雅尼克：“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觉得低阶神官袍非常漂亮，平时随身也会多带几套备换。”

事实是，他被克里斯和安斯那两个混蛋轮流撕了几套衣服之后，已经有了有备无患的危机意识，再加上老约翰——就是在帝都宴会上结识的那个布料商人竭力想要巴结他，雅尼克就让对方为他多做几套神官袍，结果老约翰一口气给他送了很多套过来，反正魔法袋现在也装得下，雅尼克就一并塞进去了。

当然，这么曲折的原因就没有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了。

拉赫主教：“好吧，我想知道，你到底多带了几套？”

雅尼克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漫不经心道：“四、五十套吧。”

然后他望向俊美的栗发神官，似笑非笑：“所以，您还可以把我再推下去四、五十次的。”

安格斯：“……”

拉赫主教差点狂笑，你死得不冤！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连亚历山大这么好记的名字都不记得，是想逼我用奥巴马吗！我会把全部配角都用上奥巴马1、奥巴马2、奥巴马3的…好吧，严肃脸，如果大家觉得确实不记得的话，我会考虑在第一章那里加个人设集，把人名都列出来，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觉得想要看人设的就举个小手，超过20个的话我就来弄，不超过20个的话…懒作者就不弄了，你们自动脑补把亚历山大替换成奥巴马或本拉登之类的就可以拉。

第81章

衣服是可以随时换好,但是头发就没有办法马上干了,雅尼克用袍子随意地把头发揉了揉,然后编成辫子束在后面,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快速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对拉赫主教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俊美的栗发神官早就已经黑着脸走远了，拉赫主教道：“你里面的衣服还湿着呢,真的不需要重新去换一套吗？”

“来不及了，我可不想给教皇陛下留下骄傲怠慢的印象。”雅尼克耸肩，“反正有治疗术,着凉了也没关系。”

“好吧，你说得没错，伙计，我希望你没有被刚才的不愉快影响到。”拉赫主教喷了口气，“你现在体会到了，那位指尖翡翠是有多么任性，但因为他背后的靠山，所以没有人敢得罪他。”

“当然，我想教皇陛下不会有空听我哭诉安格斯神官对我的不友好。”雅尼克摊手，“走吧，如果您不希望我真的在冷风中待到着凉的话。”

教皇城堡，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就连拉赫主教也不能随意进入，他只能待在城堡一楼的休息室，而雅尼克则在执事神官的带领下，通过螺旋楼梯走向三楼。

这里的布置并没有多么让人惊艳，在雅尼克已经见识过不少华丽的室内布置之后，教皇城堡无非就是在细节上体现出更多的精致而已。不过，这里面即使是一幅挂画，或者一张桌子，很可能随随便便就有几百年的历史，所以它们的魅力不仅仅在于物品本身。

带路的执事神官神色严肃，或者说，从雅尼克进入中央教廷开始，看到的基本都是这种严肃脸，相比之下，那位任性的安格斯神官还更有人气一点。

也许很多人觉得这么做才能配得上中央教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位，说好听一点就是庄严肃穆，说难听一点，就是非常压抑。

执事神官没有一点跟雅尼克交谈的意思，一路上都走在前面，连头也不回，一直把他带到一扇高高的大门面前，大门两边站着两位守卫的圣骑士，从服饰上来看，跟外面的圣骑士有点不一样，估计是为了突出地位上的特别。

“日安，巴提阁下。”

“日安，我奉教皇陛下之命，带希尔神官前来觐见。”

“好的，请进。”

圣骑士为他们打开门，雅尼克则跟在执事神官后面走进去。

起居室很大，几乎有一小半个会议厅那么大，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却十分简朴，注意，是简朴，而不是简陋。以一个教皇的标准来说，雅尼克觉得那位拉塞雷纳前城主的房间都要比这个华丽好几倍。

“陛下，雅尼克·希尔已经来了。”执事神官躬身道。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对方的声音很温和。

“是，陛下。”执事神官又恭谨地行了一礼，退出去，外面的门关上。

“日安，我的陛下。”雅尼克神色庄重，按照教廷的最高礼仪对穿着白色法袍的老人行礼。

“不必多礼，我亲爱的神官，来吧，请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吧？”对方站起来，从桌子后绕到前面来，指着茶几前面的沙发道，自己先走过去坐下。

跟雅尼克曾经在穆德范法师那里用“立体成像”看过的“教皇”一样，对方满头华发，面上带着慈祥而温暖的笑容，如果不是身上那身华贵的，绣着光明魔法暗纹的法袍，还有他手上的教皇权杖，很容易会让人错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雅尼克并不敢因此失去一点礼节，反而越发恭敬了。

“是的，陛下。”

“很好，希尔神官，不得不说，你的容貌甚至比安格斯还要出色，连我看了都有点失神了。”教皇似乎并不想把氛围弄得那么紧绷，他笑道：“不需要那么紧张，我的神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召见你吗？”

“陛下，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对于我这样的神官来说，能够见到您的尊容，是我至高的荣幸。”即使坐着，银发神官也挺直了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

实际上，他并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紧张，教皇刚才的那个问题，明显是想把话题往接任主教的事情上引，但雅尼克没有顺着他往下说，反倒耍了一个小小的滑头。

教皇当然也看出来了，他宽容地笑了笑，没有计较雅尼克又把皮球踢回来的行为。“阿瑟和我推荐过你，他说你很有胆色，又很聪明，是教廷眼下正需要的人才。”

雅尼克道：“梵舍里奇阁下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

教皇呵呵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夸奖过一个人，所以在此之前，对你非常好奇。剿灭吸血鬼的任务非常棘手，在那之前，教廷折损了不少神官，但是你竟然也很出色地完成了，这不能不证明，他的话是正确的。”

教皇语调里的亲昵，很自然地表现出他跟梵舍里奇大主教之间不一般的关系，雅尼克禁不住开始脑补：难道坊间关于梵舍里奇大主教是教皇陛下的私生子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至于别的关系，很抱歉他实在没法把两人往情人的关系上联想，虽然看不出这位教皇陛下的真实年龄，但是看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岁的皮囊了，要是他跟梵舍里奇大主教是情人……那未免也太重口了！

虽然分出一部分在神游，但是银发神官仍然很流利地接上了教皇的话：“能够为陛下分忧解难，我感到很荣幸，这次也多亏了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的帮助，任务才得以顺利完成。”

日理万机的教皇陛下显然不知道艾富里和奥古斯汀是哪根葱，雅尼克又补充道：“他们是这次分配给我的队友。”

教皇了然地点点头，含笑道：“你为什么还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呢？以拉赫主教的身份，应该可以直接将你提拔为高阶神官的。”

教皇陛下东拉西扯，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进入主题，也许这都是政客的典型毛病，雅尼克当然也就不能表露出一点心急。

“拉赫主教也和我提过这件事，不过我在听说可以来觐见陛下您的时候，心中欢喜万分，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教皇笑了笑：“看来你是希望由我直接为你加上主教的绶带？”

戏肉来了，雅尼克暗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位教皇陛下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实际上每句话里都隐含深意，他一点都不敢疏忽大意，更不会狂妄地认为自己侥幸拥有两世记忆就真的可以遇神杀神了。

“陛下的话让我惶恐，拉赫主教确实对我提过接任嘉德帝国主教的事情，说大主教们向他承诺过，只要我圆满完成任务，就会为我在陛下面前进荐。”

雅尼克把拉赫主教拉来垫了一下背。

他不能为了表示谦虚，就跟教皇说，其实我还远远达不到主教的标准，您可以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万一人家当真了，顺着他的话让那个安格斯神官来接任主教，那乐子可就大了！

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教皇陛下笑了起来：“我很欣赏你，很多人在我面前可不会这么诚实！实际上，在这之前，确实有不少人，反对你当嘉德帝国的主教。”

他故意顿了顿，看了一下银发神官的表情，见对方没有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才接下去说道：“理由也很充分，你现在只是一个低阶神官，即使功劳再大，教廷也从来没有过低阶神官直接升任主教的先例。”

雅尼克心下一沉，但还来不及思索措辞，就听见教皇转了话锋：“你对魔法公会有所了解吗？”

银发神官眨眨眼，对教皇的话题跳跃表示有点难以适应，但这也许是高位者的通病，他们喜欢用漫无边际的话题来让你松懈下来，然后再把松散的话题串起来，而你不知不觉就顺着他们的指挥棒起舞了。

“了解不多，陛下。”他谨慎地回答。

不过教皇陛下似乎不以为意，而是继续问：“那么你觉得，魔法公会最终能够领导法师们对教廷取得压制性的胜利吗？”

这个命题也太大了，而且他现在是在进行面试吗？

雅尼克有点无语，“不，我认为不能。”

“为什么？”教皇陛下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权杖被放在旁边，双手则交握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问。

雅尼克组织了一下措辞：“跟教廷不同，据我了解，魔法公会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组织内的成员也并没有严格的等级限制。魔法公会的会长，以及长老们，都是由于他们对魔法界做出的卓越贡献，或者身为德高望重的法师，才能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对于法师们的影响力，更多的是出于法师们的自愿，而非强制性的。这样固然更加民主，但是在战争面前，没有强有力的统治机器，就无法调动一切资源，赢得主动性。”

“继续。”教皇陛下轻轻颔首，露出鼓励的笑容。

“我认为教廷和魔法公会，其实各有利弊。”见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不痛快，银发神官说了下去：“前者等级更加分明，但是缺乏灵活性，而魔法公会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实际上，我认为无论是神官还是法师，彼此之间的矛盾，只能算是内部矛盾，而现在人类即将面临更大的危机，亡灵大军和魔物的侵袭，足以摧毁整个人类世界。所以神官与法师的合作，其实还可以更深入一点。”

“哦？比如呢？”

教皇的笑容依旧温和，让人看不出端倪，即使是雅尼克，也休想从这种笑容里面判断他究竟是赞成呢，还是反对，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所以说，老狐狸什么的最讨厌了。

“比如，我听说，前线正为了一个魔物的归属权，双方起了纷争，其实我们即使退让一步，也并没有什么，在药剂的研究上，魔法师确实拥有更突出的优势，教廷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让那些亡灵复活过来上面，拯救灵魂，这才是神官的职责，只要掌握了这一点，那些贵族，以及平民们，自然会知道神官，抑或法师，谁才是真正能够挽救这个世界的人。”

光明魔法里本来就有复活术，这是红衣大主教级别才能使用的魔法，可以用来复活那些刚死没多久的人。用东方一点的原理来解释，就是人刚死没多久，灵魂还未离体，所以很容易把他的魂招回来，但是自从黑死病爆发之后，这种复活术就无法用在那些因为黑死病而死，即将变成亡灵的死人身上了。

在拉塞雷纳，雅尼克曾经见过阿瑟·梵舍里奇施展过复活术，想要复活一个刚死没多久的黑死病人，但很显然，他最后失败了，那个人还是变成了亡灵。

与其跟那些法师抢夺一个魔物的研究权，雅尼克觉得，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研究一下这个更靠谱点。

教皇陛下挑起白色的眉毛：“亲爱的神官，你这个想法，虽然实现性有点渺茫，不过我并不想打击你。现在，让我们回到原来那个话题吧，关于教廷的等级制度。”

“是的，如您所愿。”雅尼克道。

“正因为教廷等级森严，所以即使我是教皇，也不能随便破坏规矩，让一个人没有通过正常程序升迁上来。”

这老头来来回回地绕圈子，就像拿着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兔子一样，雅尼克很怀疑，如果换一个人坐在这里，会不会忍不住露出烦躁的神情。

“不过，”教皇陛下顿了顿，峰回路转，“由于阿瑟对你的正面评价，以及拉赫主教的竭力推荐，当然，还有你在拉塞雷纳救人的功劳，顺利完成了剿灭吸血鬼的任务，这些都为你加了分，我的神官。所以，综合红衣大主教们的意见之后，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感谢您的仁慈。”银发神官已经被他折腾得彻底没脾气了。

“呵呵，恭喜你，你即将成为嘉德帝国的主教。”教皇陛下道，“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的。

“由于你的资历不足，所以你必须在一年内完成对其它六个国家进行访问，所到之处，传播光明女神的伟大信仰。”

“当然，如果那里恰好爆发亡灵进攻的话，作为中央教廷的信使，以及嘉德帝国的主教，你将有责任，以及义务去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人们。”

“就像你说的，在适当的时候跟法师合作，并取得决策性的地位，但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想我明白。”

意思就是，他虽然挂着主教的头衔，但还是有一年的观察期，观察期内不合格，同样会被踢掉。

至于周游列国什么的，其实就是去冲锋陷阵当炮灰，能立功最好，不能的话，那个屁股都没坐热的主教位置，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接替者的，比如说刚才那个推他落水的安格斯神官。

但是雅尼克能拒绝吗，当然不能，这是他唯一晋升的机会。

就像一句话说的，即使前面满布荆棘，你也只能前进。

“很好，我亲爱的神官。”他听见教皇陛下和蔼道，“然后，不要忘记你刚刚说过的话，不要有所犹疑，年轻人。教廷，才是真正能够挽救这个世界的存在，作为一个神官，你将毕生为它奉献。从远古开始，光明女神就是众神之首，直到现在，继承了光明女神意志的我们，同样也站在世界的巅峰，没有什么可以动摇这种地位，无论是亡灵，魔物，还是法师。”

老人抓着权杖站了起来。

“是的，秉承您的意志。”银发神官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单膝跪下，低着头，让教皇的法杖在他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这是常见的赐福仪式，能够被教皇赐福，也是神官们的荣幸。

雅尼克的信仰没有那么坚定，也就体会不到普通神官那种激动的心情，他更多的是在琢磨教皇陛下刚刚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那番话才是整场谈话的重心。

但即使他再聪明，也无法从这段意味深长的话里揣测出更深的内涵。

“为了教廷的荣光而战。”教皇陛下如是道。

“为了教廷的荣光而战。”他也道。

从教皇的房间里出来，银发神官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冷汗津津，连脚步也有些轻飘飘的，即使教皇从头到尾表现得很和蔼，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威压，仍旧令人禁不住紧张起来，也许雅尼克从头到尾表现得已经足够镇定了，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是一直提着的，尤其是在教皇先抑后扬，说他没有资格担任主教的时候。

这才是教皇。

跟他在穆德范那里看到的虚影是完全不同的，活生生的教皇更加有血有肉，最重要的是，雅尼克感觉到，他有深不可测的智慧，以及令人惊叹的手腕。

当然，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和手腕，也就不可能坐稳教皇的宝座了。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把雅尼克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隐晦地警告他，不要跟法师走得太近。

也许教皇已经察觉他和克里斯之间的关系，即使对方没有明说，但雅尼克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轻轻吁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走出来的那一刻，其实是如释重负的。

要正式成为主教，还得经过授予主教绶带仪式，所以雅尼克觐见完教皇，按照流程，还要在这里待上两三天。

他跟拉赫主教分别之后，就被安排住在教皇城堡的其中一个房间，这里房间非常多，如果一直不是有人带路，雅尼克很怀疑自己会迷路。

刚刚把里面那套仍然湿着的衣服换下来，就又有人前来拜访了。

“您好，希尔阁下，这是梵舍里奇大主教阁下的邀请函，他想邀请您到他的府邸一叙。”

雅尼克看着对方递过来，散发着淡淡蔷薇花香的骚包邀请函，开始蛋疼了。

应付完大的，又来了小的。

累觉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1、看到很多盆友在问指尖翡翠的含义，其实很好理解拉，就是可以放在指尖观赏把玩的翡翠，可以理解成两个含义，一是非常精巧美丽易碎，称赞安格斯的美貌，二是讽刺他空有容貌，被人把玩。

2、指尖翡翠安格斯的定位：在推主角落水的时候，他就说过一句话：“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我和他不可能和平共处，要是我不做点什么，反而会让人失望呢。” 由此可见，他的智商确实不高，也不像主角或者其他人那样去勾心斗角，但是他对自己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也就是说：你们都认为我是一个玩物，那我就做玩物该做的事情。

3、关于昨天有个读者，提到本文用句累赘的问题。这是西幻文，虽然是架空，但是肯定还会有西方句式的痕迹，有很多可以出现成语的地方，得换成更加直白的话，就举个例子：不过教皇陛下似乎不以为意，而是继续问：“那么你觉得，魔法公会最终能够领导法师们对教廷取得压制性的胜利吗？”—— 然则教皇陛下不以为意，续道：“教廷与魔法公会，最终胜败谁属？”

本文大部分人设：

1、雅尼克·希尔：主角

2、克里斯：攻1，法师。（全名就不列出来了，反正你们也记不住……）

3、安斯艾尔·卡珀尔恩：简称安斯，攻2，血族。

主角的神官团护卫团成员：

1、贝克：主角的护卫，就是在拉塞雷纳被主角救了的士兵，他还有两个姐妹，玛丽和简。

2、艾富里：高阶神官，喜欢跟人唱反调的，被主角收服。

3、奥古斯汀：高阶神官，孤僻，被主角收服。

4、亚历山大：中阶神官，自称暗恋主角。

5、达尔文：中阶神官，被读者取绰号胖达，智商有点拙计，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

6、巴特：主角的圣骑士。

7、但丁：艾富里的圣骑士。

教廷一方：

1、教皇：名字不出场，节省读者的脑力。

2、阿瑟·梵舍里奇：红衣大主教，跟教皇关系匪浅，大家都说他是教皇的私生子，下任教皇的候选人之一。

3、古斯塔夫：红衣大主教，下任教皇的候选人之一。阿瑟的对手。

4、阿道夫：高阶神官，梵舍里奇的助手。

5、安格斯：高阶神官，绰号指尖翡翠，传闻被古斯塔夫大主教潜规则上位，很美貌拉。

6、拉赫主教：前任嘉德帝国的主教，现在已经高升为大主教。

7、卡尔：桑托斯公国主教，就是本文一开始夺取主角位置并追杀他的人。

法师一方：

1、穆德·范：公认的魔法天才，法圣西蒙的得意学生，在拉塞雷纳跟主角有过合作，大家觉得他比较装逼的那个。

2、阿芙拉：女，法师，主角一开始在黑暗森林一起冒险的同伴，现在被大魔法师贝瑟芬妮收为学生了。

3、丹东尼奥：男，法师，主角一开始在黑暗森林一起冒险的同伴，莉莉的男朋友。

4、莉莉：法师，丹东尼奥的女朋友，已经被魔物附身。

5、阿苏尔：法师，主角一开始在黑暗森林一起冒险的同伴，著名的中二法师就是他，已经被魔物附身。

6、贝瑟芬妮：女，大魔法师，阿芙拉的老师。

贵族一方：

1、索菲亚：伯爵之女，剑士，主角的朋友。

2、马林伯爵：索菲亚她爸。

3、弗朗斯二世：嘉德帝国的皇帝，攻1的同父哥哥。

4、提奈斯：拉塞雷纳的城主，拉塞雷纳沦陷后他就跑到圣玛尔城去了。

5、洛普托：圣玛尔城的城主。

6：莱恩：一等男爵，中阶法师，原来在拉塞雷纳当城主副手，一开始鼻孔朝天，后来被主角调戏过的贵族。

7、乔治：查理曼帝国的王子。

8、奥尔瑟雅：跟光明女神同名，查理曼帝国的大公主。

9、唐恩：弗朗斯二世的儿子，嘉德帝国皇位继承人。

精灵一方：

1、索塔：男精灵，后来在血族城堡被主角救了的那个。

2、贝拉：女精灵。

3、伊鲁司：精灵宝宝。

血族一方：

1、安娜：血族城堡里面的三代血族，现在是攻2的跟班。

2、威廉：二代血族，差点被攻2杀了，侥幸逃跑。

3、瓦尔特·卡珀尔恩：一代血族，血族亲王的竞争者，跟攻2有仇。

还有很多暂时没有出场必要的就没列出来了，比如说神明的名字，魔物的名字，以后有需要再看情况在这里添加或者放在当章的作者有话说吧，反正以方便大家为首要。

第82章

这位阿瑟·梵舍里奇红衣大主教跟之前见面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脸太过严肃,以至于许多人在他面前都是下意识屏着呼吸的,不过在看到银发神官到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仍旧轻轻扯起一抹笑纹。

这看上去有点别扭，还不如不笑。雅尼克心想,然后躬身行了个礼。

“日安，梵舍里奇阁下。”

“日安,亲爱的希尔主教，请坐。”

“您的称呼让我诚惶诚恐，要知道我还没有经过正式的晋阶仪式,阁下。”雅尼克坐了下来，很快有人端上热茶。

忘了说上一句，他们现在是在大主教寓所前面的花园里，微风徐徐，坐在这里，还能看见远处对面的教皇城堡，景致非常好。

“你总得学着去习惯。”阿瑟·梵舍里奇喝了一口花茶，徐徐道：“我听说，你刚刚受到安格斯的刁难了？”

“噢，算不上刁难，只是一个小小的邂逅。”雅尼克微笑道。

“看来不需要我出面帮你讨回公道了？”

“多谢您的慷慨，不过暂时不需要，阁下。”

“好吧，”阿瑟·梵舍里奇摩挲着杯沿，眼皮不抬，“上次那件事，我考虑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银发神官一脸茫然：“？？？”

梵舍里奇好心提醒：“就是你说的，想要在床上掌握主动权的事情。”

雅尼克：“……”

梵舍里奇见他表情凌乱，又火上添油地加了句：“怎么，我已经考虑好了，你反倒退缩了？”

雅尼克：“……您是说真的？”

“当然。”见银发神官双眼瞬间睁大，他才好心情道：“不是。”

雅尼克无语，耍着我玩很好玩吗？

“是挺好玩的。”梵舍里奇微微一笑，“难得看见你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会很淡定的。”

“多谢您的夸奖，不过我的承受能力实在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好。”不管是上人还是被上，光是有克里斯和小黑猫两个就已经足够他头疼了，更不要说他实在没兴趣和这位红衣大主教牵扯不清。

“好吧，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红衣大主教道，他收敛了那丝极淡的笑容，面孔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教皇陛下的话，想必你已经听得很清楚，并且充分理解了？”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到各国进行友好访问，增进贵族与教廷之间的友谊？”雅尼克谨慎地道。

他毫不怀疑，这位深受教皇宠爱的大主教早就知道他和教皇之间的对话内容。

“不仅仅是如此，希尔神官。教皇陛下，与我，都希望你能够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巩固光明女神在那些人心目中的信仰。”

“巩固信仰？”

“是的，你难道不觉得吗？”梵舍里奇大主教露出一丝嘲讽意味浓郁的笑容，“教廷的地位不像以前那样稳固了。贵族们的天平正在逐渐向法师倾斜，他们认为比起教廷，法师更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成为他们更好的合作者。嘉德帝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弗朗斯二世一开始宁愿跟法师合作，也不愿意求助于教廷，直到拉塞雷纳的陷落，他才不得不重新寻求与教廷合作的机会。”

雅尼克道：“贵族阶层本来就是一个利益性比较强的团体，用直白的话来说，他们是政客，哪一方对他们更加有利，他们就会去抱那一方的大腿，这也无可厚非。”

“不，再这样放任下去，教廷的地位只会一点点消失，直到最后，成为贵族们的附庸。”梵舍里奇面无表情，“即使是教皇陛下再宽容，也无法容忍这一点。”

这其实就是世俗权力和神权的博弈。

贵族们希望摆脱教廷的束缚，让治下的臣民们更加归顺自己，而不是将一部分信仰的权力分给教廷，教廷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而法师阶层正好迎合了贵族的需求——法师不需要那些信仰的权力，他们只要求得到更多合法性的地位，所以贵族和法师一拍即合，教廷则在不知不觉间被贵族疏远了。

也许现在很多神官仍旧沉浸在教廷地位至高无上的美梦里，但雅尼克必须得承认，教皇和梵舍里奇大主教的目光是长远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趋势，并且打算严厉地遏制它的发展。

雅尼克对他们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不是那个炮灰。

他眨了眨眼：“以我一个人的微薄力量，似乎很难扭转世人的观念。”

“不，你当然可以。”梵舍里奇大主教似笑非笑，“否则我也不会向教皇陛下推荐你了。”

“……”雅尼克顿觉无比蛋疼。

“不要露出如此纠结的表情，亲爱的希尔神官。我很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要知道这个主教的位子，可有许多人流着口水在盯着呢！”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雅尼克深吸了口气：“那么，您总得给我一个方向吧？”

“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增强贵族阶层以及普通平民对于光明教廷的信仰。至于方法有很多，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我的提点。就像你和费尔顿亲王之间的友谊，你就做得很不错，是吧？”

银发神官心头一凛，面上仍要装糊涂：“如果您是在指责我跟费尔顿亲王之间走得太近，我想我是可以解释的。”

“不，你误会了。没有指责，我是真心诚意地夸奖，你做得很好，无可指摘，起码你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贵族和法师朋友，其中一个还刚刚被大魔法师贝瑟芬妮收为学生，是吧？也许他们将来可能会成为你的助力呢，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梵舍里奇大主教微笑着道。

雅尼克有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很感谢您没有因此责备我。”

“我当然不会责备你，很少有神官会和你一样这么做，跟法师成为朋友。想要赢过对手，就得比对手更加了解他们自己的弱点。”

“……”雅尼克很想说我没有这么高瞻远瞩，我真的不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才跟他们结交的。

“所以，”红衣大主教意味深长地下了结语：“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立场，由始至终，你是一名神官，这点终生不变。”

银发神官微笑道：“是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只是跟你们的观点不太一样而已。

别人也许觉得，能够跟教皇和红衣大主教面对面谈话是很荣幸的事情，但是雅尼克只觉得，一天被两次思想教育实在是太痛苦了，起码他现在对这个地方没了一点好感，只想赶紧回去，就连接下来的主教晋阶仪式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了。

想想就好了，当你努力很久，终于坐上部门主管的位置，以为总算到达人生一个新阶段之后，结果总经理和董事长分别找你去谈话，让你要站在公司的高度上去看问题，警惕敌对公司的糖衣炮弹，还要好好思考如何让公司的效益更上一层楼，如果你做得不好，没有关系，还有大把的人等着顶替你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是终身制，只能降职，不、能、辞、职。

雅尼克很想直接就给教皇和梵舍里奇大主教一人一个耳刮子，对他们大吼：我只是一个主教，不是教皇，也不是大主教，这些都是你们应该操心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但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还有一点让雅尼克很郁闷的是，他现在自然而然，已经被划分进了梵舍里奇一派的同盟里边，即使不是同盟，也绝对不会是敌对的一方，否则要怎么解释梵舍里奇大主教再三为他在教皇面前举荐，让他担任主教的事情呢？

所以就算他现在跑去跟古斯塔夫大主教宣誓效忠，别人也不会相信，这就注定他以后得站在跟古斯塔夫大主教一派对立的立场继续走下去。

银发神官觉得自己也不算蠢笨了，但在这件事上，他从头到尾就只能任人摆布，毫无反抗的余地。

对方认准了他不会拒绝主教的诱惑，所以请君入坑，你不跳也得跳。

这趟中央教廷之旅，让雅尼克认清了三个事实：

一，教皇果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借着雅尼克打压了古斯塔夫大主教，维持了梵舍里奇和古斯塔夫两派之间的平衡，顺便给雅尼克拉了一下仇恨值。

二，从教皇跟梵舍里奇大主教的关系来看，后者被属意成为下任教皇的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乍一看，他现在早早地站队是好事，等梵舍里奇登基，用东方人的话来说，他就有“从龙之功”了。但是反过来看，如果古斯塔夫最后逆转，那他就悲剧了。

三，他现在的实力太弱小，只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不能成为下棋的人。

三个认知，没有一个是好事，银发神官累觉不爱。

拉赫主教没有察觉到他的内心变化，在雅尼克正式晋阶，成为主教级别的神官之后，他也随之得到教皇陛下授予红衣大主教法袍和绶带，正式告别了主教生涯，往人生赢家的方向又迈前一步。

在得知雅尼克必须要在一年之内走访各国之后，拉赫主教，哦不，现在是大主教了，拉赫大主教拍拍雅尼克的肩膀：“其实这是个好机会，你可以向上面申请属于自己的随侍神官团，收拢亲信。”

被他一提醒，雅尼克才想起来，巴特和艾富里等人还滞留在中央教廷，如果自己不去领他们的话，估计他们又要想从前那样继续沉寂下去。

事不宜迟，雅尼克赶紧去办这件事，要找的对象也很直接，梵舍里奇大主教。

你不是给了我任务吗，没有人手，单凭我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所以随侍神官团的人选要让我来决定。

银发神官不再像之前那样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就提出要求。

梵舍里奇也很痛快，当即就答应了。

一般来说随侍神官团的定额是六名神官以及他们的圣骑士，不包括主教本人的圣骑士，这次梵舍里奇还特别多给了他两个名额。

也就是说，雅尼克的随侍神官团可以增加到八名神官。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是一定要带上的，他们本身就是高阶神官，能力不错，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也能够跟他齐心了，雅尼克毫不犹豫就把这两个人放入名单里。

至于上次一起出任务的其他人，他实在没有太深的印象，直接就忽略不计了。

通过拉赫主教的介绍，雅尼克又选了四名高阶神官，剩下还有两个名额，他拿不定主意，索性卖了个人情给梵舍里奇大主教，请他推荐。

谁知道梵舍里奇大主教听完雅尼克的来意，就对他露出抱歉的神情：“其实，昨天古斯塔夫大主教亲自来找我。”

雅尼克：“？？”

梵舍里奇：“他跟我推荐了两个人选，我不好拒绝。”

雅尼克：“……我记得他的立场应该是与您对立的。”

梵舍里奇：“可我毕竟没有跟他撕破脸面。”

雅尼克：“所以他就往我的队伍里堂而皇之地安插了两个内奸？”

梵舍里奇安慰道：“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他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总好过你不知道谁是他的人。”

雅尼克：“好吧，看来我是拒绝不了了。”

梵舍里奇道：“其实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他的人，另外一个，咳，据说他自称是你的暗恋者。”

雅尼克：“？？？”

雅尼克一头的雾水在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彻底无语了。

中阶神官亚历山大诚诚恳恳地向他躬身行礼：“希尔神官，多谢您能带上我。”

雅尼克：“……听说你是我的暗恋者？”

亚历山大一瞬间涨红了脸，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他那里看：“啊，这个……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中阶神官加入您的队伍的！请您恕罪，可我真的非常崇拜您，希望能够跟随您，奉献我的忠诚……”

“好了，”雅尼克打断他，跟就跟了，亚历山大做事比较沉稳可靠，除了魔法能力稍微低了一点之外，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对我的拥护，并且欢迎你继续与我们同行。”

至于另外一个人……

胖胖的达尔文神官露出憨厚与谄媚并存的招牌笑容：“希尔阁下，好久不见啊！”

雅尼克：“……”

第83章

达尔文神官的加入明显拉低了整个团队的水平,连带着巴特和艾富里等人看到雅尼克的激动,都没法让雅尼克神官高兴得起来了。

别人眼里的他：从低阶神官到主教,一下子就实现质的飞跃,还得到教皇和梵舍里奇大主教的单独接见，青睐有加,前途无量。

雅尼克眼里的自己：苦逼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跟他们一起回到嘉德帝都的还有拉赫大主教，他需要将原来的一些日常事务交接给雅尼克,再正式去赴任。

作为一国主教，在非战争爆发阶段，其实每天的工作是很少的,就拿拉赫大主教以前来举例，他在担任主教的这段时间里，每天基本上就处理一下国内各地往来的公函，偶尔应贵族或皇室的邀约出席一些宴会场合，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如此简单的工作内容，雅尼克只花了几个小时就交接完成了。

当上这个主教唯一的惊喜是，嘉德帝国的教会金库非常殷实，从上次拉赫主教眼睛不眨就拨给他五千金币就能看出来了，雅尼克现在手中的账册上能动用的现金起码在两万金币左右。虽然这些是公款，不过在上头给了他一个如此高难度的任务之后，雅尼克挥霍起公款来也毫无愧疚感，这两万金币正好可以提供整个团队外出的日常开销。

这也就是在嘉德帝国的教会才能这么财大气粗，换了在那些小一点的公国，能拿出几千金币的公帑就已经很不错了。

拉赫主教对他道：“虽然同为主教，但是作为帝国的主教，地位要比公国主教高，你只要在任上攒够资历，以后再往上晋阶，也会容易很多。”

雅尼克想到那个坑爹的任务，只能苦笑：“我会尽力的。”

嘉德帝国的教会除了主教和随侍主教的神官、圣骑士之外，还有一些低阶神官，负责一些日常琐碎的工作，以及其他一些普通平民，他们在教会中往往充当厨子，园丁，杂役之类的角色。

拉赫主教虽然带走了他的神官团，但是教会的框架还在，低阶神官和那些仆役也都没有遣散，在雅尼克没有熟练上手之前，这些人完全足够维持教会的日常运作。

但雅尼克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时间熟悉业务了，他需要开始为出巡访问的事情做准备。

主教出巡访问，不是随随便便想走就走，想去哪里就哪里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教会和主教，贸然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是一件很失礼的行为。所以雅尼克需要先向那个国家发出询问函，在收到人家的回函表示欢迎他到访之后，才会开始计划行程。

从发出信函开始到对方回复过来，虽然说有传送魔法阵，比飞机还方便，但是考虑到对方主教没法马上收到信函，或者事务繁忙的各种情况，回信少则也得等上几天。

雅尼克将这件事交给奥古斯汀去做，又让艾富里开始筹备访问的事宜，亚历山大从旁协助，至于其他几个新进的神官，他并不了解，先放在一旁，慢慢观察好坏。

至于听到即将可以公费旅游，就摩拳擦掌，难得迸发出极高的工作热情的达尔文……

“达尔文神官，虽然从嘉德帝都到我们想要去的那些国家，有方便的传送魔法阵，但是我希望能够更好地了解各国如今对于光明教廷的信仰情况，所以麻烦你帮我们制定一下出行的路线，包括沿途要经过的城镇，还有休息的旅馆等，我相信这种事情应该难不倒你吧？”

“当然，当然！”达尔文眼睛一亮，他立马就从雅尼克的话里面嗅到了可以浑水摸鱼的机会，比如说，标出妓院比较多，美食比较多的城镇，绕开那些被亡灵大军攻击的，即将沦陷的危险城镇。“我会做好这件事的，您就放心吧，希尔阁下！”

雅尼克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懒得管，反正只是给达尔文找点事做，到时候走不走哪些路，还是由他说了算。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主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拜访这个国家的皇帝，鉴于以后双方也许有长期合作的机会，所以有必要保持良好的关系，雅尼克从教会出来，直接就往皇宫去。

皇帝弗朗斯二世早已收到雅尼克的拜帖，他对这位新主教同样也非常好奇，自从他登基之后，嘉德帝国的主教已经换了三任。

第一任实在是一段糟糕的回忆，弗朗斯二世已经不想去提它，那位主教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没少刁难当年刚刚登基不久的弗朗斯二世，甚至想要插手嘉德帝国的国政，这也让弗朗斯二世从此埋下厌恶教廷的种子。

第二任就是拉赫主教，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拉赫主教当然不会像前任那样愚蠢，他跟弗朗斯二世的私人交情很不错，这次拉赫晋升为红衣大主教，弗朗斯二世甚至以皇室的名义送了他一份厚厚的礼物。

至于第三任，就是眼前这位雅尼克希尔主教了。

作为一名主教，老实说，弗朗斯二世觉得他太过年轻，年轻总会导致一些坏毛病，比如说狂妄和骄傲，这使得皇帝很怀疑帝国和教廷表面上的友好还能不能像拉赫主教在的时候那样保持下去。

不过他的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新主教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作为话题——费尔顿亲王。

即使克里斯是帝国公认的皇室的耻辱，玷污皇室名声的私生子等等，就连一些皇室成员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在弗朗斯二世心里，这位异母兄弟却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之一，他竭力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最好的待遇，不过即使他贵为皇帝，上面还有长老院的制约，即便是给克里斯一个封号，也不得不拖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得以实现。

这让弗朗斯二世越发对这位兄弟充满愧疚，没有人知道克里斯为帝国做了多少事情，即使他本人也不在意，但皇帝却无法装作不知道。

银发主教诉说着他跟克里斯的缘分——两人相识于一段奇妙的冒险旅程上，从俘虏到朋友，雅尼克去掉不少细节，又杜撰了一些细节，皇帝陛下却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着对这位新主教的观感也好了起来。

“不知道主教阁下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弗朗斯二世道，“每一任新主教上任，都要在帝国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朕可以为你介绍帝国的达官贵人。”

“多谢陛下的美意，不过恐怕我没有时间了。”银发主教笑着婉拒。“奉教皇陛下的谕令，我可能很快就要启程到别的国家访问，现在正为此在作一些准备。希望等我归来之日，能够得到陛下的宴请。”

弗朗斯二世哈哈一笑：“那是当然，到时候朕会以最隆重的宴会欢迎主教阁下的归来！”

皇帝对这位新主教还算比较满意，对方很识趣，没有贸贸然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看起来跟克里斯的私交也不错，想必将来合作的空间也会很大，于是他决定也卖这位主教一个人情。

“主教阁下，朕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陛下请讲。”

弗朗斯二世让人抱出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叫唐恩，是朕的儿子，也是帝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三个月前刚刚出世，朕希望主教阁下能够成为他的教父。”皇帝道。

“我？”银发主教不掩惊讶之色。

怪不得他会惊讶，这位弗朗斯二世自从登基以来，就在竭力消除教廷对于本国的影响力，这也正是教廷所痛恨又无可奈何的。

现在基本上各国的皇帝都在干这种事，区别只在于有的国家财大气粗底子厚，所以不怕跟教廷闹掰，有的国家比较弱小，所以不敢做得太过明显，而像雅尼克的故国，桑托斯公国，就是彻彻底底的保守派当政，教廷的坚决拥护者，一般在这种国家，魔法公会的生存空间也要相对小很多。

之前他离开教廷时，教皇和梵舍里奇大主教轮番上阵对他耳提面命，要的无非也是希望他以外交手段增加教廷对各国的影响力，现在弗朗斯二世主动提出让雅尼克当他儿子的教父，对于教廷来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好事。

只是他不太明白弗朗斯二世这么做的目的。

但弗朗斯二世对此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笑着说：“朕只是希望唐恩能够沐浴在光明女神的庇护下健康成长。”

鬼才相信这种解释！

一个想要摆脱教廷控制的皇帝，主动去要求一个主教当他儿子，而且还是将来很可能继承皇位的儿子的教父，这里面的深意本身就令人玩味。

雅尼克笑了笑：“恕我直言，陛下是想用教廷当作挡箭牌，来对付长老院吗？”

弗朗斯二世被他揭穿用意，也没有发怒，而是眨眨眼：“啊！拉赫主教曾经对朕说过，您是一个聪明人，果然不假。”

银发主教耸耸肩：“我可没有陛下聪明，至少我就拒绝不了陛下的请求。”

虽然弗朗斯二世有利用他的意图，但这种做法对雅尼克来说同样有好处，一方面他有了一个皇位继承人作为教子，可以增加自己在嘉德帝国的权威，另一方面也可以在教廷那边记上一笔功绩。

弗朗斯二世笑道：“和您打交道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银发主教握上帝国皇帝伸出来的手。

在皇帝颁下谕令，宣布雅尼克成为小皇子的教父之前，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雅尼克不想住在主教那间虽然华丽却冷冰冰的屋子，还是回到自己家里，反正他的住处离教会不远，艾富里他们有事自然会上门来找他。

结果刚回到家，亚当管家就迎上来报告：“主人，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克里斯阁下几乎天天上门，还想要在这里住下来。”

“你让他住下来了？”雅尼克挑眉。

“当然没有，您不能怀疑一个尽职管家的操守，我顶住了压力，严词拒绝了。”亚当管家一脸严肃。

“做得好。”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现在还得去他那里拜访一下。”

“您是想要？”亚当管家有点疑惑。

雅尼克道：“我过几天得出一趟远门，你也看到我这身衣服了，也许几个月内都很难回来一趟，克里斯毕竟是长期在外游历过的，有些事情我需要请教一下他。”

“您又要出远门了吗？您上次离开之后，索菲亚小姐也没有继续住下去了，这里就剩下我和其他仆人，冷冷清清的。”亚当管家有些伤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散场的时候，才有再次相聚的时候。”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这栋房子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家人，不管走多远，我还是要回来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无论您什么时候回来。”亚当管家擦了擦眼角。

雅尼克又交代了他几句，就叫了辆马车前往克里斯的府邸。

换了以前，这段不长的路，他宁愿多走几步，也不会坐马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那身低阶神官袍在帝都并不显眼，别人多看他几眼，充其量只是因为他的外貌，自从换上主教的袍服之后，雅尼克从教会走回家的那段路上，就体验到了什么叫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奥林大陆的马车有点类似于西式马车，车厢上还镶嵌着透明度很高的琉璃，方便马车里的人往外看，不过由于雅尼克并不想让人察觉他的身份，所以就把马车窗户两边原本用于装饰的细绒帘子给拉上了。

临近费尔顿亲王府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雅尼克拉开帘子一角，通过窗户，他看见好几辆华丽的马车停靠在亲王府门口，隔着车厢还能隐隐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明显就是它们堵塞了交通。

克里斯的府邸并没有在贵族集中居住的区域中心，而是位于贵族区的边缘，正因为他人人皆知的身份，即使在他受封为亲王之后，也从来没有人觉得这种安排是不妥当的，克里斯本人就更加不会为了这种小问题去申请换个地方住。

跟贵族区毗邻的是富人区，此时因为前面的热闹，大街两旁已经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既有贵族，也有平民。

“发生了什么事？”雅尼克问。

“阁下，我出去看看。”巴特道。

“不，让贝克出去。” 巴特身上的圣骑士装束很容易让人联想出他的身份。

“遵命，阁下。”贝克打开车门，跳下马车，绕到前面去了。

贝克很快就回来了。

“阁下，前面其中一辆马车的主人，听说是查理曼帝国的乔治王子。”

“查理曼帝国？”雅尼克微微蹙眉。他依稀记得这段时间查理曼帝国的部分皇室成员到嘉德帝国来访，帝国为此还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舞会，当时雅尼克也收到邀请函了，不过因为他即将去觐见教皇，就没有应邀出席。

他还想到了前段时间风靡嘉德帝国的传言，据说长老院有意让克里斯“为国争光”，促成他与查理曼帝国公主的联姻，当时许多帝都人还因此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殿下而惋惜，认为第一强国的公主竟然要跟一个空有亲王头衔的私生子结婚，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乔治王子到这里来做什么？”雅尼克问。

“我也不知道，听围观的人说，那位王子下了马车就怒气冲冲地进里面去了。”

“那其它几辆马车呢？”

“好像也有查理曼帝国的贵族，以及陪同王子出游的本国官员。”

雅尼克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当然他不是在为克里斯担心，他是在为那些不长眼睛的贵族哀悼。

也许放眼整个帝国上下，除了皇帝弗朗斯二世之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克里斯了，克里斯平时不声不响，是懒得跟这些人计较，惹恼了他，这群人只有被碾成渣渣的份。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雅尼克本来还想让人直接把马车驶进亲王府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不下马车也不行了。

藏青色的法袍，金黑相间的衮边，这三种并不搭配的颜色换一个人穿，很可能就压不住气场，变成小丑般的可笑，然而当它放在新上任的嘉德帝国主教身上时，却出乎意料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以及夺人眼球的惊艳。

是的，惊艳。

月光般的银发被编成发辫束在身后，随着主人倾身下马车时滑落下来，就像一泓清冽明澈的泉水，滑入了旁观者的心扉，带起心头一片难以抑制的赞叹。

消息灵通的贵族们不是不知道帝国主教已经换人的消息，可还没等他们上门去拜访，这位新上任的主教阁下竟然就亲自过来了，目的地还是一个毫无实权的亲王的府邸。

难道是皇帝陛下特意请主教过来为他的兄弟撑场的？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平民可不管贵族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本来想看热闹的他们却看到一位风采迷人的新主教，并且深深惊叹于对方的容貌。

相信很快，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就会有关于这位银发主教的歌谣流传起来了，可以想见，这位主教的容貌，也将令帝国无数少女为之倾倒。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很快，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就会有关于这位银发主教的歌谣流传起来了，可以想见，这位主教的容貌，也将令帝国无数少女为之倾倒。

第84章

“希尔阁下！”守在门口的仆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你们亲王殿下来了客人？”

“是的,”仆人的脸马上垮了下来,“长老院的议长陪同查理曼帝国的乔治王子上门来拜访,我们不敢阻拦，天啊,待会提科管家肯定会惩罚我们的！”

议长就是长老院的首脑，也称首席长老,一般由帝国长老院内部推选。

嘉德帝国虽然是帝制国家，但它的制度跟其它国家略有不同，遇到国家大事,皇帝是不能独断专行的，需要交由长老院的众位长老进行商议解决。

长老是长老院的职位，并不是说这些人就真的很老。他们代表了帝国的贵族阶层，除非犯了重大过错，否则都是终身制以及世袭制的。也就是说，嘉德帝国是由皇帝以及贵族集团共同执政。

这种执政局面据说是建国之初妥协的结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然不会被皇帝本身喜欢，这意味着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束手束脚，被那帮贵族所限制，就像想给自己弟弟一个亲王的封号，也拖了那么多年才得以实现。

也许有人要说，人多力量大，更多脑袋决策可以让一个政策更加完善，但是不要忘了，长老院的职位都是终身加世袭的，新兴贵族无法掺和进去。一旦继承长老院的职位，他就代表了勋旧贵族的利益，而且终身都将为这个小团体的利益服务。

这样发展的结果势必导致这个小团体越来越腐朽僵化，不过现阶段，皇帝弗朗斯二世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所以不得不把教廷也拉进来跟长老院抗衡，这才有了前面弗朗斯二世请雅尼克当他儿子教父的事情。

“我先进去看看。”雅尼克拍拍那个仆人的肩膀，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围观的人们进不去，仆人拦不住元老院的议长，可不代表拦不住这些人，即使那里面也有贵族。

他们没法亲眼目睹接下来的热闹，只好望着银发主教的背影兴叹。

原本克里斯晋升为亲王之后，按理说这座府邸应该也随之得到扩建，不过作为一个学术狂，克里斯对此显然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连提也不提，长老院当然也就乐得装傻充愣，没有拨款下来。

不过话说以克里斯现在赚到的钱，想要自己出钱扩建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上去孤僻内向心理还有点问题的亲王殿下，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魔法师。

此时的费尔顿亲王府邸，确实有点热闹非凡。

偌大的客厅里，两个人一站一坐。

站着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脸色矜傲，还带着怒气。

坐着的则是一个拄着手杖的中年人，虽然保养得当，不过目测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

至于他们带来的一干侍从，一律可以当成背景板来看待。

提科管家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背脊挺直，礼数周到，就是透着一股疏离。

雅尼克的到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朝他看了过来。

提科管家露出惊喜的神情，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希尔阁下，您来了。”

“冒昧过来拜访，希望不会打扰到你。”银发神官微笑道。

“当然不会，我正好做了碧柠花味道的小松饼，您要不要来一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年轻人有点按捺不住了：“这难道就是费尔顿亲王府上管家的礼数吗，为什么不帮我们介绍这位客人？”

费奇议长也望向银发主教，这位主教年轻得让他有点吃惊，而且看起来有点眼熟——上次弗朗斯二世特地为了介绍克里斯而举办的宴会上，雅尼克也出席了，只不过当时他还穿着一身低阶神官的袍服，那些勋旧贵族们自恃身份，当然不会注意到他，所以费奇仅仅只是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没等提科管家开口，银发主教就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雅尼克·希尔，嘉德帝国新任主教，很荣幸在这里遇见你们，费奇议长，乔治王子殿下。”

乔治王子可以对一个管家摆脸色，却不能对一位主教失礼，他勉强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怒色，挤出一个笑容：“您好，希尔主教，很高兴认识你。”

费奇议长也站起来，抬了抬手杖表示招呼：“您好，希尔主教，恕我无礼，请问您是来……？”

“喔，我是来拜访克里斯阁下的，不过我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所以两位可以继续，不需要管我。”他笑道，然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来，表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

费奇议长有点奇怪，他忍不住会想这位新主教是什么时候和这里的主人建立起友谊的，即使他想和贵族套近乎，也不该选择一个身份尴尬的亲王开始，也许这位新主教并不太了解嘉德帝国的国情？

他心里思索着，一边斟酌要用什么合适的言辞充当开场白，与这位新主教打开话题，乔治王子可管不了这么多，既然银发主教表明自己不参与这件事情的立场，他也就继续不久之前的行为——对提科管家发火。

“克里斯这个胆小鬼呢？他打算就让他的管家出来打发我们吗！我，堂堂查理曼帝国的王子，还有你们的长老院首席议长，难道都不足以让他纡尊降贵地出来见我们一面吗？！”

“很抱歉，王子殿下，主人正在研究一种药剂，已经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刻，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请你们稍等。”提科管家平板地叙述着。

“哈！”乔治王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喷出气，冷嘲热讽：“药剂？他要是能够研究出什么药剂，现在也不至于被整个帝国的人嘲笑了吧？噢，费奇议长，很抱歉我如此评价你们的亲王殿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能够理解您的心情。”费奇议长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您是如此关心奥尔瑟雅公主的婚事，情绪上有点激动也是正常的。”

“奥尔瑟雅是那么完美的人，绝对不能嫁给这种人！”乔治王子一听就更来气了，费奇议长的表现让他浑然忘了嘉德帝国的长老院才是极力促成这门婚事的始作俑者。

雅尼克旁听了一小会儿，总算听出来龙去脉。

帝国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克里斯即将与查理曼帝国公主联姻的事情，看来还真不是子虚乌有的，但是查理曼帝国的乔治王子似乎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所以听到之后就直接上门来踢馆子了。

奥尔瑟雅，这位取了光明女神的名字的公主，是乔治王子的姐姐。雅尼克也耳闻过她的名声，美貌非凡，温柔可亲，是查理曼帝国皇帝陛下的掌上明珠，据说她弹奏的竖琴，连精灵都为之沉醉。

在外人看来，这样一朵鲜花，要来配除了亲王头衔一无是处的克里斯，当然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桩婚事如果成了，嘉德与查理曼两个强大帝国的关系，势必要更上一层楼，所以长老院的人卯足了劲要促成这件事，不过这位费奇议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用意，居然还陪着乔治王子过来。

乔治王子在亲王府的客厅里走来走去，像是要把地毯踩出一个个大洞才甘心，没能得到回应的情绪更加烦躁，他忍不住对费奇议长发火：“难道您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对着他的管家发呆？！”

“当然不是，王子殿下。”费奇议长耐心道：“我只是希望您在见到克里斯阁下之后，可以改变原来的看法，克里斯阁下继承了帝国皇室的血统，是一个非常英俊的人，足以配得上贵国的奥尔瑟雅公主。”

“噢，得了吧！”乔治王子忍不住冷笑，“如果这些话说在我还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一些流言之前，也许我还真的会动摇，可是现在，你们嘉德帝国竟然想拿一个私生子来糊弄我们，难道你们认为查理曼帝国是可以随意欺辱的么？恕我直言，你们这位亲王殿下，一点也配不上我们的奥尔瑟雅！奥尔瑟雅她值得最好的！”

费奇议长叹了口气，看上去还想继续说服他，但乔治王子却一点都不想听了，他直接冲到提科管家面前，一把推开他，然后大步跨上二楼。

“王子殿下！”提科管家惊呼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这未免太失礼了！

费奇议长也忍不住站起来，他没有跟着跑上去，却在心里暗暗懊悔自己不该把冲动的乔治王子带过来。

他尴尬地对雅尼克道：“让您看笑话了。”

雅尼克宽容地笑笑：“年轻人嘛，难免冲动了一点，乔治王子爱护姐妹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心里为这位倒霉的乔治王子默哀半秒钟。

费奇议长却心道：你也没有比他大多少岁！

两人还在各自想着心事，忽然听见一声痛呼，紧接着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乔治王子像车轱辘一样从二楼一路滚下来。

雅尼克：“……”我就知道。

费奇议长：“……”完了。

“王子殿下！”

费奇议长年纪不小，动作却一点也不慢，马上就反应过来，比提科管家还要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扶起蜷缩成一团的乔治王子。“您没事吧？”

王子的侍从们也吓坏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搀扶。

乔治王子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哪里还能回答他的问题，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憋出话：“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快！看看我的腿，摔折了没有！”

侍从赶紧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只见脚踝处肿起拳头大，侍从在王子的鬼哭狼嚎中摸了摸骨头，然后道：“王子，您只是崴了脚，没有伤到骨头。”

王子的表情看上去快哭了：“太可恨了，太可恨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魔鬼！我绝对不会让奥尔瑟雅和他结婚的！我要回去告诉父皇！”

费奇议长连忙道：“殿下，我愿意代克里斯阁下向您道歉……”

“我不需要任何人代我道歉。”随着话语响起，穿着黑色袍服的克里斯从二楼走下来，面无表情。“他差点毁掉了我的药剂，刚才不过是小小的教训。”

“克里斯阁下！”费奇议长沉下脸色，“乔治王子是我们的贵客，如果他有什么损伤，将会影响我们和查理曼帝国之间的友谊，我认为您有必要向他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不需要他的歉意！”乔治王子打断他，瞪着克里斯，“我总算知道你们国家的人为什么都对你三缄其口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王子殿下，”雅尼克不得不开口。“请注意您的措辞和修养，您是一国的王子，请不要使用那些有辱身份的市井俚语。”

也许克里斯根本不在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不喜欢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克里斯的私生子身份。

没错，克里斯的出身确实不光彩，但他现在的成就并不是依靠任何人得来的，皇帝陛下的异母兄弟，费尔顿亲王，这些头衔非但没有让他得到什么好处，反而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如果这些人知道克里斯是个很厉害的法师……噢得了吧，雅尼克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他们的表情。

“……”对方毕竟是一位主教，乔治王子只得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主教阁下，请您……”他身边的侍从欲言又止。

雅尼克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走到乔治王子身边，半蹲下身为他治疗。

很快，在治疗术的作用下，那个肿起的大包慢慢缩小最后不见，脚踝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乔治王子脸上的痛苦神色也逐渐消失了。

“……多谢您。”他长长松了口气，对雅尼克道。

“不必客气，我建议您最好先回去休息。”银发主教建议。

乔治王子在侍从的搀扶下怏怏离开，费奇议长却没有马上跟着走。

“克里斯阁下，我想您需要给我，以及长老院一个解释！”他强硬地道，“恕我直接，您能够有机会和奥尔瑟雅公主结婚，这实在是您的造化，可是瞧瞧，您的鲁莽却几乎搞砸了这一切，也差点让我们的心血毁掉！如果乔治王子有什么损伤，查理曼帝国和我们绝交，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觉得奥尔瑟雅很好？”克里斯问，丝毫没有沾染到他的怒气。

“当然！”

“那就你跟她结婚好了。”从他看到银发主教开始，克里斯的注意力大半都在对方身上，只施舍给了费奇议长一个平淡的眼神。“我觉得你就挺热衷的。”

“你，你！”费奇议长涨红了脸。

准确地说，是气红了脸。

然后，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照这种速度，应该还追得上乔治王子的马车。

克里斯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望着雅尼克，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

“你回来了？”

银发主教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担心他二话不说又要把自己拉到房间里去，连忙后退半步，打算说点什么。

但是黑衣法师接下来的话就让他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熬制了三天，终于把你要的药剂做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攻1表现的时候到了。

第85章

克里斯脸色苍白,不过不是不健康的白,而是在屋子里不见天日闷出来的。

他的话让雅尼克愣了好一会儿,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愚蠢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把药剂做好了？”

“是的。”克里斯转身上了二楼，“你上来看看。”

雅尼克跟着他进了药剂室,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混乱里，思索着自己得说点什么才好。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没有必要放在心上。”面对教皇也能侃侃而谈的口才，想了半天却只能想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克里斯顶着面瘫脸道。

雅尼克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来之前,他想着要趁机跟对方摊牌，把关系从此定位在严格遵守师生契约的基础上。不让克里斯再有机会越雷池一步，但是在看到他之后，雅尼克发现，他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智商太高的副作用是情商太低，眼前这位黑衣法师就是典型案例。

他之所以喜欢动不动就强上，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去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正常人用的那些正常的追求手段，在克里斯那里完全用不上，他只会做他认为对的事情，然后把不喜欢或者没兴趣的人或事自动屏蔽掉。

这种性格可以让他专注于魔法上的研究直到卓有成就，同样也会让他被这个世界或社会排斥，因为他不懂得怎么去适应规则，跟别人交往。

说白了就是有点性格缺陷。

所以你永远不可能试图去和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讲道理，至于动用武力……雅尼克掂量了一下，悲催地发现自己的胜算也很小。

而且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让雅尼克难得心软了一下。

克里斯这种性格，说到底还是身世造成的。

如果他能生长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也不可能长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雅尼克就叹了口气，再多的火也发不出来。

克里斯看见对方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在那里沉思，有点奇怪地走过去，探向他的额头。

没有发热。

雅尼克这才回过神。

“克里斯，我想和你谈一谈。”

克里斯点点头：“我也有话跟你说。”

雅尼克咳了一声：“那你先说吧。”

克里斯看着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向你表示歉意。”

雅尼克一愣：“你指的是……”

克里斯：“跟你上床。”

雅尼克：“……”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克里斯：“提科跟我说，这样做你会很不高兴，对待一个喜欢的人，不能用强迫的手段。”

雅尼克：“……谢谢提科。”

茶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雅尼克几乎可以从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雅尼克，我很喜欢你，请你以结婚为前提与我交往吧。”

“……”银发主教略蛋疼，“这也是提科管家教的？”

“喔，是的，据他自己说，他当年就是用这句话俘虏了他的妻子。”

银发神官抽了抽嘴角：“恕我直言，这句话已经落伍二十年了谢谢。”

黑衣法师难得流露出困惑和茫然的神情，这让他看上去有点无辜。

没了可以照本宣科的指导书，他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雅尼克看着他手里仍旧握着的药剂瓶子，禁不住又心软了一下：“想要追求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办法，不一定得强迫，你可以长期坚持不懈地在他身边……”

看着对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简直想要抽自己的嘴巴了。

“……克里斯，听我说，我现在暂时还不能接受你，最起码我对你没有像你对我的那种感觉，而且我们之间还是师生契约，严格来说我还得和以前一样称呼你一声老师的，如果老师和学生谈恋爱，那将是不伦，你明白吧？”

黑衣法师面无表情：“你从哪里听来的观点？只有直系亲属之间苟且才是不伦？”

“……”雅尼克忘了，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在奥林大陆，师生之间并没有规定不能结成伴侣的，只是契约不能叠加而已，签订了师生契约，想要结成伴侣，就得先解除之后再重新签订伴侣契约。

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一开始克里斯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的感觉？

但是看他这情商，又绝对不像能想出这么深谋远虑的办法的。

银发神官很纠结。

“既然提科说不能强迫你……”克里斯蹙了一下眉，像是对这种方式很遗憾，“那么我以后会先征求你的意见，希望你以后不要避开我。”

“……好吧。但是我很快就要离开嘉德帝国了。”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雅尼克觉得对话的节奏好像有哪里不对，咦他原本不是要说明立场然后拒绝的吗！

“为什么？”克里斯问。

雅尼克将他去教皇国觐见教皇的事情说了一下，“教皇似乎察觉我们的关系了。”

“他知道我们上过床？”黑衣法师问。

“……不，”雅尼克很头疼，他这才发现自己那句话有点歧义。“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我们过从甚密，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你的法师身份。”

“他没有证据，”黑衣法师道，碰到跟情商无关的事情，他智商的那根筋就恢复正常了。“而且我对外的身份只是帝国贵族，神官和贵族交往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是这样，但我们最好还是注意一点，我这次出去，可不仅仅是去做友好访问的。”

克里斯：“他要你做什么？”

“……传播信仰。”雅尼克一想起来就蛋疼。“而且很可能还要去前线，亡灵出没的地方。”

信仰这种东西，骗骗无知的平民也就罢了，像那些各国的上层贵族，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利益诉求，但凡利益一致，我们就是好朋友，否则的话，贵族阶层大可去向法师寻求同盟，反正法师也在竭力争取贵族的结盟。

“我和你一起去。”克里斯显然也察觉到这趟旅程的危险了。

“不，不用了，”雅尼克摇摇头，“这次我带着随侍神官团，人太多，你出现的话很不方便。”

克里斯：“我可以不出现。”

“……”雅尼克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克里斯，我很感谢你的爱护，不过我是男人，不是需要时时刻刻被人保护的女人，而且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很重要，有可能遇到各种难以预测的情况，我可能根本抽不出空来处理我们的关系。”

“喔，”克里斯想了想，“那我在你身上做个标记，到时候直接用瞬移卷轴传送就好了。”

果然是有钱人！“……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黑衣法师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困惑，表情则露出认真的倾听。

“……随便你吧。”雅尼克彻底放弃与其正常沟通的可能性了。

其实情商低还是有好处的，起码雅尼克对着血族公爵，即使他变成装傻卖萌的小猫，也产生不了一丁点的心软，而且情商太高的血族公爵，迄今为止对于银发神官的定位，还处于“比较喜欢的一夜情伴侣”上。雅尼克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对克里斯的信任，不知不觉之间要远远高于血族公爵。

当然，在日后，信用度跌破底线的血族公爵醒悟了这一点之后将为之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不过，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

嘉德帝国的继承人，出生刚满三个月的唐恩小王子白白胖胖，见人就笑，成为这样一个小家伙的教父并不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情，不过雅尼克很遗憾跟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按照教廷的仪式给小家伙赐福，两人正式结为教父子之后，他就要暂时离开嘉德帝国，出发前往第一站，梅克伦公国了。

说起来，梅克伦公国主教并不是第一个回应他的拜访的人，但是这个国家对于雅尼克而言有着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当初他一路被追杀，从桑托斯公国逃亡到梅克伦公国的时候，用东方人一句时髦的话来形容，惶惶如丧家之犬，是这个国家给了他安全感，让他得以停留下来，雅尼克至今还记得杰德小镇上的每一张面孔。

比起他后来碰到的人，不是法师就是贵族，那些小镇居民可以说得上毫无出奇之处，但却是他们收留了他，给了他一段平静的生活，并且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以后的道路，这份情谊是弥足珍贵的，雅尼克一直记在心里，即使他表里不一，不惮于算计别人，但是对他有过恩情的人，他也从来不会忘记。

出于这种奇妙的感情，雅尼克选择了梅克伦公国作为自己任务的第一站，他甚至还想过找个机会路过杰德小镇，去探望那些亲切的小镇居民们。

嘉德帝国跟梅克伦公国的邦交不错，据说梅克伦公国的第一任大公，还是跟嘉德帝国的某任皇帝有远亲血缘关系的，所以两个国家之间甚至互相设立了魔法传送阵，不过传送阵没有设在帝都内，嘉德帝国这边的传送阵是设在帝国郊区一个小镇里，而传送目的地，据说同样位于梅克伦公国的国都郊区。

这种传送阵是双向的，为了保证国家安全，传送阵外面常驻官员和士兵把守，无论来或去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当然，像雅尼克这种到了主教级别的神官，只需要出示任何一方国家开具的有效身份证明，就可以优先通过了。

这个时候也许有人要问，把守的官员和士兵只是普通人，如果刚好有那种会魔法又穷凶极恶的人把人都杀光了然后强行通过，又要怎么办？这种情况不是完全没有，却少之又少，因为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么他就破坏了规则，会成为整个大陆的通缉犯，到时候将受到来自世俗权力、教廷、魔法公会三方的追杀，所以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情。

在亡灵入侵之后，许多国家关闭了这种传送阵，只保留了少数一部分，而且邀请教廷或魔法公会的人来坐镇，增加其安全性，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就可以及时关闭传送阵。

梅克伦公国的国土面积大约是嘉德帝国的一半，从地理学来解释，这里纬度较高，终年气候比嘉德帝国还要冷，厚重的法袍到了这里非但不显累赘，反而正好起到保暖的作用。

论富裕程度，梅克伦在大陆各国中属于中等偏下水平，从雅尼克他们刚刚到达的这个小镇就知道了，这个小镇位于国都的郊区，大概距离四天马车的距离，不算太远，作为传送阵的驿站，它本应该是四通八达的繁华之地，但是就雅尼克他们所看到的，虽然旅馆开了不少，贸易区也很热闹，不过小镇普通居民的生活水准就很一般了，虽然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不过也不见得多富裕。

跟在神官团里的还有索菲亚——她突破了马林伯爵的层层防锁，直接把老爹气得喷火，就快快乐乐地出来蹭公费旅行团，哦不，是神官团。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镇，奇怪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小镇泾渭分明地分成两片区域，一片是陈旧的居民住宅区，另一片则是与传送阵相连的商贸区，不少商人把这里作为中转点，进行短暂性的商业贸易，商贸区所有的店铺也都是以短租为主，方便各地商人们彼此交易。

两片区域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梅克伦公国的税率很高，而且只针对本国平民。”艾富里道，他以前在梅克伦公国居住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雅尼克等人都很奇怪。

“政府向本国商人课以很高的商业税，导致梅克伦公国的平民一般都不会去从事商业，而已经赚到钱的那批商人，就移居别国去了，所以才会出现‘国富民贫’的奇怪现象。”

“如果把人都逼走了，那政府还有什么收入可言？”索菲亚难以理解这种思路，要知道在嘉德帝国，国家的收税标准是按照每户家庭的年收入来计算的，年收入越高，需要缴纳的税收也就越高，当然也不乏会出现谎报瞒报，尤其是贵族利用特权偷税漏税的情况，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梅克伦这种税收方式要来得公平。

“谁知道呢！也许那些贵族老爷们觉得这样他们的荷包会比较鼓吧。”艾富里摊手。

梅克伦公国对于嘉德帝国新主教的到来表示了极高规格的欢迎，在小镇就已经派出一位高阶神官，两位中阶神官前来迎接。

为首的高阶神官叫欧文，高高瘦瘦，就像很多教廷神官那样，带了点高高在上的矜持，当然，他在面对雅尼克的时候还是很客气恭谨的。

从这个小镇到梅克伦的国都要坐马车，马车是教会派出来的，作为接待者，欧文很自觉地跟着雅尼克上了同一辆马车，同车的还有巴特和贝克，以及索菲亚，至于其他人则分散到其它马车去。

外面看不出来，进了车厢，雅尼克才吃了一惊，这里面简直是别有洞天。

像所有贵族的豪华马车那样，里面的座位铺上了厚厚的天鹅绒褥子，靠枕则是墨绿色镶金边的，正好跟雅尼克的法袍颜色很相似。但跟其它马车不同的是，这些座椅可以放下来变成一张不小的床，头顶一盏小小的魔法灯，则会随着里面光线的变化而自动调节亮度，中间的空间则用来摆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似乎用了某种减震装置，即使在马车行驶的过程中书写信件也毫无妨碍。

至于吃的那就更不用说了，桌子下面的抽屉放满了各种美食，有很多是做好之后被放进去的，只要用炉子加热之后即可食用，而炉子就被固定在桌子旁边。

雅尼克还没什么表示，巴特和贝克简直叹为观止，就连索菲亚这个伯爵之女都大开眼界。

欧文看见他们表情，不免也有点得意：“希尔阁下，这是我们主教的专用马车，他听说您的到来之后，就将慷慨地这辆马车借出来，如果您不介意，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将在这辆马车上度过，完全不必下去了。”

雅尼克笑道：“我在嘉德帝国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马车，实在令人惊叹，看来我有许多地方需要向米歇尔主教学习。”

欧文也露出一丝笑容：“我代表主教阁下感谢您的夸赞，主教阁下已经在国都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准备迎接您的到来，相信您在梅克伦公国，将会度过一段十分愉快的时光！”

“这简直让我充满了期待！”

就在雅尼克和欧文客套的时候，其他人惊叹完马车内的布置，开始对外面发生兴趣，这时候马车已经驶离小镇，在小道上疾驰，两旁都是飞掠而过的稻田。

“欧文阁下，”索菲亚问，“我记得从这里到国都好像要五天的路程，为什么我们不必下车，途中没有其它小镇吗？”

刚刚见面的时候，彼此已经介绍过一遍，欧文对一个嘉德帝国的伯爵的女儿为什么要跟着一个神官跑到别国来访问感到费解，心里甚至为了两人的关系犯嘀咕，不过对方贵族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好太过怠慢。

“有是有，但是都没有刚才我们停留的那个小镇大，而且穷，所以没什么好看的，如果在那里停留，各位得到的待遇会比在车上差很多倍。”欧文笑道，“不过你们不需要担心，梅克伦的国都还是很繁华的，没有那些穷人出现。”

五天之后到达国都，雅尼克等人才明白欧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梅克伦国都一东一西被切割成两部分，一共有五个城门，东边是普通市民、富商、贵族的居住地，王宫也在这里，西边则是典型的贫民窟，两部分之间有一个城门相连，但是一般西边的人是不可能被允许通过东边的。

欧文看上去对这种现状很满意，他甚至意有所指地对索菲亚道：“我听说贵国的帝都并没有做出这种限制，让那些贫民也有机会混入贵族住宅区，这是很失体面的，对贵族来说也并不安全。”

索菲亚毫不客气道：“可是欧文神官，恕我直言，这种做法只怕会更加激化两个阶层之间的矛盾，万一哪天那些贫民们奋起反抗，就不好办了。”

欧文不以为然地一笑：“这是你们贵族应该考虑的事情，而且做出这种规定的不是我们教廷，而是梅克伦的贵族们，即使有你说的那么一天，那些下贱的贫民，也不会敢冒犯教廷的。”

索菲亚还要再说，被雅尼克一个眼色递过来，只好作罢，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梅克伦公国的内政，轮不到她来插手。

只是就第一印象来看，梅克伦这个国家，连同这里的神官，都显得跟嘉德帝国那么的不一样。

就像现在，他们身处天堂，而往左一步，就是地狱。

第86章

果然如欧文所说,他们得到了极为隆重的欢迎仪式。

梅克伦公国的主教,米歇尔亲自站在东城入城之后不远的地方,陪同他一起的,除了梅克伦教会的神官，还有大部分贵族,甚至其中还有梅克伦大公的姐姐，夏洛特女侯爵。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衣着华丽或整齐的人站在他们身后，翘首以盼，看上去教养良好,跟西城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语。

长长的红地毯从他们下马车的地方铺设开来，看不见尽头。

虽然雅尼克知道他的身份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作为大陆第二强国的主教，走到哪里都会受人追捧，但是梅克伦公国这种高规格的接待还是让一行人都震撼到了，不要说贝克这种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即便是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从中央教廷出来的，同样觉得这排场实在是大。

排场大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受到重视，因此大家都觉得面上有光，不过笑得最开心的要数达尔文神官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前面还有数不尽的繁华热闹在等着自己。

他觉得在古斯塔夫阁下那里哀求一番得到出来的机会果然是正确的，待在中央教廷哪里比得上现在快活！

不得不说，雅尼克的形象完全满足了那帮前来欢迎顺便看热闹的贵族们的期待值。

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银色长发整齐地束在墨绿色法袍后面，这位新任的嘉德帝国主教看上去非常年轻，也非常俊美，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善而温柔，毫无一点矜持傲慢的架子，令人如沐春风。

梅克伦公国的人，从贵族到平民，很有可能大多都是颜控，这从他们热爱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以及对银发主教的热烈追捧上就能看出来了。

大约是发现了梅克伦贵族的这种审美，被派驻在梅克伦的米歇尔主教同样是一个外貌阳刚英俊的人，不过年纪要比雅尼克大上不少。

对雅尼克的到来，他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直接就给了银发主教一个拥抱：“欢迎你，亲爱的希尔，虽然这是我们初次见面，不过我觉得你就像我认识已久的老朋友似的！”

“我也是，米歇尔！”对方这么热情，雅尼克当然也不好太冷淡，他笑着回拥了一下对方，“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你们！”

“当然没有！”米歇尔主教很夸张地挑了一下眉毛，“我早就期待你的到来，甚至为此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位是梅克伦的女侯爵，也是大公的姐姐，”米歇尔主教拉着雅尼克为他介绍，“夏洛特，我们梅克伦公国的第一美人。”

被他点名的女侯爵用扇子掩嘴一笑，提起裙摆蹲了蹲身，“很高兴认识你，希尔主教。”

“很荣幸见到侯爵阁下，果然美貌惊人。”雅尼克恭维道。

女侯爵很高兴，“能够得到这么一位俊美的主教的赞赏，同样是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她冷不防上前吻了一下雅尼克的脸颊，然后看着后者瞬间反应不及的怔愣，咯咯笑了起来。

吻面礼一般不会用在神官身上，女侯爵大胆奔放的作风非但没有惹来非议，反而引起一片善意的叫好。

反倒是雅尼克身后的贝克和索菲亚等人有点不愉。

这实在是太唐突了！

他们也由此见识到了梅克伦贵族的豪放。

米歇尔主教哈哈一笑，又一一给他介绍其他人，大都是梅克伦有头有脸的贵族，可谓给足了雅尼克等人的面子。

雅尼克之前所接触到的神官，大都端着架子，不说傲慢无礼，起码也是带了点距离感的，像教皇或者梵舍里奇主教就不用说了，他见过最平易近人的也许要算拉赫主教，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结成同盟而且交情不错的缘故，起码雅尼克见到拉赫主教对着别人的时候就绝对没有那么和蔼。

不过现在米歇尔主教的表现完全刷新了雅尼克对神官的认知，他对任何一个人都笑容满面，甚至在雅尼克介绍巴特等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因为对方仅仅是圣骑士而笑容稍减，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看在雅尼克的面子上，不过对于普遍高贵冷艳的神官群体来说，这就很难能可贵了。

投桃报李，雅尼克也给足了对方面子，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疲乏和不耐，米歇尔主教当然很高兴，拉着雅尼克上了马车，命人驶向驿馆。

“亲爱的希尔，你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一下，大公已经命人在王宫里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出席。”

“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实在令我受宠若惊。”雅尼克笑道。

“噢，不必如此，这是应该的！”米歇尔主教爽朗大笑，“老实说，伙计，我在梅克伦这里还混得不错，难得有教廷的同袍来，当然要好好招待，一定会让你宾至如归！”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不得不说，这位米歇尔主教很有江湖习气，如果不当神官，混个黑社会老大之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你，亲爱的米歇尔，我很感动。”对方露出哥俩好的自来熟，雅尼克必然也得装成很受用的样子。“你知道，我刚从中央教廷回来，所遇到的神官无不疏离有礼，到了那里，我总觉得自己的教养不够用。”

米歇尔主教哈哈大笑：“噢，我很明白！中央教廷那些家伙冷冰冰的，你一定很不适应，我每次去中央教廷的时候，可都是捏着鼻子的，免得自己被沾染上那些恐怖的气息！”

“……”这真的是个神官吗？雅尼克为他的直白而无语，教廷怎么会出这么一号人？

不过能当上主教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并不敢因此而小看这位米歇尔主教。

只听见对方继续道：“不过不要紧，来到梅克伦就好了，这里的人们崇尚浪漫，说不定光是每天晚上的宴会，就让你无暇分身了！”

雅尼克点点头，笑道：“我以前在梅克伦的杰德小镇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们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杰德小镇？”米歇尔主教明显没有听过。

“距离图马科城不远的一个小镇。”

“噢，那很不幸，它现在一定荡然无存了！”

“什么？”俊美的银发主教在来到梅克伦之后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情，“荡然无存？！”

“是的。”米歇尔主教同情地看着他，“那里有你的朋友吗？”

“请稍等，”雅尼克深吸口气，作了个手势，“我知道梅克伦现在有两个城市沦陷了，但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城市，难道具体就有图马科城吗？杰德小镇没有算在里面？”

米歇尔主教摇摇头：“你说的小镇也许太小了，连我都没有听过，连图马科城都沦陷了，那样一个小镇，我想想，它的地理位置是在？”

“图马科城和黑暗森林中间。”

“亲爱的希尔，那结果应该不需要我说了。”米歇尔主教摊手。

雅尼克的心彻底凉了半截，没有人能理解他对杰德小镇的感情有多深，在那里他度过了来到异大陆之后最宁静无忧的一段岁月，那个地方就相当于他心底的世外桃源。

老镇长，苏西，塔尔，珍妮，还有艾米和她奶奶……

雅尼克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魔物和亡灵，那些鲜活的面孔已经不复存在！

米歇尔主教看出他的低落，拍拍他的肩膀：“亲爱的希尔，请你节哀，现在梅克伦的军队，连同一部分神官正在前线抵抗着亡灵的入侵，如果你想要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陪你过去看看。”

你有这时间举办宴会，怎么没时间去前线？雅尼克嘴唇阖动了一下，没有把这句得罪人的话说出来，最终换上一副感激的笑容：“真是太谢谢你了，米歇尔！”

驿馆同样布置豪华舒适，看得出精心准备了很久，光是踩在脚下那三层厚厚的羊毛绒毯子，就比嘉德帝国要奢侈得多，如果没有经过入城的环节，他们还会以为梅克伦是一个多么富裕的国家。

米歇尔主教离去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出雅尼克的情绪迅速低落下来，他的脸上没了笑容，这使得看上去有点忧郁，即使俊美不减，却更让人心疼。

“雅尼克，你怎么了，是不是米歇尔主教跟你说了什么？”索菲亚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什么。”他睁开眼，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梅克伦跟嘉德的风俗相差比较远，让我一时有点不适应而已。”

“啊，”说起这个，索菲亚也有一大堆话要吐槽，“他们怎么可以把一座城市分成两半，要这样还不如干脆分成两座城市算了，那些贫民难道就活该低人一等吗，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这种分化只会更加激化矛盾！”

雅尼克道：“那也不一定，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宗教信仰在潜移默化，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生来是贫民，是因为他们前世做了很多坏事，今世要来偿还，一定要等今世偿还完了，来世才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当上贵族，他们也许就认命了，不会有反抗之心！”

“哪个宗教？”索菲亚很吃惊，“据我所知，光明教廷也不是这样的，光明女神关爱世人，谕示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即使是那些少数种族，难道不是吗？”

“我说的不是光明教廷，”雅尼克摊手，“在大陆的另外一边，我曾听说有的国家是这样的。”

如果这些话不是从雅尼克嘴里说出来的，索菲亚一定还要反驳：奥林大陆另一边怎么还会有国家？这么坑爹的宗教怎么会有人相信？

不过这时候巴特已经看出他这位主教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连忙扯扯索菲亚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又找了个借口退出去，留给雅尼克一个休息的空间。

众人都离开之后，雅尼克趁机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心神果然放松了很多，连带也不那么郁闷了。

在如此紧张的形势下，教廷没有急着去消灭魔物和亡灵，回报那些虔诚信仰着他们的平民，反而把重心放在加强教廷的影响上。

当然这种政策不能说不正确，就像有的人认为“攘外必先安内”，而有的人认为“必须先团结一致对抗外敌”一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杰德小镇的消息让他心情跌到了低度，以致于对教皇以及教廷的政策产生了莫大的怀疑。

心烦意乱之下，雅尼克突然有点想念那只不知道跑到那里去的小黑猫。

即使作为血族公爵的他狡猾而又阴险，半点亏都不肯吃，但是不得不说，他变成小猫之后的智商就不止下降了一个档次，爱卖萌，爱撒娇，爱吃醋，一切行为都跟任何猫类毫无差别。

当然雅尼克想念的不是他被血族公爵这样又那样的情景，而是如果现在手头上正好有一只小猫的话，能够拔毛蹂躏一下，把克里斯研究的药剂用在它身上，也能稍解郁闷啊！

夜幕很快降临，就像米歇尔主教说的，他的马车早早地等在驿馆外面，训练有素的车夫直接把他们接到梅克伦的王宫。

那里灯火辉煌，有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梅克伦的王宫没有嘉德帝国的那么宏伟，但是如果论精致程度，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王宫建筑群上的每扇窗格子甚至都被贴上金箔，而地砖上则嵌入了银箔，即使是夜晚，在魔法灯的照耀下，依旧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如此不把钱当钱的土豪行为让雅尼克等人简直开了眼界。

宴会大厅早已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雅尼克被等候已久的米歇尔主教迎入里面时，那些贵族们纷纷停下谈笑，自动自发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充满兴味和好奇的眼睛在雅尼克以及他身后的人来回打转。

习惯了大型宴会场的索菲亚也就罢了，连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等人都被打量得有点不自在，即使这种眼神不掺和恶意，但这让他们觉得有点像某种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胖胖的达尔文神官倒是如鱼得水，在大家四散开来享受宴会之后，他很快就跟贵族们打成一片，尤其是那位梅克伦的第一美人夏洛特女侯爵，更是被他的拙劣笑话逗得频频展露欢颜，围在他们周围的贵族们更是因为达尔文的夸张表演而前仰后合。

“……”艾富里觉得神官的脸简直都被那家伙丢光了，忍不住想要走过去把人拎过来，却被奥古斯汀拦住了。

“不要多事，他毕竟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

“可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是我们，难道就让他在那里丢希尔阁下的脸？”艾富里翻了个白眼。

“他丢不了，因为希尔阁下已经不见了。”奥古斯汀面无表情道。

“啊？”

“就在前一刻，他从后门溜出去了。”奥古斯汀很不想用溜这种字眼，但是银发主教逃避应酬的行为实在太不光彩了。

而他们，作为被留下来的两个高阶神官，不得不承担起这种讨厌的职责。

“不光彩”的银发主教正在后花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跟他在一起的还有索菲亚，贝克，巴特，和亚历山大。

“啊，我从未觉得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美好！”银发主教微笑着道。

“老实说，我对这种晚宴完全没了期待。”亚历山大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这个国家上下，尤其是他们的贵族，竟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又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这里的教会。”

索菲亚也道：“我也是，明明外面的形势那么紧张，可这里，他们依旧歌舞升平，看那宴会，他们肯定经常举办这种宴会，嘉德帝国都没有这么夸张！”

巴特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梅克伦的形势没有那么紧张？但是我看每个国家都是这样的，即使嘉德帝国的宴会比较少，可贵族们，从来没有因此停下享乐的步伐。”

他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下来。

“我也很失望。”雅尼克终于出声，“对这里的教会，也对整个教廷。”

“希尔阁下？”巴特吃惊地看着他。

亚历山大却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他之前长期待在中央教廷，也没少见到那些腐败享乐的情况，神官们终身不能结婚，但他们私底下的娱乐并没有因此比贵族们少多少，同样豢养情人，男宠，玩物，还有的会在家里开牌局赌局等等，借以消磨漫长无趣的时光。

他小小声地嘀咕：“我认为教廷现在有点积重难返，必须得有雷厉风行的人来改革才行。”

雅尼克笑了笑：“是的，所以如果是梵舍里奇阁下继承教皇之位，我认为他应该能够做到这一点，毕竟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是吗？”亚历山大问。

是吗？雅尼克在心里同样问了自己。

他也不知道，梵舍里奇确实是有能力，但他的观点似乎和教皇如出一辙，都认为维护教廷的权威是首要的。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上天比较坑爹，让他平空就穿越在一个神官身上，否则他现在为什么要为了教廷烦恼，还不是担心覆巢之下无完卵，教廷倒霉他也要跟着倒霉！

王宫的花园很大，足够让他们在里面随便闲逛，甚至迷路。

高高低低的树木中，他们听见前面传来模糊的呜咽：“不，不要，求您……”

然后就是衣服撕裂和亲吻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打扰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啊的一声惨叫，很快又被堵住，雅尼克听着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就举步走了过去。

第87章

魔法灯昏黄的光线中,两个交叠的人影在树丛中若隐若现。

穿着贵族服饰的男人正把脑袋埋在一个女仆的颈窝里,左右上下其手,看他的动作也不难想象得出正在做什么。

女仆的衣裳已经被扯开大半,胸脯露了出来，被男人一只手用力抓着揉捏,从雅尼克他们那个角度，可以看出她疼得连表情都扭曲起来了。

她的双手扶着男人的臂膀,不是没有反抗，但力气太过弱小，拼命挣扎也推不开男人,又不敢大声呼救，只能低泣求饶。

那一丁点挣扎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很轻易地挤进女仆的双腿，一只手还要扯下她的下裳。

“不不！……”女仆尖叫起来。

“住手！”这个声音当然不是雅尼克，而是正义感十足的女汉子索菲亚。

醉酒的男人毫无反应，继续在女仆身上摸索啃咬。

索菲亚大步走过去，提起他的后领用力往后扯，一把就把男人扯开。

即使是男性，但贵族的力气毕竟不可能跟长期锻炼的剑士媲美，男人被她直接拖开，狠狠摔进灌木丛里，被带刺的花朵扎了个哇哇乱叫。

女仆抽抽噎噎地掩着被撕裂的衣裳，见雅尼克靠近，马上瑟缩着将身体更往阴影里藏，满脸掩不住的惊惶。

“你不要怕，”雅尼克温声道，“我只是听到你的声音很熟悉，猜想是不是以前认识的人。”

女仆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震，飞快地抬起头。

“你们都是什么人，竟敢对我无礼！”男人醉醺醺地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起来。

他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包括雅尼克在内，以至于他错过了女仆脸上的惊愕。

“啊！”男人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看着眼前几个人，“好多美人！”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对着站在面前的人开始数。

手指点到巴特，他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不行！脸太糙了，还有胡渣，不用摸上去就知道不滑，怎么会有人招这种女仆进来？”

巴特：“……”

点到贝克：“哎哟太高了，又壮，好丑！”

贝克：“……”

到了亚历山大，男人看了半晌，若有其事地点点头：“这个还行，就是瘦了点，也有点老，肯定没少干粗活！”

亚历山大用眼神询问雅尼克：这哪冒出来的货，要不我把他拖走吧？

男人没有理会他们，他一个个地看，跟选妃似的，又到了索菲亚跟前。

索菲亚冷冷地看着他，可惜男人酒醉未醒，根本毫无感觉。

“唔，这个还可以……噢，不行不行！”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肩膀太宽了，我两只手还抱不住，胸也不够大，啧啧……”

噗嗤！

巴特和贝克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把嘴捂住，免得激怒伯爵之女。

索菲亚整张脸都黑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训这个唐突无礼的浪荡贵族时，对方已经踉踉跄跄走到雅尼克面前，脸上表情明显一亮。

“这个不错，比刚才的小宝贝还要漂亮，就是胸小了点……不过没关系，腰够细，在床上扭起来一定够劲……你是谁的女仆，跟我回去，当我的情妇，我，我会给你所有想要的……”

雅尼克制止了跃跃欲试拳头发痒的巴特等人，微微一笑，对着男人瞬间变得更加痴迷的表情温柔地问：“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男人呵呵呵地傻笑：“我是大公的弟弟，你可以叫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往前软倒在地，直接醉死了。

索菲亚毫不犹豫地上前补一脚，巴特和贝克两个人则饱以老拳，估计等他醒过来之后，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雅尼克这才转向刚刚一直蜷缩在旁边的女仆，索菲亚已经细心地为她披上斗篷，只是她一直低垂着头，不肯抬起来。

越看她，雅尼克越觉得熟悉，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艾米？”

那女孩微微一震，让雅尼克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杰德小镇的时候，艾米和她奶奶相依为命，艾米的奶奶身体不好，雅尼克还经常过去帮她治疗，艾米是个很孝顺的孩子，父母死后就一直守在奶奶身边。

“艾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奶奶呢？”

“不，我不是艾米，您认错人了……”女孩转身要跑，被雅尼克一把按住肩膀，就全身僵硬，不敢动弹了。

“索菲亚，麻烦你，先把艾米带回去换一身衣服吧，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说。”银发主教的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

“不不，我是夏洛特女侯爵的女仆，会给您带来麻烦的！”艾米连连摇头。

虽然知道今晚宴请的是一位嘉德帝国来的大人物，可不是夏洛特女侯爵贴身女仆的艾米消息并不灵敏，她还没有将雅尼克跟这位大人物联系在一起。在她印象里，雅尼克也许还是当初那个四处流浪的初阶神官。

“不用担心，我会让巴特去向夏洛特侯爵要人的。”雅尼克温声安慰道，他看出艾米并不想留在这种地方，而且她也不受女侯爵的宠爱，否则她刚刚的反应就会是顺从或者大声斥责，而不是低声哀求了。

出了这件事，雅尼克也没有心情再参加宴会，正好找了个借口退场，让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代表他继续留下来，也不算失礼，然后就先回驿馆了。

驿馆里，索菲亚已经给艾米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干净衣裙的少女坐在那里，揉搓着手指，表情有些惶惑不安，脸色看上去也有点不健康的蜡黄。

“艾米，你奶奶还好吗？”估摸着她应该平静下来了，雅尼克敲开索菲亚房间的门，过来找她说话。

一听到这句话，少女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

“奶奶她……那天我刚好去图马科城，所以逃过了，后来听说，整个杰德小镇都已经被亡灵攻占了，只有我，我……”

她掩面哭了起来，连同这些日子所受到的委屈。

索菲亚递给她一条手帕。

“谢谢……”艾米接过来，擦干眼泪，结结巴巴道：“希尔神官，谢谢您刚刚帮助我，可是我得回去了，我什么也不会，来到国都之后，是女侯爵府上的管家收留了我，我不能麻烦您……”

“没关系，艾米，”雅尼克温和道，“我把杰德小镇上的每一个人当成亲人，可他们现在都不在了，只剩下你，我有责任照顾好你，你在夏洛克女侯爵那里过得并不开心，是吗？”

“没有，没有，女侯爵很照顾我……”艾米强笑。

“也许女侯爵并没有苛待你，但是以你的身份，不可能在侯爵府得到多少善待，否则刚才我们就不会以那种方式遇见你了。”雅尼克道。

同为女人，索菲亚看出她的担忧，就接过银发神官的话：“你放心，雅尼克现在已经是主教了，向女侯爵要一个人，并不会使他为难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当我的侍女，我是嘉德帝国马林伯爵的女儿，也是雅尼克的朋友，不会亏待你。”

艾米张了张嘴，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震撼，她这才发现雅尼克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当初的低阶神官袍，而是墨绿色的主教法袍，越发衬得整个人典雅俊美，像极了宗教雕刻上那些神明。

安顿好艾米，雅尼克回到自己房间，索菲亚也跟了过来。

“雅尼克，你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她关切道。

“是的，”对着朋友，雅尼克也无意隐瞒，“我想尽快启程前往梅克伦的前线去看看。”

索菲亚想了想，“艾米的事情让你很不高兴？”

“不，跟她无关，是我对梅克伦公国有点失望，也许米歇尔主教对我十分热情，可是整个国家上下，作为国家运作的中枢，我没有看出梅克伦的贵族们有什么担当。”雅尼克牵了牵嘴角，“当然，神官也没有。他们似乎沉浸在一种尽情享乐的氛围之中，如果再这样下去，在魔物全面入侵的那一天，梅克伦也许将是最先沦陷的国家。”

听了他的话，索菲亚道：“其实我一直有点不明白，魔物明明可以直接入侵人类世界，就像千年之前那样，而现在的我们甚至没有神明的庇佑，为何他们现在却用了一种效率最低的办法，即使是亡灵大军，现在也并没有对人类世界造成太过巨大的打击？而且亡灵的数目无论再多，总有一天能够全部消灭，到时候魔物难道就束手无策了吗，千年前差点灭亡人类的异位面种族，不该如此弱小吧？”

只有熟悉索菲亚的人才知道，她其实是个十分爱思考的姑娘，这种粗中有细的性格同样让她适合去研究武技与魔法的结合。

“是的，你说的问题我也和克里斯讨论过，最后得出几个结论。”见索菲亚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雅尼克继续道：“第一种可能性，是魔物希望通过亡灵来逐步减少人类的数量，要知道他们制造亡灵，其实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只要你是人类，你就可能会变成亡灵，用亡灵来打击人类，人类只会一步步减少，最终被彻底蚕食。”

“第二种可能性，对于魔物来说，亡灵大军只是开胃菜，也许在他们看来，上主食的时间还没有到。”

“最重要的是，至今我们都不知道魔物位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魔物的组织结构又是怎样的，是由一个个和奥林大陆差不多的国家组成的，还是一个整体，又或者个体之间彼此独立。”

“无论哪种可能性，我们对高级魔物的了解太少，而众神又已经陨落，我们只能从零散的典籍里找到关于他们的记载。如果人类再不重视起来，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雅尼克顿了顿，“难以预料。”

索菲亚噗嗤一笑，“我上次还劝你不必管那么多，我们既不是皇帝也不是教皇，可是现在我们却在这里讨论了这么多！”

雅尼克摊了摊手：“就当我们比较无聊好了，所以我不想再在梅克伦的国都继续待下去，即使这很享受，可也只是浪费时间。如果我现在没有那个该死的任务，我不介意像米歇尔主教那样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享乐就好，可我还不想一年之后被人踢下主教的位置然后凄凉度日，所以只好努力一点了！”

“好吧，好吧，可怜的希尔主教，我会陪着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过几天吧，总得给米歇尔主教一点面子。”雅尼克如是说道。

在之后的几天内，雅尼克似乎彻底忘记了他那夜在和索菲亚谈话时的忧心忡忡，转而彻底享受起来，就像每一个来到梅克伦的旅人一样，对国都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并且打算四处去逛逛。

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避开那些无穷无尽的宴会，梅克伦的贵族喜欢参加宴会舞会，简直如同上瘾一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场，即使不是王宫里举行，也有可能是在某个大贵族家里，而且米歇尔主教作为神官，也好像被这里同化了，每场几乎都会出席，乐此不疲，这样的生活让雅尼克大感吃不消。

不过米歇尔主教对雅尼克想要游玩的主意非常欢迎，他似乎将能够跟他一样享受生活的雅尼克视为知音，甚至提出亲自带着他去玩，不过雅尼克还是婉拒了，然后带上索菲亚等人前往当地最大的交易市场。

他的墨绿色主教法袍实在太显眼，不愿被当成珍稀动物那样围观，就像以前一样，在法袍外面罩上一件斗篷，其他人也是一样，至于索菲亚和贝克就没所谓了，剑士的装束再普通不过，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这个交易市场位于西城的贫民区，但是又靠近东西两城的边缘，这是两个世界唯一的交集，即使贵族们对区分自己与贫民的防范再严密，也不可能把这么繁荣的，能够为国家带来巨大税收的交易市场关闭。

而且由于它就在两城交界，所以不仅仅成为平民的交易市场，连贵族也经常会到那里去买东西，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真正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所以在西城交易市场，常常流传着贵族乔装改扮变成普通平民，然后到那里邂逅了美丽的贫民姑娘，两人一见钟情，最后冲破重重阻碍结合在一起之类的爱情故事，虽然经不起推敲，但是民众就是对此津津乐道，也吸引着不少年轻女孩子发起在这里找个穿着平民服饰的白马王子的美梦。

交易市场的规模很大，面积几乎占了整个西城的六分之一，人流量也相当大，雅尼克他们这一帮人就像小石子投入大海中一样，很快就被冲散了，贝克和巴特紧紧跟着雅尼克不敢分开，索菲亚也还在，至于其他人，则已经不知去向了。

雅尼克摇摇头：“看来我们得等回去才能见到他们了。”

索菲亚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那里好像有个露天拍卖会，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搭了一个不高的台子，主要是为了突出台上的商品，一排人站在上面，有男有女，大部分是被带出来供买家挑选的奴隶，还有其他一些货物，诸如宝石，香料，甚至魔晶之类的，卖家一批批地放上来，品种很丰富，所以台子前面也吸引了不少人。

“你们瞧，那个女奴很漂亮！”索菲亚的声音略略高了一些。

其实不需要她说，其他人显然也都注意到了，被推到最前面，即将被拍卖掉的一个女奴，全身上下就腰间裹了一条白纱，堪堪遮住下体，高耸浑圆的胸脯则暴露在外面毫无遮掩，其实基本上所有奴隶都是这样，在被卖出之前，商人可不会特意花钱给他们穿上更多的衣服。

不过那个女奴的长相和身材太出色了，所以已经有不少男人在盯着她流口水，炙热猥琐的目光在上面流连了一遍又一遍。

在商人开出一个金币的起拍价之后，不少人都退缩了，这可不是个便宜的价格，也许只有中等以上的人家才能买得起，不过依然有很多人参与到这个女奴的竞拍中，一人一口价喊得震天响，商人也眉开眼笑，恨不得他们开出更高的价格。

雅尼克他们对这种女奴都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买一个回去放着，女奴最后被一个和雅尼克他们一样穿着斗篷的男人以三十金币的价格拍得，商人美滋滋地数着钱，把栓在女奴脖子上的粗绳交到男人手里。

“您可太有眼光了，这是我们这一批最好的货物，身材这么好，保证能让您尽兴！”

“你这个混蛋，把安琪儿放开！”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紧接着一道灼热的火焰光环从众人头顶笼罩下来，看热闹的民众惊呼起来，纷纷四散逃开，人群本来就接踵摩肩，连转身都困难，这一下更是混乱，那个买了女奴的男人只来得及抬起手用法杖抵挡一下，罩在他身上的斗篷刷的一下被火焰的热浪刮开，露出他下面的高阶神官袍服。

那个发起攻击的火系法师见状冷笑一声：“教廷，果然又是教廷的败类！神官不能结婚，你竟然到这里来购买女奴，想要让她当你的禁脔吗！”

高阶神官也很愤怒：“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法师除了制造事端之外，还能做什么事吗！”

“当然关我的事，安琪儿是我的未婚妻！”火系法师简直快要气疯了，“我要杀了你这个龌龊的杂种！”

两人竟然就在这种热闹非凡的地方斗起法来，高阶法师已经可以用杀伤力强大的光明普照，但火系法师也不是吃素的，他掌握的火系魔法种类非常丰富，甚至也可以使用烈焰滔天这种高阶魔法。

市场的一角被两种魔法冲击下，彻底毁于一旦，红色的火光和白色的光明魔法碰撞，发出更强烈的爆炸声，甚至把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人给炸飞了。

这种不管不顾的斗法结果是，整个拍卖会的台子都被毁了，商人们惊慌失措地收拾着自己的货物，拉着奴隶到处乱跑。

其他人抱头鼠窜，恨不得踩在别人的身体逃跑。

简直是一场混乱的悲剧。

本来，虽然这场混乱的主角之一是神官，可也不关雅尼克他们的事情，但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不会飞天遁地，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为了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一方的人身上，雅尼克不得不抽出法杖，使用圣光笼罩的催眠法术，希望让两人罢手。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顾不上抓拢身上的斗篷，被热浪和冲击波一吹，斗篷霎时被吹开，墨绿色的主教法袍露了出来。

那法师的同伙看到这个情景，一个个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所有人抓着法杖对准雅尼克，一边提醒同伴注意：“快，那边还有个主教！”

雅尼克开始头疼了。

第88章

如果是刚刚,雅尼克的身份还没有曝光的时候,他大可在制止两人的恶战蔓延之后就悄悄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现在，那几个法师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对那个高阶神官反而疏忽了。

一个主教和一个高阶神官站在那里，是个人都会认为这个主教才是决策者,而且觉得高阶神官的行为十有八九也是他主使的。

现在就算雅尼克长了八张嘴，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跟那个高阶神官压根就不认识。

这叫什么？

雅尼克忽然想到了一句很贴切的歌词：啊啦啦啦啦，我总是在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不要问我为什么……

这实在是太苦逼了。

他的内心简直悲伤逆流成河啊！

但是在那三个法师看来，对方的兜帽被热浪刮下来，露出一头银发，以及斗篷下面的主教法袍，特别是刚刚攻击那个高阶神官的法师，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冷笑道：“原来你背后还有主教在撑腰，难怪敢公然在这里购买女奴！”

高阶神官也很机灵，他看了雅尼克一眼，先向雅尼克深深施了一礼，却没有说自己跟雅尼克不认识，而是阴沉着脸先为自己辩解：“教廷也会买奴隶充当仆役，她自己在上面被拍卖，难道我不可以买吗，谁说我是为了那些肮脏的欲望，你们法师难道就只会污蔑别人吗！”

那法师一把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奴扯到身后，脱下身上的斗篷罩在她身上，然后才抬起法杖遥遥指着高阶神官：“你用不着说些漂亮的话，我刚才明明就看到你看着安琪儿的眼神，就像迫不及待要把她身上唯一的遮蔽也扯掉似的，还趁机摸了她！”

高阶神官扬起下巴：“那你想怎么样？像刚刚那样对我来一个攻击魔法吗？这里有一位主教阁下作为见证者，我完全可以请他向你们的魔法公会提出控诉，说你们法师先出手伤人！再说你居然找一个女奴作未婚妻，实在是侮辱了一个法师的尊严，”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难道说你们法师都喜欢被人用过的女奴？”

这句带有侮辱性意味的话让三个法师都愤怒起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三根法杖都抬起来，对准了他。

其中一个已经念出烈焰滔天的咒语，周围瞬间热浪滚滚，地上腾地爆出一团又一团的火焰，所有火焰很快连接成一片火海，将那个高阶神官困在里面，由于这个法术攻击范围比较大，连同离得不远的雅尼克和索菲亚他们，以及一干无辜的路人，全都被火浪波及。

到了这种时候，雅尼克不得不出手。

要他说，这个高阶神官不作死就不会死，确实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同样是神官就包庇护短。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曝光，如果袖手不管，这件事传回教廷，他肯定会被扣上比如勾结法师杀害同袍之类的罪名。

没有理会那个高阶神官，雅尼克抽出法杖，直接默念出一个他以前根本没有用过的咒语。

“诸神之光明，请听我的祈祷，接受我虔诚的心声，为我召唤水之精灵，将甘霖铺洒大地，令荒漠变成绿洲，为生灵万物焕发生机！”

这个咒语叫大召唤术，现在在许多魔法书里面已经不复得见，只能在少数还没佚失，得以幸存的典籍里看到零星的记载。

顾名思义，它的原理就是让神官得以召唤自然元素精灵。

就像现在，随着雅尼克的咒语和手势，空气中开始凝聚起一点点水汽，水汽再凝聚成团，干燥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热浪慢慢地被隔离，与此同时，火焰渐渐变小，然后又变成一簇簇的小火苗，星星点点，直到最后，腾地一声自动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法的法师又惊又怒，他看不懂雅尼克的手势，也没有听到他的咒语，只看到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转眼间就让他的高阶法术化为乌有。

大召唤术在众多魔法体系中，被教廷归为禁术的一类，但实际上这个法术并不属于法师的元素魔法，更不是黑暗魔法，而是光明魔法，最初还是由第一代教皇发明的。

在众神的时代，虽然光明女神位列众神之首，但其他神明各归其位，各种元素都是自然的组成部分，没有谁高谁低的区别，这个大召唤术的意义在于，它弥补了光明魔法的不足，也揭示了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相通之处，就像克里斯曾经和雅尼克说过的那样：魔法本身就没有所谓的职业之分，就算是黑暗魔法，它的本质也是自然魔法。

但是如果这件事被世人知道，教廷打压法师的理论依据就不复存在，他们所宣传的，“光明魔法比其它魔法都要高贵”的话，也就经不起推敲了。

为了统治的需要，不知道从第几代教皇开始，这种大召唤术就被列为禁术，与它有关的书籍也被尽数焚毁，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不过这难不倒克里斯，身为一个学术狂，他从国家图书馆的故纸堆里翻出关于大召唤术的片言只语，又经过自己的整理，后来在雅尼克的参与下，共同完成了这个大召唤术的复原。

这个法术虽然可以召唤自然元素精灵，但是远远不如同等程度的法师用出来的效果，因为它毕竟只是光明魔法，不是真正的元素魔法，雅尼克也没有水系魔法的天赋，就像山寨再像，永远也比不上正版。

如果现在是一个大魔法师甚至魔导师的“烈焰滔天”，就算雅尼克召唤水之精灵，也灭不了火，但雅尼克现在好歹也是主教级别的神官了，有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停止过魔法的冥想和锻炼，现在想要在魔力上压倒一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高级法师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数次跟克里斯在私底下用实践论证了这一点，不过还是第一次在人前使用出来。

禁术的好处就是就算他光明正大地使用了，也不会有人认出来，更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他身为一个神官竟然违反教廷的规定。

这个世界上，也许除了克里斯之外，再也不会有人认识这个大召唤术。当然，如果教皇也有兴趣研究这些东西的话，还能算上他一个。

于是那个法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法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消除，脸上浮现出不忿的表情。

雅尼克不想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所以开口道：“各位住手，请听我一言。”

那个法师的两名同伴显得比他冷静得多，他们一左一右按住法师的肩膀，示意法师不要再动手，显然他们也担心再闹下去难以收拾——毕竟现在魔法公会和教廷明面上还是处于合作状态的。

“刚刚发生的一切，你们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我不作评论，因为我并不是梅克伦的主教，所以也无权过问，不过既然那位神官是教廷的人，我也没有办法看着他受到攻击，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他以为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动手，想要教训那个家伙，完全可以等没人看见的时候，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去管，现在你们在这里动手，我也不好做。

谁知道那个法师好像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听到这话，就呵呵冷笑：“神官说的话就好像光明女神身上的袍子一样，看上去很漂亮，实际上一文不值，”

这话一出，就连巴特也染上怒意：“光明女神是庇佑整个奥林大陆的神祗，你竟然诋毁她！”

法师说完就有些后悔，却不可能再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光明女神的名誉也不可能被败坏，说到底也是教廷的错！”

高阶神官闻言冷笑：“从侮辱教廷到侮辱女神，你们这些法师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收到了雅尼克极为严厉的一眼，那一眼冰冷之极，逼得他生生把下半句更加挑衅的话吞进喉咙里。

雅尼克将目光收回来，他对这个神官殊无好感，说到底，一切事端都是对方惹出来的，而且对方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仗着雅尼克在场，居然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挑，如果雅尼克不在，一个高阶神官对上三个高级法师，他早就被人碾成渣渣了。

“既然彼此都有责任，我希望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银发主教对着那三名法师如是说道。

那个法师脸上还很不服气，想要再说点什么，被同伴强行按住拖到后面去了，三个法师里面，看起来最稳重的那个道：“如果您不是梅克伦的米歇尔主教，那就是刚刚到梅克伦访问的嘉德主教，希尔阁下了？”

“是的。”

雅尼克神色淡然，没有否认，因为否认了也没用，最近在梅克伦访问，又是主教身份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好的，我们知道了。”那个法师点点头，“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吧，希望我们下次还有机会见面，希尔阁下。”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好像在说“你小子等着，等我们操家伙叫兄弟来砍你”似的。

雅尼克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那三个法师连同那个女奴一道离开了，一场偌大的风波总算消弭于无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一欲哭无泪的是拍卖会的商人，那个女奴被领走了，他们也还没有收到钱，可谓人财两空。

刚刚那阵火焰烧伤了不少商人和无辜路人，虽然这些伤都不算很严重，但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谁也不敢上去拽着法师们要求赔偿，反倒是雅尼克很和蔼地走过去给他们治疗，大家感激不已，纷纷赞扬银发主教的仁慈恩德。

那个惹出祸端的高阶神官想要溜走，却被雅尼克喊住：“你叫什么名字？”

神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想不说，可是不说又不行，只好强笑道：“希尔阁下，您也知道，这件事其实是那些法师蛮横无理……”

“我只是询问你的名字而已，难道你连名字都不能告诉别人吗？”雅尼克淡淡道。

那个神官咬咬牙：“……我叫菲利普。”

雅尼克点点头道：“好吧，你可以走了。”

对方微微躬身，什么话也不说，转身走得飞快，很快就隐没在人群之中。

忙活大半天，好不容易把烂摊子收拾好，雅尼克有点疲惫，之前跟他们冲散的艾富里等人找过来了，不过大家已经没了逛街的兴致，准备回驿馆休息。

索菲亚爱忿忿不平：“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个神官留下来，他简直是神官中的败类，我还怀疑他的名字是假的！”

“他的名字当然是假的，”雅尼克道，“刚刚我让他报出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就飘忽不定，再说出了这种事情，他还怎么敢给我一个真名字？”

“那你怎么还……？”

“他的特征很明显，并不难找，回去我会和米歇尔主教说一声的。”

银发主教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索菲亚见状，只好把剩余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

雅尼克现在在想的，根本不是那个高阶神官怎么可恶，怎么连累了自己，而是那三个法师离去前的说话语气和神态，都表明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这件事一开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在他的身份曝光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出现了转折，那个未婚妻差点被当成女奴拍走的法师固然会对高阶神官很愤怒，可他们更多的焦点却会集中在雅尼克身上，因为没有雅尼克，那个高阶神官早就被他们打死打残了。

雅尼克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他讨厌这种该死的正确。

就在两天后，一封字迹优雅，装裱精美的信笺送达驿馆，他的房间门口。

尊敬的希尔阁下，

听闻您在光明魔法上有着极为高深的造诣，冒昧前来打扰，并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挑战。

此致

理查德·狄尔金

毫无疑问，这封言辞简单，寥寥数语的信只表达了一个意思：这是一封战书。

而且对方似乎不想让雅尼克有拒绝的余地，就在雅尼克收到这封信后的两个小时，这件事随即传遍了梅克伦国都的大街小巷。

一个魔导师向教廷主教挑战，这简直让梅克伦国都的市民们瞬间都沸腾起来！

“这个该死的理查德·狄尔金究竟是什么人！”

早晨跑到街上去逛了一圈的索菲亚最先发现这件事情，她又是吃惊又是愤怒。

在教廷和魔法公会保持着表面和平的时刻，竟然有人会胆大包天地率先去揭破这层脆弱的和平吗！

第89章

“您怎么会和理查德·狄尔金发生矛盾呢？”

米歇尔主教听说了挑战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就过来找雅尼克,他的反应既有点吃惊,又有点不高兴。

吃惊的是这位刚来梅克伦没几天的银发主教怎么就惹上事情了。

不高兴则是因为：在梅克伦,米歇尔主教是主人，雅尼克是客人,如果雅尼克因此在梅克伦发生什么意外，他也难辞其咎。

需要说一下的是,米歇尔主教不像别的主教那么热衷权力，他所提倡的享乐主义可以说完全跟梅克伦的贵族们一拍即合，所以这些年,他在梅克伦混得如鱼得水，一点都没有再往上爬，当红衣大主教的野心，而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上面想把他降职或调职。

作为一个崇尚及时行乐的人，米歇尔欢迎一切同好者，讨厌一切企图破坏他美好生活的。雅尼克刚来梅克伦的时候，他还把对方引以为同样和他一样享受各种晚宴美食的知己，但没有想到，这位新上任的银发主教实在太不懂规矩了，不喜欢参加宴会就算了，现在居然还闹出跟法师挑战的荒唐事情！

“恕我直言，希尔主教，您实在过于鲁莽了！”

看着银发主教若无其事的样子，米歇尔主教终于忍不住教训道：“现在教廷根本不想和魔法公会起冲突，所以教皇陛下才会同意跟法师们进行有限的合作，总而言之，双方现在并没有彻底撕破脸，如果因为您的缘故掀起一场战争，您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米歇尔主教，我想有些情况可能您不太了解，这件事情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雅尼克脸色淡淡，将之前在贸易市场上发生的变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道：“作为教廷的一员，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菲利普神官被一群法师教训，败坏教廷和光明女神的神圣名誉，不是吗？”

米歇尔主教很吃惊：“这里并没有一个叫菲利普的神官啊！”

“也许是化名吧，您也知道，发生了那种丢脸的事情，那个神官怎么好意思在许多人面前报出自己的名字。他的头发是棕色的短发，看上去有三四十岁。”

“您说的特征实在太平凡无奇了，梅克伦起码有好几十个这样的神官。”米歇尔主教脸色不愉，语气透露出质疑。

雅尼克笑了笑，并没有生气：“我还注意到，他的右手少了一根尾指，虽然他极力想要隐瞒这一点。”

说完，他看着米歇尔主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看来您已经知道是谁了。”

米歇尔主教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才困难道：“……我想，也许有那么个人，不过他应该不可能做出您所说的事情。”

雅尼克挑眉：“您和那位神官交情匪浅？”

米歇尔主教：“不，但是……说起来，他身上还有伯爵的爵位。”

雅尼克点点头表示理解：“原来还是一位贵族神官。”

难怪一向跟贵族关系很好的米歇尔主教会立马变色。

米歇尔主教有点不自然：“腓力伯爵的私生活确实有点混乱，他也很热爱美女，可是我还没有听说过他会在贸易市场买下女奴……”

雅尼克挑眉：“这是因为您并没有看见那个女奴的缘故，她确实长得很不错，腓力神官会动心，一点都不奇怪。”

米歇尔称那个神官为伯爵，雅尼克却点名他的神官身份，为的是提醒米歇尔主教，不要因私废公，即使他是贵族，也是教廷的神官。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腓力惹出来的，他甚至还在事后捏造假名字来糊弄雅尼克，简直是失礼而又丢人。

在雅尼克讲出那个神官的特征之后，米歇尔主教就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他原本是想要过来教训新主教的任意妄为，结果现在却牵扯出了梅克伦大公的叔叔，那个好色如命的贵族神官。

老实说，米歇尔主教也对那个腓力神官没什么好感，奈何人家是王室成员，梅克伦又是他的地盘，而且还混到高阶神官的位置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平时米歇尔主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次如果因为他而让教廷和魔法公会因此决裂的话，他的连带责任就大了，搞不好连主教都没得当。

一想到这里，米歇尔主教的心就凉了半截，他的语调稍稍软和下来：“看来这件事情有所误会，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您也是为了教廷的声誉着想。”银发主教给了他一个台阶，“不过这位理查德·狄尔金法师到底是什么人，他是否和那天被抢走未婚妻的法师有关系？”

米歇尔主教叹了口气，也很头疼：“我想是的，理查德·狄尔金毕竟不是四法圣之一，您不是梅克伦人，没有听过他也不出奇，可他的魔法造诣却很高，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大魔法师，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魔导师的水平了。”

法师的等级，最高的自然是法圣，整个大陆也就四个，接下来是大魔导师，然后就是魔导师。

也就是说，这位理查德·狄尔金法师，实际上已经初窥终极魔法奥义的门径了。

对于学习魔法的人而言，魔法就像一个广袤无边的浩瀚宇宙，即使是法圣或教皇，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魔法的所有奥妙，许多人毕生追求的，也不过是这个宇宙中的小小一颗星辰，而更多的人则像站在某个星球上望着天空一样，永远只能看到有限的一角。

魔法是如此神秘而伟大，有的人将它作为晋身之阶，也有人将它作为毕生的追求，克里斯就是后者，而往往真正将魔法当成一门学问来认真钻研的人，才能够达到很高的成就。

理查德·狄尔金能够成为魔导师，当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您想必也知道，在梅克伦这种公国，出了一个魔导师，已经是莫大的成就，所以即使是大公，也得对这位理查德·狄尔金法师尊重有加，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见雅尼克点点头，米歇尔主教无奈道：“但是这位法师有个众所皆知的毛病，就是护短。只要是他的学生和别人发生矛盾，无论对错，他都会先替他的学生出气。”

“假如他的学生惹上不该惹的人，难道那位理查德·狄尔金也会不顾一切帮学生出头？”雅尼克好笑道。

米歇尔主教摊手，语气带着怨怼：“我想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呢，向一位主教发出挑战，这无论如何也已经违反了魔法公会和教廷订下的临时和平契约！”

雅尼克道：“据我所知，魔法公会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即使是魔法公会会长，也无法强迫或命令一名法师去做什么，不做什么，我想理查德·狄尔金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米歇尔主教的语气由一开始的质问，到现在已经变成带着商量的口吻，“如果您可以拒绝这场挑战，一切就都解决了。”

雅尼克平静道：“您错了，米歇尔主教，如果我拒绝了他的挑战，那么别人反而会觉得教廷怯懦怕事，更何况这挑战并不是我先提出来的。”

米歇尔主教看着他：“那么如果我可以说动理查德·狄尔金撤销挑战，又或者让腓力神官去向理查德·狄尔金致歉呢？”

雅尼克笑了笑，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显得善解人意：“如果对方愿意撤销挑战，我当然也很乐意，要知道魔导师的魔法水平跟红衣大主教也差不了多远了，我并没有绝对必胜的把握。不过腓力神官惹起的祸端，是否也应该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银发主教不坚持要去送死，这让米歇尔主教松了口气，他也不觉得雅尼克真的就能够战胜理查德·狄尔金，为教廷争光什么的，毕竟光明魔法作为一个治疗为主的魔法体系，在攻击上面总是要略逊元素魔法一筹的。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但是很遗憾，雅尼克并没有等到米歇尔主教所谓的“满意的答案”，他等来的是一脸灰败的米歇尔主教。

为了息事宁人，米歇尔主教下了很大力气，甚至还私底下押着腓力神官去向对方致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理查德·狄尔金法师的公开回应。

他表示，自己无意在和平的潮流下与教廷对抗，更无意挑起什么争端，纯粹只是因为听说从嘉德帝国远道而来的雅尼克希尔主教魔法精湛，所以希望能够与他交流探讨并且进行切磋。

说来说去，只有一个意思，坚决不撤销挑战。

这个消息一公布，梅克伦市民就更加兴奋了，不管贵族还是平民，许多人甚至为此开了赌局，押哪一边更有可能赢，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经由从梅克伦出去的商人们的宣传，甚至连嘉德帝国等邻国也听说了。

愤怒又蛋疼的米歇尔主教只好调转头来说服雅尼克，希望他能拒绝迎战。

“您认为，我应该拒绝他的挑战，让魔法公会的人趁机宣传神官不如法师的言论？”雅尼克反问他。

米歇尔主教都快急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要去应战。“您应该知道，我是为您着想！魔导师如果换成同等的教廷等级，他与红衣大主教也相差不远了，而您，恕我直言，您才刚刚当上主教，恐怕不会是理查德·狄尔金的对手！”

“您说的我都清楚，但是作为一名神官，我认为自己毫无退却的理由。”雅尼克并没有动怒，只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见米歇尔主教就要发怒，他又补充了一句：“梵舍里奇阁下的脾气，您与我都清楚，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想必也不会赞同我拒绝应战的。”

一听到阿瑟·梵舍里奇的名字，米歇尔主教整个人都泄气了。

“好吧，好吧，”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看来不管雅尼克是赢还是输，自己的连带责任肯定是跑不掉了。“既然您已经决定好了，那就随您的意吧！”

“恐怕还要麻烦您一件事。”雅尼克道，“希望您能说服理查德·狄尔金，将挑战的日期延后十天。”

米歇尔主教阖动了一下嘴唇，看上去很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雅尼克觉得他看上去快要死了，开玩笑道：“希望您不要介意，在这件事上，我也是受害者，您毕竟还只是帮忙传递一下话而已，我可是得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米歇尔主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像哭不像笑的表情，有气无力道：“我有预感很快将会收到教廷的问责信了。”

米歇尔主教有没有收到问责信，雅尼克不知道，但是很快就得到理查德·狄尔金的回复，同意十天之后进行挑战，地点就在王宫前面的广场，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起码可以阻止很大一部分平民去围观，不过战况同样可以很快传到外面，并不影响赌局热火朝天的举行。

对雅尼克而言，他和米歇尔主教说的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都只是表面的借口。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不答应这场挑战，教廷那边大把看他不顺眼的人就有理由解他的职，到时候要想再上去，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这场挑战，他非答应不可。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个理查德·狄尔金之所以会坚持要向他挑战，很可能是从他学生的描述里察觉出了大召唤术的不寻常之处。

不过高风险总是伴随着高回报，如果挑战胜利的话，雅尼克能够得到的东西也是很丰富的。

首先这将在很大范围内树立起自己的威望，人们对雅尼克的印象就会从“一个刚上任，过分年轻，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的主教”变成“一个战胜了魔导师，魔法非常厉害的主教”。

其次这也非常有利于巩固他的地位，在那之后，不管是教廷还是政敌，再也不能以年轻或者资历不足的理由来攻击他，轻易就能罢免他了。

不管如何，可以预见的是，挑战将会很艰难。

一个魔导师的魔法水平如何，雅尼克估摸着应该跟克里斯差不多，当然对方不是双系法师，也没有克里斯那么博闻强识，什么魔法信手就能拈来，所以这十天就是雅尼克争取来的准备时间，他需要一切可以了解对手的情报。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已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去做这件事了，索菲亚也没有闲着，她利用贵族的身份跟那些梅克伦贵族们打交道，希望从中多套取一些关于理查德·狄尔金的信息。

雅尼克从米歇尔主教那里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只知道这个理查德·狄尔金是一个水系法师，也很喜欢研究各种魔法，他有三个学生，那天被抢夺未婚妻的是他最小，也是最疼爱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和未婚妻的感情很好，几个月前他未婚妻独自一人出来游玩，结果被掳走了，那个学生一直在寻找，没想到她已经沦为女奴，还差点被一个神官买走，在雅尼克制止了事态恶化蔓延之后，那学生被同伴拖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就一状告到自己老师那里，于是就有了下战帖挑战的事情。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克里斯又不在身边，否则自己还能问一问，不过现在要写信让他过来，估计也来不及了，而且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嘉德帝都，雅尼克想来想去，决定通过米歇尔主教借阅梅克伦国家图书馆的书籍，打算去多找一点关于水系魔法的讯息，增加胜算。

这一天他刚从图书馆回来，就听见驿馆里负责打扫他起居室的老仆人汇报道：“主教阁下，您来访客了。”

雅尼克有点奇怪，旋即又想到会不会是克里斯，在帝都的时候他还说过要过来找他的，现在可真是及时雨，他对老仆人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侧躺在大床上的男人，一手支着脑袋，面朝雅尼克的方向，露出一个富有魅力的笑容：“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你想我吗？”

雅尼克：“……”

血族公爵挑眉：“我可以把你的表情看成是非常惊喜吗？”

雅尼克：“……不，你可以看成非常惊恐。”

“噢，这真是太让我伤心了，要知道我们那么久没有见，我甚至还怕你欲求不满，在床上摆好了姿势等你呢，喏，难道我们不先来一发吗？”

雅尼克：“不要了谢谢，我觉得你可以先把靴子脱了再上床，不要弄得床单上都是脚印，害我又要找人来换。”

“亲爱的，你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太扫兴了。”血族公爵撇撇嘴，下了床走过来，雅尼克有点警觉地想要后退，可仍然被对方轻而易举地伸手一捞就揽入怀里。“而且一点都不主动。”

血族公爵说完，捏起他的下巴，低下头就是一个长长的热吻。

雅尼克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但到了后面，他发现这完全是无济于事的，下巴几乎是被对方牢牢捏住，连想要表演一下把对方舌头咬破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是被吻得浑身虚软无力，瘫软在对方怀里。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么温顺的你，虽然维持的时间非常短。”看见银发神官被自己吻得嘴唇红肿，眼角湿润，血族公爵爱怜地在他的侧脸和脖颈处轻轻蹭着，鼻腔间全是隐隐藏在银色发丝里的薄荷香气。

“难得公爵阁下还有自知之明！”雅尼克没好气地推开他，安斯也顺势后退几步，没有再强制搂住他。“请问您来做什么？”

安斯眨眨眼：“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似乎是要跟一个魔导师切磋魔法？亲爱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魔法成长已经这么神速了吗？”

雅尼克适应良好地接受血族公爵的调侃，开玩笑道：“不，我已经做好输了就辞职去干推翻教廷的大事业了。”

安斯眼睛一亮：“那我太欢迎了，亲爱的，到时候由我来给你初拥吧，这样我们就既是父子，又是情人了！”

即使现在血族公爵身上穿着黑色长袍，可通过刚刚的亲密接触，银发神官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下身支起来的帐篷顶着自己的小腹，这让他意识到对方并不仅仅是在开玩笑而已。

雅尼克觉得这种时候还是换个话题对自己比较安全，尤其是在房间里还有一张大床的情况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跟理查德·狄尔金的切磋？你的小麻烦都处理好了？”

小麻烦指的就是之前被那个二代血族威廉逃走的事情。

“不，”安斯笑容不变，“小麻烦依旧存在，而且变成稍微有点大的麻烦了，我慢了一步，威廉逃到了他的父亲瓦尔特那里，被瓦尔特庇护着，他们还联合了其他几个一代血族，准备对我发起剿杀，我想他们说不定会来找你，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亲爱的，所以我认为这段时间我必须寸步不离你的身边。”

雅尼克面无表情：“我认为这只是你想要趁机占便宜的借口罢了。”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安斯眨眨眼，下一刻就想凑过来占便宜，被雅尼克一爪子拍在他的脸上推开了。“也许有必要告诉你，我可怜的小宝贝，这次关于你们挑战的赌局，现在赔率已经开到了一比四百，全部都是押你输的。”

第90章

“听上去好像你也参与了。”

对这个消息,雅尼克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对方是魔导师,而他只是一个刚上任的新主教,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当然,他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雅尼克觉得他现在就算全力以赴,要战胜一个魔导师，还是稍微有点难度的，除非有奇迹,比如说切磋过程中突然天降一道神雷，把那个法师劈死之类——纯属白日做梦。

“噢，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一定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安斯很喜欢在每句话的开头带上咏叹调，这让雅尼克每次都有种想要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又或者丢一个禁言咒过去的冲动。“我下了一百金币，赌你赢，瞧我对你多有信心！”

雅尼克面无表情：“我猜你是因为怕我输，所以才只敢下一百金币。”

安斯：“……”被猜中了。

他决定说点什么来哄回美人的心。“亲爱的，你现在很紧张吗，要不要我到时候变成猫藏在你身上，趁机给他狠狠来一下，这样他一定会输的。你们只说切磋魔法，并没有说不能带宠物出场的。”

雅尼克已经懒得和他说话了，直接拿起手边刚从图书馆拿回来的书翻阅。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男人：“一个魔导师能用出‘水神的吟唱’吗？”

水神的吟唱是水系的终极魔法，这是一个单体法术，攻击范围没有巨浪滔天广泛，但是据魔法书上介绍，这个魔法可以抽干人体内的所有水分。在雅尼克前世的世界里，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人体内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水，该魔法的原理也就来自于此。人没了那百分之七十五的水分，自然马上就变成干尸了。

毕竟是活了快千年的老鬼，这个问题难不倒血族公爵。

“不，宝贝儿，这个法术只有法圣才能用，一个魔导师还没到那程度，让我来想想吧，一个魔导师的魔法水平，就相当于你们的红衣大主教，但是还不如红衣大主教，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比你厉害一点，只要足够幸运，你想要赢，并不是一件难事。”

“你也说了，要足够幸运。”银发主教睨了他一眼，这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血族公爵却被挑逗得小腹一热，差点又要化身禽兽了。

老实说，他憋了那么久，在外面也不是没找过其他美人，但是抱着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或女人时，总会觉得不是那种感觉，比如说，他们的头发不长，就算长，也不是银色的，就算是银色的，也没有高贵禁欲的气质，就算都满足了，也没有银发神官那种喜笑嗔怒的风情。

这使得他开始怀念起在雅尼克身边的日子，即使是作为猫被他蹂躏，能够跟美人朝夕相处，也是一种享受。

公爵阁下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要什么就会去做，所以就跟随着自己的心意回来找美人了。

可惜美人没有跟他寻欢作乐的心思，这让公爵阁下感到很失望，虽然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用强迫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血族公爵忽然完全就不想那么做了。

也许是被刚刚银发神官那句“怎么是你”刺激到了？

他才不会承认在美人心目中，他的地位比那个自闭法师还低呢！

“亲爱的，机会总是留给准备充分的人。”血族公爵懒洋洋道，他手里捏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浓稠血酒，交叠双腿，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实际上是为了掩饰刚刚想到银发神官在床上展露的风情而变硬的欲望。

雅尼克当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十天后的挑战里。

“如果克里斯在就好了，他毕竟是水火双系法师。”雅尼克有点遗憾。

“……就算他在，也不可能帮助你赢这场挑战。”血族公爵很不高兴。

“但他可以告诉我，水系魔导师可能会用什么魔法，这样我就会根据情况来制定对策。”银发神官很不客气地道，“而您，尊敬的公爵阁下，您能告诉我这些答案吗？”

“……”血族公爵的男人自尊心碎成一地渣渣。“谁说我不能？宝贝儿，你可不要忘了，我是血族公爵，给我一点时间，完全可以完成你的要求！”

雅尼克深感怀疑：“十天后就是挑战了。”

“我只需要一天时间。”血族公爵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当晚安斯不顾雅尼克的反对，死皮赖脸要求跟他睡在一个房间，并且指天誓日地保证自己不会干不纯洁的事情，结果除了最后一步，对方该摸的都摸了，该亲的也都亲了，第二天雅尼克起床后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在考虑要不要把那药剂整瓶骗他喝下去——而克里斯当初交待的是：一次一滴，不能多喝。

血族公爵的效率出乎意料地快，当天晚上他就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大摞羊皮卷，堆了满满一桌子。

雅尼克蹙着眉头打开其中一卷，上面写道：

从九岁起，理查德狄尔金就暗恋邻居家的小女孩，直到十五岁，对方嫁人，结婚生子，理查德狄尔金成为一个彻底失败的追求者，从此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研究魔法上面，以弥补自己感情受创的心灵。

“……”雅尼克无语，这种用极其不负责的语气写的八卦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让他在挑战的时候跟理查德狄尔金提起那个邻居小女孩然后刺激他分神输掉吗？

“啧啧，亲爱的，我建议你看下去。”血族公爵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

雅尼克继续看下去。

二十五岁的时候，理查德狄尔金创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魔法理论，他认为自然魔法与暗系魔法同出一源，而且暗系魔法里有许多魔法可供自然魔法借鉴，这种言论遭到魔法公会的封杀，理查德狄尔金也得到严厉的警告，但他不以为意，继续研究暗系魔法，并且成为一个精通黑暗魔法的法师。

雅尼克咦了一声，再往下看。

由于理查德狄尔金本身的水系魔法天赋，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魔法公会似乎也不愿意失去这么一位具有天分的法师，所以即使理查德狄尔金性格我行我素，魔法公会也选择为他遮掩，并且为他提供研究经费，让他得以继续这项研究。

这个羊皮卷的内容到这里就没了，雅尼克再翻其它的羊皮卷，却都是他之前要的，诸如理查德狄尔金平时用过什么魔法之类的，里面没有一点提及黑暗魔法。

他现在确实相信血族公爵刚才说第一个羊皮卷才是最有价值的话了。

“你想到什么了？”安斯笑眯眯地，趁着神官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羊皮卷上面，手抚上他的腰，然后顺着衣袍下摆滑进去，慢慢往下摸。

等到银发神官回过神想要逃脱，就已经来不及了，下半身原本柔软的欲望已经被揉捏搓弄得半硬起来，而身后两股之间，对方灼热的欲望也在那里缓缓磨蹭，似乎昭示着接下来呼之欲出的发展。

“宝贝儿，你看上去很久没有纾解了，”血族公爵咬着他的耳朵。“这样可不好。”

“用不着你……”雅尼克这句话说得很没说服力，当男人那话儿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时候，基本上整个身体的掌控权也都不在自己这里了。

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分成两半，一半涌向下面，一半涌上脑袋，正如男人所说，他禁欲了许久，在别人没有提醒的时候并不觉得，因为他每天要考虑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一旦像现在这样……身体很快就会缴械投降。

“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像那个自闭又孤僻的法师能做什么，他可能连怎么让你快乐都不知道吧？”安斯低笑着，“虽然神官不能结婚娶妻，可那并不意味着得委屈自己，说不定你们尊贵的教皇陛下，私底下也经常给自己这么弄吧，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像我技术这么高超的情人？”

“我听说教廷内部都很淫乱，那些神官豢养情妇和男宠，并不是什么秘密。”男人颇有技巧地来回爱抚着囊袋和阳根，甚至恶作剧地伸手掂了掂囊袋的分量，然后带着一点戏谑似地轻轻捏住又慢慢揉弄，神官被这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折磨得毫无还嘴之力，只能半软地背靠在他怀里喘着气。

“亲爱的，告诉我，你去觐见教皇的时候，那老头有没有这样招呼你，那个梵舍里奇大主教呢？你这样出色的容貌，没有被人觊觎吗？”

“那关你……嗯啊，什么事！”雅尼克快受不了了，对方一直在挑逗，却总在即将到达高潮的时候生生掐住，继续挑起下一波的快感。

束得整整齐齐的银发现在都被揉乱了，有不少从男人的臂弯里垂挂下来，随着神官的颤抖微微荡漾。

“当然关我的事，我已经开始在考虑要不要对你宣示所有权了，毕竟我们的关系是如此亲密。”安斯低下头啃咬他的脖颈，把白皙的皮肤咬出一个个红印子。

虽然被欲望操控了大半理智，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官仍旧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容我提醒你，公爵阁下……嗯，轻一点！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如果，唔……非要，给我们之间的关系……嗯……下一个定义，我认为床伴会更加合适……”

“你太绝情了，亲爱的，在我还抓着你下半生的幸福的时候，你这么肆无忌惮地打击我，真的没有关系吗？”男人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又把自己挤进神官的两腿间。“你介不介意我现在扒光你的衣服，让我硬得发疼的小宝贝插进你的身体里？”

“当然介意，但是如果你坚持，我估计也反抗不了。”神官眯起眼，喘息中不忘讽刺，“您这就跟大灰狼很有礼貌地问小绵羊，自己能不能吃他一样多此一举。”

血族公爵哈哈一笑：“小绵羊可不是你这样的！你就像一只漂亮的云豹，看上去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心眼，稍不留神，就会自动跳进你挖好的坑。”

他虽然这样说，可最终也没有那样做，只是继续隔着雅尼克的袍子蹭动自己的欲望。

神官没有再说话，对方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高超的调情手法让他没有空再跟对方耍嘴皮子，在最后泄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只能望着前方的虚空失神喘息。

身后按住他的腰的手力道加大，紧接着袍子传来濡湿的感觉，很明显男人的欲望也发泄出来了，雅尼克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快活，我能够忍住不把你操死在床上，已经非常绅士了，亲爱的。”安斯舔咬着他的耳垂，用一种有点危险的语调。

雅尼克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他推开血族公爵，走到衣柜前面，开始脱衣服。

安斯吹了一声口哨：“我可以认为你欲求不满，在诱惑我吗？”

银发神官头也不回：“不，我只是在脱下被伟大的血族公爵的精液玷污了的袍子。”

跟这个无耻的吸血鬼相处久了之后，雅尼克发现自己的下限也被拉低了一大截，起码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尴尬了。

男人肆无忌惮地用灼热的眼神强奸着神官光裸的后背。

“我想叫一杯热牛奶，如果你不介意，我觉得你应该变回一只小猫咪。”雅尼克道。

“当然，我很乐意。”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喵的一声，雅尼克穿好衣袍转过头，小巧玲珑的黑色猫咪已经趴在床单上朝他摇尾巴了。

摇尾巴这个动作可能有点不对劲，因为那容易让人联想到犬类动物，不过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雅尼克按下摇铃，叫来仆人，传达了自己的要求，仆人恭敬地退下，热牛奶很快奉上，附赠两碟精致的小点心。

小猫从床上跳下来，又跃上桌子，嗅了嗅点心，然后不感兴趣地绕开。

雅尼克端起牛奶喝了几口，温度刚好，口感香醇，他满意地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奶渍。

小猫仰着脑袋瞅了瞅他，冷不防跳上他的肩膀，用尾巴平衡身体，然后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够神官的嘴唇。

“……”对这种色欲熏心的血族公爵，你还能说什么？

银发神官无语了一下，然后居然真的低下头，吻上小猫。

人和猫接吻是什么感觉？

雅尼克没法形容，反正光是想想，就觉得够猎奇的了，即使知道肩膀上这只不是真正的猫咪，但那毕竟还是有差别的，尤其是那条带着倒刺的猫舍在舔他的嘴唇的时候，雅尼克简直想拎起它的脖子丢出去。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小猫因为自己就连猫形也能让神官神魂颠倒表示自得，它认为这明显是对方欲求不满的表现，所以决定变回人形，实践自己刚才的话：把神官拖到床上狠狠地操。

“……喵？”它摇了摇尾巴。

“喵喵？”又摇了摇尾巴。

“？？？喵！！！”小猫震惊了，它发现自己居然变不回那个英俊潇洒的血族公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喵？！

那杯牛奶出了问题！

它很快反应过来，这时候银发神官已经捏着它脖子上的软肉把它放下来，拍拍它的脑袋，满意道：“公爵阁下，很高兴您又能保持可爱的外形，而我也能保住我的贞操了。”

……

第91章

偶尔变化身形可以增加情趣,但是当你发现自己没法变回来之后,心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血族公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碰上这种窘境,居然一时不察，被今晚表现得异常温顺的神官给暗算了。

任何正常人类都没法从一张毛绒绒的猫脸上分辨出任何情绪,于是雅尼克就心安理得地屏蔽了碧绿色猫眼传递出来的所有强烈信息。

“亲爱的，”现在轮到他来用上这个称呼了,“你应该很清楚，鉴于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事情，我仅仅是让你将小猫的形态维持得更久一点,已经非常宽容了。”

银发神官披上斗篷，对小猫笑了一下：“好了，不用这样看着我，你猜得没错，这瓶药剂确实是我请克里斯帮忙调配的，我也不介意你因此去找他决斗然后擦出火花相亲相爱，只要不把我的身体作为赌注。”

谁要跟那个傻逼相亲相爱！

猫眼里清晰流露出这个讯息，黑喵不屑地从鼻腔往外喷气，扭了一下身体，用屁股对着神官，心里已经在克里斯这个名字狠狠记上了一笔。

“那么，你现在乖乖地待在这里，我要出门一趟。”身后传来神官的声音。

毛绒绒的身体一动不动。

门很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恢复静谧。

血族公爵，哦不，现在是小黑喵了，把脑袋从枕头下面拔出来，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然后开始思考猫生大事，反省他对银发神官是不是过于宽厚了。

他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宠爱过一个人类少女，那个少女的名字已经久远模糊了，他甚至也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一开始，就像所有普通人类一样，对方因为自己被吸血鬼掳走感到惊恐万分，整日只会不停地哭泣，当时他觉得很新鲜，并没有因此冷落了少女，反而在带着她出入血族聚会的场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对少女的宠爱。

很快，少女改变了想法，她为这个拥有漫长生命，强大力量，以及青春永驻的种族而惊叹并深深着迷，从最初的毫不情愿逐渐变得喜欢并习惯血族醉生梦死的生活，不止一次请求安斯艾尔将她也变成血族。

但是安斯并没有这么做，他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不答应，也许从头到尾，他只是将少女当成一个比较合乎心意的玩物去宠爱。

聪明的少女很快察觉到这一点，她偷偷勾搭上了另一个一代血族，就是威廉的父亲，幽灵古堡的主人，瓦尔特卡珀尔恩。

但很不幸，瓦尔特同样只是把玩弄少女当成自己成功抢夺了安斯禁脔的一种成就，被虚荣心腐蚀了的少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自以为魅力无穷，两大血族为她神魂颠倒。不久，在瓦尔特给她初拥，将她变成真正的血族之后，她就彻底舍弃了安斯，投向瓦尔特的怀抱。

那个少女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安斯艾尔公爵当然不会允许并容忍任何玩物超出自己的掌控，在一个盛大的血族宴会上，瓦尔特携着那位刚刚成为血族幼仔的少女盛装出席，而安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徒手将新生女血族的心脏捏得粉碎。

少女的最后一眼，是惊恐，不甘，震惊，难以置信。

而刚刚成为她的“父亲”的瓦尔特，就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瓦尔特的后裔们为自己父亲的权威被侮辱而愤怒不已，瓦尔特却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也就是个玩物而已，不值得花费什么心思。

是的，玩物，安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两人虽然长久不和，却没有因为那个少女而爆发一场大战。

那么银发神官呢？

他在自己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定位？

变成猫咪的血族公爵开始认真严肃的思考。

像那个少女一样的玩物？

不，血族公爵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下意识就不想把聪明狡猾的神官跟那个普通的人类女人相提并论。

那又是什么？

床伴？情人？伴侣？

血族公爵被最后一个定位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用后爪挠了挠耳朵，然而几乎是马上的，他为自己毫不优雅的动作感到厌弃和惊恐。

艾玛这种药剂的保质期到底是多久，再这么下去他会不会把血族的优雅全丢光了……

这时候，窗户上传来咚咚的声响，下一刻，一只褐色的蝙蝠从厚重的窗帘后面摇摇晃晃飞出来，砰的一声化为人形，摔倒在地毯上。

“公爵阁下……”安娜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对床上散发着“我很烦不要惹我”气场的小猫道：“威廉来了，他还带来了瓦尔特公爵……”

小猫直起身体，扭头看她，冰冷的碧绿色猫眼让安娜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很奇怪为什么血族公爵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没变回人形，不过此时此刻，重点并不是这个。

“就在刚刚，里卡大街上，希尔神官遇袭，他们已经杀了在场的血族……”

安斯安排了几个三四代血族跟着雅尼克，暗中保护他，安娜则是唯一见机得快逃出来的，饶是如此，也受了很重的伤，即使血族的愈合能力远超常人，但是只差一点点，安娜就要回不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猫的身影已经如箭一般射向窗台，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久之前，雅尼克刚刚从梅克伦公国魔法分会会长的家里出来，由于要掩盖身份和此行的目的，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叫马车，只是披着斗篷独自在街上行走。

不得不说，安斯提供给他的情报是相当有用的，从那只言片语里，他看到了扭转局面的一丝机会，一个名望相当的法师偷偷研究邪恶的黑暗魔法，魔法公会还在私底下为其提供资助，这是完全违反大陆公认的道德准则的，一旦被教廷知道，教廷绝对不惮于利用这一点来大做文章，到时候法师一方就会完全陷入舆论的被动，他去见魔法公会分会长也正是因为如此。

虽然魔法公会不像教廷那样等级森严，令行禁止，但是那位分会长同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雅尼克与他长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总算得出让双方都还算满意的结果。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十天后的挑战可以不用进行了，但起码他的胜算又多了一点保障。

从对方家里出来的时候，雅尼克的心情不像之前那样担心焦虑了，他的脚步甚至也轻快起来，此时的里卡大街已经接近深夜，虽然梅克伦人喜欢享乐，可这么晚了，街上也已经没有几个人，偶尔迎面走来，还是踉踉跄跄的醉鬼。

当又一个醉鬼错身而过时往他身上倒时，雅尼克轻轻闪过，任对方扑倒在地上然后破口大骂，雅尼克头也没回，斗篷将他从头到尾都罩在里面，别人根本看不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就在把那个醉鬼甩在身后的时候，雅尼克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玄之又玄，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也可以称之为心灵感应，也可以看成一个人在危险即将来临时的预感。

他无法预知这种危险可能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飞快地避向一边，结果就在他身体侧开的时候，身后物体伴随着风声飞掠而过，堪堪擦过他的耳边，几缕银发轻飘飘落向地面。

雅尼克来不及去看差点弄断他脖子的东西是什么，他飞快地抽出魔杖，先给自己加了个祝福加持，然后身体贴向墙根，不让后背空出来。

是谁？

难道是那个魔法分会会长不想合作，干脆先杀人灭口？

不，不像，刚刚那一击，不像是魔法。

一动十念，雅尼克脑海里随即闪过几种可能性。

眼前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像是错觉，他想也不想，一个光明普照丢了出去，但是那道残影极快，法术还没落到对方身上，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雅尼克一惊，由于他身体贴着墙，没法后退，只能举起法杖，又放出一个光明普照，魔杖所到之处，光明炽目，无与伦比，黑影快要捏住他的脖子，却不得不惨叫一声避向旁边，现出身形。

光明魔法同样是血族的克星，雅尼克此时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二代血族威廉捂着肩膀喘气，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露出残忍而怨毒的目光，这使得他英俊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狰狞。

“威廉，你退步了，一个主教就让你这么慌乱。”

黑暗之中，伴随着陌生的声音，一个身影逐渐显形，对方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下面则是一身礼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嘴唇下微微露出的獠牙昭示了他的身份。

“抱歉，父亲，是我太心急了。”威廉回过头，弯下腰。“这个神官勾结安斯艾尔杀了我许多后裔，把幽灵古堡清洗了一遍，我只是希望让他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安斯艾尔不是你能叫的，亲爱的威廉，”瓦尔特卡珀尔恩公爵语气和蔼，但威廉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即使我和他的关系不怎么样，也很乐意看他倒霉，但是你作为一个二代血族，不能有任何失礼，不要再让我听见第二遍了。”

“是，父亲。”威廉的腰弯得更低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雅尼克却在全神贯注地戒备。

威廉也就算了，他应该还能对付，但这个瓦尔特是一代血族，也就是说他的实力跟安斯差不多，如果单凭雅尼克现在的实力就可以对付安斯……人家那一千年完全就白混了，他也不至于被对方压了这么久。

所以同理可证，他打不过瓦尔特。

今晚注定是艰难的一夜，雅尼克心想。他很后悔不该把药剂给黑猫喝下去，这样起码还能给自己的安全增加一点保障，不过现在已经无济于事，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了，与其在那里懊悔，还不如赶紧思索逃跑的对策。

他手上还有瞬间转移卷轴，这是居家旅行保命逃跑的必备工具，但是现在两个血族看似无意，实际上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别说用卷轴，只要动一动，立马就会被对方杀死。

瓦尔特将目光从后裔身上移开，落在雅尼克身上，看着他笑了笑：“果然是个美人，我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但就在话刚说完，他的身影倏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再出现时，距离雅尼克已经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祝福加持稍稍阻挡了对方的来势，让雅尼克得以再次丢出一个光明普照，炽热的白光绽放出最强烈的效果，然而血族公爵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穿透了祝福加持的保护盾向他抓过来！

雅尼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往后一抓，紧接着几声惨叫响起，又是落地的闷响，等他再看清楚眼前事物的时候，发现原来是刚刚有几个血族救了他，帮他挡掉瓦尔特的攻击，但他们自己却被血族公爵重创，一个个陆续被捏爆心脏，马上就死掉了。

每一代血族之间的力量对比是悬殊的，即使是三四代血族，在一代血族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估计就连安斯也没有料到瓦尔特会亲自出手来料理雅尼克。

“快走！”这是安娜的声音。

她见机得快，同伴的牺牲为她争取了逃跑报信的事情，她没有再跑过来保护雅尼克，有一代血族在，她除了重蹈同伴的命运，完全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她决定拼死回去报信，让自己的主人过来。

“你这个叛徒！”威廉残忍地一笑，他认出安娜了，那原来是他的后裔，可现在居然投靠了安斯艾尔。

他扑向安娜，但一道白光又阻止了他，雅尼克用法杖在瓦尔特和威廉面前筑起一道光明普照的魔力墙，这让血族们一时难以逾越，但这种大规模的魔力输出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而他也没办法一边输出魔力，一边还能抽空从魔法袋里摸出卷轴。

瓦尔特稍稍感到了一点惊奇，他没想到区区一个主教级别的神官竟然能有这种程度的魔力爆发，这已经快要接近红衣大主教的水平了。

不得不说，克里斯出品，绝对没有假冒伪劣。雅尼克手上的法杖给了他很大的魔力加成，而且他本身在魔法上也颇有天赋，从之前能够用出大召唤术就知道了，雅尼克在私底下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魔法的探索研究和不懈的练习，只不过他的外貌过于出众，而且又常年穿着那身低阶神官袍，直到不久之前才换上主教法袍，遇事也并不强出头，热衷于用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暴力手段，所以许多人都认为他的能力不怎么样，起码也应该是所有主教里最弱的一个。

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种伪装同样迷惑了瓦尔特和威廉，雅尼克的魔力出乎他们的意料，也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如果现在不是有瓦尔特在，单凭威廉一个人，在经过一场恶战之后，他的结局绝对是有来无回。

必须要杀了这个神官，不能让他成为血族日后的威胁。瓦尔特心想，身形化作一缕黑烟，生生从光墙里突破，手抓了过来，长长的指甲划破神官袍，直接捅入雅尼克的心口！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雅尼克没有办法再维持魔力的输出，而此时威廉也已经觑到空隙，从背后抓向他的脖子！

前后夹击，银发神官眼看再无生路，瓦尔特却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动作一顿，将沾了血肉的手指从神官的身体里抽出来，飞快转身。

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扑向瓦尔特，又在半空变成一个男人，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头就像瓦尔特一样，已经长出长而锋利的指甲，血色的眼眸代表着血族力量爆发的瞬间。

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攻势，瓦尔特也不敢正面掠其锋芒，只得稍稍避让了一下，谁知道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下一刻，威廉的惨叫声响起，瓦尔特回过头，正好看见他的眼睛圆睁瞪着前方，胸口的方向则破了一个偌大的血洞，正往外喷涌血雾。

瓦尔特飞奔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对方往前倒下的身体。

这个时候安斯也已经到了他跟前，瓦尔特顾不上其它，只得抱着威廉往后飞退，但对方已经紧追不舍，两人的速度快得在旁人看来只剩下一缕轻烟。

现在看来已经没法杀死那个神官了，瓦尔特不再朝已经身受重伤的雅尼克看上一眼，但他忽略了雅尼克能够承受的极限，没有去管已经深入内脏的伤势，雅尼克飞快地凝聚魔力，趁着瓦尔特专心对付安斯的机会，对准他的后背丢出一个光明普照。

一代血族闷哼一声，身形稍稍凝滞，安斯则趁机在他的脖子上连皮带肉狠狠抓下一块，瓦尔特的脖颈瞬间没了半边，血肉和筋骨完全暴露出来，少了一半的脖子完全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歪向一边，看上去异常狰狞。

他仿佛对这种伤势完全没有感觉，扯住威廉继续飞掠，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安斯并没有追上去，他停下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

突然之间，往前倒了下去！

第92章

雅尼克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安斯居然会及时赶过来,还有余力干掉威廉,重创瓦尔特！

如果说血族公爵在幽灵古堡的大肆屠杀让他看到血族的残忍和嗜杀,那么刚刚两个一代血族之间的过招，就让雅尼克彻底见识到血族的真正力量。

难怪教廷会孜孜不倦地想要消灭吸血鬼,这个种族太过于强大了，而且跟教廷的仇恨,也不亚于法师。

试想一下，成为法师还需要魔法天赋，而且法师再怎么说也是人类,血族却不同，任何人类都可以通过初拥被发展成血族，成为血族之后，他们就再也不算人类了，这种低门槛，高回报的种族转换方式给教廷带来了莫大的威胁，假如血族的规模变得像教廷那么庞大，估计他们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教廷这帮神官了。

仇恨一旦结下就很难消除，也许教皇也很担心这一点，所以才不停地让人围剿血族。

然而就在刚刚，有一个血族为了救他，不惜强行突破药剂的限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眼下还遭到了魔法的反噬，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如果他现在把毫无反抗能力的血族公爵带到教廷去，估计可以免掉接下来的旅程了，说不定还能混个红衣大主教当当呢！雅尼克苦中作乐地想着，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半挪半爬过去，拽起男人的后领，又费力地从魔法袋里扯出一个卷轴。

卷轴打开的瞬间，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地面上只留下斑斑血迹，至于那些血族的尸体，就留待早起的人们去遐想惊恐了。

安娜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她的伤口差不多要愈合了，可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她刚才根本没法追上去，只能留在这里忐忑不安。

说她为雅尼克担心也不完全正确，其实她还为自己担心，尤其是对她这种已经背叛了威廉的叛徒而言，万一威廉请来瓦尔特公爵，而他们又赢了，那她这个叛徒肯定第一个要被惩罚的，只要一想到威廉那些残忍的手段，安娜就不由打从骨子里觉得发冷。

相比之下，现在这位新主人实在是太仁慈了。

所以她每一刻都在祈祷主人与神官能够平安归来。

以威廉报复心极重的性格，他们能够平安归来，那就说明威廉已经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连带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安娜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显得更加往里凹陷，房间里只听得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娜觉得时间仿佛都要停止了一般，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浑身浴血的神官拖着昏迷不醒的血族公爵跌倒在地毯上，花纹繁复华丽的地毯立时沾染上污渍。

“公爵阁下！”安娜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把两个人扶起来。“雅尼克，你们，你们……”

银发神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吐出一大口血，又把安娜吓了一大跳。

“不要叫得那么大声……这种时候，我可没空遮掩……”雅尼克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脸色快能跟安娜媲美了。

“怎么办，你的伤势？还有公爵阁下他，他怎么了！”安娜手足无措。

“你先帮他看看……”雅尼克喘了口气，“我得先把我胸口的洞补上……”

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调侃自己，但现实却一点都不幽默，从破碎的神官袍和胸口还在汩汩流血的狰狞伤口来看，他受的伤非常重，即使是墨绿色的法袍，前面也基本都被染红了，如果不是还有一口气强撑着，估计他现在已经倒下去了。

安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不敢再打扰神官，转而查探起血族公爵的情况。

男人身上其实没什么大的伤口，一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很快就愈合了，他的主要问题是强行突破药剂限制，又在短时间内把力量提升到了极限，所以遭到了反噬。

血族受了伤，一般都是靠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到了自我修复也没用的地步，那一半离挂掉也就不远了，但是血族公爵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安娜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刚刚给自己止了血的神官有气无力道：“把他拖过来。”

“啊？”安娜愣了一下，看着身份的主人，感觉用拖好像不太雅观。

她看了看神官，但对方在闭目养神，显然没有力气把话再重复一遍。

安娜只好提着男人的两条胳膊，把男人拖到雅尼克跟前。

雅尼克坐在地上，背靠墙壁，一只手慢慢地抽出法杖，然后点在昏迷的男人额头上，准备给他用高级治疗术试试效果。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为了去救他才会这样的，雅尼克心里很愧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希望男人没事。

但是光明治疗术的吟唱咒语刚刚念出来，男人就动了动手指，慢慢地睁开眼睛。

“公爵阁下！”安娜又惊又喜。

雅尼克松了口气，颓然放下法杖，觉得自己现在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亲爱的，你没事吧？”安斯艾尔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认真得几乎要溢出水来。“要不要喝一点我的血，那样会好得更快。”

“不用……”神官微微蹙眉，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男人握住他的手，转头交待安娜：“我杀了威廉，但是瓦尔特还没死，他回去之后，也许暂时还不敢找上我，但一定会对你们展开大肆的报复，所以你去通知他们，我其他的后裔，让他们小心一点，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是。”安娜恭敬地应道，化作一只蝙蝠，很快飞走了。

神官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眯起眼，看着血族公爵：“……您好像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严重。”

“不，”安斯执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因为魔力的反噬，我现在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暂时也用不出力量了，如果这个时候瓦尔特追上来，我肯定只有被他屠杀的份了。”

他的表情很真诚，还不忘眨眨眼睛来卖萌，表示自己没有对他说谎。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神官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和他较真，他牵了牵嘴角，勉力抬起法杖，想要继续为自己疗伤，但是试了几次，咒语都是念到一半就被迫中断，因为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心脏都差点被挖出来，刚刚只是修补血管止血，就已经让他汗如雨下。

“亲爱的，有时候逞强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安斯用食指指甲轻轻在另一只手上划了一道，手腕上很快出现一道血痕，鲜血从里面冒了出来。

“我只是不喜欢喝血。”神官立场鲜明地表示嫌弃。

“那我们可以换另一种方式。”男人微笑着说道，低头啜吸了一口自己的血，然后揽上神官的腰，凑过来不容拒绝地吻上他的嘴唇。

“唔……”神官蹙眉，躲避不及，只得被迫承受那一口口带着腥膻味的血。

他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又不是一个吸血鬼，所以无论在吸血鬼眼中多么好喝的东西，他永远都不可能喝得惯。

安斯正有滋有味地吃着豆腐，哦不，是哺食鲜血，忽然觉得怀中的身躯一僵，再看神官的表情，他微微睁大眼睛瞪着他身后。

血族公爵扭过头，发现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克里斯……”神官很吃惊，他下意识地推开血族，后者本来就没有力气，被他一推，马上就顺势倒靠在墙边。

克里斯的视线从神官嘴角的血渍慢慢移到血族身上，然后抽出法杖，对准安斯。

“不……”雅尼克阻止，声音听上去很虚弱。也许是喝进去的血的副作用，他开始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比刚刚更加难受，连吐出一个单词都变得异常困难，他想要抬起手去抓克里斯的法杖，却显得力不从心。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作为银发神官两位最亲密的朋友，被誉为后世最伟大的魔法师和由黑暗之神亲手创造的十三位血族之一的血族公爵，三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什么情形？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也许有无数种华丽的词汇衍生出来的传奇故事可以用来描绘，但事实是，黑衣法师冷冷盯着血族公爵，眼里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杀意，法杖的一端已经对准了吸血鬼，而血族则靠坐在地上，一手仍旧抱着伤势严重不停喘息的神官，脸上的表情则有点微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嘲讽。

“哟，伟大的自闭法师来了！”安斯脸上露出恶意的微笑。“怎么，你想杀我？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因为你无法承受起血族的报复，而且容我高知，就在你第一次跟亲爱的雅尼克上床的时候，我可没忘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把我丢在床下，从头听到尾，嗯？”

“闭嘴……”雅尼克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他一边要跟胸口的剧痛作抗争，一边还要为眼前的场面头疼不已。

真想死了算了。

“你就是那只猫。”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克里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真不容易，您终于发现这个秘密了！”血族公爵继续刺激自闭法师，“虽然不幸被你抢占了第一次，不过你一定不想知道之后我跟他做了几次，就连刚刚，我们出门之前，也还做了一次，噢，我都数不清了，这真是令人苦恼！”

雅尼克：“……”

克里斯：“……”

黑衣法师显然更喜欢行动胜过跟他唇枪舌战，二话不说直接又抬起手，思索着要来一个什么样的法术可以直接把吸血鬼化作灰烬。

“……我想对你们说两句话，”雅尼克不得不睁开眼，没说一个字都会扯动伤口，这使得他非常想要来个光明普照之类的，直接把眼前这两人直接送到光明女神那里去。

黑衣法师和血族公爵都停了下来，望向他。

神官吃力道：“住手，以及，闭嘴，谢谢。”

安斯懒洋洋地道：“亲爱的，你不能这么不公平，我刚刚不顾性命救了你，可我现在居然跟他一个待遇？”

克里斯：“……”

不想说话的黑衣法师直接用眼神明明白白表明了几个意思：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要移情别恋？这个奸夫在你身边的时间还没有我久，他有什么比我好？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雅尼克抚额，作为一个重伤快要挂掉的病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来处理这种问题！

“容我澄清一下，”他一句三喘，安斯马上很体贴地为他顺气，顶着黑衣法师杀人般的目光。

“第一，跟你们的不道德关系，你们很清楚，并不是在我自愿的情况下开始的，你们也从来没有询问过我的意愿。”

“第二，虽然这种关系很混乱，我曾经无数次想要结束并且给予你们足够的报复，但是你们俩都救过我，而且还跟我一起同生共死，我实在做不出这种毫无诚信和道德的事情。”

“第三，就让我们的混乱关系到此为止，克里斯，我会想办法和你解除师生契约，但是我们俩之前的约定，如果我在教廷还有往上走的空间，我会尽力弄到你想要的那些魔法资料。至于安斯艾尔，尊贵的血族公爵，您大可不必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一个普通的神官身上，虽然我不知道您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恕我直言，我在教廷的地位，实在不足以引起您的兴趣，如果打着从敌人内部瓦解政权的目的，我建议您也该去找梵舍里奇或古斯塔夫大主教。”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然后不负众望地，眼前一黑，直接昏倒了。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片刻之后，血族公爵重新挂上嘲讽脸，对着黑衣法师：“怎么，你没有听到他的话吗，需要我为你概括一下吗，自闭的法师？其实他的话里就一个意思：你们给我滚，有多远就滚多远。”

克里斯也听出来了，不过他更多的是听出雅尼克带着怒意的语调下面的含义，他不愿意他们俩打起来然后两败俱伤，当然，鉴于这个血族现在基本力量为零，所以这将会是克里斯的一场单方面殴打甚至杀戮，也就是说，雅尼克不想让这个吸血鬼挂掉。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非常的不愉快，可他更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杀了这个血族，那么等到神官醒过来，说不定真的会大发雷霆。

他答应过以后要尊重对方的意愿的。

黑衣法师感到很不愉快，他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把血族捅死的强烈愿望，然后弯下腰，抱起昏迷的神官。

安斯嗤笑一声，继续刺激他：“他讨厌你，想要跟你解除契约，法师，我劝你不要犯下更严重的错误。”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他觉得你接近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教廷。”所以你比我更惨。

“……”被黑衣法师一针见血的言辞正中红心，血族公爵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就在黑衣法师抱着神官离开后不久，安斯也传讯自己的后裔让他们带自己离开，驿馆的房间重新恢复宁静，只留下地上一滩凌乱的血迹，让隔天进来打扫的仆人惊慌失措，又喊来索菲亚和艾富里等人，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再说神官那边，他被克里斯带到了国都一间地点偏僻的旅馆，虽然后者更想直接把他带回嘉德帝都，但他总算还没忘记神官身上的任务，所以只让他暂时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以免雅尼克受伤的事情引发更多的麻烦。

喝了血族公爵的血，以及后来又被克里斯灌了无数瓶补血药剂和伤口愈合药剂的神官终于在一天后醒了过来，魔法药剂毕竟没有治疗术那么好用，他身上的伤口还没结疤，一动就会疼，也许还在绷带下面微微渗血，不过他感觉总算好了许多，起码能够正常地说话了。

“你醒了。”克里斯又递过来一瓶补血药剂。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他实在不想再喝这玩意，昏迷的时候虽然没有知觉，可身体还是记住了这个味道，以至于现在一闻到就想要吐。

“这是在哪里？”用治疗术彻底让伤口愈合之后，他环视周围的环境，看上去很陌生。

“一个旅馆，靠近郊区，我想你也许暂时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克里斯道。

“谢谢。”雅尼克吁了口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已经到达梅克伦好几天了，听说你要跟理查德狄尔金挑战，就整理了一下他的资料，希望对你有所帮助。”黑衣法师语调低沉，“没想到你会遭到袭击。”

雅尼克沉默了一下，想起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你跟安斯打架了？”

克里斯：“我也许打不过他，但可以毒死他。”

雅尼克：“……”

克里斯：“但我知道你会不喜欢，所以也没有毒死他。”

雅尼克：“……”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好么？

克里斯：“我可以吻你吗？”

雅尼克反应慢半拍：“……什么？”

“吻你。”黑衣法师道，“你说过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很想说不。但是看着黑衣法师认真的神情，神官知道他有点心软了，叹了口气，他轻轻在法师的唇上印了一下。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很快超出预期的掌控。

雅尼克忽略了尝过情欲滋味的男人在隐忍已久加上吃醋的双重压抑下所爆发出来的威力，当他意识道局面有点难以失控打算喊停的时候，已经晚了。

神官的身体还有点虚弱，这种魔力上的精神损耗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马上恢复的，但是克里斯很小心地照顾到了他的身体，不让他费上一丁点力气，而神官也没能明白，他们是怎么从一个清浅的吻就忽然发展到衣衫不整拥抱在一起的。

尤其是，自己还坐在法师身上，用完全不需要承力的姿势，紧紧贴着他下半身的欲望。

总而言之，当血族公爵循着雅尼克的气息追踪到这间旅馆，这个房间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

妒火攻心的血族公爵没有急着把神官和奸夫撕扯开，作为情商比较高的一方，他知道自己这么做非但没什么用，可能还会引发神官恼羞成怒之后的反感，毕竟他们和神官之间都没有任何契约的束缚，神官也从来没有对他们许下什么承诺，说白了，他跟克里斯反而都是主动在勾引神官，谁成了就算谁本事大。

血族公爵在一瞬间就定下战斗方针：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一脸“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善解人意。

被他这么一看，能做得下去才有鬼，意乱情迷的神官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反正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两人看过不少次了，大家都是男人，再扭扭捏捏半遮不掩反而太矫情了，神官也很淡定，慢慢地从克里斯身上挪下来，有条不紊地重新扣上解开的衣扣。

对黑衣法师杀人般的目光熟视无睹，血族公爵露出一个优雅迷人的微笑，只是那眼睛里着实没有多少笑意。

“法师，你实在不必用这样的眼光来看我，要知道在你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可我也没有像只被嫉妒的火焰点着的公鹿一样上蹿下跳！雅尼克是自由的，他有权选择和谁在一起，当然，技术问题往往也决定了这一点，恕我直言，您的技术，啧啧，实在不怎么样！从刚刚就能看出来了，雅尼克明显已经动情了，可您呢？居然还没提枪直入，而是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背部，您这是在做什么？展现你在床上的体贴吗？如果您真的体贴，第一回就不该那样横冲直撞，让他流血。”

克里斯：“……”

雅尼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情敌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技术高超，而且还旁观过你的第一次的情敌。

他手上有你的无数把柄，可以对你的技术挑出无数的毛病。

克里斯想：自己昨天怎么就没把他捅死呢？

然后，他又听见对方道：“把他让给我，我可以给你《死灵之卷》。”

克里斯一凛，目光亮得可怕，灼灼盯着好整以暇的血族公爵。

第93章

《死灵之卷》是什么？

传说是黑暗之神亲手撰写的羊皮卷,记载了所有克制光明魔法的暗系法术,包括那些失传已久,威力很大的禁术,都能在《死灵之卷》里找到。

在众神陨落之后，当时大陆还有许多曾受过神的眷爱,成就极高，力量已经接近于神的人,他们梦想要达到神明那样的高度，成为继神明之后，世界新的统治者,这本书自然而然就成了众人抢夺的目标。

与此同时，作为黑暗之神的后裔，这卷书同样也被他们封为圣典，在血族内部，还流传着谁能得到《死灵之卷》，谁就可以当上血族亲王的传闻。

而在另一边的教廷，由于他们奉行光明女神的光明魔法，势必与暗系魔法相悖，当时的教皇担心这卷书里面的魔法一旦面世，将会给教廷造成莫大的威胁，因此也加入了这场抢夺之中，希望先一步找到它并且彻底焚毁。

这场混乱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所引发的战争次数已不可考，保守估计有不少大魔导师、法圣级法师为此殒命，教廷和血族那边同样死了很多人，同时也使得奥林大陆出现了短暂的力量中空期，也就是一开始最接近神明力量的那一批人，都被死得差不多了，幸存的那些又还没能达到前辈们的高度，大家都没能力再兴风作浪，终于渐渐消停下来。

在教廷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死灵之卷》逐渐成为只会在传说中才出现的书籍，它的内容也早已不为人知，但是对于克里斯这种学术型法师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得到《死灵之卷》，他就可以通过上面那些威力强大的禁咒来研究光明魔法与暗系魔法之间的必然联系，从而证明他的理论的正确性。

由此可见，这卷书对克里斯的诱惑力巨大的，以至于他下意识就暴露了灼热的眼神。

血族公爵还在继续钓一只叫克里斯的鱼：“你应该知道，《死灵之卷》出自黑暗神之手，被血族保管并不稀奇，我可以用我的全名来担保它的真实性。当然，亲爱的雅尼克神官是无价之宝，我私心里并不想用任何东西来衡量他的价值，不过如果非要用一种东西来交换的话，也许《死灵之卷》会更加让你满意。”

克里斯真的就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雅尼克，然后道：“不，他对我更重要。”

安斯：“……”咦剧本走向好像有点不对？犹豫之后不是应该同意吗？

“他对我更重要。”克里斯看着神官，又重复了一遍。

安斯不死心地利诱：“整个大陆，只有我手上才会有《死灵之卷》，错过它，你将终生都不会再有揭开暗系魔法奥秘的一天了。”

克里斯喔了一声：“你在引诱我杀了你吗？”

血族公爵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寿命还不到我十分之一的人类法师？你要怎么杀我？用你那些可以给猫咪挠痒痒的法术吗？”

克里斯：“毒死你。”

血族公爵：“……”

几乎是立刻的，他想起了那种维持猫咪状态害他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实力的坑爹药剂，然后不得不承认，这个自闭的法师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能力的。

不过，安斯想，现在要不是他还没恢复力量，也不需要在这里跟这个法师唧唧歪歪了，直接上去扭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世界就清静了……哦恐怕不行，如果被雅尼克知道了就麻烦了，估计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别人不知道，即使神官对黑衣法师没什么好脸色，但安斯知道，雅尼克绝对不会允许他杀了对方的，哎，不能使用暴力就是麻烦。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一直没有出声的神官终于开口，“鉴于刚才的谈话，在你们将卑微的神官当成货物一样在讨论的时候，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两位拥有足以相爱的默契，所以麻烦阁下们，请迈着你们尊贵的步伐，到外面去培养感情，卑微的神官要休息一下，非常感谢。”

“亲爱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死灵之卷》是无价之宝，你也是，你看这个愚蠢的法师，在我刚刚的试探之下，竟然犹豫了，那表明他对你的心意并没有那么坚定……噢好吧，好吧，不要瞪我，你休息吧，我会在外面守护你的。”安斯很识趣，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当先走出去了。

克里斯则看上去想说点什么，不过神官极度疲倦虚弱的脸色让他没有说出来，抿抿唇，也跟着离开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血族公爵对上黑衣法师，似笑非笑道。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克里斯面无表情。

“你要知道，如果我恢复实力，想要杀死你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我并没有这样做，这足以说明我是一个绅士。”这时法师发出一声嗤笑，公爵面不改色的继续说：“我不明白，对于你这种人来说，书籍才是你最好的伴侣，至于雅尼克，我不知道你喜欢上他的哪一点，论实力，我比你强，完全可以将他保护得很好，论地位，我是血族公爵，不需要听命于任何人，而你呢，你头上还有一位皇帝兄长，还需要为你的嘉德帝国服务，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我都比你强，你留在他身边，完全没有意义。”

法师冷冷道：“我的实力之所以不如你，是因为你比我老了九百多岁，我不认为雅尼克喜欢一个老怪物。”

咻！一箭射中公爵的膝盖。

克里斯继续道：“如果你在血族里有足够的号召力，雅尼克也不会被你的同族追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一个制造麻烦的源头，没有了你，就会少了很多麻烦。”

血族公爵：“……你喝了瞬间让人口齿伶俐的药剂吗？”

克里斯没搭理他：“最重要的是，你对他的心不够真诚，一开始，你就是带着企图接近他的，把他当成床伴，强迫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公爵忍不住冷笑：“从这一点看，你也没有比我好多少！起码我的温柔体贴是你比不上的，噢对了，你的第一次我可是从头旁听到尾的，他还流血了不是吗，我认为雅尼克更需要一个能够在床上让他达到高潮的床伴。”

法师语调没有起伏：“是的，但那起码可以证明我在他之前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更亲密的关系，而你却只会到处留情，你敢说你在第一次跟他上床之后没有找过其他人上床吗？”

公爵：“……当然没有。”

法师：“你犹豫了。”

公爵：“我没有！”

法师：“你犹豫了。”

公爵：“我没有！你刚刚在听到《死灵之卷》的时候还两眼发光！”

法师：“我只是出于对书籍的热爱。”

公爵：“我也只是出于谨慎回答的初衷。”

法师：“我把雅尼克当成伴侣而不是床伴，你之前的话已经暴露了你内心的想法。”

公爵：“我只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来说的，作为血族的伴侣，血族将对他付出足够的忠诚。”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什么枕头之类的东西砸到门板上一样，紧接着就听见神官咬牙切齿道：“麻烦你们都闭嘴，或者起码离我更远一点，不要让我听见你们在讨论我，谢谢。”

门外顿时消声了。

雅尼克吁了口气，颓然倒向枕头，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动，像是有几十个小人在里面蹦跶跳舞，现阶段，他实在不知道也没心情去揣测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那两个人。

把他们赶走是行不通的，两个人会自动黏上来。

发怒吧，好像又有点太矫情了，毕竟床上都上了，大家都是男人，而且除了最开始的一两次，后面无论是法师还是血族，都竭力照顾了他的感受，要说完全没有享受到是假的。

而且两个人都救过他，这是事实，雅尼克做不出翻脸不认人的事情，有时候稍微心软那么一下，就会给对方可趁之机，然后被拖上床这样那样。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为了跟两个男人发生关系然后纠缠不清的啊！

神官觉得很头疼，非常头疼。

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去管它，让时间来解决一切，说不定过一段时间，风流债一堆的血族公爵找到了更加感兴趣的目标，而学术狂法师也重新投入他的魔法研究中，那就真是太好了。

另外一边，艾富里等人正为了主教的无故失踪而慌乱起来。

起因是早上仆人端着热水盆进去请雅尼克洗漱的时候，赫然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不仅如此，地上还有不少血迹，这很难让人不起联想，惊慌失措的仆人连忙去找贝克。

很快，神官团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等入侵的迹象，贝克连忙报告说昨夜希尔阁下曾经出门一趟，临走前跟他说了一声，只说自己要出门访友，很快就回来，而且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好带上其他人，以免被认出来，所以贝克也没有当回事，毕竟梅克伦国都分成东西两城，这边除了贵族之外，那些平民也是教养良好，家境中上的，所以治安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再说希尔阁下本身也是主教级别的神官，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但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是出事了。

贝克因此免不了被其他人责怪，但他自己本身就非常内疚了，虽然奥林大陆不流行自杀谢罪，不过他也后悔得想要去撞墙。

挑战日期将近，此事不宜大肆声扬，即使艾富里他们绝不相信主教是因为怯战而逃跑，但免不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会有这个联想，所以要严格限制消息。

在众人的商议下，他们没有去找梅克伦的米歇尔主教，而是几个人悄悄寻找起来，打算在消息还没有走漏之前把人找到。

结果就在这时，又传来一个消息，里卡大街上发现不明血迹，以及好几具蝙蝠或人类的尸体，经过米歇尔主教派去的神官的勘察，确定那些尸体都是属于吸血鬼的。

梅克伦国都这下炸锅了。

普通人对吸血鬼的印象是模糊而神秘的，他们是一个强大的种族，有着漫长的生命，俊美的外表，还喜欢吸血，有的人被他们看上，可以通过初拥被转化成他们的同类，但也有人被吸干了血痛苦地死去。在吟游诗人口中，经常会有某某国的公主被吸血鬼看上，从而与他们发生一段刻骨铭心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而在教廷的宣传里，吸血鬼常常是残忍而毫无人性的，他们只会见人就咬，把人变成一具具恐怖的干尸。

这些听上去既惊悚又有点浪漫的传说，让不少人对吸血鬼这个种族都抱着矛盾的心情，害怕自己成为恐怖传闻中的主角，又隐隐期待自己能像吟游诗人描述的那样，与吸血鬼来一段浪漫的邂逅。

由于血族很少像亡灵那样会大规模出现攻击人类，平时要吸人血也会在悄无声息，让人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进行，他们更多是与教廷为敌，杀戮神官，所以对普通人而言，血族并没有那么让他们害怕和恐惧，反而有不少人抱着上述的心情去看待这次事件，并由发现吸血鬼的尸体脑补出一段段或惨烈或浪漫的故事。

对教廷来说，在国都发生吸血鬼的踪迹是一件大事。

相较街头巷尾热烈的讨论，米歇尔主教不敢怠慢，连忙上报教廷，派人把尸体拖回来研究，甚至还找人去请雅尼克——众所周知，后者曾经消灭过吸血鬼，在这方面堪称专家。

艾富里他们交不出人，只好谎称主教正在专心研究魔法，以应对几天后的挑战，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米歇尔主教只好作罢。

但另一方面，从驿馆仆人那里流传出的消息，却是这位深居简出的希尔主教已经彻底失踪的消息，虽然艾富里他们一口咬定这个仆人在说谎，但是这种流言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位希尔主教估计是害怕跟魔导师的挑战，要么躲起来了，要么逃到别国去了，然后让他那些可怜的下属们在这里撑场面，谎称他还在努力备战，甚至还有人把这段时间出现的吸血鬼联系起来，认为也许是吸血鬼看上主教的美貌，不顾教廷和血族之间的隔阂，把他给掳走了。

不得不说，最后一种神猜测居然离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却让米歇尔主教很生气，在他的辖区内发现吸血鬼的尸体，还一直查不出线索，已经够让他窝火了，现在居然还有人说嘉德帝国的主教被吸血鬼带走，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下令任何人不许再谈论吸血鬼的事情，但别说米歇尔主教不是国王，没有权力控制国民的言论，就算他是国王，这种封口令一般都是越禁，流传就越厉害，到了挑战日期的倒数第三天，甚至已经传出希尔主教已经变成吸血鬼的消息。

与此同时，坊间的赌局，挑战的赔率反而降了下来，到一比三百，也就是说，认为希尔主教有可能赢得这场挑战的人终于增加了一点，但理由非常荒诞可笑，因为这些人觉得如果希尔主教已经变成吸血鬼，那么肯定会赢得这场挑战。

当然，很多人还是认为理查德狄尔金才是最后的赢家，作为一位魔导师，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样一个人如果连主教都赢不了，那么法师还拿什么和教廷分庭抗礼呢？

不过令人称奇的是，法师那边同样也静悄悄的，并没有因为公众的看好而出来说点什么，包括挑战的当事人，魔导师理查德狄尔金在内，从下达挑战书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唯一露面的只有理查德狄尔金的学生，那位曾经在贸易市场上抢下未婚妻，并跟雅尼克发生过冲突的法师，他对前来打探消息的人们表示了他坚信自己的老师一定会胜利的信心。

总而言之，国都的这段时间简直热闹极了，吸血鬼的尸体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澎湃的热情，不仅仅是国都的市民，就连邻国，嘉德帝国以及查理曼帝国，也有贵族赶过来目睹这场热闹。

教廷和魔法公会维持和平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了共同对付亡灵，双方不得不假惺惺地表示要通力合作，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明争暗斗的情况仍然不时出现，可起码也没有再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眼下这场公开的挑战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大家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去酝酿热情，就跟雅尼克原来那个世界的体育赛事一样，内行的人看门道，外行的人看热闹，很明显，大部分人都把这场挑战当成热闹来看了！

对比外面热闹如同节日的氛围，驿馆里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围坐在一起的每个人脸上都跟死了亲人似的，要么阴沉，要么颓丧。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应该马上回嘉德帝国，向教廷汇报，让他们帮忙派出人手来找希尔主教！”艾富里首先打破了沉默。

第94章

“不,不能这么做！”索菲亚第一个否决,“你们出访本来就是一个任务,如果上报教廷,就等于任务失败了，如果雅尼克回来,他不会乐意看到这种情形的。”

“但如果不这么做，难道我们要一直等着希尔阁下回来吗？要是阁下遭遇了什么不测的危险,我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对待这位女剑士，艾富里还算比较客气的，一来对方是女性,二来索菲亚有贵族爵位在身，三来，索菲亚的性格也很随和，跟神官团众人都相处得不错。

索菲亚蹙着眉头：“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众人沉默，说实在话，在场的人，除了这次新加入队伍的神官，和没心没肺全天下都知道他是眼线的达尔文之外，其他人虽然没有像索菲亚那样跟雅尼克有深厚的情谊，可也是真心实意将他当成团队领袖来看待的。

从他们成为这个神官团一员的那天开始，就意味着他们的荣誉和耻辱都会与这个团队紧紧相连，如果没有意外，一年之后雅尼克还能继续他的主教生涯的话，他们这些人也将继续留在团队里，直到他们牺牲，或者被雅尼克遣返中央教廷，又或者雅尼克本人卸职，神官团解散。

所以不管从什么原因来说，都没有人希望雅尼克出事，就连达尔文也不希望，毕竟雅尼克要是出了事，他还上哪去找这种公费旅游白吃白喝连带还能玩的好事呢？

由于不能大肆张扬，他们能够调动的人力很少，大家在国都周围找了一遍，还是静悄悄地找，可一直没有发现，现在就连最冷静的奥古斯汀，和最相信雅尼克才智的索菲亚，也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吸血鬼报复，遭遇不测了。

达尔文神官左右看看，见大家一筹莫展，就道：“啊，我可以去找大公的弟弟，我与他交情不错，前阵子我们经常结伴出去玩……”

他的声音在众人的瞪视下越来越小，达尔文神官瘪瘪嘴：“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在为希尔主教的性命安全想办法啊！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奥古斯汀面无表情：“那你可以闭嘴了，谢谢。”

性格温和的亚历山大照例打着圆场，为他解释道：“我们不能惊动米歇尔主教，当然也就不能告诉贵族那边，否则米歇尔主教很快也会知道这个消息，教廷那边也就瞒不住了。”

艾富里看了达尔文一眼：“还是说你想早点回教皇国，把这个消息报告古斯塔夫大主教？”

“不不！”猪队友·达尔文被瞪得压力山大，连忙摆手撇清，他觉得自己一番好意被误解了，非常委屈：“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现在也是神官团的一员了嘛，要是我们因此被遣返回教廷，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啊！我只是想为希尔阁下尽一份心意，以为让大公那边派出人手来寻找会更快一点，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其他人对他的脑子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直接忽略跳过，继续商讨对策。

这时候，亚历山大出了个主意：“拉赫大主教是一手提拔希尔主教的人，他想必不愿意看着希尔主教出事，我们分成两拨人，一拨回教廷单独向他报告这件事，请他做决定，另一拨则继续前往寻找希尔主教。”

大家也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奥古斯汀带着两名神官，以及他们的骑士悄悄回一趟教廷，剩下的人则以艾富里为首，继续寻找雅尼克的踪迹。

就在他们打算出发的时候，失踪了好几天的主教却终于回来了。

“希尔阁下！”巴特先喊起来，紧接着是贝克，他们这些天一直被内疚缠绕，以至于见到雅尼克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就要扑上去。

银发主教看上去有点憔悴，不过精神还好，细心的人还能注意到他瘦了一点。

“雅尼克！”索菲亚可没有他们那么多顾忌，直接就扑上去，跟主教来了个熊抱，“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们差点就要回教廷汇报了！”

其他人也纷纷道：“现在外面出了不少事情，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就连胖胖的达尔文神官，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噢，不需要担心，现在我回来，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这件事说起来有一点复杂，我建议我们先回房间，然后再叫上一壶果茶慢慢说？”

雅尼克笑了笑，他镇定的态度让大家逐渐冷静下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成了团队的主心骨，他一回来，众人都好像找到了方向，不再惶恐和迷惘。

“前几天晚上，贝克和巴特应该还记得，我说要出门访友，然后不允许你们跟随的事情。”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眼前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果茶，大家围坐在一起，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的存在，让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是在我回来的路上，就遭到了吸血鬼的伏击。”

众人啊的一声，低低叫了出声，这样一来，大街上那被发现的几具吸血鬼的尸体就能对上了。

“他们估计是我们在锡兰公国碰到的吸血鬼的同党，我拼尽全力突破重围，可是也受了伤，为了避免他们循着我找到你们，我只好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直到危机解除。”他对众人露出一个笑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大致都知道了，你们做得非常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够保持冷静。”

实际上他说的并不完全是真的，一开始没有让人回来报信，是因为被法师和血族公爵两人搞得焦头烂额，完全想不起有这回事，后来没有通知他们，则是想要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艾富里他们会怎么应对，顺便试探他们的忠诚。

测试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没有出现背叛，脱离团队，分裂的现象。

艾富里等人也很努力地在寻找他并且想办法，至于那些后来新加入的神官，以及达尔文等，也许他们还没法做到跟艾富里他们一样，但最起码不会拖后腿，这就证明他的队伍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素质，只要在日后的行动中继续培养默契，像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未必不能成为他有力的臂膀。

亚历山大的表现也同样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中阶神官似乎比艾富里他们还要来得稳重和镇定。

众人听到主教的夸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从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艾富里居然也会谦逊地道：“只要您平安无事就好了，我们这几天一直非常担心，米歇尔主教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了，他可能已经对您起了疑心。”

索菲亚则担心另一件事：“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明天的挑战要怎么办？”

雅尼克还没有回答，外面就有仆人叩门：“阁下，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

“请进。”雅尼克道。

那仆人推门进来，恭敬地弯腰把信奉上。

雅尼克当着他们的面拆开信封，把信看了一遍，然后露出微微的笑容。

“也许我应该提前向你们透露一些消息，不过现在来看还是保密比较好。”他看了一下疑惑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索菲亚身上。“索菲亚，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现在国都到处都是有关我和理查德·狄尔金的赌局，而且基本都是押我会输的？”

“啊，是的，不过这件事你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不，听着，我会给你一些钱，你也去下注，就押我赢或者和局好了。”

索菲亚愣了一下：“……好吧，不过你想押多少？”

银发主教想了想，从魔法袋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从达尔文神官身经百战的火眼金睛来看，目测每个钱袋里最少也有一千个金币。

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果然，他听见雅尼克这么说：“就两千金币吧，一半押我赢，一半押和局。”

艾富里忍不住开口：“阁下，这会不会太多了？”

达尔文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多好，何必押在一个很可能会输的赌局上。不过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不然肯定会被群殴。

奥古斯汀没有开口，他或许已经想到，刚刚那封信里面也许真的透露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比如说对方取消了挑战？但这种可能性应该不是很大，如果那样的话，整个国都已经陷入疯狂的贵族和平民只怕都会愤怒起来，即使理查德·狄尔金是魔导师，也不想去面对这种愤怒的汪洋大海。

雅尼克笑道：“难道你们就不应该祈祷我赢了这场挑战吗？”

“当然当然，我们会祈祷的，不过这些钱也太多了！”达尔文神官咋舌。

面对他们的怀疑，银发主教没有生气，反而眨眨眼：“人生本来就需要一点冒险精神，否则就会平淡乏味。”

明天就是挑战的日子，雅尼克刚刚回来，精神明显有些不济，众人也没有长留下来打扰，很快就陆续告辞离去，只有索菲亚出去之后又折返回来。

“刚才那封信上是不是写了什么？”她直接就问。

“是的。”面对好友，雅尼克也无须再遮掩，“那天晚上我去拜访了梅克伦的魔法分会会长，请他出面帮忙，最后我与理查德·狄尔金有了一次单独的会晤。”

索菲亚啊了一声：“结果呢？”

雅尼克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向理查德·狄尔金法师陈述了法师与神官之间对立的坏处，请他为了大陆着想，放下彼此之间的矛盾，共同携手走向美好的未来。”

对于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索菲亚直接报以一个白眼。

“好吧，”雅尼克摊手，表示你真不可爱。

“事实是，我发现他在暗地里研究黑暗魔法，并且掌握了一些证据，然后威胁他，如果他在挑战上赢了我，我就会把这些证据公诸于世。但是如果他愿意放弃，我也会给他一些好处，比如说，告诉他大召唤术的咒语。”这种卑鄙的行径在雅尼克口中说出来却无比自然。

剑士守则第一条：做一个正直而有原则的人。

虽然看遍贵族的龌龊但是仍然认为做人应该保持正直的女剑士被狠狠刷新了一下三观，她望着雅尼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魔法公会那么坚定地反对黑暗魔法，斥其为邪恶的魔法，结果他们的魔导师居然在研究并学习这个，这种消息一旦公布出来，不要说魔法公会的声誉会受到影响，就连理查德·狄尔金本人，也会名誉扫地。”

“……理查德·狄尔金怎么没有在当时就先把你杀了？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了。”索菲亚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怎么可能把证据随身带在身上呢，亲爱的。”雅尼克抚摸她的狗头表示安慰。“你要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与我们无关，如果不是理查德·狄尔金先发起这场挑战，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对付不正直的人，就没有必要用正直的办法，我想这也是马林伯爵一直想要教给你的，毕竟日后你是要继承伯爵府的人。”

索菲亚看上去还是有点没精神：“是的，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父亲用的那些政治手段令人不齿。”

雅尼克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学着去理解他，某些手段本身并不肮脏，那取决于使用者的心灵是否肮脏。”

索菲亚提起精神：“那么理查德·狄尔金是答应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把赌注分成两份？”

“不，他没有当场答应，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仍旧坚持要挑战，那样的话我也只能正面迎战了。”雅尼克笑了笑，“但正如我刚才说的，人生需要一点冒险精神，万一他自己想通了，那我们不就有一大笔钱的进账了？”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索菲亚不赞同地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怎么跟一个魔导师决斗？！”

“总会有办法的。”银发主教敷衍道。

实在不行，也许他应该让克里斯从天而降，扮演一回名正言顺·自闭·偏执·变态·破坏狂？又或者让血族公爵制造一场混乱，直接把他自己“抓走”？

第95章

查理是一个乐观的乡下小伙子,而且他总喜欢做一些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说跟家里农场饲养的羊群说话,经常一说就是一下午。家里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一致认为他有点缺根筋,不过幸好，查理的赶羊技术不错,所以大家每次都很放心地把羊交给他。

这次家里卖羊毛赚了不少钱，为了慰劳查理的辛苦，父亲让查理的叔叔带着查理和他的兄弟们到国都去转一圈,当然，以他们的身份，进不了东城，只能在西城游玩。

初次看到大城市的查理兴奋得东张西望，眼睛怎么都觉得看不够，直到兄弟们把他拉到一个围了很多人的桌子前面。

“他们在赌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写在桌子上的人名，以及堆放在他们名字下面的各种钱币，铜币很多，偶尔也有一些银币。

“据说等一下会有一场挑战！”他的兄弟之一很兴奋，毫不犹豫就拿出掏出几个铜币押在那个比较受欢迎的名字下面。

“什么挑战？”

“我刚刚听他们说，一位法师和一位神官打算在这里进行决斗，就在我们前面，据说这里原来是个交易市场，不过现在已经暂时清理一空了，你看见那块空地没有？周围有士兵把守的！”

“看到了！看到了！”查理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他指着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问，“那群人又是干什么的？他们怎么可以坐在那里？”

“我的傻查理，那些是贵族！听说国王也来了，真不知道那些娇弱的贵族老爷们怎么会选择西城作为挑战台，他们不是觉得西城很脏吗？好了，查理，不要看了，就算你看上哪个漂亮的贵族小姐，你也过不去！快点来看看你要押什么！”

“啊？”查理傻傻地被拽着领子往后转身，然后就看见他的兄弟跟随大流地押在一个叫理查德·狄尔金的名字上边。

“快点，查理，不要发愣了，挑战很快就要开始，这是我们小赚一笔的好机会！”旁边的兄弟催促他。

查理：“但我都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的兄弟很不耐烦：“你跟着其他人还会有错吗！”

想到能够赢钱，他很心动，眼睛在两个名字上面来回移动，手在裤兜里掏了又掏，最后咬咬牙，摸出一枚银币，放了上去。

那可是他存了很多年的零花钱。

“噢不！”他的兄弟哀嚎一声，连阻止他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银币被庄家收走。“查理你是个白痴吗，你怎么不跟着我押！理查德·狄尔金才是大热门！”

查理挠挠头：“可我觉得他的名字比较好听，神的恩赐，一听就像是会带来好运气的。”

“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他的兄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对于贵族们来说，即使隔得很远，中间还有好几层的士兵把守，那些贱民的吵闹声也让他们觉得难以忍受，可要不是嘉德帝国的主教主动要求，官方也绝对不会把挑战的地点设在西城这里。

一些讲究一点的贵族甚至觉得这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味，从头到尾都用喷了香水的手帕捂着鼻子。

中下阶层的平民可就没有他们那么多讲究了，尤其是那些在西城土生土长的贫民，大家为了看得更清楚，甚至早早就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马车、稻草堆，就连屋顶上也站满了人，像查理兄弟这种就只好使劲踮着脚尖了。

“快看！有人上场了！”随着人群中的喧哗声响起，兄弟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

透过重重人墙，可以看见一个全身罩着黑色斗篷的人在一个骑士的陪伴下从另外一边走到空地上，然后脱下身上的斗篷。

人群发出噢的声调，为那个人耀眼的容貌而惊叹。

查理难得有头脑灵光的时候，几乎是立刻的，他就觉得那个人的名字肯定就是他押的。

雅尼克·希尔。

神的恩赐。

雅尼克把斗篷交给巴特，后者很快就退到一边去了。

时间已经到了，但对方还没有来，头顶上顶着个大太阳，晃眼得让人有点难受，雅尼克眯了眯眼，正打算让巴特去询问一下。

突然之间，就像平地惊雷，轰隆一声之后，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法袍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雅尼克：“……”

不止是他，现场陡然寂静下来，大家好像都被这种闪瞎狗眼的出场方式给惊呆了。

法师不像神官，他们的等级高低不是以颜色来区分的，只会在法袍袖口绣上相应等级的魔纹，像克里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甚至连魔纹都不绣，也没人勉强得了他。

结果现在雅尼克发现了一个比克里斯更加不走寻常路的法师。

怎么说呢？单是金光闪闪还不足以形容眼前这身衣服的效果，仔细一看，上面好像嵌满了无数金色的鳞片，再加上阳光的照射，那简直是……

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龙鱼。

即使已经跟这位法师有过一次短暂的会晤，但当时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雅尼克压根就没有去注意过对方的打扮。

现在看来，略奇葩。

他忽然觉得，这场挑战很可能会以某种神展开的方式像草泥马欢快奔向大戈壁那样一发不可收拾。

跟衣服非常相衬，这位理查德·狄尔金法师的长相也比较特别，他的脸有点小，但鼻子又有点大，安在脸上显得很不协调，两只眼睛也很大，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两眼汪汪的小动物，非常滑稽。

平民们因为离得远没能看清法师的长相，但是那些离得近的贵族们，雅尼克已经听到开始有人发出窃笑了。

狄尔金法师的鼻头开始冒出细汗，他似乎有点紧张，伸手在魔法袋里掏了半天，雅尼克以为他要掏出法杖，连忙也把法杖紧紧握在手里戒备，谁知道人家掏出了……

一条手帕。

雅尼克：“……”

狄尔金法师看了他一眼：“我擦汗。”

雅尼克：“……您随意。”

狄尔金法师擦完汗，把手帕揉成一团又塞进魔法袋，这才真正掏出一根法杖。

“关于上次你和我说的……”

雅尼克连忙打断了他，阻止他在接下来说出更糟糕的话：“狄尔金法师，这种场合似乎不适合我们在这里聊天，您看他们都在等着。”

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沉默寡言，对于他的交换条件也只是说自己要考虑一下，他以为对方是一个性格阴沉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

奇葩。

“好吧，那么先干正事。”狄尔金法师总算还不是太没有眼色，他耸耸肩，抬起法杖。

雅尼克马上丢出一个祝福加持在自己周围。

狄尔金：“我准备要用水雾术了！”

雅尼克：“……”

狄尔金真的就丢出一个水雾术，把自己周围变成一团迷雾，迷雾的范围逐渐扩大，雅尼克很快就辨认不出他的具体方位了。

不愧是魔导师。

紧接着，水雾之中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雅尼克听见。

狄尔金：“接下来是水箭！”

雅尼克：“……”

由空气中的水元素凝聚而成的一支支箭矢霎时就像倾盆大雨一样，铺天盖地朝雅尼克射了过去。

有了对方的预告，雅尼克几乎是很轻松地就用光明普照将这些箭矢都一一融化掉，而且他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完全发挥实力，否则他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游刃有余的状态。

接下来也差不多，狄尔金每出一个法术都要预告一遍，为了陪他演戏，雅尼克还不得不装出逐渐吃力的样子。

但围观群众可不知道那么多，他们只看到一团团炫目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爆发，平时无缘得见的法术就像不要钱似的从法师和神官的法杖上一个接一个地用出来，由于水雾术的扩大，两人都被朦胧的水雾笼罩，只能看见隐约的身形，他们只能从法术上来体验这场挑战的刺激，不少人为银发神官居然能在一个魔导师的手下支撑这么长时间，而且看上去还比较轻松的情况感到吃惊，纷纷为自己下的赌注捏了一把汗，一边偷偷祈祷神官快点输掉。

查理作为围观中希望神官赢的少数份子，他同样觉得非常紧张，而且随着战况加剧，他忍不住就大声喊出来：“雅尼克·希尔——请你一定要胜利！”

随即，这个可怜的孩子遭到了周围群众的怒目相向，甚至有人已经挽起袖子准备暴揍他一顿，查理的兄弟连忙把他的嘴巴捂住。

“你给我闭嘴！”

雅尼克可听不到查理的呼声，他觉得演戏也是一种体力活，尤其是你要装成体力不支，但又不能彻底不敌的样子……分寸真的很难把握！

狄尔金：“接下来我要用水柱了哦！”

雅尼克：“……好了，够了，我们可以谈谈了，麻烦您把水雾术加强。”

他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丢了个禁止旁听的小法术，否则照他们两人这种对话节奏，一旦被人爆出去估计就是“法师与神官联手设惊天赌局黑幕，坑遍梅克伦国民”之类的震撼消息。

狄尔金：“好吧。”

他挥了挥法杖，本来就清晰度不高的水雾直接把两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彻底隔绝了外部的视线，别人只能看到一团白雾，却看不到里面的人，更勿论看到他们在干什么了。

水雾之中，两人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狄尔金道：“上次你提的条件，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还可以。”

雅尼克：“……很感谢您的回应，不过下次要演戏的话，希望提前通知一声，否则我恐怕会露陷的。”

“这样才更逼真！”狄尔金耸耸肩，看上去有点得意，配上他那副滑稽的长相，就像是一个顽童。当然，老年版的。“据我所知，教廷视大召唤术为禁术，就连中央教廷的宗教图书馆也未必有记载，你是怎么能够还原出这种法术的？”

“这是个秘密，并不在我们协议的范围内，”雅尼克恢复他的翩翩风度，狡猾地笑道：“就像您暗中研究黑暗魔法一样，这个秘密我也不会告诉教廷，我们可以订立一个契约。”

“当然，这样很好。”狄尔金法师掏出手帕，又开始擦拭刚才运动消耗过度的汗水。“我想知道，你要怎么结束这场挑战，我认输，你认输，还是和局？”

雅尼克反问：“您是怎么想的呢？只要我提出来都可以？”

狄尔金：“噢，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众所周知，我是一个爱护学生的好老师，我们之间的挑战，也是因为你欺负了我的学生……”

“请容我为自己辩护，”雅尼克打断他，“我并没有欺负您的学生，我只是制止了一场即将要发生的恶战，令您的学生避免得罪一个比较小气的高阶神官而引来杀身之祸！”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但假如我什么都不做，只会显得我这个老师很没用，包括今天向你挑战，如果我输了，肯定也会很没面子，当然，我也不会让你输掉，毕竟你们的教皇是出了名的爱面子，如果知道你输了挑战的消息，说不定能把你送上绞刑架……”狄尔金法师喋喋不休地说着，直到最后——“其实我押了五百个金币在那些赌局上，赌我们最后会和局，现在赔率是一比三十，虽然比我输掉比赛的赔率要低很多，不过这样一来能赚到的也不少了。”

雅尼克：“……”最后一段话才是你为学生出头的真正目的吧？

看到银发神官的表情，狄尔金有点不好意思：“最近研究经费紧张，魔法公会拨出的款项又很少，我也是没有办法……”

“当然，不会让您失望的。”神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淡定地微笑。

大约是贵族喝完一小杯布兰卡茶的时间，众人看到，迷雾逐渐散尽，两人的身影重新显现了出来，然而双方的状况看上去都不是很好。

狄尔金法师身上的法袍已经破损了好几块，他的颧骨高高肿起一块，脸色苍白，握着法杖的手背还能看见血迹。

而另外一边，银发主教勉力用法杖支撑着身形，脸色比法师还要难看，瞧，他已经有点摇摇欲坠了！

看来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决斗，就不知道谁会在最后胜出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错过精彩的一幕。

男性贵族忘了继续跟身旁的女伴调情，贵族小姐们则忘了手上还没喝完的茶，用绸扇捂住嘴巴，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往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然后，他们就看见，几乎是同时地，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当然，对比狄尔金法师直挺挺的姿势，银发神官显得优雅多了，他那一头银发在软倒下去的同时也沾上了泥土，令人惋惜得恨不得上前把他抱起来。

嗡的一声，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哗然了。

此时此刻，他们最关心的，不是那两个人的生死，而是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押在赌局上的那些金币/银币/铜币，就要长着翅膀飞走了！

第96章

挑战以双方两败俱伤,没有输赢的和局方式结束！

很多人完全不敢置信！

现场的贵族们简直惊呆了,他们不约而同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些娇弱的贵族小姐们当场就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了,平民们更是直接，一个个惊叫不已。

巴特等人第一时间冲上去将神官抱起来离场,狄尔金法师的学生们也赶紧扶着老师离开——老实说，当时雅尼克睁开一条眼缝飞快地偷看了一眼,他觉得狄尔金法师演得有点用力过度了，那僵硬的身形都不带软一下的，要不是此时此刻那些哀悼自己输钱的人们根本没空关心他们,狄尔金法师铁定得露馅。

“噢不，理查德狄尔金不是魔导师吗，怎么会如此没用！”押了法师赢的人们忿忿不平，查理的兄弟一手盖在眼睛上，他的哀叫同时也是许多人的心声。

“可是希尔主教也很厉害，你没有看见吗，刚才他一个法术接一个法术地丢出来，隔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热气呢，也许那个什么法师根本就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查理喜滋滋地反驳他，这个误打误撞，运气爆棚的小伙子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究竟能拿回多少钱了。

挑战的结果很快传遍了国都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许多人倾家荡产，不管押神官赢还是输，那些原本抱着一夜暴富想法的人，现在只想嚎啕大哭了。

就连贵族们也唉声叹气，夏洛特女伯爵甚至在赌局上押了好几万金币，这下她好几周都不能举办豪华的宴会了，这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次挑战，虽然民间设了大大小小的赌局，但梅克伦的博彩业还没发达到设立统一的官方投注点，之前雅尼克让索菲亚去下注的时候，索菲亚就把钱分成很多份，押在不同贵族设的赌局那里，包括梅克伦大公，夏洛特女伯爵等等，因为他们的信誉是比较高的，到时候也不至于赖账。

按照挑战之前最新的赔率来看，押雅尼克输的是一比两百八，押和局的更少，一比四十，不过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之前两千金币，去掉押神官赢的那一千，另外一千则可以净赚四万。

天啊，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达尔文神官快要乐疯了，他简直比当事人雅尼克还要激动。

他看着索菲亚领回来的四万金币，眼睛映满了金币的影子，已经开始在脑补人人有份拿奖金的情景了。

他要把这些钱怎么花呢，吃一顿好的，还是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然而主教大人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很抱歉，这些钱我不准备分给大家，我另外有用处。”

其他人倒是没有达尔文这么激动，艾富里问：“阁下，我们能否知道您的想法？”

“当然。”雅尼克道，“这四万金币，我打算分出两万，以我们嘉德帝国神官团的名义，捐赠给大陆上所有国家前线抵抗亡灵的士兵家属和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平民们。”

这倒是个好主意！众人眼睛一亮，既帮助了人，而且神官团的名誉立马就能提升一大截，连带着他们每个人，也能记上一笔亮眼的成绩。

“但是这些钱是我们从赌局上赢回来的，这样会不会让梅克伦人产生不好的感觉？”艾富里问。

“不，亲爱的，当然不能用赌局的名义，而且也不能现在捐。”雅尼克笑了笑：“我现在还是‘伤患’，昏迷时间大于清醒时间的那种。半个月后我们会离开梅克伦国都，到时候我会向米歇尔主教提出来的。”

达尔文神官哭丧着脸：“……阁下，恕我直言，就算要捐，两万金币会不会也太多了？”

“一点也不多，达尔文，大陆上有七个国家呢，大家分一分就没有了。”雅尼克温和地安抚军心，“当然，我也会犒劳你们的，这一次大家都很辛苦，剩下的钱，除了继续作为团队经费之外，我也会给你们每人发一笔奖金。”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立马重新兴高采烈的达尔文神官，其他每一个人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喜悦。

新加入团队的那几个神官和骑士更是高兴，当初拉赫主教派遣他们跟着这位新主教时，他们还为此感到沮丧，因为他们有点像之前的艾富里等人，在教廷的地位有点不尴不尬，甚至是在这位主教答应法师的挑战之后，他们也抱着怀疑的心态，但是现在，这种怀疑已经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慢慢地融入这个团队，开始拥有跟艾富里等人一样的集体荣誉感，以及忠诚。

总之一句话：跟着希尔主教有肉吃。

雅尼克没有忽略众人的表情。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再崇高的理想也离不开金钱支持。雅尼克很推崇他原来那个世界里的一句东方谚语：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如果把树立崇高理想，要求众人拥有忠诚、克制的美德看成是“张”，那么适当地给予精神上的鼓励以及物质上的奖励就是“驰”。

一个团队要保持长期的紧密团结，光是靠虚无缥缈的荣誉感和名声，久了也会感到疲软，还得有强力的催化剂和粘合剂。

比如说这次的挑战，就挑起了大家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一旦挑战失败，雅尼克很可能会被解职，神官团肯定也要解散，所以每一个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去努力完成任务，这么做同时也增强了团结，即使是达尔文神官也不例外，他的出发点也许和别人不同，但是起码目的是一致的。

任务之后，适当的总结和思想教育也是必要的，要不雅尼克前世那个国家的军队里为什么会有政委这种职位的存在呢，思想如果没有统一，人心就会散，人心一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而金钱就是另外一种粘合剂了，用钱来拉拢人心并不俗，只要不单纯把事情物质化，让队员觉得什么都可以用钱来收买，见奥古斯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推辞，雅尼克道：“你们不需要觉得羞涩，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我知道，在不久之前，还有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们，包括你们，亲爱的列夫，摩顿，还有其他人，好了，你们先不要急着辩解，听我说，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这是人之常情。有一句谚语说得很好，大人物们也未必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奥古斯汀，我记得你曾经因为不肯奉承上级，被调到中央教廷的偏殿去扫了一个月的地？艾富里，你喜欢反驳别人的意见，所以带你的神官非常不喜欢你，故意在让你领一个剿灭吸血鬼的任务，把你派到我身边来。还有达尔文，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可是你问一问自己，古斯塔夫大主教重视你吗，你难道不想成为一名不需要依附别人的神官？”

被他点到名的人有点惭愧，可是又为他的话而微微湿了眼眶，即使是没心没肺的达尔文神官，想到自己出发前古斯塔夫大主教对他说的话，也瘪瘪嘴，低下了头。

“所以，我想说的只是，即使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能看不起自己。你们在神官团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受到委屈。”

“希尔阁下！”艾富里微微红着眼睛，有点哽咽。“我很抱歉……以前曾经那样对您！”

“我也是，”奥古斯汀没有他那么激动，但是声音也低沉下来。“我必须郑重向您道歉，即使这是一份迟来的歉意。”

“你们之前已经道过歉了，不需要再放在心上。”雅尼克笑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可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受到尊重和重视的感觉，没有人会不喜欢。

“啊，我我……”达尔文神官左右看看，发现就剩自己没有表白忠心了，连忙开始组织措辞。

“好了，”雅尼克温和打断他：“总而言之，在我心目中，你们是最优秀的神官和骑士。也许我们这个团队现在还有很多不足，但是我相信将来终有一天，我们这个神官团会成为大陆上最优秀的神官团，而我的神官和骑士，你们，也将成为最优秀的神官和骑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温和平缓的语气却让所有人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激荡，在经过先前那些思想铺垫之后，每个人随着雅尼克所说的宏伟蓝图，仿佛也已经看到了未来清晰的方向。

“那么现在，请告诉我，各位先生们，”雅尼克道，“你们愿意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而努力吗？”

“是的，希尔阁下，我们愿意为此而奋斗！”

整齐而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众人离开之后，索菲亚留了下来。

“啊，雅尼克，你刚才说的话真令人感动！”她深深被刚才的场景感染，心情跟着大起大落。“可惜女人不能加入教廷，否则我真想进入你们的神官团。”

雅尼克好笑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索菲亚，继承伯爵府可不比我当主教要轻松！”

“好吧，好吧，你一提起这件事，我就开始头疼，我想我那位父亲大人现在只想杀了我，我一点都不想回去！”索菲亚嘟囔着，想了想道：“难道你真的决定把钱交给每个国家的贵族们？老实说我觉得他们不可能善用这笔巨款，即使我自己也是一名贵族，梅克伦的贵族实在令我太失望了。”

“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掌握各国权力的，正是那些贵族。”躺在床上装着“伤员”的银发神官道，“我们不可能绕过他们单独行事，而且就算我们不提赌局，也未必不会有人猜到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如果不用钱塞住这些贵族的嘴，到时候他们会给我们找麻烦的，包括米歇尔主教在内，我能看出他已经对我有所不满了，从这次挑战开始，我一直在做跟他意愿相反的事情。”

“其实我没有想到你和那位狄尔金法师的挑战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索菲亚笑嘻嘻地想要去摸趴在床尾的黑色猫咪的脑袋，结果被人家冷不防狠狠咬了一口，以她剑士的身手竟然没法躲开，不由惨叫一声。“它的动作也太敏捷了！”

“那是一只凶残的猫，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它，亲爱的。”雅尼克道。

黑色的猫咪站起来绕到神官手边，蹭了蹭他的手心，还要伸出舌头去舔，结果直接被神官拎起来丢下床，索菲亚看着又觉得有点可怜了。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因为就连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早就跟狄尔金法师计划好了的，那些贵族肯定也会怀疑。”

“他们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怀疑。”神官闲适地拿着本书靠坐在床上，“而且我们现在把钱平均捐给每一个国家，既让那些贵族尝到甜头，也让他们无话可说，他们大可把钱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我们可以私底下再帮助那些士兵和平民。”

“达尔文神官可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他会将这些事情都原封不动汇报给古斯塔夫的。”索菲亚提醒他。

“这就是我把剩余的两万金币留下来的目的了。”雅尼克早就什么都想好了，“我会单独再抽九千金币，分成三份，一份送给古斯塔夫大主教，一份送给梵舍里奇大主教。不过不能通过达尔文，那家伙肯定会把钱偷偷扣下一部分，到时候我会让艾富里送过去。至于拉赫大主教那边，他是一手提拔我的人，同样也不能落下。”

索菲亚：“你这是在贿赂？他们可是红衣大主教！”

雅尼克摊手：“大主教也是需要吃饭和睡觉的，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他们彼此竞争，收买人心，多的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两千金币不算少了，以大主教的地位，也不至于看不上眼。送一笔钱让他们保持沉默，这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索菲亚觉得自己每次都会被雅尼克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么教皇呢？”

雅尼克：“你听过有人能贿赂教皇的吗？”

索菲亚：“……好像没有。”

雅尼克：“到了教皇陛下那种境界，教廷的财富都在他手里，他根本就不缺钱，他想要的是名声和地位，能够被记载在史册，被后世传诵的名声，以及受到尊敬和崇拜的至高地位。”

“好吧，不可否认，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到，我已经挑不出毛病了。”索菲亚耸耸肩，有点沮丧，“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无法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雅尼克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傻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是不需要以帮助了对方多少来界定友谊的，而且这一路上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的忙，巴特和贝克太耿直，一些事情没法指望他们，而艾富里等人的身份又不是很方便，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世上有一种男人，即使他的每一句话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你仍然会产生暧昧和缱绻的错觉。

索菲亚告诉自己要冷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颊，她连忙转移话题：“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雅尼克道：“我打算离开这里，前往精灵领地去拜访精灵女王。”

索菲亚对他突兀的决定感到很吃惊：“你不带上艾富里他们吗？”

雅尼克道：“当然不，他们的身份太惹眼了，精灵本来就对神官没什么好感，这么一大帮人去肯定会不受欢迎的，我打算跟米歇尔主教辞行，告诉他我们要继续前往梅克伦的其它城市去游历，然后让艾富里他们继续形成，我则会单独离开几天，前往精灵领地。”

精灵领地跟梅克伦公国接壤，位于大陆西北边缘的密林，这也是雅尼克当时把梅克伦公国作为出访第一站的原因。有了男精灵索塔的信物，再加上他连续两次救了精灵族人的恩情，以及现在的主教身份，他相信精灵女王一定会见他的。

索菲亚并不赞同：“那太危险了！精灵对神官一直抱着敌意，难道你连巴特也不想带？！”

雅尼克：“巴特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也象征着我还在队伍里，这件事毕竟不能太张扬，我不想让教廷那边找麻烦去。”

听到他似乎没有带上自己的意思，索菲亚有点失落，然后她听到神官道：“亲爱的姑娘，我觉得你也该回去了，你的父亲一定非常想念你。”

“不！”索菲亚下意识拒绝。

对于她这种回家恐惧症，雅尼克有点无奈：“你总不能永远不回去。”

索菲亚：“父亲总反对我当一名剑士，而我只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雅尼克：“亲爱的姑娘，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你有你的责任，你的父亲需要你，当一个贵族与研究剑技并不矛盾，就像克里斯一样。”

“噢，克里斯阁下可没有我那么烦人的老父亲，他想要做什么，皇帝陛下肯定会马上赞同的！”索菲亚抱怨了一番，发现就连神官也不支持自己在外面流浪太久，只好妥协：“好吧，等你启程离开的时候，我就回嘉德。”

“马林伯爵会为你骄傲。”雅尼克绝对不会想到，他的一番好意却会在日后让索菲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但是此刻，索菲亚总算听进了他的劝告，决定回家去跟老父亲继续吵架，哦不，是和谐相处。

劝走了索菲亚，小黑猫立刻恢复成高大男人的身形。

“亲爱的，我觉得你刚才有句话说得非常正确。”血族伯爵在椅子上坐下，难得非常绅士地没有过来动手动脚。“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你有你的责任，很明显，我就是你的责任，你得为我负责。”

雅尼克看着书，头也不抬：“克里斯呢，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杀了他，否则他怎么会放任你在这里的？”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不过你知道，一个有绅士风度的血族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男人明显把之前的所作所为选择性遗忘，“更何况我现在想要赢取你的芳心。”

“芳心只能用在女士身上。”神官不为所动，“克里斯呢？”

“你让我伤心了。”安斯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暂时达成协议，在你到达精灵领地之前，由我陪你，等你从领地出来，他会去接你。”

“协议？你们竟然相爱了，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雅尼克狐疑，两个人什么时候竟然能够握手言和了，这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的节奏吗？

“不不，千万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字眼，亲爱的。”血族公爵毫不掩饰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临时停战协议而已。”

“……我能有幸知道其中的内容吗？”

“不，你不能。”

“……”

“不要这么看着我，宝贝儿。”男人微笑着道，“如果不是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我才不会跟他订立什么契约。”

“光明女神在上，不管你们私底下做了什么，希望都与我无关。”

“当然与你有关。”说完这句话，不管雅尼克再试探什么，血族公爵都维持着装逼的表情笑而不语。

即使雅尼克以后问克里斯，对方同样也把嘴闭得紧紧的，坚决不肯透露半句。

在那之后，就算过了很多年，终雅尼克一生，他也没能知道这个协议的内容，由此，两个跨越种族的伟大人物之间的秘密协议，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奥林大陆的十大谜团之一。

现在，神官不快地抿抿唇：“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

安斯：“是的，宝贝儿，但是鉴于我和那个自闭法师达成的协议，在没有你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碰你的。”

雅尼克：“那么，我要加一个条件，你必须变成小猫，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变回人形。”

“如你所愿。”男人在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碧绿眸子的小黑猫，仰着脑袋喵喵叫唤了两声。

雅尼克想了想，掏出法杖，在小猫心生警惕转身要跑之前一把抓住它的尾巴，往它身上丢了好几个圣光笼罩。

强效催眠术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的猫形吸血鬼上很快发挥了作用，小猫的两只眼睛变成蚊香状，随即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雅尼克捏起它的后颈肉，满意地塞进袖子里。

现在安全多了。

第97章

一周后,米歇尔主教接待了“大伤初愈”的银发主教。

后者向他表达了深切的感激之情,然后说出自己想要离开国都,前往其它城市游历的来意。

米歇尔主教表示适当的惊讶,并且作出假惺惺的挽留。

因为就连跟在雅尼克旁边的巴特和贝克也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其实雅尼克也可以理解米歇尔主教。

作为一个不求上进，只求享受的主教,突然有一个同僚跑过来访问，还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甚至有可能影响上级对他的印象，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埋怨这个同僚。

但是理解归理解,这一切也不是雅尼克主动折腾出来的，要不是理查德狄尔金下战书，他也不用去应战，要不是教皇弄出个一年为期的条件，他更用不着现在各国到处跑。

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教皇那个老头子的错。

看着米歇尔主教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雅尼克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就让巴特奉上一个精美的丝绸袋子，沉甸甸的触感差点让米歇尔主教身后的骑士失手掉到地上。

“阁下……！”那个骑士一入手就知道这里面装的肯定是金币，而且保守估计得有五百以上。

米歇尔主教看到他的表现，心里明白了几分，他佯装吃了一惊：“希尔主教，那里面是什么？”

雅尼克笑道：“打扰了您这么长的日子，我的内心深感不安，里面的一千金币，只能表达我对您的一点歉意。”

一千金币？米歇尔主教这下真的吃惊了，他没想到雅尼克会这么大手笔，即使对于一个整天跟挥金如土的贵族相处的主教来说，一千金币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啊不不，我不能收，这实在是太多了！你们在国都逗留的这些日子加起来，都还花不到一百金币啊！”

“请您一定要收下。”雅尼克坚持，“这段时间我给您带来不少麻烦，也让您跟着担心，即使是这些金币，也不足以体现我对您的感激之情的十分之一！”

真会说话，好像自己不收倒成了罪过似的。米歇尔主教心想，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之间的交情，怎么能用金币来衡量呢？”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雅尼克笑道：“我与您之间的情谊就像安布里泽树那样坚韧而长久，难道不是吗？”

“是的，你的比喻太正确了！”

米歇尔主教与他相视一眼，两个人畅快地笑了起来。

雅尼克道：“还有一件事，可能还要拜托您的帮忙。我待在国都的这些天，听说前线抵抗亡灵的战争进行得很艰难，所以从我们神官团的预算里拨出两万金币，分别捐给大陆七个国家的伤亡士兵家属和在战争中受到波及的平民们，以表示教廷对他们的抚恤，梅克伦公国的这部分，到时候可能就要麻烦您帮我转交给大公阁下了。”

米歇尔主教吃了一惊，心想早就听说嘉德帝国的教会富得流油，果然是真的，这个雅尼克·希尔上任还不到一个月，竟然一下子就拿出两万金币来，果然是大手笔！

他倒是没有往赌局那方面去想，毕竟正常人谁也不会想到神官会跟法师勾结到一块去的。

“两万金币会不会太多了？”他想了想，决定好心提点一下这位不知轻重的新主教，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只会让各国把他当成肥羊来宰。

“有七个国家呢，分到每个国家也不算多了。”雅尼克凑近了一点，露出苦笑：“想必您也知道，我这一趟出来是带着任务的，如果不能让教皇陛下满意，恐怕一年之后我这个主教的位子就要换人来坐了，相比之下，要是能花钱买点名声，也不算什么呢！”

米歇尔主教听他这么说，也同情道：“老实说，我觉得您已经足够称职了，教皇陛下对您也太苛刻了！”

反正说点好话又不要钱，有了那一千金币，米歇尔主教也没了之前那种勉强的脸色，对雅尼克的态度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亲热和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雅尼克微笑：“能够为教皇陛下分忧解难，是我们的荣幸，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国都了，但我希望捐款的事情能够尽快为各国所知，这样我们每到一个国家，就可以顺便将金币交给他们的政府，而教皇陛下也能够知道我们为教廷所做的事情，希望这件事情能得到您的帮忙。”

说白了，就是请米歇尔主教帮他宣传，制造嘉德帝国神官团的好名声。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米歇尔主教很有职业道德，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当然，您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办好的，保证让您满意！”

站在雅尼克身后的巴特看着米歇尔主教的变脸绝活，心里有点看不上他，但又明白梅克伦的贵族乃至神官们大都是这副德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越发为希尔阁下捐钱救助平民的行为感到敬佩。

也许希尔阁下说得对，想要实现崇高的理想和伟大的目标，就必须一步一步攻克前进道路上的这些麻烦，而这些不仅仅是用魔法或武技就能解决的。

从米歇尔主教那里出来，雅尼克随即回到驿馆，宣布他们即将离开国都，前往芦笛城。

芦笛城是梅克伦的城市，在图马科城沦陷之后，芦笛城就成为梅克伦抵抗亡灵大军的前线，最近传回来的消息是，前线战事有所好转，负责镇守的芦笛城城邦长官指挥得当，原先从图马科城涌过去的亡灵已经被消灭了不少。

众所周知，魔物攻击人类城市是不需要任何人力成本的，因为那些亡灵生前都曾经是正常的人类。

然而现在亡灵大军已经引起了各国的重视，在严密防止黑死病爆发，民众的警惕意识也很强的情况下，经由感染黑死病最后变成亡灵的人数正在逐渐减少，魔物似乎已经无法再提供更多的亡灵了，各地的攻势渐缓，如果照这种趋势进行下去，人类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收复那些沦陷了的城市。

之前被俘虏的那个魔物在协商之下，被教廷和魔法公会共同掌管，人们将殷切的希望寄托这些掌握了人类绝大部分权力和力量的神官和法师们身上，盼望他们能够早日研究出克制魔物的办法，早日让奥林大陆重新恢复和平。

雅尼克深知以他们这么一点人，要去前线支援战争，实在是不够看的，艾富里他们虽然是高阶神官，但是却长期待在中央教廷，根本就没有战争经验，要是不小心在前线消耗掉，那么他苦心培养的神官团就会毁于一旦。

碍于教皇之前的叮嘱，雅尼克没法明目张胆违抗他的命令，所以在仔细考虑下，就挑了芦笛城这个城市，既不会太危险，又可以让艾富里他们得到锻炼。

而且离芦笛城不远，就是他这次即将前往的精灵领地。

众人对雅尼克的安排并没有异议，即使是达尔文神官，在那笔奖金的鼓励下，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米歇尔主教果然够意思，随着雅尼克他们离开国都，前往芦笛城，嘉德帝国神官团将向各国捐款，以用于前线军民抚恤的事情很快就从梅克伦开始往外传开，而且第一批三千金币已经经由米歇尔主教转赠给梅克伦大公了。

各国皇帝与大公在交口称赞嘉德帝国主教的贤明和仁慈的同时，不免也暗暗惊叹嘉德帝国教会富有，只可惜教廷本身势力庞大，容不得他们去搜刮，否则各国还真眼红这块肥肉。

相较起贵族们的心思，各国平民的心情就简单许多了，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前线战争，有亲人牺牲在其中的人们，大家无不称颂和感激这位希尔主教，乃至教廷的仁德。

当然，也不乏有人觉得这位主教是在沽名钓誉，博取好名声而已，但这些看法并不影响雅尼克·希尔和他的神官团在平民中逐渐树立起来的形象，甚至很快就有吟游诗人开始将雅尼克写入诗歌在大陆传唱。

银发如月光下波光潋滟的小溪，

即使没有花瓣落下，

它也永不停息地绽放惊艳。

你的春天永不凋零，

就像我们一生最美好的梦，

神的恩赐将你送到我们身边，

日光之神弗朗西斯重现人间。

当你在诗歌里与时间一起不朽，

我们会记住你的名字，

直到永远——

雅尼克·希尔。

这首措辞优美的诗歌很快传遍大陆，并且成为最受欢迎的诗歌，很多人喜欢它朗朗上口的咏唱调，而更多的人对诗歌中描绘的主角感到万分好奇，这使得雅尼克他们还没开始访问其它国家，他的名声就已经远远地传播了出去。

不过现在这种对他外貌的好奇远远大于对他功绩的好奇的名声对雅尼克来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好处，他带着艾富里等人从梅克伦国都出发前往芦笛城，索菲亚则带着新收的侍女艾米回嘉德帝都，两拨人分道扬镳。

梅克伦是一个比较小的公国，它不像嘉德帝国那样几乎本国内每个城市之间都设立了魔法传送阵，不过如果坐马车从国都出发，快的话，半个月也就可以到达芦笛城了。

在雅尼克他们快到芦笛城的时候，车队悄悄地分成两拨，大部队继续往芦笛城进发，一辆单人马车则离队往西北方向驶去。

雅尼克本来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到芦笛城再分手，但是这样一来想要再脱身就不太方便，而且艾富里等人也需要独当一面去经历风雨，到时候需要的借口也早就想好了，就说雅尼克中途遇到重要的事情，需要耽搁几天才到达，至于达尔文神官，艾富里他们压根就没让他知道主教要去精灵领地的事，要不估计到时候他又得想什么歪点子了。

精灵领地安居大陆一隅，即使跟梅克伦公国接壤，中间还隔着一大片密林，这片密林被精灵们视为精灵族的保护林，也是他们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密林占地广袤，高大的树木此起彼伏，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这里面虽然不像黑暗森林那么凶险，可是稍有不慎也会被困在原地，居住在附近的人类猎人有时候为了贪猎这里的珍稀动物，贸贸然离开边缘的地带，深入到密林里，结果一直走不出去，最后活活饿死。

当然对于法师或神官来说，这种事情不太会发生，他们有足够的魔法和道具能够辨认方向，不过走得越深入，就越容易触发精灵们留下来的各种陷阱，防不胜防，即使法师或神官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

自从教廷捕猎精灵成为一种风气之后，精灵族们为了防止人类来到这里，用了许多办法，据说他们还为此专门设置了针对光明魔法的陷阱，用来对付教廷的的人。

因此雅尼克在通过当地居民的指点进入密林之后完全不敢大意，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过幸好他身上还有一只另类的“导航仪”，血族对危险有种直觉的感知，往往可以避开那些可能会发生危险的陷阱，再加上雅尼克用的方向卷轴，一人一猫在密林里兜兜转转，走了一天，看似没有前进多远，但实际上他们已经避开了不少陷阱。

“喵。”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黑猫，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东南方，示意雅尼克往那里走。

雅尼克一边走一边吐槽：“我怎么觉得你指的方向越来越偏僻了，你确定没有弄错吗？”

“喵～”小猫直起身体，前爪印在雅尼克的银发上拍了拍表示安慰。

雅尼克黑线：“不要把你刚刚去尿尿之后没有洗的爪子来碰我。”

小黑猫收回爪子，仔细舔了舔，然后直接印上神官的侧脸，湿湿的触感马上让神官黑了脸。“你想让我有丢你下去的借口吗？”

把我丢了你就只能迷路了，亲爱的。碧绿色的猫眼明明白白表达了戏谑，它变本加厉地把猫脸凑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埋进雅尼克颈间的银发使劲蹭了蹭。

“……”好吧，总算是猫脸，不是人脸，我忍。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用法杖拨开前面的草丛，他的脚步声惊动了草丛里的红色条纹蛇，后者悉悉索索地爬走，又很快隐入丛林里。

雅尼克皱了皱眉，停住脚步。

“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吗？我怎么记得占卜书上说，网纹蛇出现的地方预示某种不可预知的事情将会发生？”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你也知道是不可预知，那我怎么会知道呢？

“……”雅尼克发誓他居然从一只猫的眼神里读懂了鄙视。“好吧，晚饭本来想给你吃你最喜欢的处女鲜血拌碧柠花口味的罐头，不过现在看来可以省一笔开销了。”

黑猫马上闭嘴了。

再走几十步，雅尼克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从脚底逐渐往上蔓延，慢慢他整个身体都觉得莫名地温度升高起来。

第98章

这种热度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身体温度一点点地增加温度,所以还没有难受到走不动路的地步,雅尼克皱了皱眉：“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喵？”没有。

雅尼克摸了摸脸颊,觉得有点热，于是把袖子挽了起来,马上就感觉凉快多了，再继续往前走出一段路,就听见黑猫喵呜一声，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前面好像有结界。

“……”虽然听不懂它的话，不过从那抑扬顿挫的音调里也可以猜出大概。

雅尼克把手中的法杖往前一指,丢了个圣光笼罩过去。

圣光笼罩有催眠的作用，不管是对人还是对植物，只要有生命的事物就会起效果，当然亡灵例外，因为它们在成为亡灵的那一刻起，灵魂就已经不在身体里了，至于魔物，当初雅尼克对上魔物的时候还没法使用圣光笼罩，所以也无从得知，不过他估计效果应该不大，也许以教皇的魔力来用应该能起作用？

圣光笼罩打在前面的花草树木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那些树木却纹丝不动，于是雅尼克知道黑猫说的是对的，确实有结界。

也许这里就是前往精灵领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了，雅尼克没有再贸然前进。

“喵喵～”黑猫的爪子用力拍他的脸，另一只前爪则指着左边的方向。

“……”有时候他真怀疑智商下降的黑猫爵是不是在趁机装疯卖傻。

循着它指的方向，雅尼克凝目望去，却看到隐藏在层层树叶之间那一点点锋利的光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向雅尼克！

然而在快要对穿他的脑袋的时候，像是碰触到一面无形的盾牌，箭啪嗒断成两截，落在雅尼克脚边。

嗖嗖嗖几声，又有好几支利箭射过来，最终都重蹈了第一支的命运。

从那些箭头来看，明显是加成了魔法效果的，如果放在以前，雅尼克可能还会手忙脚乱，但是现在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

“居住这里的主人，请停下你们手中攻击的武器，我并非怀着恶意而来的！”银发神官高声道，他身上罩着斗篷，随着声音和动静，斗篷微微往后扯动落下，一头长长的银发流泻出来，露出下面耀眼如阳光般的容颜。

虽然他手里握着法杖，但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将法杖顶端往下一放，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或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比精灵还要俊美的容貌让对面的主人心生好感，密集的攻击暂时停下来。

树林中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报上你的名字。”

对方的人类语说得并不标准，带着生硬的口音，而且虚无缥缈，辨认不清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这是精灵们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在这里，如果他们想要，你永远不会弄清他们的具体方位。

“雅尼克·希尔。”雅尼克道：“也许你们曾经听索塔提过我的名字。”

对面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

雅尼克：“……”

对面又道：“索塔已经死了，就在一周前传来的死讯。”

雅尼克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说这个男精灵实在太倒霉了吗，被他救了两次，却居然完全没有印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句话？

对面的精灵语调有点低沉，同伴的死像是勾起他的伤心：“不知道，我们还在调查，你有什么线索吗？”

雅尼克：“很遗憾我没有，请你节哀，我也是他的朋友，同样为这个消息感到伤心，不过这次我是来拜访女王陛下的。”

对面的精灵：“你见女王陛下有什么事？还有，你是一位法师吗？”

雅尼克：“不，不是，我想这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吃惊，我并没有恶意。”

他解开斗篷，将其披在手上，下面墨绿色法袍也落入对方的视线。

“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雅尼克·希尔，来自教廷。”

也许是他的装扮和自我介绍太具有震撼力，对面那边好半天没有回应，直到小黑猫喵了一声，对方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还算温和的声音马上变得无比严厉：“你是神官？！”

“是的，但我身上有索塔给的信物，星光树的叶子，他告诉我，这种树只产于精灵领地，而且只有心怀善意，获得精灵友谊的人才能被赠予，他让我来到这里之后出示它。”雅尼克从魔法袋里掏出一枚六角星形的树叶。

片刻的寂静之后，雅尼克看到，从原本看似无法藏人的树丛后面走出两三个手里抓着弓箭的男性精灵——他们尖尖的，没有被头发盖住的耳朵已经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精灵们脸上毫无疑问，带着如临大敌的戒备表情，然后在发现雅尼克确实只有一个人前来的时候，齐齐露出了一些惊讶。

他们从没见过一个神官胆敢孤身深入精灵领地，出现在这里。

哦当然，神官的肩膀上还有一只黑猫。

精灵们敌视人类，却并不敌视生活在人类世界里的动物，在他们看来，所有动物和他们一样，都是大自然的宠儿。

小黑猫的存在给雅尼克加了一点印象分，精灵们稍稍卸下一点防备。

雅尼克将树叶递过去：“这是索塔给我的，请你们鉴定一下真假。”

一个精灵走过来，拿过他的叶子，看了看，又递给他的同伴。

三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道：“确实是星光树的叶子。”

雅尼克：“很高兴证明我没有在说谎。”

“远道而来的神官，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难道你要为你们的教廷传达什么邪恶的命令吗？让我们交出小精灵给你们当禁脔？”

在确认他没有恶意之后，为首的精灵放下弓箭，但是仍旧没什么好语气。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在雅尼克看来，精灵族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非常友好的了，易地而处，如果换了他身在一个成天被人捕猎的弱势族群，就算对方拿出什么星光树的叶子，他也绝对不会把对方当成朋友。

“对此我很抱歉，也许教廷对精灵犯下了许多错事，虽然我不可能改变别人，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伤害过一个精灵，恰恰相反，我救了索塔，而且还曾经代为抚养过小精灵，那个小精灵名叫伊鲁司，也许他还记得我。”

“伊鲁司？”几个精灵有点惊讶，他们互相看了看。

为首的精灵脸色很严肃：“好吧，我们可以将你的话代为转达给女王陛下，至于女王陛下愿不愿意见你，我们无法保证。”

“非常感谢你们。”雅尼克风度翩翩地行了个礼，他的外表甚至比眼前几个精灵还要出色很多，如果不是没有尖尖的耳朵，精灵们几乎要以为这个人也是他们的族人了。

一个精灵回去报信，另外两个精灵则留在原地，雅尼克稍稍扯了扯领子，他觉得身体那种微微的热度还是没有消退，而且还在一点点增加。

两个精灵盯着他的动作，看上去有点欲言又止。

雅尼克发现他们古怪的神色：“怎么了？”

精灵甲：“没，没什么。”

精灵乙：“你的猫好可爱，啊哈哈。”

雅尼克：“……”好虚伪，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个精灵看上去并不难相处，他决定先打开话题：“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一条网纹蛇，人类世界有个说法，看到网纹蛇意味着即将发生不可预知或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知道精灵族是不是也有这种传说？”

精灵甲：“没有，完全没有！”

精灵乙：“网纹蛇是一种可爱的小动物！”

你们俩的口供完全对不上好吗？雅尼克这下真的肯定他们确实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傻猫正在他肩膀上舔爪子，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心情。

精灵甲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你这只猫很可爱，可以让我们抱抱吗？”

黑猫：“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不要让愚蠢的精灵来碰大爷我！

精灵甲看它似乎在跟雅尼克沟通，很惊奇：“它能够听懂我们的语言？它在说什么？”

雅尼克：“哦，它说它也很喜欢你们，很乐意让你们抱。”

黑猫：“……”

雅尼克回以一个威胁的眼神：如果你敢破坏我跟精灵族建交的大事，下次就别想再靠近我，我会让克里斯来拖你的后腿的，相信他会很乐意给你熬制各种魔法药剂的。

黑猫：“……”

精灵甲把手伸过去，见它似乎也没想逃跑，还乖乖地站在神官的肩膀上，这才把它抱过来，挠挠它的下巴，又去摸它背上的毛。

精灵乙则轻轻抚摸它的两只前爪。

不得不说，精灵对待动物的感觉确实跟人类不一样，雅尼克光是看着他们的动作，都觉得他们不是像人类那样，出于一种高等种族对待低等种族的态度，而是满怀爱意和真诚地在对待它。

只不过，猫大爷很不喜欢这种爱意和真诚。

雅尼克看着它一脸忍耐的表情就很想笑，估摸着公爵阁下快到忍耐的边缘了，才轻咳一声：“安斯，我的小宝贝，回来吧！”

黑猫喵了一声，飞快地从精灵们的“魔爪”下逃出来，窜进雅尼克的袖子里。

精灵甲羡慕道：“它对你的感情真深厚，希望你不会像其他神官一样，把动物当成宠物来看待。”

精灵乙面露不忍：“要不你还是将它暂时交给我们吧，要不待会如果状况不好，我怕你会用它来……”

他的话没说完，立马就被精灵甲捂住了嘴巴。

雅尼克：“……”

雅尼克：“我觉得你们应该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精灵甲、乙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雅尼克：“……”

就在这时，原来那个去报信的精灵回来了，雅尼克没有漏过精灵甲乙马上松了口气的表情，他越发觉得诡异，不过还没来得及问，那个回来的精灵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客气而且恭谨。

“很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女王陛下听说了您的来意，也知道了您救伊鲁司和索塔的事情，她非常乐意接见您，还有伊鲁司，也在女王陛下那里等您，而且由于女王陛下对您的看重，您不需要蒙上眼睛，可以直接随我们进去！”精灵微微弯腰，右手扶在左胸口，这是对待最高贵宾的礼节。虽然他并不知道女王陛下为什么这么看重眼前这个神官，即使他救了伊鲁司和索塔，不像教廷其他神官那样卑鄙无耻，但这种礼节规格似乎也有点高了。

不过由于对女王陛下的绝对忠心，他很忠诚地贯彻了陛下的命令，没有一丝怠慢。

这是一个好消息，能够这么顺利见到精灵女王，雅尼克觉得很高兴，情绪微微有了变化，身体那种热度难免又明显起来。

他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那么麻烦就你带路了。”

这个精灵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道：“好的，请跟我来。”

如果不是精灵族的带领，雅尼克绝对不会发现从这里通往精灵领地居然还需要钻树洞！

他们穿过高高的草丛，然后又在树林之间绕来绕去，最后，那个为首的精灵听在一棵看似不起眼的树前面，轻轻扣了两下树干，眼前那棵树顿时变得高大粗壮起来，树干也从不及人腰粗变成五六个人合围也抱不拢的程度，树干上还开了一个能够容人弯腰进入的树洞。

为首的精灵弯着腰钻了进去，随即消失在雅尼克眼前。

雅尼克跟在后面，如法炮制，在他刚刚踏进树洞的那一刻，眼前骤黑，脚下踩空，身体瞬间往下掉落！

双手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整个身体处于失重状态，眼睛好像也在突然之间看不见了任何东西，触目所及，全是一片漆黑！

好在雅尼克知道这些精灵暂时没有把他灭口的意图，而且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雅尼克就感觉脚下踩住了东西，但因为长久的失重，身体潜意识还要往下坠，他不得不将法杖支在地面上避免自己出丑。

再看那几个精灵，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几个精灵同样或扑倒或软倒在地上，只不过他们很快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进入模式。

“希尔阁下，这里就是精灵领地。”那个带路的精灵道。

雅尼克抬起头，将眼前一切风景收入眼底，赞叹声不由逸了出来：“难怪传说中，精灵是众神眷爱的种族，这样的美景，即使是光明女神，看到了只怕也要心动！”

金银相间的叶子就像金币和银币结在在树枝上，雅尼克已经可以称得上博闻强识了，可就连他也说不出这些树的名字，也许克里斯才会知道，他心想，微风吹来，这些树叶不像寻常树叶那样沙沙作响，而是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无数风铃挂在树上。

脚底下则是各种奇异漂亮的花草，可爱的小布偶鼠在树后好奇地探出头，随即又吱吱叫着跑进林间，远远的，轻风送来了某种果实的香味，诱人却不甜腻，隐隐还能听见有人在远处说笑的声音。

比起被魔物和亡灵入侵，还不忘自相残杀的人类世界，这里简直就像是被遗忘了的世外仙境。

精灵们听到他的夸奖显然很高兴，精灵甲骄傲地回答：“我曾去过人类世界，从未在那里发现能够与这里媲美的景色！”

“是的，”雅尼克感慨：“人类的人口太多了，而且他们觉得有比爱护和欣赏这些美景更重要的事情，在这一点上，人类远远不如精灵！”

“难怪女王陛下说您与其他神官不一样，甚至跟一般人类也不一样！”带路的精灵微微笑道，释放出一点善意。

雅尼克摇摇头：“比我清醒的人类也有许多，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这么幸运，可以直接来到这里，见到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说，她有预感，她与您的会面，也许将会记录进大陆史册，成为伟大的一笔。”那个精灵作了个引手的姿势，“请您随我来。”

越过草丛，拨开那些金银色的叶子，很快看见前面有一汪清泉，山泉从石壁上流下来，注入天然形成的池子，奇异的是，池子很小，清澈见底，但无论泉水注入多少，池子的水平面永远是那么多。

池水滋润着周围的树木，小动物们围在池水边休憩喝水，看到精灵们的到来也不躲避，几只可爱的布偶鼠甚至跳到精灵的身上去嬉戏。

只不过它们不敢靠近雅尼克，不是因为他穿着神官袍，布偶鼠已经聪明到能够辨别神官和精灵，而是因为……

他肩膀上趴着一只猫。

“在觐见女王陛下之前，请您先在这里净手，上面那些泉水是精灵族的生命泉，它象征着万物神明对生命的赐福。”

“好的。”雅尼克没有异议地半蹲下身体，手伸进水潭里面洗了洗。

泉水冰冷，但有股淡淡的香味，洗完之后手上仿佛也沾了香味。

看着他洗完，带路的精灵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些泉水确实是生命泉没错，但这个池子叫真心池，只要对我族心怀恶意的人，在这里洗手之后，池水就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变黑。”

“……”雅尼克现在知道刚才黑猫为什么死活不肯靠近真心池了，因为就冲着刚才那两个精灵对它揉圆搓扁的情形来看，公爵阁下要是进了那池子，估计整池水马上就会变黑！

第99章

在真心池洗完手,三个精灵对他的态度都有了质的飞跃,本来就活泼的精灵甲乙已经完全放下对他的戒备,开始向他介绍起这里的风景,带路的精灵丙还矜持一点，不过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了。

一些男女精灵朝他们迎面走来,不时跟雅尼克在一起的精灵打招呼，但他们的目光则更多放在雅尼克身上,精灵领地已经多少年没有人类光临了，更勿论还是一些神官！

即使这些目光里大多带了探究和戒备，还有隐隐的敌意,但银发神官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局促，反倒跟精灵们聊得很投机，这让跟他同行的几个精灵都有点佩服。

而雅尼克也发现，几乎每个精灵背上都背着一样制式的弓箭，而他们的服饰区分男女，以及个体之间一些细节装饰上的区别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职业和阶级之分。

他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精灵甲乙表示这个问题比较深奥他们回答不了，精灵丙则很乐意为他解答：“我们精灵不像人类社会那么复杂，在我们这里并没有阶级之分。除了女王陛下之外，所有精灵都是平等的，而且由于精灵之间并不靠交配繁殖来繁衍后代，所以下一任精灵王，往往是在他还未出生之前，就已经根据资质选定，再在他的长大过程中加以引导和培养，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王，这些事情主要是由长老们负责的。您上次救的伊鲁司，他就是内定的，下一任的精灵王。”

雅尼克没想到自己救了一个精灵宝宝，居然还是未来的精灵王，他很奇怪：“既然伊鲁司是下任精灵王，那么他理当受到妥善的看顾，又怎么会流落在外面，还被魔火龙霸占呢，如果不是我们偶然发现了他，要是他在你们赶到之前就已经被魔火龙伤害的话，那要怎么办？”

精灵丙闻言神色有点黯然：“这些事情涉及我族的内政，还是等女王陛下亲自跟您说吧。”

精灵们的房子跟人类完全不同，他们不是建在地面上的，而是建造在花苞里的，粗粗的花梗托起巨大的花苞，那些花苞则被改造成为精灵们的住所，花的颜色各不相同，房子也就呈现出粉红、粉蓝、粉黄等各种粉嫩的颜色，非常漂亮，不过要去到这些房子里就有点麻烦，得沿着树上垂下来的藤条攀爬上去。

雅尼克有点担心，如果等一会精灵女王的房子也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用一种优雅而装逼的姿态去爬树？那实在太高难度了吧！

幸好精灵女王的住所没有建在花苞里，而是在山脚下，一道泉水旁边。

用石头搭建起来的房子并不显得寒酸，女王的宫殿就像另一个世界中的古希腊神殿那样巍峨壮观，这也许要算是精灵族里最雄伟的建筑了。

从外观上来看，宫殿边缘矗立着不少高大的圆柱来支撑整个屋顶结构，各种藤萝和花草沿着圆柱向上生长，生机勃勃而且富有野趣，远远看去就像整座宫殿都被鲜花簇拥着。

在他们进到里面之后，雅尼克发现长方体的宫殿还用了弧度优美的穹顶，上面则雕刻着各种精致的花纹，包括各种小动物的雕刻等等，以感谢大自然对精灵一族的馈赠。

精灵女王没有端着架子让他等候，而是早早就迎接在宫殿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斜肩长裙，一边被肩膀垂下的白纱盖住，一头比黄金还要耀眼的金发披散在身后，发尾微微卷起，柔顺不失俏皮。

这是一个非常富有魅力的女性。

“欢迎您，远道而来的客人。”精灵女王露出微笑。

她张开双臂，雅尼克很快会意过来，走上前与她拥抱。

三个精灵看上去很惊讶，为女王陛下初次见面就如此热情和高规格的接待，要知道教廷和精灵之间的仇恨深如海洋，即使这个神官心怀善意而来，似乎也并不值得女王陛下为此亲自出迎。

而小黑猫不得不从神官的肩膀上跳下来，冲着精灵女王喵了一下，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

精灵女王看了它一眼，笑道：“很抱歉，我还忽略了您，两位，请进来吧。”

雅尼克觉得对方的话里好像已经察觉了血族公爵的身份，不过小黑猫并没有变身，而是踩着猫步优雅地走在雅尼克前面进去。

女王打算跟神官进行一场单独的会晤，三个精灵不能入内，他们恭敬地在宫殿门口行礼，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我很抱歉，如此冒昧地前来打扰您。”座位上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碧柠花茶，碧柠花蜜是精灵的最爱，用来做茶也有股甜腻的味道，雅尼克只是浅尝一口就搁下了。

精灵女王笑道：“希尔主教，我久闻您的大名，请不需要如此客气，这是我们精灵族接待客人应有的礼节，只是我没想到还有一位尊贵的客人与您同行，所以只准备了两杯茶。”

她拍拍手，很快有一位女精灵进来。

“再帮我准备一杯茶。”

“是。”

精灵女王转向小黑猫：“很抱歉，我没想到您也会与希尔主教一起前来，请您原谅我的怠慢，这边没有血液酿成的酒，只能用碧柠花花茶来代替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雅尼克很惊讶：“您知道……？”

精灵女王：“啊，是的，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在小时候，曾经见过这位阁下，所以有点印象，不过血族会与神官待在一起，同样也让我很吃惊，看来我排除族里的反对与您见面，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精灵将热气腾腾的碧柠花茶送进来了，小猫喵的一声凑上前嗅了嗅，但是看起来并不感兴趣，它又转身跃到雅尼克身上，在他的腿上趴伏下来。

精灵女王有点诧异：“这位阁下是遭遇了什么事情，必须维持这个外形吗？”

“不，”雅尼克面不改色地给黑猫顺毛，“这只是它最近喜欢上的变身游戏，也许它觉得猫的外形更加可爱。”

“喵～”小猫舔了舔爪子，然后，印上雅尼克的脖子。

“……”雅尼克觉得有点丢人，堂堂血族公爵竟然在外人面前一点风度都不顾了，难道猫当久了智商真的就直线下降了吗？

精灵女王噗嗤一声，显然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颇为有趣。

不过有了这么一段插曲，氛围马上就没有那么严肃了。

精灵女王道：“非常感谢您对伊鲁司的照顾，索塔和贝拉他们性格倔强，我猜他们之前也许对您不礼貌了，我代他们向您致以真挚的歉意，希望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但我听说索塔已经不幸去世了。在我们人类世界有一个说法，人一旦死了，即使生前跟他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都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很遗憾，更何况如果不是索塔的信物，我还无法来到这里觐见您，我还想当面感谢他呢。”

“是的，索塔死了。”女王有些黯然，“他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将来会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但很可惜，命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

老实说雅尼克对男精灵索塔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性格十分冲动直接，这也许应该说是精灵族的共性，毕竟他见过的精灵基本都有这个特点，这并不能说是缺点，毕竟他们一旦卸下防备，将你当成朋友，就会十分热情忠诚，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种鲁莽的性格也容易找来祸患。

不过女王这么说了，雅尼克也就顺着她的话道：“是的，真是太可惜了，真心希望这一切与教廷无关。”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教廷做的了。

谁知道女王摇摇头：“不，没有，他的死与教廷无关。”

雅尼克很惊讶，他看了小黑猫一眼，难道后来索塔又被血族抓了回去？

“这是我们精灵一族的耻辱，我实在很难开口，可是您既然用过真心池的泉水，就已经是我们精灵族的朋友，精灵不应该对朋友隐瞒任何事情。”

精灵女王苦笑：“索塔的死，是精灵做的。”

啊？雅尼克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难得呆愣的表情取悦了黑猫，就连后者在他脸上一脸拍了好几个印子也没有反应过来。

精灵女王道，“是的，您没有听错。其实今天与您见面，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雅尼克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请精灵女王继续说下去。

精灵女王道：“就在三年前，我记得是在一个雨夜，精灵领地来了一位不遂之客，他通过外面的守护者要求见我，一开始守卫者以为是教廷来袭，不允许他进入，但那个人身上没有穿神官袍，他甚至从头到尾都罩着斗篷，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他根本不需要法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外面守卫的精灵很快就被他操控了，把他一直带到我的面前。”

雅尼克心中一动：“您说的操控，跟教廷所使用的圣光笼罩完全不同吗？”

精灵女王：“不，完全不同，我很难形容，那就像是让人处于一种梦境之中，可是身体还在现实里受到操纵。”

雅尼克脱口而出：“魔物？！那是高级魔物！”

精灵女王露出苦涩的笑容：“是的，您说对了，是高级魔物。可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到来引发了精灵族的骚动，但他似乎无意对我们发起攻击，只是要求和我谈一谈。”

她看到了银发神官的表情，道：“是的，我想您应该也料到了，那个高级魔物想要跟精灵族合作，正确的说，是魔物想要让我们精灵臣服于他们，帮助他们，条件是，等魔物彻底占领整个大陆，他们会划分相当于现在嘉德帝国大小的领土给精灵族繁衍生息。”

雅尼克微微蹙眉。

自从上次的千年战争之后，这次高级魔物卷土重来，一出现在奥林大陆，就带来了不祥的黑死病，紧接着又将人类变成亡灵，指挥着亡灵大军企图灭亡整个人类世界，然而对人类不怀好意的高级魔物，却摆出对精灵的和平姿态，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那么魔物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来说服精灵臣服？为什么不直接像把人类变成亡灵那样，又或者利用他们能够附身的能力，把精灵也变成可以控制的傀儡？难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吗？

仔细想想，这里面诡异得令人起疑。

精灵女王道：“土地一直是精灵族的心病，自从人类世界不断扩张，再加上教廷的捕猎，我们被迫不断地缩小领地，现在的精灵领地，范围最多只有梅克伦公国的三分之一还不到，所以魔物的提议对精灵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雅尼克接过她的话头：“更重要的是，魔物与人类为敌，而你们痛恨人类，我猜精灵族内听到魔物的提议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心动。”

“是的。”精灵女王叹息：“魔物非常聪明，他完全捉住了我们的弱点，其实不但是我的族人，就连我，在听到他的提议之后，也非常心动。”

雅尼克微微一笑，并没有被她的话吊起胃口：“但我猜睿智如您最终并没有答应，否则您也不会在这里接见我了。”

精灵女王毕竟是精灵的首领，寻常精灵那种鲁莽的性格在她身上几乎体现不出来，但她听了雅尼克的恭维，笑容却越发苦涩：“是的，您说对了，我没有答应他们，但是，一些族人已经被魔物说辞打动了，他们认为精灵族已经消沉了很久，只有外来的强硬力量才能打破现在的局面，让精灵族重新崛起，走向辉煌，而魔物就是这样一股力量。”

雅尼克道：“恕我直言，精灵是爱好和平的种族，你们之所以痛恨人类，是因为人类一直在逼迫你们，而魔物想要灭亡人类，却是因为想要侵占人类世界的生存空间，两者的本质完全不同。”

“您是一位富有明智眼光和远见的人，我同样认为精灵族的崛起根本不可能借助别人来实现，但当时，很多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们就连我的话也听不进了，执意地想要跟那个魔物走。不得不说，那个高级魔物的语言煽动力很强，而他当着我们的面所展示的实力，也让很多精灵相信他们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一点。”

雅尼克问：“那个高级魔物，是叫图因斯或者莉莉丝吗？”

精灵女王嘲讽一笑：“不，他说他叫罗丘丹尔，来自黑暗的馈赠。”

雅尼克：“那么最后呢，那些被他煽动的人，跟着他走了吗？”

精灵女王沉痛地道：“很不幸，那个魔物走了之后，有相当一部分精灵成了魔物的拥趸，而我则不允许精灵族内部出现分裂，最终的结果是，精灵分裂成为两派，一派拥护我的决定，而另外一派与我对立，他们决定从精灵族出走，去追随那个魔物。我很伤心，在我在位期间，精灵竟然出现因此内乱和分裂，这全是我的过错！”

雅尼克很吃惊：“精灵宝宝，我是说伊鲁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带出去的？索塔的死也与此有关？”

精灵女王闭了闭眼：“是的，这听起来有点可笑，一向自诩团结的精灵，竟然会被轻易地煽动和分裂，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表达我内心的自责和痛苦！”

实际上，在她说到这里之后，雅尼克已经知道精灵女王为什么要见他了，不仅仅因为他救了精灵宝宝或伊鲁司，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神官，一个对精灵心怀善意，抱着平等与合作的态度前来的主教。

尽管他现在掌握的力量还很弱小，也还不能代表教廷，但是富有远见的精灵女王已经敏锐地发现了精灵族的现状，一个已经分裂成两部分，实力大不如前的精灵族，在面对人类的敌意，判断精灵与魔物的勾结面前显得是那么单薄无力，精灵女王急需一位可靠的盟友，即使这位盟友现在还不能马上为她提供什么帮助，但是未来也许会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我想，您已经了解了精灵族的情况，”精灵女王苦笑，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很抱歉我和您提起这些，为您带来了困扰，作为精灵族的首领，我不得不为我们族谋求一条新的出路，而您的睿智，仁慈，以及超过教廷所有神官的胸怀，让我看到了希望。”

“您不必为此感到抱歉，实际上我前来见您，也有这样的原因。”对着聪明的精灵女王，实话实说更能够博取对方的信任，而女王之前显然也是这么做的。“我希望能够以个人的身份，与您，以及精灵族，建立长期的友谊。”

刚刚用真心池的泉水洗过手，他身上那种一点点攀升的热度似乎缓解了一些，风吹过来还能感觉到一点凉意，但现在说了半天话，那种感觉又重新回来了，雅尼克甚至觉得额头上开始有点冒汗，不得不拿手帕擦掉它们。

精灵女王的表情看上去也变得点古怪，她带着关切，却欲言又止：“啊，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不，不需要……”

雅尼克摇摇头，但是那种感觉越来越诡异，就像是身体内被慢慢地点起火苗，刚刚火苗已经快要熄灭了，但是现在又重新旺盛地燃烧起来，这使得雅尼克很想在精灵女王面前失礼地解开扣子，又强自忍住了。

“我觉得，你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毕竟有这位阁下在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精灵女王再次含糊地建议，她已经站起身，呼唤外面的精灵帮忙准备一个房间。

雅尼克对自己古怪的身体状况感觉很不妥，再加上这些精灵一个比一个诡异的反应，难免让他会往不好的方向去联想。

“您的意思究竟是……？”眼看精灵女王要走出去，雅尼克连忙站起来想要问个清楚，没想到自己腿一软，就不由自主向前软倒，他连忙用法杖撑住地面，避免更加失礼的事情发生。“我刚刚遇到过网纹蛇，我身上的异状是和它有关吗？”

“不，”精灵女王露出歉意的神情，“网纹蛇只是预示着会遇见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猜您应该是碰到了‘茱莉亚的祝福’，一种只在精灵领地周围生长的草木，它会给对互相之间有好感的精灵们带去更美好的祝福，巩固彼此的感情。”

说得这么含蓄，简而言之，就是催情药吧！雅尼克有点咬牙切齿道：“我记得精灵们不是不通过结合来产生后代吗？”

“是的，可那并不意味着精灵不能结合啊！”精灵女王一直忧心忡忡的脸色露出了一点笑意，“我觉得您当务之急应该是找个房间先好好休息一下，哦，与这位阁下，而不是和我在这里探讨学术问题。”

“喵～”小黑猫摇了摇尾巴，从头到尾没有恢复人形，它的眼睛无辜地瞅着雅尼克，好像在说：亲爱的，这关我什么事，没有你的允许，我可不敢变回人身！

第100章

女王精心准备的花苞房非常漂亮,房间四周的墙壁好像真用花瓣做成的一样既柔软又富有弹性,地毯则是花苞里的蕊心,脚踩上去就像踩进草地里一样松软。

但此时此刻的银发神官完全没有仔细去欣赏房间摆设的心情,在进入房间，拥有了暂时的私密空间之后,强撑的仪态顿时完全崩溃，他直接就坐倒在地上。

小黑猫跟在后面,从虚掩的门缝里溜进来，尾巴啪的一甩把门甩上了。

雅尼克觉得那种热度就像要把自己的心脏也焚烧殆尽一样，让人浑身都沐浴在越来越灼热难耐的感觉中,只想要把所有衣服都脱掉然后再跳进冰水里游一圈，好吧，用简单的话来形容，其实就是欲火焚身。

小猫喵了一声，适当地秀一下存在感。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公爵阁下居然还不化身为狼，直接把神官扑倒，却依然蹲在那里装傻卖萌。

雅尼克瞅了他一眼，直接把它的尾巴拎起来，然后打开门，直接把猫丢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不就是撸管吗，既然自己撸管可以解决，他干嘛还要让人上啊！

在确定房门关紧之后，雅尼克在床上坐下，连衣服也没解开，隔着衣服摸向自己下身，手指开始灵巧地动作，他闭上眼，用身体去感受快感，渐渐的，两颊染上红潮，身体也不知不觉歪向一边，银发在身下被揉乱了，铺满了枕头。

他很快就泄了一次，但是感觉根本不够，身体依旧觉得很空虚，雅尼克紧紧皱起眉头，他意识到问题有点古怪了。

当你欲火焚身的时候，撸管竟然不能解决问题，这不科学！

难道还非得去找个女人来上或者找个男人来被上吗！

神官就偏不信这个邪，可他也没打算继续撸第二遍，而是强忍着希望通过毅力来战胜欲望，顺便在心里一万遍来回地问候了当初创造“茱莉亚祝福”的神明，以及十有八九早就知道内情的该死的血族公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浓，喘息也越来越重，当雅尼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是一片湿润和迷茫，连双手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想要，很想要……

这个词汇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以至于整个人的思绪完全处于短路状态，直到听到门外一声微弱的“喵～”。

“进来……”神官喃喃道，手指又忍不住地抚向颤巍巍半挺立起来的欲望，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去想事后要怎么跟精灵女王讨回精神损失，顺便借此多要一点好处的事情了，更顾不上男人的尊严之类的问题了，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希望马上、立刻有个人来狠狠地操弄自己！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根本不会有人听到，但实际上，在他话刚落音的时候，门就很快被打开了。

正确地说，是被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顶开的。

小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慢条斯理，就像根本没有看到床上的人难受的样子，当它走到床边，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眨了眨碧绿色的浑圆猫眼瞅着正被欲望折磨的神官。

“……难道还需要我用敬语，您才肯变身吗，公爵阁下？”银发神官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似的。

“啊，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呢，亲爱的！”随着话语响起，小巧可爱的黑猫瞬间完成到成熟魅力男人的转变。“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恪守了承诺，现在看来是你准备毁约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碰上那种树，也没有阻止我！”神官咬牙切齿，但眼神已经完全放空，几乎失去焦距，他现在仅剩的理智全部都用在阻止自己撸管的动作上，毕竟如果撸管也不能解决问题的话，多撸只会伤身啊！

但在男人看来，此刻的神官无疑非常可爱。

他的衣服没有解开一颗扣子，但却被揉得凌乱不堪，秀丽的眉毛拧了起来，下唇被倔强地咬住，不肯泄露出一点呻吟，只有扇动的鼻翼才在不经意间逸出喘息，紧扣的领子下面露出喉结微微颤动着，仿佛正邀请着别人上去吮吸一般，从遮得严严实实的神官袍下露出来的一丁点肌肤完全泛着潮红，这具沉浸在欲望里的身体已经完全熟透，作好了被人采撷的准备。

“亲爱的，你冤枉我了，要知道我上次路过精灵领地，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血族公爵不急不缓地欣赏着美色，但与眼底浓得快要流泻出来的欲望相比，他的动作却比绅士还要绅士，不仅没有去碰神官一根手指头，就连坐下来，也只是远远地沾了个床边，跟神官的距离还隔着老远。

“容你忠诚的吸血鬼骑士为你解惑，”他微微躬身，右手抚胸，作了个贵族礼节，假装没有瞧见神官瞪着他的幽怨眼神。

“这种称之为‘茱莉亚的祝福’的树木 ，分为雄树和雌树两种，两种都有催情作用，但是略有差别。差别在于，”血族公爵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您碰的是雌树，所以现在光靠纾解前面的欲望，是完全解决不了问题的。”

难怪那些精灵的表情一个个都那么古怪！雅尼克闭了闭眼，用力地喘了口气。

“过来。”他哑声道。

血族公爵眨眨眼，故意道：：“亲爱的，你说什么？”

“过来。”银发神官重复了一遍，他睁开眼睛，眼角已经泛出生理性的泪水，看上去就像是快要哭了一样，这让血族公爵感到血脉中躁动的兴奋。

“亲爱的雅尼克，你让我过去做什么，总得明确无误地告诉我，是想要我帮你换衣服吗，还是替你拎鞋子？”男人舔了舔嘴唇，“又或者，你想要我帮你舔你发硬的小宝贝？”

“我准许你……”明知道对方故意在拖延时间，借以逗弄自己，但是神官终于将最后一丝理智抛到九霄云外，他泛红着眼眶，对血族公爵喘息着道：“我准许你狠狠操我。”

男人碧绿色的眼眸在瞬间变成血红，下一刻，神官感觉自己的嘴唇被恶狠狠咬了下去。

“如您所愿。”

明明神智没有以往那么清醒，但是感觉却比以往还要清晰，这也许就是“茱莉亚的祝福”的力量。

神官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巨浪中的小舟一样身不由己，只能被操控着上下颠簸。男人抓起他的两条腿攀在自己的腰间，但神官却已经被折腾得毫无力气，只能松松地夹着，但是男人仍然不肯知足，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亲爱的，你可以夹死我，狠狠地！”

神官的眼睛湿润而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像一汪快要满溢出来的湖水，全无平日的冷静和睿智，那种隐藏在温和下面不经意算计你一下的精明更是完全不见了，现在的他就像一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动物，每当男人撞击一下，他就呜咽一声，但这样可怜的神情只想令人更加凶狠地蹂躏他。

在神官之前，血族公爵也曾经有过不少风流史，老实说，他的风流史有点太多了，不过这是血族的通病，血族也从来不会有守身如玉的概念。

但是安斯公爵在跟神官上床之后，对其他人却渐渐地失去了趣味，即使是再漂亮的美人，公爵阁下也只是看一眼，然后想：啊，他（她）肯定比不上我的宝贝儿，脸不如他，腰不如他，脑袋不如他，性格不如他，就算上了床，也肯定差了雅尼克一百倍！

现在，安斯把“他的宝贝儿”楼在怀里，恣意怜爱，握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撞击，像是要把神官的身体捅穿，已经柔软得像一滩水似的穴口温顺得含住公爵的硕大，随着他不断地鞭挞征伐，被开拓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要更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而神官也只能仰起脖子被动地承受着，全身上下泛起情欲的潮红和湿汗，就连脖颈也染上这种暧昧的色彩，直到最后，男人几乎将他的腰折起，然后深深地埋在他体内射出来。

神官现在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仰躺在花蕊铺成的地毯上，胸膛微微起伏——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血族公爵只手撑着脑袋，侧卧在旁边，撩拨着他的银发：“亲爱的，我技术比那个自闭法师好多了吧？”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这就是了！

神官很想狠狠地剜他一眼，但就算是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也疲惫不堪，弄不好还会眼睛抽筋，所以神官不得不放弃，假装旁边某个碍眼的人完全不存在。

但对方仍旧喋喋不休地在昭示存在感：“哎呀，亲爱的，你又打算用完就把我丢了吗，我刚刚还那么卖力地讨好你，你摸摸，现在那个可爱的小洞里面，装了多少我的东西？等会你坐起来的时候，它就会跟着流出来，或者我应该拿个什么东西塞住，让它永远保留在里面，你才能时时刻刻记住我？”

血族公爵语调认真地在考虑可行性，听起来就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变态，神官懒得理他，只是闭目养神，争取把力气早点养回来，否则这还是在精灵的地盘上呢，也太丢人了！

房门啪啪，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声。

“谁？”血族公爵问道。

外面没有人回答，但对方似乎也并不准备等里面的人开口邀请才进来，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只胖乎乎的手紧接着伸了进来。

神官睁开眼睛，讶然地看着久违的绿头发精灵宝宝手脚并用，从门外爬了进来。

他停下来，歪了歪脑袋瞅着他们，似乎在分辨神官和男人的区别，然后明确目标，吭哧吭哧飞快地爬到雅尼克身边，咯咯笑着伸手要抱抱。

“抱歉，亲爱的，我现在没有力气！”雅尼克苦笑道，他庆幸自己现在下半身还盖着一条毯子，总算不至于那么失礼，虽然房间里肯定还弥漫着奇异的味道，但精灵宝宝那么小，对此完全可以忽略了。

“咿呀！”精灵宝宝根本听不懂，见神官不肯伸手抱他，瘪瘪嘴露出一点委屈，身体完全压向神官，企图用体重征服世界。

“你比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又胖了很多！”神官果然感受到他的重量。

可还没等精灵宝宝完全压到神官身上，他就被拎起来，往床上丢去。

“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就应该乖乖地待在育婴室里。”男人教育着还不会说话的精灵，“不要觊觎别人的宝贝，这样是很不道德的。”

咿呀？精灵宝宝瞪大眼，还以为对方在跟他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喜笑颜开地咯咯笑着，又想从床上爬过来，结果一个倒栽葱，头重脚轻，差点没直接掉地上，吓得神官一身冷汗，不顾身上酸痛连忙伸手扶住他，免得小精灵脑袋开花，估计他也走不出精灵族了，这可是下任的精灵王啊！

但是强行动弹的后果是他闪到了腰，半天都说不了话，安斯干脆笑嘻嘻地把他揽到怀里，仗着小精灵根本不懂，把他的毯子揭下来，让神官的裸体呈现在眼前，然后一件件衣服慢慢地帮他往上拔出来。

鉴于某人之前犯下的罪行，雅尼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侍，对精灵宝宝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有人知道你过来吗？”

“咿？”

他因为不适微微蹙眉，精灵宝宝也歪着脑袋学他，天真无邪的胖脸很严肃地皱成一团，无端惹人发笑。

“亲爱的，”安斯咬着他的耳朵，“你觉得他像不像我们生出来的孩子？”

“滚！”神官没有一点好脸色给他。

“我看很像。”男人无耻地摸着他的肚子，“这里面还留着我很多东西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生出一个来。”

“……”雅尼克快被他恶心坏了，如果身体允许他现在马上就抓起放在他肚子上的那只爪子剁掉。

精灵宝宝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们俩在那里腻歪，把大脑袋也扎了过来表示要加入，男人恶趣味地提拉着他：“你要叫爸爸，我就让你和你妈妈玩！”

“叭！”精灵宝宝吐了个泡泡。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神官怒道。

“亲爱的，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男人夸张道，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你果然很爱我！”

“吧唧！”精灵宝宝也趴上来凑热闹，结果因为身量问题，只能用没牙的嘴巴涂了神官一下巴口水。

洁癖的神官彻底爆发：“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他的喊声引来了门外的敲门声。

神官抚额：“谁？”

门外的声音很焦急：“您好，希尔阁下，伊鲁司是不是在里面？”

神官道：“是的，请进。”

推门而入的精灵就是那天为他带路的精灵丙，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和忧虑：“很抱歉阁下，我并不想打扰您，哦，你们，但是女王陛下让我必须马上请你们到她那里去，她有急事与你们商量。”

“什么事情，跟伊鲁司有关？”雅尼克问，他不肯让安斯搀扶，坚持用法杖撑着走，虽然姿势看上去有一点怪异，不过精灵丙也没什么心思去取笑了。

“是的，叛乱者来袭了！”

第101章

雅尼克猜想,按照精灵女王原本的步伐,就算答应跟他结盟,肯定也不会那么急着要订立盟约,毕竟他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主教，谈不上什么权力,即便在人类世界小有名声，可也没到可以给精灵族带来什么好处的地步,但是现在叛乱者一来，就完全打乱了精灵女王的计划，迫使她急于想要见雅尼克和安斯,最主要的，可能还想借助吸血鬼公爵的力量。

一定要好好敲一笔，雅尼克心想，在去见精灵女王的路上，他悄声对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安斯道：“等一下你不要说话，谈判的事情交给我。”

“喵～”重新变回猫的血族公爵回应道。

精灵宝宝则被精灵丙抱在怀里走在前面，一直往后回头，伸手呀呀叫着要神官抱抱。

精灵丙惊异于精灵宝宝对神官的亲近：“除了女王陛下之外，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主动亲近过谁。”

雅尼克笑道：“也许是精灵们天生对光明魔法生有亲切感吧。”

精灵丙：“这种影响力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尤其对于成年精灵而言，我想也许是因为您救过他的缘故，所以伊鲁司记住您了。”

精灵丙带着他们来到之前来过的女王宫殿，一路上碰到的精灵明显多了很多，宫殿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精灵守卫守护着，雅尼克注意到，就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那些被茂密叶子遮蔽的树枝之间，偶尔也可以看见弓箭的反光。

看来情况真的很严重，否则不会连女王宫殿都增加了如此严密的防护。

精灵宝宝被精灵丙抱着，眼看雅尼克他们已经进去了，自己却要留在门外，咿呀呀地就要哭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精灵丙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哄他，一边暗自忧虑：未来的精灵王完全还未成长起来，现在精灵一族又将面临史上最严重的危机，单凭刚刚那两个人，他们真的能像女王陛下说的那样挽救精灵族的危机吗？

精灵女王还是那身装扮，但她脸上的忧虑已经浓重得快要溢出来，看到雅尼克他们进来的时候，神色马上就转忧为喜。

“希尔阁下！”女王快步迎了过来，视线触及雅尼克肩膀上的黑猫，惊讶道：“卡珀尔恩公爵阁下，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喔，您知道，猫的身体总是比较灵活敏捷，变成人形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而蝙蝠这种造型又太不符合吸血鬼的审美，所以他现在已经爱上做猫的感觉了！”雅尼克随口胡扯。

精灵女王：“啊，那茱莉亚的祝福，你们……”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神官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女王陛下，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精灵族面对的危机？”

“噢，是的！”精灵女王也没空去关心神官刚才到底是怎么解决“茱莉亚的祝福”了，她苦笑道：“很抱歉，如此匆忙地请你们前来，只因为精灵的叛乱者们已经在精灵领地外面了！”

雅尼克：“听起来他们暂时还没有进攻的意思？”

精灵女王：“是的，他们在等我投降，然后接收精灵族。”

雅尼克：“那么陛下，您的意愿是？”

精灵女王：“投降就等于依附魔物，即使我们不喜欢人类，也并不代表要跟魔物合作，这也是我今天请您，以及公爵阁下过来的目的，我希望能与您合作，当然，如果公爵阁下也愿意加入这场盟约，我同样欢迎。”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雅尼克从前来结盟的身份，一跃变成被别人求着结盟，他反而不必着急了。

浑身仍旧十分酸痛，神官不耐久站，顺势就着手边的椅子坐下，猫咪则从他的肩膀跳下来，温顺趴在他的大腿上。

“尊敬的女王陛下，虽然现在情势有点紧张，不过有些问题我仍然不得不问，实话实说，您知道我现在仅仅是一名主教，手中的力量十分有限，当然我很乐意以个人的身份尽力帮助您化解眼下的危机，不过您又愿意给我什么呢？”

“我很喜欢您这样直接的询问，以便我们能够更坦诚地面对彼此。”女王并没有生气，而是温和道：“正如您之前所说，结盟并不能仅仅看到眼前短暂的好处，以您的智慧和能力，将来未必不能登上教皇之位，到时候无论是我，还是伊鲁司继承精灵王之位，我们都愿意在不伤害精灵利益的前提下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雅尼克没想到精灵女王竟然会这么爽快，不过肯定也是现在外面的局势把她给逼狠了，现在直接就提出自己的底线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还要感谢一下那些叛乱的精灵，如果没有他们，精灵女王也许到现在还在犹豫。

“也许要让您失望了，陛下，我确实希望能与精灵搭建长期的友谊桥梁，也愿意承诺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尽力给予精灵一族庇护，让我的下属们不要对精灵抱有暴虐和亵玩的心态，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教皇之位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过于遥远，我不敢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奢望！”

精灵女王笑了一下：“您太谦虚了，您是一位有着远大志向的人，我不会看错的，当然我也不敢保证您一定就会登上教皇之位，但是我相信像您如此聪明的人，是绝对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您所说的这些承诺，恰恰是精灵族所需要的！能够拥有一位宽容而富有远见的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雅尼克：“能够获得一个心灵如此纯净的种族的友谊，同样也是我莫大的荣幸！但是恕我直言，陛下，您的子民与您都是同样的心思吗？据我了解，他们其中有些人，对人类抱着很深的成见。”

“是的。”女王道，“但您可以放心，那些精灵已经跟随叛乱者的脚步而去了，现在留在领地的这些人，都是绝对忠于我的。即使他们对人类依然没有多大的好感，可也没有偏执到认为只有魔物才是拯救精灵的救星。魔物，还是人类，相信他们知道怎么去选择。”

雅尼克点点头：“很高兴我能遇到您，您是我所见到的最睿智冷静的领导者之一，对于您的话，我完全没有任何疑问。”

女王微微蹙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马上就订立盟约，但是现在叛乱者还聚集在外面，我不知道魔物是不是还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这让我非常担心，精灵领地外面的结界和陷阱并不是完全无法摧毁的……”

她话刚落音，外面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烈摇晃了几下，雅尼克坐在椅子上还好，精灵女王猝不及防，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们突破结界了！”不需要外面的精灵进来通报，女王几乎是立刻就说出这句话。

“精灵领地之内没有其它结界守护了？”雅尼克问。

“除了一些陷阱，就只有我们预先布置的弓箭手了！”女王神色灰败，非常失态，“我没想到他们同样身为精灵，竟然，竟然真的会攻打自己族人的领地！”

雅尼克道：“也许他们觉得自己是精灵的救星，而您才是固执的那一个。”

“是的，您说得对，我就是不相信魔物会对精灵那么好心……本来还想和您签订盟约的，不过现在看来只能暂时中断了，我想出去见见他们，希望能够尽最后的努力挽回这一切，您……”

女王有点左右为难，她本来想说让雅尼克留在这里，毕竟那些叛乱者本来就不待见人类，如果再看到一个神官跟她站在一起，局面肯定会更加难以挽回。

但是雅尼克如果在的话，万一情势出现什么变故，他和血族公爵也许可以及时伸出援手——尽管安斯从头到尾都以黑猫的形象出现在女王面前，但女王非常清楚公爵的实力，甚至于她早就发现他跟神官的亲密关系了，神官和血族之间奇妙的亲密关系。

雅尼克善解人意道：“我们可以跟在您后面，顺便观察形势再行动。”

女王点点头，没有再推辞：“非常感谢。”

女王在精灵守卫的供护下匆匆离开了，雅尼克跟小黑猫则跟在后面，双方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雅尼克：“公爵阁下，等一下也会有您表现的机会，您知道，由于某些令人记仇的原因，我到现在连走路都还成问题呢！”

黑猫蹲在他的肩膀上：“喵！”

远远的，他们看见在自己上次进来的那个地方，地面上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侵蚀过一样，融化出一个很大的黑洞，那些精灵的叛乱者——其实他们的打扮还是精灵的模样，只是耳朵，雅尼克惊讶地发现从他们头发下面露出来的耳朵尖上，似乎钉了一个黑黑的圆环，而精灵领地里的这些精灵，包括精灵女王在内，就没有这玩意。

女王显然比雅尼克要更快发现这一点，她又惊又怒：“那是什么！你们被烙上了魔物的烙印吗！”

“不，我们是自愿的，”叛乱者的首领道，他的脚下躺倒了不少精灵，看起来是在对方刚刚入侵的时候受伤的，有些还在微弱呻吟，有些则一动不动，也许是死了。“这是我们宣布效忠的标志。”

精灵女王：“赫尔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们是精灵，是生命之神创造的，高贵的造物，可你现在，竟然臣服在一个魔物的脚下，他们甚至都不属于奥林大陆的造物，你会受到众神的惩罚的！”

“众神已经死了！”叛乱者首领严厉地打断她，“如果这世上还有神祗，就不会一直看着我们被人类欺凌，现在还被赶到这里，而我们，本来应该拥有广袤的生存空间，比他们所谓的查理曼帝国还要大！这些都是为什么？因为人类的存在！”

他望向女王身后的密密麻麻的精灵们，以及还隐藏在树上，也许准备对他们发动攻击的族人，动情而又痛心疾首：“难道快一千年的奴役，把精灵本应该的斗志也消磨光了吗，陛下？人类永远也不可能主动把土地还给我们，更不可能主动放下身段跟我们和平共处！为什么？因为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是残忍的，血腥的胜利者！你们看，不但是精灵，就连龙族，血族，这些少数种族，哪个不是被他们驱赶到角落里，甚至连喘息声也不被允许发出？！噢不，他们允许我们发出喘息，因为他们想要我们充当他们的禁脔！我们的族人，这么多年来，有多少族人死在他们手里！”

这人的煽动能力真不错。雅尼克冷眼旁观，看着女王身边那些神情微微动摇的精灵们想道。

精灵女王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她冷冷打断了对方：“赫尔曼，我不否认你说的是对的，人类很可恶，但难道魔物就是什么善良无害的种族吗？你看看他们对人类做的事情就好了！让人类感染上黑死病，把他们变成毫无灵魂的亡灵，然后让亡灵又去攻打人类，如果人类世界灭亡了，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你以为魔物仅仅只想消灭人类而已吗？你错了！他们想要侵吞我们的生存空间，他们甚至比人类更贪婪，他们要的是整个奥林大陆！消灭人类，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您这样说，完全只是出于你自己的臆想，莫西妮陛下。”叛乱者首领道：“罗丘丹尔殿下已经答应过我，只要精灵能够跟着他们一起征讨人类，在人类完全灭亡之后，他们愿意与我们共享这个世界！”

精灵女王怒道：“他现在想要利用你们，当然会这么说！你们想想就好了，魔物为什么要来找上我们，因为单凭黑死病和亡灵，他们也无法完全攻占人类世界！现在人类已经逐渐在拿回主动权，他们终有一天会取得胜利，到时候，魔物再逃回他们的位面，而我们呢，作为被他们抛弃的同盟，要面对的将是愤怒的人类，他们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叛乱者首领：“所以任何事情都需要冒险，莫西妮陛下，您只会将精灵族带向怯懦无能的毁灭边缘，而我，则愿意燃烧生命，带他们走向彼岸的辉煌！今天我来，不是要和您争论这些的，只要您愿意带着这些精灵与我们一起臣服罗丘丹尔殿下，您就还是精灵族的女王！”

精灵女王握着她的权杖，冷冷道：“精灵族永远不会臣服于任何人，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

这句话让很多精灵纷纷朝女王聚拢过去，摆出誓死捍卫的姿态。

叛乱者首领道：“看来为了精灵族的统一，我只好做一些失礼的事情了。”

他话刚落下，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精灵们一跃而起，手中的弓箭纷纷对准女王陛下射了过去！

这一幕快得让所有人毫无防备，就连那些隐藏在树上的精灵也没有预料到这个，他们连忙把原本对准叛乱者首领以及他身后的精灵的箭矢移过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箭矢朝女王以及她身边的护卫射过去，灌注了自然魔力的箭矢划破空气，箭尖亮起嗤嗤的火花，如果仔细一看，还能发现火花之中凝聚了一丝丝的黑气。

护卫们想也不想就把女王护在身后，箭射入了他们的身体，几个护卫瞬间倒下，女王也反应过来，权杖对准叛乱者首领，呼唤：“大地之母的宠儿们，请听我的呼唤，将这些叛神者通通抓住！”

精灵天生具有对大自然万物的亲和力，所以他们的箭上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自然魔法，不过只有精灵女王，才会有能力使用这种程度的木系魔法。

手腕粗细的藤条从土地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扑向叛乱者首领以及他的拥趸们，然而这些藤条在接触到他们身体的时候，都瞬间被黑火燃烧成粉末，消失得干干净净！

精灵女王又惊又怒，她随即想到叛乱者们耳朵上的圆环标记，是那个东西抵消了她的魔法！

叛乱者们一声不吭，弓箭全部往女王身上招呼，他们从头到尾就是冲着女王去的，只要抓住或杀死女王，其他精灵肯定就会大乱甚至投降。

精灵们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个意图，很有默契地团团聚拢过来，将女王围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为女王打开一条后退的生路。

看着自己的族人自相残杀，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魔物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女王眼眶发红，心中对魔物更是痛恨到了极点，木系魔法对对方根本不起作用，他们只能不断地后退。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你们伸出援手，精灵一族将感激不尽！”精灵女王忽然高声喊道。

叛乱者首领心中一凛，还没想好对策，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自己的脖子已经被紧紧扼住，耳边传来一声戏谑而残忍的轻笑。

“那么，现在请各位中场休息一下，否则我不确定他脆弱的小脖子会不会就这样断成两截。”

竟然是吸血鬼！赫尔曼瞪大了眼睛。

擒贼先擒王，这真是千古不变，东西方通用的至理名言。

叛乱者首领一被抓住，场上的形势立刻就逆转了，追随他的叛乱者们不知所措，只好暂时罢手，而精灵女王作了个手势，她那边的攻势也暂停下来。

周围倒了一大片人，一眼望去，全是精灵。

“卡珀尔恩阁下！”精灵女王感激道，她对紧紧扼住叛乱者首领脖子的血族公爵道：“我想与赫尔曼好好谈一谈，能不能请您先稍微松开他？”

血族公爵笑道：“恐怕不行，如果我一松手，他就会溜了，您说是不是，魔物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罗丘丹尔殿下？”

第102章

叛乱者首领,或者应该称呼他为高级魔物罗丘丹尔,他恶狠狠地盯着血族公爵,眼神大变,之前为了扮好精灵而竭力掩饰的嗜血和狠戾彻底暴露出来。

即使这样，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就算是强大的高级魔物，同样也会受伤,也会死。

众神都难以逃避的死亡，魔物更加不可能幸免。

“你是血族里的什么人？为什么会认出我的身份？”罗丘丹尔开口，他的声音还是叛乱精灵赫尔曼的声音,只是因为被血族公爵扼住喉咙所以有点嘶哑，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听到他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勾起一切负面的情绪。

“也许你已经忘记了，在很久以前，你曾经见过我，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魔物。”安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有一个非常鲜明的小动作，尾指会在说话时不停地颤动，起码迄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和你有着同一个动作细节的人，当时我曾经怀疑你是瓦尔特的人，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你不仅换了一个身体，而且原来的动作还保留着，那么可以肯定，你应该就是高级魔物了，很高兴认识你，高级魔物阁下。”

精灵们，不管是女王那一边的，还是跟随叛乱的，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之前还离他们很遥远的，正忙着灭亡人类的魔物，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入侵了精灵，用的还是叛乱精灵首领的躯壳。

那么原来那个精灵呢？！

精灵女王沉声问出所有精灵都想知道的问题：“赫尔曼呢，赫尔曼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罗丘丹尔努力想要仰起头，以便让自己的脖子舒服点，但是他失败了，安斯的五指紧紧钳住他的脖子，血族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发出粗嘎的声音：“你们这个位面的灵魂实在过于脆弱，我在入侵的时候，曾经想过保留这个躯壳内原有的灵魂，这样我就可以更好地了解你们的习惯和风俗，但是他的灵魂似乎很害怕我，在我入侵的那一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消亡了，我很遗憾！”

只见高级魔物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众人，尝试和他们谈判：“我想你们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关于我们，以及我们的位面，如果你们愿意放了我，我可以保证不再入侵精灵领地，而且，告诉你们尽可能多的讯息。”

精灵女王愤怒极了，她迫切地想要说什么，却被雅尼克阻止了。

“假如你有足够的诚意，我们会考虑的。”如果要说现场最适合谈判的人选，那自然非神官莫属，精灵女王虽然睿智，但她的性格却谈不上圆滑狡诈。“现在我想问几个问题，以此来证明你的诚意。”

“人类的神官……”高级魔物盯着他看了半天，嗤笑一声，缓缓道：“可以，你问吧。”

“我曾经遇到过你的两个同伴，”雅尼克道，“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图因斯和莉莉丝，我想你应该认识他们？”

高级魔物：“……是的，但我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雅尼克：“我跟他们正面交锋过，他们的能力应该比你还要高，可我又听你刚才用赫尔曼的身份称呼自己为罗丘丹尔殿下，那么，你这个称呼是自己加上去的，还是你们魔物位面的人，不以能力来划分阶级？魔物位面的权力构造又是怎样的？”

“你们对魔物位面的了解实在过于浅薄，也难怪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入侵。”高级魔物的发音构造似乎跟人类和精灵都不太一样，以至于现在他在说话的时候，保留了原先躯壳里的某种习惯，听上去就像用气音在讲话，但有时候又显得低沉，就像是雅尼克印象中，在空旷的地方搔刮某种金属的声音，令人感觉毛骨悚然，非常不舒服。

“魔物位面，没有阶级之分，能力强的就可以生存下来，被他打败的人则要臣服于他，直到下一次打败他，甚至吃掉他，”罗丘丹尔舔了舔嘴唇，“当然，魔物的滋味并不好吃，比人类差多了。魔物位面并不是一个适合你们这些小乖乖们去游玩的位面，也许你们并不知道，它被称为众神遗落的地方，因为我们天性嗜血，喜欢杀戮，就连黑暗之神也非常讨厌我们。在那里，有尸体头颅堆成的山峦，有肠子盘成的小路，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腥味，我们肚子饿了，也可以随手吃掉一个同类，虽然滋味不好，但起码可以填饱肚子。”

他缓缓扫过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美貌的神官身上，在他看来，这个人真是美味极了，从头到尾散发着香甜的味道。“相比之下，你们大陆上这些所谓的争斗，在我们看来，简直就像小孩子在争玩具一样可笑！”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奥林大陆位面？”即使知道答案，雅尼克还是希望从魔物口中说出来，以便给在场某些执迷不悟的精灵们敲醒警钟。

“资源，空间，食物！”高级魔物哂笑，仿佛雅尼克提出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众神创造了我们，又讨厌我们，将我们丢到一个单独的位面，让我们自生自灭，但你们呢？却一生下来就可以待在这片美丽的大陆，享受这些丰富的资源！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占领？精灵讨厌人类，我们就帮他们消灭人类，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雅尼克：“那么消灭了人类之后呢？你们容许精灵跟你们共处一个大陆吗？”

高级魔物对这种低级的撩拨表示嗤之以鼻，不屑回答。

但在场的精灵已经知道答案，他们听着高级魔物的话，脸色越来越苍白。

雅尼克：“你们是怎么入侵人类和精灵的躯壳的，难道龙族的躯壳你们也有办法操控吗？还有，一旦人类变成了亡灵，还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原来的样子？”

高级魔物诡异一笑：“万物都有灵魂，人类有，精灵也有，一旦灵魂消亡，躯壳就跟死物没有区别，只要有新的灵魂进驻，就能够操控了，我们是众神的造物，我们能做到的事情，你们当然也可以。”

雅尼克总觉得他说的话有哪里出了问题，但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但是高级魔物的话让他似乎看见了一点光明，转眼又进了死胡同绕不出来，所以他只能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所有人见他忽然见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都有点奇怪，精灵女王忍不住询问：“希尔阁下？您在想什么？”

银发神官没有搭理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女王想道，那个高级魔物还被血族公爵捏在手里呢，局面可真够尴尬的。“希尔阁下，我们可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您认为这个魔物要怎么处理，把他囚禁起来吗？”

“我知道了！”没等她说完，雅尼克灵光一闪，难得失态地大喊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血族公爵感觉自己胸口一凉，紧接着身体传来剧痛，这使得他不得不松开钳住魔物咽喉的手。

“安斯！”剧痛之中，血族公爵的神智还很清醒，他清晰地听到了银发神官的喊声，并且那个声音是如此震惊和慌乱，完全有悖于他平时面对外人时的温柔，以及单独相处时懒洋洋的毒舌。

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再严重的我也经历过。

血族公爵心想，他拧着眉毛，捂住胸口，然后用尽力气向高级魔物的背后掠去，身形快得就像一道黑影。

这个时候场面已经乱成一团！

趁机挣开吸血鬼控制的高级魔物并没有急着逃跑，他嘶吼一声朝神官扑过去，而令人吃惊的是，那些原本追随他的叛乱精灵们，也有几个从人群中跃了出来，抓向精灵女王。

仿佛是嫌弃精灵的躯壳跑得太慢，高级魔物的身形在奔跑的途中发出仿佛骨骼断裂的咯咯响声，然后人们看到，原本纤长的精灵身体居然在一寸寸爆裂变长，衣服也很快绷紧碎裂，最后彻底爆开，变成一具足有一人多高，浑身通红长满鳞片，头上还长着两个犄角，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骨尾的怪物！

怪物，或者说是高级魔物的原形双目充血通红，布满了嗜血的光芒，他知道雅尼克是这里所有人的核心，或者说，他是人类与精灵结盟的关键，所以在挣脱血族公爵的控制之后，目标就是神官！

精灵女王那边完全分身乏术，根本腾不出空来援助神官，因为在场所有人，包括神官在内，压根就没有想到除了叛乱者首领之外，其它叛乱精灵的躯壳上也隐藏了魔物！

其他魔物并没有像攻击神官的罗丘丹尔那样露出原形，而且他们的能力看上去也不如罗丘丹尔那么强，但是因为他们以精灵的外表混在精灵群中对女王发起攻击，所以使得场面更加混乱，也更加难以分辨，稍不留神就会有错伤同伴的事情发生。

雅尼克当然反应也不慢，他已经给自己丢了一个圣光笼罩，伤害系的光明普照也已经在法杖的顶端亮起光芒，如日光般耀眼的白光将身前笼罩，随着魔物与白色光芒相接触，他的手臂响起一边滋滋声，像是身体被灼烧，红色鳞片一下子变得焦黑，不过那也只是令愤怒中的魔物稍稍停滞了一下，他五指上长而锋利的指甲依旧探向神官的胸口。

魔物的速度很快，并不比血族慢多少，即使是受伤中的血族公爵用尽全力，也差了那么一点！

眼看魔物的爪子就要刺穿神官的胸膛！

人类的身体构造要远比血族脆弱，这一爪子下去，估计心脏都要被掏出来了！

“雅尼克！”在发现自己赶不上魔物的速度之后，血族公爵忍不住嘶吼出声！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一声嘶喊里是否蕴含了其他感情。

然而可怜的神官，前一晚刚刚被肆无忌惮地索求过，身体还处于“精神上反应过来了，但身体跟不上步伐”的状态，想要掏出卷轴来保命，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上一星半点，就是这么一点耽搁，魔物的爪子已经透过圣光笼罩的保护，划破了他的衣服！

不管魔物是打算杀了他，还是拿他作为人质要挟，雅尼克都不打算遂了对方的意，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刚刚魔物之所以刻意示弱求饶，还透露了那么多讯息，完全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一击即中！

雅尼克知道魔物为什么锲而不舍想要杀了他。

虽然他不像教皇那样，死了就会引起整个教廷的动荡，他也不是一国的皇帝或大公，死了会引起皇权的争夺，国家的混乱。

他现在只是一个主教，手上能够掌握的权力很少，甚至连底下的达尔文神官还不能完全搞定，但是他同样有着别人比不上的优势。

作为一个神官，他却跟血族公爵的关系亲密，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同盟的关系，作为一个人类，精灵女王却对他十分友好，甚至打算与他结盟，甚至就连法师那边，他也还有一个作为法师的导师。

可以说，他现在身上系着大陆上两个种族之间，以及同一个种族彼此仇视的群体之间可能化敌对为合作的关键。

假使没有他，起码在很长一时间内，再没有一个人类的神官会跑来跟精灵建立劳什子友谊了，同样，也不会再有一个神官愿意同时和吸血鬼或法师保持什么亲密的关系了，所有一切努力将退回原点，魔物入侵大陆的步伐将更加顺利——雅尼克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看得如此之重，但事实确实如此。

而这个高级魔物明显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想要先把雅尼克杀死，将一切可能对魔物构成威胁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就是少了一点运气。

或者说，银发神官的运气比他好了那么一点点。

因为就在他的爪子即将刺入神官胸口的时候，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片刻就变成倾盆火雨，全部砸到了魔物身上。

魔物惨叫一声，他的皮肤不是铜墙铁壁，被火一烧也会痛，也会受伤，但他没有停下对神官的攻击，居然还想要扑向前，将火也引向神官！

雅尼克脸色剧变，不得不马上后退，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不需要后退，因为在两人中间好像突然隔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只要魔物向神官前进一步，屏障就会将他紧紧限制在火焰的那一头，让他没有办法伤害神官。

魔物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马上改变了主意，转而奔向精灵领地里真心池的方向！

第103章

真心池是附近唯一的水源,满身火焰的魔物奔向那里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的速度很快,但是有人比他更快,真心池里的池水忽然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拉起来,揉捏成团，然后很快化作一条螺旋的水柱,朝魔物卷过来。

魔物的身形来不及刹住，火焰烧身的痛苦已经模糊了他的感官,他扬起脖子发出嘶吼，原本就很可观的肌肉竟然又一点点开始膨胀起来，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随着魔物的身形慢慢增长，他挥舞着长长的爪子去拍灭覆在自己身上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火焰逐渐小下来。

但就在这时候，被魔法操控的水柱已经卷了过来，汹涌的水势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就从魔物胸口穿胸而过，透明的池水马上变成血水，火焰逐渐熄灭，但魔物胸膛彻底被水柱捅穿一个大洞，血水混着内脏从里面流出来，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见魔物一动不动，精灵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又补上好几箭，最后甚至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确认他已经死亡了，这才放心。

那些混迹在叛乱精灵里的魔物们看见自己的首领死了，顿时更加混乱起来，他们不再满足于以精灵的躯壳来战斗，那对于高级魔物来说是一种累赘，他们需要还原自己原本的模样。

但是想要变回魔物的躯壳就需要时间，以现在他们被团团包围的情况来看，只要稍有迟疑，不仅会被精灵的弓箭射死，还会受到来自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多重围剿。

魔物们虽然还顶着精灵的躯壳，可因为他们刚才已经暴露了，很快就被孤立包围起来，在精灵女王的指挥下，以折损了好几个精灵的代价，终于将这些魔物逐个射杀。

精灵女王松了口气，由于魔力大量消耗，她的精神看上去非常疲倦，但她仍然没有忘记神官和血族公爵，以及刚刚犹如救星一般从天而降的黑衣法师。

血族公爵伤到心脏，以吸血鬼的恢复能力来说，这种伤并不致命，但需要时间恢复，公爵失血过多，现在正脸色苍白地半躺在神官怀里，神官还在用治疗术在为他疗伤，加速伤口愈合的速度。

黑衣法师则站在旁边看着。

精灵女王没有去打扰神官，但她需要对这位还不知道名字的法师表达精灵的谢意：“非常感谢您，阁下，如果不是您，现在魔物可能已经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了！”

黑衣法师看了她一眼，对女王的美貌无动于衷，眼神又回到银发神官身上。“不用感谢，我也毁掉了你们的水。”

然后女王循着他的视线，就看见了已经半干涸的真心池，以及一地分不清血还是水的液体，感激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

这可是精灵族的圣水啊！

苦笑归苦笑，女王很清楚，就算人家是为了神官而来的，但拯救了精灵一族也是事实。可以说，今天要是没有这三位，精灵族也许就灭亡在即了，冲着这一点，就算黑衣法师把真心池的水都抽干，她也不能说什么。

幸好水池没有完全干涸，泉水从上面流下来之后，过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盛满水池的。

精灵领地被魔物们肆虐得一片狼藉，那些叛乱的精灵们个个灰头土脸被单独圈在一个地方，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中间是否还有潜伏的魔物，女王忙着指挥其他精灵开始收拾残局，埋葬死去的族人，安顿受伤的精灵。

至于魔物的尸体，雅尼克认为有研究价值，要先保留下来，不能焚毁，女王就让精灵将魔物们的尸体集中放在一个地方，周围刻上荆棘咒语，以防这些魔物还会再次“死而复生”。

善后要做的事情很多，精灵女王忙得不可开交，雅尼克也暂时没有空去打扰她，将沉睡的血族公爵安顿好之后，他跟克里斯一起来到那些魔物的尸体前面。

这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首领罗丘丹尔的身体几乎被烧焦了，还有一些红色的鳞片黏在身上，手指刮过就扑簌簌地掉，跟鱼鳞似的，其它魔物因为还没来得及变身就死了，他们的尸体就还是精灵的躯壳，从外形上看，看不出一点魔物的痕迹。

魔物的原形非但毫不勇猛，而且丑陋可怖，不仅浑身筋肉虬结成团，脸部就更加诡异了，虽然同样有着眼耳口鼻等五官，但是他的眼睛更像是两团血肉嵌在上面，椭圆饱满，雅尼克清楚的记得，在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几乎包含了人类世界所有负面的欲望和贪婪，这些负面情绪鲜明得仿佛要充溢出来，将被他注视的人重重裹住。

雅尼克忽然理解这种生物为什么能够单独拥有一个位面了。

人类虽然也有种种缺点，毕竟人性中也有不少可取之处，譬如向往光明与美好，譬如有的人愿意为了朋友或爱人牺牲自己，即使是大陆上的其他生物，精灵，血族，龙族等等，也都各有各的特点。

惟独是高级魔物，他们的智慧不逊于人类，然而阴险狡诈，贪婪虚伪却远远胜过人类，在他们的性格里，仿佛就完全没有一丁点正面积极的情绪，就连外表都是如此丑陋，简直比黑暗之神创造的血族还要黑暗。

雅尼克猜想也许当初哪位造物主心情不好才创造出这么一个种族，结果创造出来之后看到他们的模样就后悔了，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把他们丢到另外一个位面上去自生自灭。

但一个有着高级的智慧的种族当然不会乐意永远待在一个环境恶劣的位面，而凭什么那些并没有比他们高级的物种却可以待在资源丰富的奥林大陆，先天的错误制造了后天的仇恨，魔物需要扩张，需要拥有更多的资源，而离他们最近的奥林大陆位面，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将这种猜想转述给克里斯，后者思考半天，点点头：“有创意。”

雅尼克：“……”你能回答得更有诚意一点吗？

克里斯：“这些魔物并不比人类的身体坚韧多少，他们同样会受到来自魔法的伤害，这也许是他们需要驱使人类变成亡灵，或者寄居在其他物种上的原因。”

雅尼克问：“那么在他们寄居在别人躯壳上的时候，有没有办法可以马上把他们分辨出来？”

克里斯摇摇头：“如果他们是将灵魂藏匿在别人的躯壳上的话，目前还没有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魔法药剂。”

这也是上次教廷和法师抓到那个魔物之后却没有下文的原因，人类对于魔物了解太少，而魔物又过于狡猾，对这一点，雅尼克深有同感，最重要的是，教廷和法师彼此之间还要互相提防，避免对方优先自己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狡猾的魔物完全可以针对这一点给双方轮流提供假情报，估计最后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雅尼克道：“不，也许我们一直以来理解的方向都错了！魔物并不是将灵魂寄生在人类或精灵的身体上，否则这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在外形上变成魔物的原形，我有一些想法，需要跟精灵女王探讨一下，你也一起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克里斯拉住他，神官回头投以疑惑的眼神。

“我刚刚等在精灵领地外面，刚好魔物入侵破坏了结界，我才能进来。”

“？？？”神官完全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黑衣法师踌躇了很久，完全不知道甜言蜜语要怎么表达的他颇为苦恼，好容易才想到一句，“幸好你没事。”

“谢谢你，克里斯。”神官的表情柔和下来，“我必须要说，你救了我很多次，安斯也是，即使我不喜欢你们的某些行为，但是我不能不表达对你们的感激之情。”

黑衣法师蹙眉：“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了他的味道？”

神官：“……”你是狗鼻子吗？

黑衣法师很认真：“真的。”

神官抽了抽嘴角瞎扯：“好吧，也许是刚刚在战斗的时候……”

“吻痕，脖子上。”法师看着他的脖子，一脸“你不要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神官：“……”

法师：“这不公平，我也要。”

神官面无表情，谁跟你讲公平？谁？茱莉亚的祝福吗？还是该死的吸血鬼？

法师看了看他的脸色，果决地见风使舵：“但我只想要你的吻，雅尼克，我已经很久没有吻你了。”

“……”神官悲哀地发现，当那双浅茶色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抵抗力和意志力就会开始减弱。

光明女神保佑，幸好法师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克里斯，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契约，关于我的？”他问道。

“是的，我们规定彼此都不可以对你做出任何不道德的行为，尤其是在没有得到你同意的情况下，而这与我答应过你的不相违背。”法师很老实地有问必答。

那么你已经被人卖了，神官想道，忽然就对法师生出一点同情心。

你怎么斗得过千年老妖怪呢？

“过来，克里斯。”于是神官道。

法师依言走了过去。

银发神官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扯过来，然后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谢谢你，克里斯，谢谢你及时出现。”他低声道。

无论是谁，从来都没有得过神官的主动献吻。

法师眼睛亮得惊人。

浅浅的一吻稍纵即逝，神官很快离开对方，温暖消逝得太快，法师抚着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着神官离去的背影。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法师那张面瘫脸下面闪过一丝狡黠。

神官，您坑人无数，居然也被坑了一回！

魔物的入侵给精灵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除了在这次变故中死伤的精灵之外，还有那些像索塔一样在最初的背叛和分裂中就死去的精灵们，精灵的数量本来就少，经过这次变故之后更是减少了大半。没有一个部族的领袖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精灵女王痛心之余，对与神官的结盟更加重视，在举行完死去族人的哀悼仪式之后，她向神官提出正式结盟的请求。

如果说之前是雅尼克主动找上门来结盟，选择权在女王手里的话，那么现在完全就是颠倒过来了，女王巴不得马上、立刻就能跟神官结盟，好为自己的部族增加一点保障。

所以一听到神官来访，精灵女王马上就接见了他们。

同样与会的还有刚刚苏醒过来的血族公爵。

他的脸色很苍白，不过吸血鬼的脸色本来就这样，倒也看不出太虚弱的样子，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血族，所以女王把他也请过来。

当然，如果神官没在这里，公爵阁下未必乐意前来，不过现在法师的出现让他感到了空前的危机感，所以他忙不迭就过来了。

为了表现自己因公受伤虚弱无比的身体状况，他还让人准备了一条毯子，现在就半靠在女王议事厅的沙发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女王陛下虽然知道血族身体恢复能力强，也不知道强到什么程度，看到血族公爵这样，就一脸愧疚道：“很抱歉，公爵阁下，您的伤都是因为我们而造成的，希望您能在这里好好养伤，这里也有不少能够促进身体尽快恢复的天然草木。”

“没关系……”公爵阁下一句三喘，深情款款地看着神官：“有雅尼克在，我就觉得好多了。”

女王：“……”好痴情，没见过凉薄的血族还有这么痴情的。

神官：“……”我让你装虚弱点趁机敲诈女王，不是让你演得这么过火。

然而血族公爵没有接收到神官的眼神，他看到黑衣法师跟着一起进来，就自动开启了情敌战斗模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克里斯法师，您的反应实在太迟钝了，也许我应该感谢您从天而降救了亲爱的雅尼克？请问你刚刚对着魔物的尸体看了半天，研究出震惊大陆的伟大发明了吗？”

“不，”法师面无表情，久别重逢的他口才似乎犀利了一点。“再伟大的发明也比不上一个一代血族居然会被魔物穿胸，我很怀疑血族的能力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神奇。”

公爵哂笑，“你当然不会明白血族有多神奇，就像你不明白茱莉亚的祝福有神奇一样！”

神官：“……”关我什么事，你们斗嘴为什么总要扯上我，为什么！

法师蹙了蹙眉：“那是什么？”

公爵刚要张口，神官飞快地打断他：“什么也不是，安斯艾尔·卡珀尔恩，我认为你现在要做的是闭上嘴养伤！”

好吧，每当神官这么喊他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对方生气了，血族公爵耸耸肩，表示自己很大度地不跟人类一般见识。

求知未果，法师转向精灵女王：“什么是茱莉亚的祝福？”

精灵女王咳了一声，从未感觉上天赐给精灵一族的宝物像现在说出来这么尴尬：“那只是一种树木，准确地说，分雄树和雌树两种。”

“喔，我知道了。”法师道：“在人类的典籍里，称这种树为精灵的交媾树。”

女王：“……好吧，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这样的。”

法师的视线移到吸血鬼身上，“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跟精灵交媾过了？和谁，那些魔物变成的精灵吗？”

“噢，可怜的法师，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公爵眯起眼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餍足的猫咪，当然，他确实是一只猫咪。“恐怕你这辈子都没有这种运气了！”

法师眼神危险地看着他：“你违反了契约。”

公爵：“我当然没有，那是雅尼克主动求我的，那可不算！唉哟，我好像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亲爱的，你不会怪我吧？”

神官：“……”

女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法师、血族、神官……噢天啊，这是多么混乱的关系！

法师冷冷地看了他半天，出乎意料竟然没有发飙，只是走到雅尼克旁边的沙发坐下，雅尼克松了口气道：“现在我们应该来说点严肃的事情，女王陛下。”

精灵女王连忙把八卦脸调换成正经脸：“嗯，是的，您请说。”

“您还记得吗，当时我询问罗丘丹尔，那个魔物的那些话吗？”神官问。

“当然记得。”女王道。

“好的，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理清一下，从他的那些谎言中，我们可以得到多少虚假和真实的情况。”

“谎言？您是说，他提供的讯息都是假的？”女王惊讶地问。

老实说战后需要收拾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女王陛下焦头烂额了，她压根就抽不出空去思考那个魔物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是的，我们来仔细分析他说的每一句话吧，在后来魔物的一些实际行为中，可以窥见一些真相。”神官温和道，以谆谆善诱的语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用法杖的顶端在眼前的半空轻轻划了一个大陆的“一”符号，魔法使得这个符号在空中呈现实体的形状。

“首先，罗丘丹尔说，他是以灵魂的方式入驻原有的躯壳。如果是这样的话，躯壳还是躯壳，灵魂还是灵魂，他完全不可能将任何生物原有的躯壳变成魔物的样子，可是我们分明看到，在后来那场战斗中，罗丘丹尔因为觉得精灵的躯壳太过累赘，所以忽然就蜕回魔物的原形。由此我们可以知道，罗丘丹尔在说谎，魔物与奥林大陆上任何生物的结合，根本就不是用什么灵魂取代躯壳的方式！”

“那是什么？”女王忍不住追问。

“我曾经在一卷典籍上面看过，古老的异世界有一种异术，叫做画皮，意思是邪恶的生物把活人的皮剥下来，套在自己身上，然后自己就变成了那个活人的样子，但是在皮囊下面，它依然是那个邪恶的生物。”

这一切毕竟是揣测，所以雅尼克说完，还谦虚地问了一下在学术上有着非凡造诣的黑衣法师：“您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克里斯点点头：“一个陌生的灵魂取代原有的灵魂进驻别人的躯壳，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成立的，但进驻之后他在外形上就完全变成了对方，不可能再恢复成自己原来的样子，所以你这种推测是对的。”

“陛下，我所说的画皮，只不过是一个生动的比喻，实际上也有可能是魔物把躯壳原有的灵魂消灭之后，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的身体跟对方的身体融合到一起，这样也可以实现保留自己原来的身体特点的目的。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他的第二个谎言。”神官道，又在空中划了个“二”的符号。

“您还记得吗？罗丘丹尔说，他跟其他魔物的关系不好，而且因为魔物本性自私，所以也是各自为政，很少互相合作。”

“是的，我还记得。”女王点点头。

“但事实是，这句话很有可能是谎言，因为如果魔物真是他说的那样自私，那么罗丘丹尔在看到情形不好之后，很可能选择逃跑，以当时的情形来看，他想要逃跑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精灵领地的结界已经被他们破坏了，而且我们这边的人也一时无法阻拦，但他没有，反而选择了继续进攻，而且就在罗丘丹尔死后，他手下的那些魔物，同样也没有选择四散逃跑，而是继续战斗，直到最后被消灭。”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看到，魔物的团体协作意识很强烈，当他们想要去完成一个目标的时候，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这个代价是他们自己的生命，这是人类所远远比不上的。”

雅尼克有点沉重，却又不得不承认：“所以一旦魔物全面入侵大陆，而人类世界却还保持内讧，甚至是跟其他种族争斗不休的局面的话，那么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不会是我们。”

第104章

“噢,这真是一个不幸的事实！”血族公爵语调虚弱地附和,一边哼哼唧唧,努力向神官展示“你看,我受了很重的伤，可我还在这里坚持,就为了你”。

对此神官直接给了他一个“我懒得理你”的眼神。

但看在别人眼里，这无异是在眉目传情,黑衣法师有点不高兴了，幸好他坐在神官旁边，近水楼台,直接就握住神官的手，然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修长的五指。

银发神官愣了一下，手心被他搔得有点痒，心里对两人这种无聊的行为也有点无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抚，然后把手收回来。

法师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下轮到公爵阁下不爽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只是递了个眼神，你就牵上小手了啊！

不过神官显然没有接受到他的脑电波，他还在跟女王认真地分析这件事：“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知道魔物的身体虽然比人类坚韧强壮一点，但他们也同样会受伤，可以被杀死，现在唯一的难题是，我们不知道哪些人才是被他们附身的，如果他们足够小心的话，压根就不会表现出任何破绽。”

精灵女王苦笑：“所以那些叛乱的精灵，我命人单独关押起来，到现在也没有想好处置他们的办法，就是因为担心里面会混入了没有清理干净的魔物。”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魔物的致命弱点是什么。”血族公爵终于懒洋洋道，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体，又挪了挪身体，终于挪到神官旁边，然后跟法师两个人，一左一右占据了神官的两边。

魔物跟大陆上所有种族一样，被武器捅穿心脏也会死，会被火烧死，会被水淹死，可当他们以人类或精灵的皮囊出现的时候，你总不能上去就用刀捅一捅试试看他会不会被逼急了变身成魔物吧？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雅尼克只能将目光转向法师：“克里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黑衣法师很利落干脆地道：“现在没有任何一种魔法或魔法药剂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精灵女王苦笑：“难道只能将那些叛乱者一直关押下去了吗？”

那些精灵，杀是不能杀的，虽然他们曾经跟着别人来反对女王，但对精灵女王和其他族人来说，他们毕竟是同族，精灵的数量已经很少了，再杀就要亡族灭种了。但是也不能放，因为谁也不知道放了之后，万一又蹦跶出一两个魔物会给精灵族造成怎样的后果？

所以作为担负精灵一族未来兴衰的人，女王陛下真的很不容易。

神官满怀同情，忽然很庆幸他现在只是一个主教，如果他是教皇，估计得比女王还愁，光是怎么整顿那个糜烂不堪的教廷，还要调教手底下那群高贵冷艳各自为政天天内斗不肯消停的神官，绝对足以让他比精灵女王还要苦逼了。

“尊敬的希尔阁下，鉴于精灵一族目前的形势，我希望能将伊鲁司暂时交由您照顾。”精灵女王道。

经过这场混乱，精灵内部管理的弊端暴露无遗，她需要时间去整顿清理，难免会对小精灵有所疏忽，再加上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物，以往安宁的精灵领地成了危机潜伏的地方，如果能把小精灵暂时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也可以免去她的后顾之忧。

“伊鲁司？”雅尼克不掩惊讶，“恕我直言，他是下任精灵王，对你们意义非凡，而我是一个神官，恐怕不太合适。”

“不，希尔阁下，请您听我说完。”精灵女王微笑道，“如果是在几天前，我确实不放心将伊鲁司交给您，但是现在，包括我在内，所有精灵都见证了您高尚的品德，精灵族愿意与您签订永久友好契约，不管是现在的您，还是未来当上教皇的您，我们都愿意在不损害精灵利益的前提下全力配合您的所有要求，包括与教廷合作，共同对付魔物！”

她提出的条件十分诱人，雅尼克却很清醒：“陛下对我的期望太高了，老实说，教皇这个位置对我来说还太过遥远，即使签订契约，也只能以我个人的身份。”

精灵女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当然，您考虑得很周到，我与您之间深厚的友谊跟教廷无关，即使现在是世人眼中尊贵的教皇过来，精灵一族也不会待他如您一般。”

这位女王陛下真是精灵中的异类，实在太会说话了，简单几句话就把他抬得比教皇还要高贵了，雅尼克眨眨眼，笑道：“我为能与您建立深厚的友谊感到十分荣幸。”

女王道：“那么照顾伊鲁司的事情……”

雅尼克：“我很乐意，不过鉴于我身边会有不少神官，而且其中个别人我无法保证他们对我的忠诚，所以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女王舒展了脸色：“当然，我不会让您为难的，至多半个月就可以了。”

即使是以个人的身份，跟精灵族订立契约也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

虽然精灵族已经知道雅尼克的身份，而且对神官一行帮助精灵的事情大都了解，不过为了将雅尼克的盟友身份再往上抬，精灵女王还是安排了十分隆重的仪式——在重新蓄满水的真心池旁边，对着众神起誓，宣布从此以往，精灵全族将视雅尼克为最真挚与最坚定的朋友，绝不背叛，绝不背弃，并愿意在雅尼克需要的时候，尽全力帮助他。

本来，如果精灵女王以个人的身份起誓，雅尼克也没法责怪她，毕竟她作为一族的首领，不可能把整个部族的命运都交出去，但是女王的魄力却令他惊讶，她竟然愿意以整个精灵族的名义来发誓，要知道这种誓约是有魔力束缚的，绝对不能像普通人类签订书面契约那样像反悔就反悔。

雅尼克心有感动，也参照女王的誓词郑重地发了誓，魔力在念出咒语的同时，以契约的形式深深锲入灵魂之中，光芒散尽的那一刻，象征着契约的成立。

此刻，作为外貌控的精灵们，即使因为眼前的美貌神官参与帮助平叛的事情而对他心生好感，也不会料到，现在他们见证的这一幕，很久以后将永载史册，成为影响大陆历史进程的重要一环。

契约订立完毕，精灵女王盛情邀请雅尼克他们多住几天，但雅尼克已经单独溜达出来很久了，不能再待下去，最重要的是，一个黑衣法师和一个血族公爵，两人快把他折磨疯了。

比如说，早上吃饭的时候，两人会为了谁坐在神官右手边的位置而争执不下。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右手边？因为左手边是墙壁，没座位。

又比如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还会为了谁能进神官的房间，跟他同床共枕而继续争执。

这种博弈最后一般都是没有输赢的，因为神官不允许任何人再跟他睡在一个房间，不管是一只猫还是一只苍蝇。

而这两个人争执的方式也不是别人想象中幼稚的斗嘴，而是真刀真枪地干。

这确实让雅尼克开了大眼界。

他本来以为克里斯说过自己动起手来不如安斯，两人的差距肯定很远，可真等两人干起架来，雅尼克才发现，克里斯一点都不落下风好么！

如果说安斯胜在血族无可比拟的速度和力量上，那么克里斯的优势就在于对水火两种元素魔法的娴熟运用，即使雅尼克不是法师，但以他曾经跟理查德狄尔金交过手的经验来看，克里斯起码也已经到了魔导师以上的水平。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魔导师以上就是大魔导师，而再往上，就是法圣了！

这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啊！

嘉德帝国那帮人简直是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眼睛，自己眼皮底下就放着一个大魔导师不去抱大腿，居然成天还冷嘲热讽说人家是私生子自闭儿，亏得克里斯懒得理他们，要不一出手妥妥地灭掉一大片。

克里斯虽然精通魔法药剂，可总不能在打架的时候也把药剂往别人头上泼，先天优势就失去一项，血族公爵虽然很想吧唧一爪子把法师的心脏肠子掏出来，可那样的话不仅违背了他们两人私下订立的契约，神官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所以攻击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束手束脚，打架的结果可想而知，不是吸血鬼身上的衣服被烧掉，就是法师脖子上被划出几道血痕，两人挂彩是常事，却很难分出输赢。

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直到神官终于忍无可忍，跟精灵女王告别的时候同时也坚决要求跟血族公爵分道扬镳。

安斯很受伤：“亲爱的，我一路伴随着你，看过秀美的小溪，看过丰润的草地，每天晚上你都要听着我的喵喵叫才能入眠，结果现在你却说你不需要我了，难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都看不见吗？”

神官很头疼：“你们在的地方我就得不到安静，所以只能选择先让其中一个人走。”

血族公爵不满：“那为什么是我走，我可以变成猫咪哦，小巧方便好携带！”

神官面无表情：“因为之前你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在我碰到‘茱莉亚的祝福’之前，你早就知道，却没有阻止。”

公爵捂着胸口：“你在怀疑我的人格！”

神官：“你不是人，谢谢。”

血族公爵：“……好吧，既然你希望我走，我也不会强留下来，谁让我现在越来越舍不得违逆你的意思呢！”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神官一眼，居然很干脆地走了，连头也不回。

神官虽然还对上次被他借着“茱莉亚的祝福”诱拐上床OOXX耿耿于怀，即使知道刚刚对方受伤的表情也掺了很大的水分在里面，但想起他之前被魔物差点挖出心脏受了重伤的事情又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扭头问法师：“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过残忍了？”

法师：“不会。书上说，对待敌人就要像寒冬一样残忍。”

神官：“……”

“咿呀咿呀！”被神官抱在怀里的小精灵挥舞着手臂表示赞同。

然后，不要以为就没有然后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的然后，在他们已经步出精灵领地的范围，准备前往临近小村庄的路途中，又看见俊美的吸血鬼环着手臂慵懒地靠在某棵树上等他们。

神官：“……”

血族公爵扬起一个迷人的笑容：“噢，亲爱的，不要误会，我不是出尔反尔，其实我只是想起有一件事也许你有必要知道，特地回来告诉你的，这位克里斯法师，你心目中比我诚实可靠的法师，其实他的魔法袋里，还偷偷藏了跟女王要来的一枚‘茱莉亚的祝福’的雌树种子。”

神官：“……”

法师：“……”

血族公爵接着拆台：“虽然那玩意离开了精灵领地未必能成活，但是你知道，他制造魔法药剂的能力堪称人类世界里的大师，我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你有一天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神官：“……”

法师面瘫着脸：“啊，我可以解释的。”

神官：“……”

法师：“我只是为了研究，绝对不会用到你身上。”

神官：“……”

法师：“何况它也不一定能成活。”

神官：“……”

法师：“嗯，就是这样的。”

雅尼克面无表情：“好了，现在，请你们，都从我的视线里面滚出去，不，安斯公爵，我说的是你们，请不要维持你假装很优雅的姿势，对，你们，通通。”

“啊啊！”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精灵宝宝鼓掌表示喜大普奔。

照顾小精灵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毕竟雅尼克有过经验，小精灵的食物有两样，清水和花蜜，这些都不难弄到，而且小精灵伊鲁司非常黏他，只要待在他怀里，基本都是乖乖地任凭摆布。

不过神官团里人多嘴杂，像达尔文神官那种，雅尼克对他也不能放心，万一外面传出嘉德帝国主教照顾一个精灵宝宝的流言，教廷又跟他要人的话，难道他要把伊鲁司交出去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很有必要对小精灵做一下改装。

改装第一步，头发和眼睛。

这很好办，拜这个世界魔法盛行所赐，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法药剂也应运而生，为了满足贵族们的装扮嗜好，改变发色和眼睛的药剂也不是没有，虽然价格比较贵。反过来讲，正因为价格比较贵，所以一般人不会没事拿着这种药剂玩，大人更不会轻易把这种药剂用在小孩子身上，所以小精灵绿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是显得有点突兀了。

在前往芦笛城的路上，雅尼克坐着马车经过这几个城镇的时候，就顺便让车夫停在店铺门口，把小精灵暂时留在车内，自己则下车去购买。

但在了解到发色药剂和改变眼睛颜色的药剂之后，神官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让克里斯交出这种药剂之后再赶他走，因为这些药剂实在是太贵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前往艾富里他们所在的芦笛城的路上有几个小城镇，人口也还算多，但因为最经芦笛城成了前线，连带这些地方也物价飞涨，人心惶惶，瞧瞧，一小瓶改变头发颜色的药剂就要两个金币，他们怎么不去抢！

当然，店主对此也有话说：“尊敬的客人，您再晚来一点，我们就要关闭店铺了，现在的局势可真不安定，我真担心亡灵大军什么时候就攻打过来了，两个金币？不贵了！您不想要吗？那我收走了！”

最后神官不得不忍痛用五个金币的价格买下了两瓶药剂，他回到马车上，面对小精灵没心没肺的脸，叹息一声：“精灵应该挺有钱的吧，早知道我应该在离开的时候跟你的陛下多要点金币的！”

“啊！”小精灵露出无齿的笑容表示赞同。

头发和眼睛解决了，第二步则是耳朵。

这个有点难办，人类世界对精灵的看法不一，但一直是排斥在主流之外的，原因无它，还是因为骨子里那股优越感。教廷对吸血鬼视为雠敌，赶尽杀绝，但是普通人类则对吸血鬼抱着恐惧中带着隐隐的敬畏，同样是因为血族有着超越他们的力量。

对强者的膜拜是所有种族的天性，所以很自然的，没有需求就没有市场，不会有人发明什么把耳朵变尖假扮精灵的药剂，开玩笑，要是被教廷当成精灵抓走，那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小精灵的耳朵成了雅尼克稍微有点头疼的难题，不过聪明的神官很快就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于是当在芦笛城里被磨练得九死一生，欲仙欲死的神官们终于热泪盈眶地迎来他们的主教时，他们赫然发现，俊美的主教臂弯里多了一个戴着毛绒绒兔耳朵帽子的小娃娃，从帽子下面还冒出一两撮跟主教同样发色的柔软发丝。

众人都呆住了。

巴特首先道出了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心声：“希尔阁下，您这么快就生了一个孩子了？”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他虽然有意让别人误会小精灵与他有亲缘关系，可也没想到巴特会问得这么直接。“你觉得我有能力在半个月内就生出一个孩子还长这么大吗？”

巴特挠挠头，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不好意思。“他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重点！足足瘦了两斤的达尔文神官愤怒地推开他，满怀希望地仰头望着银发主教：“希尔阁下，我们可以离开芦笛城了吗，这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不是人待的地方？”雅尼克挑挑眉，看着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士兵和平民，“那他们是什么？”

“这里实在太艰苦了！” 达尔文神官满肚子苦水要诉：“您这半个月都到哪里去了啊，是不是特意躲起来享受了，一边看我们受苦一边偷笑呢！”

“达尔文，你太无礼了！”艾富里绷着脸，“难道主教阁下去哪里，还需要向我们汇报吗？”

达尔文神官垮着脸连连摆手，“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您想让我们体验战争的残酷，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怎么磨练都足够了吧！”

雅尼克的目光扫过众人，从晒黑了的艾富里，到依旧面无表情却染上风霜的奥古斯汀，还有明显锻炼得肌肉更加壮硕的巴特和贝克，最后是闪烁着小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的达尔文神官。

他终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满意，现在，结束你们手头的工作，然后我们一起启程离开芦笛城吧，下一站将是查理曼帝国。”

别人还没有反应，达尔文神官首先就欢呼起来。

第105章

其实还没有那么快,在去查理曼帝国之前,照例是要进行归纳和总结。

精灵宝宝在雅尼克怀里安静地沉睡着,其他人则围坐在他周围。

毛绒绒的兔耳朵帽子随着小精灵悠长的呼吸一动一动,帽子下面还连着两根毛球线紧紧的系在下巴，避免帽子脱落出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婴儿,碍于达尔文神官在场，大家心里虽然有所猜测,也没有问出来。

“亲爱的同伴们。”雅尼克道，“芦笛城作为梅克伦公国抗击亡灵的前线，很高兴你们在这里历练了半个月,现在，也许你们不介意告诉我，你们这次的经历和收获？”

众人互相看了看，艾富里轻咳一声，首先开口：“我必须得承认，之前我在中央教廷的时候虽然备受冷落，可比起这些身在战争的平民和士兵来说，还是幸福了很多，我从未想过战争是如此残酷，老实说，当他们告诉说，这半个月来的攻势已经是战争开始以来最弱的一波时，我心里有多么吃惊。”

“我曾经看不起平民。”奥古斯汀表情缺缺地开口：“我认为他们脆弱，愚昧，而且不堪一击，不过这次改变了我的看法，我收回之前对他们的偏见。拥有魔力，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阶层的神官们，有时候还远远不如普通平民。”

“我很赞同奥古斯汀的话，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摩顿轻轻开口，他是拉赫主教推荐来的神官，但在神官团所有人中，他的心肠最为柔软。“她是那么小，可她已经懂得帮助父母照顾弟妹，在听到母亲感染上黑死病的时候，她拦住路过的我，跪下来求我救救她的母亲，说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来换取她母亲的生机。他们是那么渺小，可我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能在他们身上看到某些伟大的特质。”

相比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作为他的左右副手，雅尼克一直没想好将摩顿安排在一个什么位置上才合适，正因为他性情温柔善良，在需要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工作中，一不留神就很容易被坑了，所以对于他的定位，雅尼克一直有点苦恼。

实际上这次开会总结，也不仅仅是让每个人谈自己在这半个月来的感想，雅尼克更希望通过他们的想法，来给他们作一个更准确的定位。

像跟摩顿一样同样都属于新人的列夫就精明能干多了，雅尼克打算让他肩负起未来团队内部的后勤工作，因为他在财政和计算上面拥有惊人的天赋。但很显然，之前从来没有人挖掘过他这方面的天赋，当他刚来到这个团队的时候，雅尼克问他以前在做什么，他的回答居然是负责中央教廷所有神像的清洁工作！

这让雅尼克非常无语，教廷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在摩顿说完之后，雅尼克接过他的话：“我很高兴，你们没有因为自己是神官就妄自尊大，恰恰相反，你们拥有惊人的清醒，能够明白地看到自己的不足，这足以让你们成为最优秀的神官，我并没有夸大其词，要知道教廷很多人，直到现在都还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美梦中，他们无法看到自身的缺陷，这是一种危险的征兆。”

他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话而凛然起来，正襟危坐，认真倾听，只有达尔文神官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针似的，有点坐不住。

“达尔文神官，”银发主教微笑，“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啊，不不，不用，阁下，我很好！”达尔文很纠结，从内心来说，他很不耐烦听这种说教，但是从理智上来说，他又觉得自己身为“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放过这种打探情报的机会会很不敬业。

他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雅尼克怀里的小精灵身上。

达尔文并不笨，在雅尼克撇下他们单独离开的时候，他就有过猜测，这里离精灵领地很近，而这位主教又曾经救过一位精灵，说不定他跟精灵也暗中保持着联系，这可是一个重大情报呢！

他有心想要给古斯塔夫大主教汇报，又苦于没有证据，担心被骂，只好按捺下好奇心，跟着艾富里他们在前线捱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刑满释放，结果这时候雅尼克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婴儿，任谁都会多加联想。

雅尼克看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没关系，达尔文，我抱着伊鲁司也有点久了，手臂又酸又沉，你愿意帮我照顾一下他吗，可以顺便带他在外面走走，不过不要走太远了。”

“当然！当然！我很乐意！”达尔文喜出望外，刚想瞌睡就有人递上枕头，他忙不迭接过雅尼克手里的婴儿，颠颠地走出去了。

“阁下，达尔文他……”艾富里有点担心。

“没关系，他不能拿伊鲁司怎样，我在他上面下了保护咒语。”雅尼克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我把达尔文遣开，是想和你们说一下我在精灵领地碰到的变故。”

于是他将魔物以精灵的身份发起叛乱，入侵精灵领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跳过自己与精灵女王的结盟，也略过血族公爵和黑衣法师起的作用，将消灭魔物的功劳都重点放在精灵女王身上。

“魔物现在的触角伸得越来越长，虽然目前来说，亡灵的力量越来越薄弱，看上去是人类即将取得胜利，但是以魔物入侵的规模和布局来看，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我们的了解远远多于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即使是，”他看了所有人一眼，慢慢道：“即使是魔物现在附身在我们之中的某个人身上，在他不想暴露之前，我们也不会知道。”

所有人被他说得毛骨悚然，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

艾富里有意缓和气氛地开玩笑道：“如果您是魔物的话，那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完蛋了。”

“啊，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如果我是魔物的话，我会怎么做呢？让你们在前线通通死掉？不，这不符合魔物的利益，他们想要灭亡人类，应该不会做这么短视的事情，也许作为魔物的我应该努力奋斗到教皇的位置，然后带领教廷跟人类作对？”银发神官摸了摸下巴，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希尔阁下，”一贯沉稳的亚历山大也开起玩笑，“您可以用您无与伦比的容貌将我们蛊惑得神魂颠倒！”

“我是个男人，亚历山大，一个男人不会乐意听到别人赞扬他的外貌的。”银发主教敛起笑容，正当亚历山大有点不安，担心自己说错话得罪了他的时候，主教大人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艾富里一边同情地拍拍露出吓坏了的表情的亚历山大神官。

雅尼克看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神官和骑士们，能够入选中央教廷的，当然在相貌和身材上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怎么也能称得上英俊不凡，精神奕奕。

现在他们都逐渐历练出来了，脸上再也没有刚刚跟着自己的时候，那种目中无人，骄傲睥睨的神情，原本白皙的肤色因为日晒雨淋的缘故变成了古铜色，举手投足也变得稳重起来，尤其是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两个人，雅尼克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地将很多事情交给他们。

但是，他想要继续发展，神官团也需要继续发展，以后也不会仅仅是这些人，为了长远的目标来考虑，雅尼克才会不停地给他们加压，让他们独自出去面对风雨，希望他们能够更快地成长起来，也借此能够将一些不合格的人剔出队伍。

目前来说，一切发展都很顺利，在他计划中的轨道上平稳前进着，按照这种进度，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个神官团，将可以凌然于所有神官团之上，成为教廷最优秀的一批神官，也成为他最有力的臂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响亮的啼哭声，伴随着哭声的，是达尔文神官满头大汗冲进来的身影。

“阁下，阁下，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达尔文身上湿了一大片，看上去很狼狈，表情要哭不哭的。

雅尼克忍着笑轻咳一声，接过他手里的婴儿。“没关系，让我来。”

接过人才刚接过手，小精灵的哇哇大哭就奇迹般中止了，被改装成跟他一样的碧蓝色的大眼睛湿湿润润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小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吮着手指，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小坏蛋。

雅尼克无声地说了一句，为他恰到好处地给达尔文制造的麻烦点了个赞。

但达尔文并没有就此死心。

他越来越怀疑小精灵的身份。

虽然雅尼克从来不在他面前喂食，其他人也没有对他透露过小精灵的真正身份，但是达尔文敢用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格担保，这个小伊鲁司绝对有问题。

鉴于这种怀疑，她决定找个机会再试一下。

这一天，趁着大家在芦笛城附近的小城镇住下，雅尼克出去买东西之际，达尔文想办法瞒过巴特和贝克他们，偷偷溜进主教的房间。

小精灵正在仰头大睡，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他也没有摘下头顶的帽子，虽然这样很可爱，但在达尔文看来，实在太古怪了。

他不敢大意，拿出法杖给小精灵丢了个圣光笼罩，虽然他的法术学得疏松平常，效果也很难谈得上多么理想，不过用在小孩子身上，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丢完了法术，达尔文神官终于放下心，因为做贼心虚，加上有贼心没贼胆，他蹑手蹑脚东张西望，终于走到床边。

他把手伸向小精灵下巴的帽子系带，结果刚刚才碰到，小精灵就睁开眼睛。

达尔文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捂住他的嘴。

“天呐，我不是用了圣光笼罩了吗，怎么没有用！”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企图跟一个婴儿进行沟通：“可爱的小宝贝，我很喜欢你的帽子，就让我摘下来看一下，就看一下！……别叫哦，千万别叫哦！噢该死，我为什么没有带一把糖果过来！好的，就这样，对，不要动哦，我松开你的嘴巴，你可不能叫！”

小精灵仿佛听懂了，跟雅尼克一样的碧蓝色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达尔文，也没有哭的迹象。

达尔文松了口气，慢慢地松开手，拿出法杖打算再丢一个咒语，一边伸手去扯他的帽子系带。

小精灵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笑总比哭好，可达尔文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精灵宝宝鼓起嘴巴，小手拍着达尔文的脸。

然后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达尔文：“……”

小精灵很开心：“啊啊！”

“你这个可恶的……！”达尔文气得要命，撸起袖子就想给他来那么一下，结果还没扬起手，就听见房间门被打开，他一时反应不及，还维持着扬手的样子傻傻回过头，跟推门进来的雅尼克对了个正眼。

雅尼克：“……”

达尔文：“……啊哈哈，我看到伊鲁司好可爱，想进来和他玩的，他的脸蛋好滑，希尔阁下，您不介意我摸摸他吧？”

雅尼克：“……”

达尔文拼命地挤出笑容：“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下次再跟伊鲁司玩，伊鲁司，我们说再见！”

“啊！”小精灵挥着小拳头，露出无齿的笑容。

雅尼克很淡定，也没有生气：“达尔文神官，你脸上的口水记得回去擦一擦。”

达尔文脸色煞白，哪里还敢回答，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他走后，巴特跟贝克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谢谢你提前来跟我报信。”雅尼克微笑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阁下，我也是无意间听到达尔文神官说怀疑伊鲁司的身份，所以才认为应该先提醒您一下。”亚历山大说话很容易脸红，“不过阁下，我不太明白，您既然已经知道达尔文神官想要察看伊鲁司的身份，为什么还任凭他进来呢？”

雅尼克笑了笑，“你应该也知道，达尔文神官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他一直什么都没收获，古斯塔夫大主教迟早会把他换掉，与其换一个我们完全不熟悉的人来，还不如一直就是他，所以总得让他有点惦记，反正他最后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啊，”亚历山大皱起眉毛，“那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雅尼克眨眨眼，亲手把伊鲁司的帽子接下来，只见银色的头发里头，他们想象中的尖耳朵特征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人类耳朵。

亚历山大，巴特和贝克三个人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巴特又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了，“难道伊鲁司他真的是您的孩子吗？”

“巴特，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私生子。”银发主教面无表情，“作为我的骑士，要是这种谣言流传出去，你希望教皇陛下召我回去喝茶吗？”

“很抱歉，阁下！”巴特涨红了脸，“只是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雅尼克捏了捏小精灵的耳朵，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小秘密，不是吗？”

被银发主教玩坏了的三个人满头问号地离开房间。

他们走后，雅尼克捏了捏小精灵伊鲁司的耳朵。

就像变魔术似的，原本跟人类一样的耳朵又瞬间变回精灵特有的尖耳朵。

再捏一下，又变成圆耳朵。

又捏一下，变回尖耳朵。

简直跟开关一样。

雅尼克觉得好像还挺好玩的，又手贱地捏了几次，直到小精灵傻乎乎后知后觉地被捏疼了，瘪着嘴要哭不哭，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非常幼稚。

房间里响起轻微的笑声，黑衣法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面瘫脸上嘴角微弯地看着他，让银发神官倍感尴尬。

雅尼克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优雅的形象：“非常感谢你的及时出现，以及你刚刚送我的魔法药剂，克里斯。”

“不需要向我道谢，”法师觉得用掉一个高级隐身卷轴换来心上人的原谅是值得的，想了想，又学血族公爵的语气加上一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这样说好像会更加令人感动。

果然，神官微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又有点无奈：“克里斯。”

法师：“嗯？”被感动了吗？

神官：“不要学安斯说话。”

法师：“……”

第106章

“克里斯,你不能在这里留得太久。”

一天有一半以上时间在睡觉的小精灵转眼又趴在神官怀里睡着了。

雅尼克手里还端着喂了一半的碧柠花蜜,他自己舀起来喝了几口,微微蹙眉,觉得太甜了，本着不浪费东西的原则,又递给克里斯，后者接过来之后就着他用过的汤匙舀了几口蜜水喝下去,喝完了还把刚刚神官嘴唇沾过的地方认认真真地把蜜水舔光。

明明一丝不苟的举动看得神官面红耳赤，不得不转移话题来逃避。

克里斯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调情手段！

这不是那只猫的拿手绝活吗，两个人的身体调换过了吗？！

他决定问点什么来试探一下：“你对你们的长老院安排的,即将与查理曼帝国公主联姻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如果是那只猫，一定会说：“噢，亲爱的，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的！”

然而克里斯回答：“让那个提议的人自己去娶就行了。”

神官：“如果他用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的名义来逼迫你就范呢？”

法师面无表情：“那就用流星火雨把那个人烧死。”

好狠，果然是克里斯。

神官放心了。

他继续把刚才未竟的话说完：“这个房间门外就是巴特他们，你的身份太敏感，留在这里的话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很大的麻烦。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和他们解释为什么一个法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尽管明白自己说的是事实，但法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让雅尼克生出一种“我在过河拆桥”的愧疚感。

天知道这种愧疚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克里斯跟那只吸血鬼一样无耻厚脸皮无论被怎么说都金刚不坏，他完全就没有必要担心这一点。

雅尼克微微蹙眉，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因为上述的原因，他总是带着有色眼光去看血族公爵？虽然一开始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光明正大，甚至还可以谈得上卑鄙无耻，也常常开口闭口就是床伴和情人，但实际上，在好几次危险中，都是他救了自己。

幽灵古堡那里，如果没有安斯，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刷完那个副本的，而后来威廉带着靠山瓦尔特前来复仇的时候，又是吸血鬼公爵以差点挂掉的代价救了他，然后就是这次精灵领地的叛乱。

当魔物将爪子掏进安斯的心口时，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差点中止，虽然后来对方很快就恢复过来，再次以无耻的言论和装娇弱的姿态成功地让神官恼羞成怒，但是不可否认，当时吸血鬼受的伤确实很重，如果他不是血族，甚至不是黑暗之神创造的第一代血族，也许早就死翘翘了。

吸血鬼很喜欢用各种不要钱似的甜言蜜语来迷惑对方，很不幸，神官恰恰不是一个会被语言迷惑的人，所以相比之下，他难免就在心里把血族公爵跟“打不死的小强”划上等号，而法师则被贴上“虽然也对他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的标签。

现在想想，这对血族公爵来说确实有点不公平。

法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雅尼克居然对那只骚包吸血鬼产生某种怜爱（？）之情的话，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给吸血鬼丢上一百个终极流星火雨卷轴。

所以现在，克里斯只是对对方突如其来的走神表示不开心，他伸出手捏住神官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扳过来。“我可以乔装改扮。”

“什么？”雅尼克回过神，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和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老实说，这实在有点混乱了，他的默许意味着一种纵容，但是难道他们三个人要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关系吗？

银发神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悄然的改变，从一开始：我根本不喜欢男人啊，你们给我滚开——到后来：你们不要总是缠着我，而且我凭什么要在下面——再到现在：我好像对他们太冷淡了，毕竟他们救了我那么多次。

也许他的心路历程可以写成一篇论文：《论主权的逐步沦丧》。

光明女神在上，聪明的雅尼克神官，你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吗？

“我也要到查理曼帝国，不过如果你觉得法师的身份不方便，我可以改变形象。”

“改变形象？”神官立马就想到自己在原来世界里看到的那些魔法小说，“你可以变成鼹鼠或猫咪之类的动物？”

“不，”提到猫咪，黑衣法师毫不犹豫露出厌恶的神色。“但是我可以换一下身份，不会被你的人发觉。”

“亲爱的克里斯老师，我的神官们可不是笨蛋，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的观察力很敏锐，我没有故意夸奖他们。”雅尼克挑了挑眉，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

但事实证明，任何人的潜力都是不可预估的。

诚然，法师的演技很差，这决定他根本不可能像血族公爵那样就算穿上一身女装胸前挂两个圆球也能扮演一个大胸女仆。

不过演技差也有演技差的好处，比如现在。

雅尼克看直了眼，差点没更傻地张开嘴巴。

黑衣法师，不，他现在已经脱下那身黑色的法袍了，而且不知道从哪里换上了一袭还挺合身的男仆装，当然，也是黑色的。

至于演技露馅的问题，克里斯表示，这种压根就不是问题。

因为……

他扮演的是哑巴。

试问一个一天到晚都不开口说话的面瘫男仆，别人要怎么挑毛病呢？

“他叫爱德华，是我今天在街上遇到的，我看他不会说话，还在路边乞讨，所以就把他带回来，今天起暂时由他来负责我以后的日常起居。”

演戏总要演全套。于是巴特他们惊奇地发现，在某天主教阁下撇下众人独自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个闷声不吭的人，主教还特地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郑重向他们介绍了一下。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跟着我一直到我们抵达查理曼帝国的帝都，他想去那里投靠他的亲戚。”

雅尼克介绍完，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微妙，反而轮到他莫名其妙起来了。

“你们怎么了？”

高大英俊的男人，不会说话，身世成谜，贴身服侍，这些词语组合到一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

不能怪他们想歪，实在是现在在贵族和教廷上层的圈子里，男男之间的风气太稀松平常了，贵族们是玩腻了女人想换换口味，上层神官则是因为终身不能结婚生子的戒律限制，要知道光明教廷的律法可没有禁止神官养个男宠或禁脔，只要不明目张胆，这几乎是被默许的。

于是希尔阁下，您真的不是在挑选床伴的节奏吗？

一本正经的巴特和清高的奥古斯汀等人也就罢了，脑子活泛的艾富里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两人在床上的上下关系了……噢不，不能再联想下去了，艾富里告诉自己，这实在太亵渎主教阁下了，虽然他确实非常貌美，咳咳！

雅尼克要是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为他们接近真相的猜测点个赞，顺便恶狠狠地惩罚他们过于丰富的想象力。

不过他并不知道，所以艾富里等人逃过了一劫。

“没什么，阁下，您真是一个仁慈的人，”艾富里笑道，“不过我们有三辆马车，爱德华是跟我们同一辆车，还是跟您一起？”

“当然是和我一起。”银发主教想也不想地道，开玩笑，把克里斯单独跟一群神官和骑士放在一起，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那可就玩了，更别提这里头还有一个一心想要挖情报的达尔文神官。

果然！艾富里等人心想，自己果然没有误会主教跟这个男仆的关系，那么他们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呢？看主教阁下的态度好像对他挺看重的，那以后他们讨论重要的事情，还需不需要避开他？

相比其他人惴惴不安的态度，最高兴的反而要数达尔文神官了。

他甚至很快回去写信，把“希尔主教也有情人”的这个消息连夜告诉了古斯塔夫大主教。

那种心情大概就像“我都有两个情妇了，这些主教也有情人了，跟我一样有把柄了，大家谁也别说谁”吧。

不过达尔文神官没有想到，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亚历山大汇报给了雅尼克，后者对此报之一笑，并不介意达尔文去跟古斯塔夫大主教打小报告。

这一路上，重要的事情他都瞒得很紧，就像克里斯的身份，别说达尔文，就连艾富里和巴特他们也未必知道，所以他总得时不时漏点不重要的消息让达尔文去汇报。

就像现在别人误会（？）这名英俊的哑仆是被他的新娈宠一样，这种消息传回教廷，那些各怀心思的大主教们非但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把柄，反而会觉得这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主教也是有弱点和爱好的，这样的人肯定比那些软硬不吃的人要好打发多了。

不过看着艾富里和巴特他们每次眼睛扫过克里斯就连忙转开，又不自觉地偷偷打量的样子，雅尼克就有点好笑，甚至经常把它作为笑话私下讲给克里斯听。

面瘫法师，哦不，现在是面瘫男仆了，很认真地道：“难道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吗？”

他这一反问，银发主教就马上哑口无言了。

说不是，那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说是的话，那不就等于他正式承认以前法师和吸血鬼在床上对他这样那样的行为完全是合法的了？

那果断不行啊！他们明显是会得寸进尺的。

从克里斯赤裸不加掩饰的眼神来看，弄不好他今天就会被搞得下不了床了。

所以雅尼克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查理曼帝国？”

他们现在是在马车上，这辆马车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也更方便，巴特和贝克都被他赶到另外一辆车上去了，这也更加坐实了主教跟男仆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啧啧，希尔阁下这也太宠爱这个新男仆了，连在车上都不放过他！

克里斯道：“明天就能到达查理曼帝国的边境，但是要到帝都，还需要半个月，除非我们借用他们边境城市的魔法传送阵。”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查理曼帝国的地理位置。

在大陆七个主权国家里，查理曼帝国是被包围在大陆中间的，也就是说，它的版图虽然最大，但却和所有国家，包括教皇国在内接壤。

按理说，这种地理位置势必导致这个国家被各国包围，从而被挤压得很窝囊，但恰恰相反，查理曼帝国却是名符其实的大陆第一强国。

查理曼帝国实力强大，防备森严，法师不计其数，连教廷也明知道帝国皇帝公然资助法师，却因为不想得罪这个强大的帝国而没有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帝国被各国包围在中间，现在各国或多或少都会出现的亡灵入侵现象，在查理曼帝国竟然都没有出现，这让该帝国成了现在大陆许多人趋之若鹜的乐土，有许多别国的贵族甚至因此将自己的产业都搬迁或兑现转移到查理曼帝国去，以免自己的国家被亡灵攻陷之后他们就跟着破产了。

就拿原本定于这个月举行的大陆联盟会议来说，因为查理曼帝国皇帝阿方索八世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又往后延迟了一个月举行。

现在，因为魔物指使亡灵大军，同时也是传播黑死病的幕后元凶这件事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人类开始意识到团结起来的重要性，当然在免不了各种阵营的各种内斗的情况下，还是默认以查理曼帝国马首是瞻，查理曼帝国的地位和重要性可见一斑。

所以即使雅尼克身为嘉德帝国的主教，但对自己即将前往的这个强大国家，心中还是有点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不安，期待的是机遇，不安的是危机。

而两者，恰恰都是最不可预见的。

第107章

“克里斯,于是那位查理曼帝国的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会同意你跟奥尔瑟雅公主的联姻？”雅尼克想了想,决定先从那位皇帝的为人了解起,毕竟自己不久之后，也许就要和他打交道了。

克里斯想了想,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概括了阿方索八世的为人：“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雅尼克对这位皇帝的了解并不多，或者说之前他跟皇帝基本没有打过交道,所以也就没有费心去打听过，相信作为一个贵族，克里斯对他的了解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雅尼克毫不意外,一个能够统治大陆最强帝国的皇帝，当然是厉害的：“我听说查理曼帝国没有长老院？”

“本来有，阿方索八世刚刚登基满三年的时候，就被他强行废除了。”

通过法师的科普，雅尼克才知道，当时，大约在几十年前，查理曼帝国跟大陆上其它两个帝国实力相当，还不是最强大的国家，阿方索八世通过两次内战扫清帝国内部威胁他统治的障碍，也顺便趁着威望正盛的时候，把长老院也给废除了，从此整个帝国朝廷成了他的一言堂，那些反对他的王公贵族统统被他解决了，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流放，要么找到罪名抓出来施以绞刑。

阿方索八世最令其他国家的皇帝和大公们羡慕的是，他还亲自参与起草和制定了查理曼帝国宪章，宪章明文规定帝国皇帝才是国家唯一的统治者，是上天赋予查理曼皇帝的最神圣职责。

通过这个宪章，阿方索八世隐隐将自己放在了与教皇同等的位置上，即使他还没有狂妄到说自己就是众神派遣来管理国家的使者，但他也一反之前历代皇帝对于教廷的恭敬态度，认为自己与教皇一样拥有神权，谁也不需要对谁低头。

雅尼克对于这段历史知之甚少，那毕竟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出生，别说他，即使是跟他同辈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得这么清楚，只有克里斯这种学术狂才能充当百科全书的角色。

“以教皇那老头子的性格，阿方索八世这样的宣言，居然没有引来他的反弹吗？”雅尼克吃惊极了，但另一方面他又很佩服阿方索八世的气魄，这世界上对教廷看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可很少有人敢这么公开反对，魔法公会自不必说，他们毕竟也是会用魔法的“超能力者”，但阿方索八世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当然有，据说当时，你的教皇陛下愤怒极了……”

“克里斯，他不是我的。”神官抽了抽嘴角，纠正他。

谁会对教皇那个老头子感兴趣啊！

好吧，当时的教皇陛下愤怒极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公然挑战教廷的权威，很快，教廷宣布阿方索八世是异端，号召人人皆可诛之，只要能把他拉下皇位来，送上绞刑架，随便哪个人登上皇位，教廷都会支持他的。

这番宣言一出来，那些原本就反对阿方索八世的人们当然很高兴，他们甚至联合了其它几个国家，早已不满阿方索八世霸权统治的，组成同盟军，陈兵在查理曼帝国边境，打算攻打讨伐它。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谁都认为像阿方索八世这种跟教廷作对的皇帝是一定要倒台的，同盟军们甚至已经开始做起瓜分查理曼帝国的美梦。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方索八世不仅没有倒台，局面反而出现了急转直下的变化。当时的魔法公会会长忽然站出来表示支持阿方索八世，随后查理曼帝国又在边境先发制人，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让那些原本就心思各异的同盟军们一下子就动摇了信心，与此同时，阿方索八世又派人到那些反查理曼帝国的盟军国内散布即将战败的谣言，中断与这些国家的商贸往来，使得人心涣散，国内要求退兵的呼声日益高涨，同盟军们不得不草草收兵，所谓的瓜分查理曼帝国成了一场笑话。

对于这种变化，教廷始料未及，这时候阿方索八世没有再跟教廷硬扛下去，反而首先表现出了低姿态，主动派出使者前往教廷讲和。

由于魔法公会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教皇也不想因此跟查理曼帝国彻底撕破脸，干脆就坡下驴，接受阿方索八世的求和，双方同归于好，查理曼帝国重新接受了来自教廷的神官，而教廷也表现得很大方，表示不计较阿方索八世之前跟魔法公会的暗通款曲。

一场可能会让帝国覆亡的危机就以这么滑稽的方式落幕了，雅尼克听完，作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打断一下。

“魔法公会会长，为什么突然会站出来支持阿方索八世？还有这件事的发生时间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吧，以阿方索八世的年纪，他的女儿，奥尔瑟雅公主的年纪却才十几岁？”这简直不科学。

克里斯道：“阿方索八世的母亲是一位法师，当时的魔法公会会长是他的外祖父。”

雅尼克微微一愣：“这么说，阿方索八世也是法师？”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解释阿方索八世有一个十多岁女儿的疑问，要知道神官和法师的寿命原本就比普通人长，像教皇那个老头子，连雅尼克也说不清他的年纪有多大了，只怕这个问题连他最亲密的梵舍里奇大主教都不知道。

“他的魔法成就不高，他似乎对当一个皇帝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魔法的研究。”克里斯脸上浮现出嫌弃的神色，在他看来，拥有魔法天赋却没有善加利用的人都是在糟蹋魔法。

雅尼克倒是可以理解阿方索八世的想法，与其当一个三流的法师，还不如当一个一流的皇帝，更何况如果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还会担心没有强大的法师为自己效劳吗？

当然，像克里斯就永远不可能认同阿方索八世的观念，这纯粹是理念上的差异。

事情还有后续。

在这次风波之后，魔法公会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法师们不满当时的魔法公会会长因为跟阿方索八世有亲缘关系就公开出来为他撑腰，将整个魔法公会押上去当筹码，会长因此被罢免。

不过阿方索八世的皇位倒是一直稳稳当当的，他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又打又拉，这场风波反而将他的声望推到了顶点。这个时候不趁机做点什么就是傻子，阿方索八世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很快就收拢了原先长老院的残余力量，培养出一批忠于自己的贵族和新兴力量。

从此查理曼帝国日益强大，对阿方索八世的个人崇拜也日益盛行，直到整个帝国之内，除了他，再也听不到第二个声音。

“听起来，这是一个独裁者的励志故事。”雅尼克开玩笑道。

很难想象，以教皇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偏执的性格，居然会跟阿方索八世讲和，但在当时，教皇可能觉得没有必要为了阿方索八世而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现在估计教皇那老头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如果当时当机立断，坚持把阿方索八世那匹还没完全成长的狼给扼杀在摇篮里，也好过现在要面对一个强大的，还不太亲近教廷的帝国。

“查理曼帝国的魔法氛围很浓郁，阿方索八世也很支持各种魔法活动，那里是法师的天堂。”克里斯道，眼神里有种奇异的亮光。“他们的帝国中央图书馆藏书是各国中最丰富的。”

“所以你就准备答应与奥尔瑟雅公主的联姻？”神官高高地挑起眉头。

法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巨大的诱惑，然后摇摇头：“不，那个图书馆到时候也可以找别的办法进去借阅，相比起来，还是你比较重要，因为一不留神那个吸血鬼就会抢走你。”

因为自己无法借阅所以比较重要吗？

克里斯法师的思维真是理性到令人发指。

神官对他这种神奇的脑回路有点无语，决定不在这种无聊的小问题上纠缠。

“我听说查理曼帝国是有主教的，而且还混得不错，这么说阿方索八世是打算采取两不得罪的方式让教廷和魔法公会在查理曼帝国并存下去？”

“应该说是互相制衡。”克里斯一针见血道：“某一方面的势力都会对皇权造成威胁，在查理曼帝国这种地方，教廷和魔法公会共同存在，并不能给个人声望高涨的皇帝带来威胁，恰恰相反，他们都需要依靠阿方索八世来支持自己，反而不敢得罪皇帝，所以反过来，阿方索八世利用他们之间来保持平衡，以免其中一方坐大。”

“我开始有点害怕跟阿方索八世的会面了，真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给卖了。”神官开玩笑道：“但凡一个有为的皇帝，这一手都玩得不错，你的兄长，弗朗斯二世陛下就通过让我当你侄子的教父，来牵制嘉德帝国的长老院。”

黑衣男仆很认真地道：“我认为你更需要担心的是魔法公会那边的人，他们不会对一个刚刚打败了魔导师的人有好感。阿方索八世虽然可能会利用你，但以你的聪明才智，完全不需要担心跟这种人打交道，你们在玩弄阴谋诡计方面是不相上下的。”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克里斯瘫着脸，一本正经道。

“老实说，我很奇怪，克里斯，以阿方索八世那么雄才伟略的为人，为什么会挑上你当他心爱女儿的夫婿？”

这种把实话当有趣的人到了查理曼帝国，不到三天就会把全帝国的贵族都得罪光了吧？而且阿方索八世不可能不知道克里斯在国内的名声，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将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克里斯？

“哦，因为我是弗朗斯二世的自闭变态狂私生子兄弟。”

“……好吧，我捧一下场，哈哈。不过这种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没有说笑话的天分，克里斯阁下，请认真一点。”

“我也不知道。”无所不知的学术狂男仆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弗朗斯二世陛下难道什么就没有对你说吗？”雅尼克不解。

“他让我先过来看看，自己决定，不是非得答应这场联姻。”当然，弗朗斯二世也没有指望自己的兄弟会乖乖听从长老院的摆布。要知道嘉德帝国长老院对这场婚事可是热衷到了极点，鉴于查理曼帝国的强大实力，他们甚至巴不得克里斯能够嫁到查理曼帝国去，然后换来一堆对嘉德帝国有用的聘礼。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听兄长话的乖宝宝了。”雅尼克戏谑道。

“喔，他求了我好久，顺便许诺如果我肯来的话，就会去向法圣阿娜丝塔西夏帮我要几个魔法药剂秘方。”

阿娜丝塔西夏是四法圣中最擅长制作魔法药剂的一个，她的很多药剂方子都是独家秘制，外面千金难求，由于不想暴露自己的法师等级，克里斯一直没能得到跟这位法圣面对面交流魔法药剂的机会。

雅尼克：“我对弗朗斯二世陛下表示深切的同情，当兄长当到这份上也是委屈他了。不过他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前来吗，长老院的人也没有意见？”

作为费尔顿亲王，只身前来求婚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我的仪仗队还在路上，我抛下他们混入你的队伍了，等到了查理曼帝都，我再去找他们。”

“……毫无责任感的亲王阁下，我现在不仅同情你的兄长，还很同情你的随从们了。”

一向情商匮乏的克里斯法师突然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我对你有责任感不就够了吗？”

“……”

存了让众人从芦笛城的紧张氛围中慢慢休息调整的心思，雅尼克将一路上的行程放得很慢，大家走走停停，从梅克伦公国一路走到查理曼帝国的中部城市，基本上都是马车代步，没有用什么传送魔法阵，当然也就用不着跟当地的市政厅打交道，加上他们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记，查理曼帝国的人甚至还不知道雅尼克他们的到来。

细数起来，他们从嘉德帝国出发之后，虽然才一共走过一个国家，但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经历和心情都已经跟刚出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除了能力上的历练，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发生，像雅尼克在梅克伦国都，就遇到了魔导师的挑战，虽然这场挑战最后以极其无厘头的方式结束。

但是在外人看来，作为主教的雅尼克赢了一个魔导师，这是不争的事实，事后他更加利用赌局赢来的钱当了一回散财童子，把两万金币撒给各国，名义上捐赠给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实际上无论各国政府怎么用这笔钱，在教廷赢得声誉的同时，雅尼克的名声也被推上某个高度。

现在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即使是在查理曼帝国，鉴于这一点，阿方索八世也必须表示出欢迎的姿态，好好接待他们。

当然伴随而来的，也很可能是来自法师那边的各种刁难。

要知道就像克里斯所说的，在查理曼帝国，魔法氛围是很浓郁的，法师们的行为也远比在其它国家更没有拘束，跟神官对着干更是家常便饭。

在进入查理曼帝国境内之后，艾富里他们也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查理曼帝国由于奉行皇帝的个人崇拜，加上没有亡灵的侵袭，平民们对教廷神官的崇敬感反而没有其他国家来得强，他们看到雅尼克一行人时，态度也大多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狂热，当然也不至于不礼貌。

与此同时，在帝国的各个城市，法师的数目也明显多了很多，相比平民，他们看到神官时的态度就外露多了，好一点的情况就是视而不见，坏一点的情况，彼此之间互相的言语挑衅上升到肢体冲突。

短短三天，众人跟法师之间的冲突已经达到四起，虽然双方都很有克制没有下死手，不过身体上的挂彩就是难免的了，连艾富里也忍不住跟人动了一回手。

在查理曼帝国内，法师跟神官动手像是很寻常的事情了，平民们对此见怪不怪，众人惊讶之余，怎么都不会预料到，他们即将在帝都遭遇到一系列更加风起云涌的状况。

而千里之外，有两个人，也正在提起雅尼克希尔这个名字。

第108章

“他们现在已经进入查理曼帝国了。”摆设简单,无过分华饰的房间里,说话的是一个神官。

背着光的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猩红色斗篷衮白色绒毛边的老人,再旁边的沙发上则是红衣大主教阿瑟·梵舍里奇。

如果雅尼克在这里,一定能马上就认出来，这里就是上次教皇接见他的那个房间。

见教皇陛下没有说话,神官继续道：“在进入查理曼帝国之前有一段时间，调查记录上是空白的,除了雅尼克·希尔之外的其他人都待在了芦笛城，但是希尔本人不知所踪，好像是往精灵领地的方向去了。”

梵舍里奇有点讶异：“陛下,您在调查雅尼克·希尔？”

教皇没有说话，他顿了顿手上的权杖，汇报的神官会意，随即把调查报告放下，恭敬地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是的，他的神官团里有我的人，这不是什么难事，阿瑟。”教皇温和地笑了一下，“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

梵舍里奇：“不，陛下，我只是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教皇：“你对雅尼克·希尔的了解多吗？毕竟他是你推荐给我的。”

梵舍里奇：“老实说，不多，陛下。我很惭愧，不过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有能耐，口才也不错，而且他没有什么背景，可以进行栽培，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的脑筋像他这么灵活的。”

“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似乎背着你，搞了不少小动作。”教皇用权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羊皮卷。“”

梵舍里奇：“您是说他可能去精灵领地的事情？恕我直言，以现在教廷和精灵的关系，我想不通他去那里干什么，而且精灵也不会欢迎他的。”

教皇：“所以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把人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他好掌握的时候，他恰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背离你为他指好的方向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慈祥而谆谆善诱，在教导他最心爱的学生的时候，又有说不出的耐心和温柔。

无论在别人面前如何冷淡矜傲，在教皇面前，梵舍里奇永远是谦虚的，视他如同老师和父亲一般来尊敬。“您的意思是，希尔会做出什么背叛教廷的事情吗？”

“不，也许还没那么严重。”教皇嘴角噙笑，“但很明显，他已经不满足于自己现在的地位呢！”

梵舍里奇皱了皱眉，老实说，他对雅尼克的印象很不错，但是教皇既然这么说，又有证据确凿的情报，他也没法反驳。

“您的意思是，他想当红衣大主教吗？”

教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去精灵领地的目的是什么，正如你所说，现在不要说雅尼克·希尔，就算是我亲自去，那些精灵都不会对我们放下仇恨的。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做事都不按照常规来，就拿这次他在嘉德帝国，我也没想到，他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说起这个，梵舍里奇也露出一丝笑容：“这次法师们的脸都丢光了，一个魔导师竟然被我们的主教打败，而且陛下，雅尼克·希尔后来以教廷的名义向各国捐赠金钱的事情，我认为他也做得不错，虽然他可能在为自己积攒名声，但这些同样为教廷带来了正面的声望。只要是对教廷有利，他怀着什么小心思，其实并不重要。”

教皇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面色慈霭：“阿瑟，我一直很高兴，在我有生之年，能够拥有你这样出色的学生，你的出发点并没有错，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设想一点。”

这是暗示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铲除异己，消灭跟自己观点不一样的政敌吗？虽然听起来有点惊世骇俗，但是以教皇的身份能对他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殊为不易。

阿瑟有点感动，称呼也换成很久以前就没再喊的：“老师。”

“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阿瑟，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担负在肩膀上，古斯塔夫担任大主教的时间比你长，人脉肯定也会比你多得多，这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被别人说是依靠我才上位，所以很努力。但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在我的一生，不可能再像疼爱你一样去疼爱别人了。”教皇缓缓道，摸了摸他的脑袋。

即使红衣大主教早已独当一面，但这个动作，依旧让他仿佛回到年幼的时候，教皇对他的疼爱一直是他成长中一盏温暖的明灯。

在外人眼里心肠冷硬如铁的梵舍里奇大主教红了眼眶，低低道：“老师，谢谢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厚爱，如果没有您的栽培，我一定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阿瑟，你对自己太严格了。”他的老师温和道,“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也是我最好的学生，我的继承人，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成就非凡的。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毫无疑问，我会将教皇的位置传给你，可我即使我再有权威，在我死后，那些不服你的人也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反对你，你需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以及权威，来镇压那些人。”

梵舍里奇因为震惊过度，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您，不，您的身体还很健康……”

“那只是看上去罢了，阿瑟，你知道我有多少岁了吗？对于一个神官来说，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教皇的话让梵舍里奇仔细端详起对方的脸色，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慈祥温和的脸上已经布满衰老的皱纹，就连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布满疲惫的阴影。

老师是真的老了。

梵舍里奇第一次有了这样清晰的认知，他的心慢慢沉重起来。

教皇看见他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伤心，孩子，没有人能够永远不死，就连神祗也不能。我只是希望光明的信仰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希望光明教廷的统治能千年万年，但是很遗憾，在我在位的这些年，我做得很少，教廷依旧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的荣光，恰恰相反，魔法公会的崛起夺走了这一切，贵族们不再将教廷的话奉为圭臬。阿瑟，我很惭愧，或许我应该早点从这个位置上下来。”

“不，老师，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法师的崛起是大势所趋……”

“不是大势所趋！”教皇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严厉。“阿瑟，没有什么是应该注定的，对法师和贵族，我们不能再容忍下去，不能再无条件地妥协，那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教廷也永远不可能恢复以前的权威。”

“我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三样东西，铁与血，还有玫瑰。”

“对我们的敌人要毫不留情地挥刀相向，为此不惜血流成河，无论是敌人的血，还是我们自己的血，而玫瑰，是送给听话的人的，只有永远顺从臣服于教廷的人，才有资格获得教皇恩赐的玫瑰。”

梵舍里奇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是他以前从未听过的，教皇头一回在他面前如此立场鲜明地表达出某种观点，即使这种观点他也曾经很认同，但现在却不确定了……

“老师，雅尼克·希尔这个人，据我观察，我发现他试图在走一条以前我们从未想过的道路，但令人惊奇的是，这条道路似乎同样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他收服人心用的那些办法虽然有点卑鄙，但这比铁和血更容易让民众接受，不是吗？”

教皇笑了笑，没有训斥他的大胆无礼：“阿瑟，看起来你很欣赏他。”

梵舍里奇迎上老师的目光，直言不讳：“是的，老师，我觉得他的办法很管用，如果他能对教廷一直忠心下去，我觉得他是可以重用的。”

教皇摇摇头：“相信我，阿瑟，尽管你已经很优秀了，但我看过的人比你还多，雅尼克·希尔也许很有能耐，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很有野心，不安分的人。如果你试图去磨掉一只狮子的爪子，想把他豢养为宠物，很可能会被狮子反咬一口。”

梵舍里奇：“老师，您的意思是……？”

教皇：“越是平静的海面，就越预示着暴风雨的猛烈，也许这场巨大的风浪，将会首先从查理曼帝国刮起来也说不定。”

他听上去像是嗅出了点什么，梵舍里奇微微不安：“老师……”

教皇安抚道：“放心吧，我会让雅尼克·希尔彻底发挥他的作用的。阿瑟，你要记住，为了教廷，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牺牲一切，一个主教不算什么，即使是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梵舍里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雅尼克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某个人的三言两语间就被决定了，此时他正在苦恼地望着小精灵。

半个月过去了，他们已经进入查理曼帝国境内，但精灵女王一直没有派人来接伊鲁司，难道他要继续带着一个小婴儿周游列国吗，这实在太不方便了。

克里斯站在他旁边尽忠职守地扮演着哑巴的角色，伸出手戳了戳小精灵的脸蛋，伊鲁司似乎对这张曾经在黑暗森林里遇见的面孔还有点印象，咿呀咿呀露出笑容，想要去抓克里斯的手指，抓了几次都扑了个空，不由有点着急了，拼命从雅尼克的怀里想要伸手去够，却因为体重超标，差点没头朝下来个倒栽葱，吓得雅尼克连忙将他抱紧了，一边瞪了自己的面瘫男仆一眼。

克里斯继续装哑巴，反正他本来就不多话，扮演起哑巴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我们现在在这里，鲁昂镇。”

小精灵清醒的时候喜欢被雅尼克抱着，否则就会瘪着嘴开始抽噎，所以雅尼克不得不一手抱着他，再腾出一只手来指着地图，这个姿势做起来有点吃力。

“鲁昂镇离查理曼帝国的帝都不远，大约还有五天的马车行程，我们今天可以先在鲁昂镇休息过夜，我听说这里是商贸要地，商旅往来频繁，十分繁华，如果你们希望多留几天，我也没有意见，毕竟我们现在并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

总的来说，雅尼克是一个比较宽容的上司，他不介意属下有自己的小爱好，即使是像达尔文神官这种偷偷养情妇的行为，只要他别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他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喜欢耽于享乐的奥古斯汀道：“我随时都可以上路，阁下。”

达尔文神官连忙道：“奥古斯汀阁下，精神一直紧绷着对身体是很不好的，我们在芦笛城那么辛苦，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奥古斯汀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们’，是‘我’吧？”

达尔文哈哈干笑了两声：“我们是一个团体嘛，艾富里神官和亚历山大他们也想休息的，是不是？”

艾富里悠闲道：“不休息也是可以的，希尔阁下对我们已经足够宽松了。”

亚历山大也笑道：“我没有关系。”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达尔文急了，他可还想去镇上的红灯区见识一下呢。

巴特眨着眼睛，看着黏在雅尼克身上不肯松手的小精灵，忽然来了一句：“阁下，伊鲁司要是跟着我们到帝都，别人误会他是您的私生子要怎么办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雅尼克抿了抿唇。他也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小精灵换个发色，但是这样的话，也仍然有被诟病的危险，到时候关于嘉德帝国主教不洁身自爱的谣言估计就要满天飞了，古斯塔夫大主教可还等着他给指尖翡翠腾位置呢。

正在烦恼的时候，克里斯拍了拍他，见雅尼克望过去，就指了一下小精灵，又指指自己。

“你是说让伊鲁司让你带，假扮成你的孩子？”雅尼克挑眉。

面瘫男仆点点头。

巴特道：“啊，要不还是让我来带吧！否则被人看见，他们还会误会伊鲁司是希尔阁下您跟爱德华生的孩子呢！”

雅尼克：“……”

众人：“……”巴特你就那么执着于让希尔主教生一个孩子吗，这都说第二遍了！

面瘫男仆掀了掀眼皮。

巴特有点委屈：“阁下，爱德华在瞪我，他是什么意思？”

雅尼克：“他只是在鄙视你的智商，如果非要翻译出来，那只有一个词。”

巴特愣愣地问：“什么？”

雅尼克：“蠢货。”

巴特：“……”

雅尼克最后还是定下在鲁昂镇过夜，因为小精灵好像有点吃坏了肚子，精神有点恹恹的，一直昏昏欲睡，虽然有克里斯这种药剂制作大师在身边，不过他也需要去药材店寻找材料制作药剂，所以一行人的行程又往后延了几天。

鲁昂镇因为靠近帝都，而且比较繁华的缘故，并不缺少好的旅馆，雅尼克他们住的这间就在商业区的楼上，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但是生意好也有生意好的坏处，比如说雅尼克睡到半夜的时候就被一声尖利的喊声惊醒了。

“啊————！”

粗一听以为发生了凶杀案，再仔细一听……

“啊……嗯……嗯……用力点……亲爱的你真……用力……啊……我要死了！要死了！”

“小浪货，你可真浪，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骚的应召女郎呢！”

“讨厌！”

以上，来自隔壁房间的动静。

“……”雅尼克下意识看了小精灵一眼，还好，吃了药睡得很沉。

再看睡在旁边的的面瘫男仆，他明显已经醒了，黑暗里的眼睛炯炯有神。

过了十分钟，隔壁的叫床声还在继续，而且有更加激烈的趋势。

半小时后，对方好像已经玩上了新的花样，比如女仆和主人之类的另类游戏，一直在房间里到处跑着追逐，然后又是尖叫和嬉笑，喔当然，最后又是啪啪啪。

雅尼克咬牙切齿，“艾富里订的什么旅馆，隔壁怎么还会住着这样的人！”

“我听到他在说要省钱，因为你上次撒了快四万金币出去。”克里斯道，“而且隔壁本来没住人的，他们应该是刚刚才来的。”

“那都是赌局赢来的，我没有动用到原本的资金！”雅尼克无语了，艾富里这种吝啬小气的性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己以前竟然失察了，真不该让他管理团队财政啊！

克里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如果你让达尔文管理的话，他一定会让我们每天都住上超豪华的旅馆的。”

何止，说不定达尔文还会竭力推荐他们去鲁昂镇的红灯区见见世面！一个过分吝啬，一个把公款不当回事，雅尼克想想就无语。

房间的隔音效果已经算不错了，可也耐不住对方这样把床都快压塌的动静和仿佛在唱歌剧一样的声调。

分配房间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要求旅馆老板一定要把所有人分到一切，所以房间都是随机的，两人一间，理所当然的，雅尼克就和他的面瘫男仆住在一起了，而艾富里跟奥古斯汀的房间则在隔壁的隔壁，也就是说，他们中间正好空了一间出来，现在被貌似富商和妓女的临时组合占领了。

简直没法让人活了。

雅尼克试图给自己一个圣光笼罩，把自己催眠了，不过似乎失败了，在他下意识并不想受到控制的时候，出手总会有所保留。

“你有安眠药吗？”他问克里斯。

大床很宽敞，两人各睡一边，互不干涉，克里斯严格遵守“没有经过同意就不强迫他”的诺言，非常遵守规矩。

克里斯：“那是什么，快速入睡的魔法药剂？”

雅尼克：“唔，可以这么理解。”

克里斯：“能够调配出来，但是现在我没有材料，要出去买，估计调配完天也亮了。”

雅尼克无奈：“那算了。”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顶上，开始数绵羊。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

“啊！嗯！啊！主人，请用力地惩罚我吧！打我的屁股，用力！”

三只绵羊，四只绵羊。

“小骚货，我看不是屁股痒，是别的地方痒了，是不是，是不是！”

五只绵羊，六只绵羊。

“嗯～～～主人！我哪里都痒！”

隔壁两个人大难临头犹不自知，还在欢乐地进行角色扮演PLAY。

……

银发神官忍无可忍，掀开被子，披上衣服抓着法杖就要出门。

克里斯制止了他。“我去。”

穿着男仆装的大魔导师面瘫着脸离开房间，雅尼克默默为隔壁那对狗男女哀悼了一下。

片刻之后，隔壁顿时安静下来。

雅尼克从未觉得世界像现在这般美好。

然后克里斯回来了。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雅尼克问。

“只是把他们丢到驿馆的院子里，封印起来了。”

“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不难想象，这两座人形雕像在驿馆门口将会引起路人怎样的围观。

“克里斯，你变坏了。”银发神官感叹。

面瘫男仆回以无辜的眼神。

重新进入睡眠模式，但很快，神官可悲地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隔壁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依旧在他脑海里回荡，而且伴随着那些对话内容，他的脑海还会自动浮现起现场播放的画面即视感。

这不科学。

虽然他是神官而不是太监，虽然以一个正常男人来说，他已经非常禁欲了，虽然隔壁刚才两人的动静一点都不撩人不引人遐想。

但是……

他还是有反应了。

“主人，你有反应了。”

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在雅尼克反应过来之前，法师的一只手已经伸向被子下面，一手环上他的腰。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一声主人一叫，银发神官几乎有点把持不住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1、教皇跟大主教的对话，是一个很重要的铺垫情节，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大家肯定都能看出来的，教皇想在必要的时候把雅尼克当成炮灰推出去，让他发挥光和热，另外一个，也是更重要的，是教皇跟大主教两个人的观点，这将决定后面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不过大家不需要记住那么多，反正到时候会写到的。

2、看来我森森低估大家的节操了，昨天说有PLAY的时候，竟然那么多童鞋都觉得看剧情好，既然如此，正合我意啊，那要不下面咱们就直接拉灯吧？继续剧情啊，哈哈哈！

第109章

“克里斯,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黑夜里,大床上,神官几乎整个人都被圈在对方怀里,后背紧紧贴着法师的胸膛，有力的心跳神透过肌肤血肉传递过来。

“可是主人,你硬了。”法师说道，他一只手握住神官已经微微勃起的柔软海绵体,另外一只手很规矩地放在神官的腰上，没有其他举动。

“那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吗？”神官哼哼一声，身体动了动,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随着快感逐渐蒸腾起来，他的动作就显得有点欲拒还迎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让我停下来。”男仆的手已经开始圈着欲望缓缓撸动了，拜博览群书和两次半的实践经验所赐，他的动作熟练度已经足够让人点赞了。“可是你到现在也没说不要。”

神官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他觉得自己连吐出来的鼻息也是热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是叫嚣着得到更多的快感，他张了张嘴，手覆上克里斯环在他腰上的手，似乎想要将对方的手拿开，却在对方恶意加快动作的时候只能绷直了身体，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

身后，他的两股之间紧紧贴着一根滚烫的“棍子”，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克里斯换了一只手，原本紧紧捏住他囊袋的手往上捏住神官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后扳，凑上去与之唇舌交缠。

没了隔壁骚扰的叫床声，黑夜显得分外寂静，舌头与口水交织出来的声音响彻耳边，雅尼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换了以往肯定已经推开克里斯了，但是现在他却已经浑身瘫软在对方怀里，甚至忘了去担心小精灵会不会被吵醒。

胸口终于也被照顾到，法师的手指捏上那点小小的柔软，他尽量地回顾以往的经验，希望能让神官感觉到更多的欢愉，而事实也确实不负所望，神官看上去比以前任何一次经历都更享受，光是从在他怀里不断颤栗和扭动的身躯就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在欲望中不可自拔了。

顺着睡袍摸进去，可以感觉到身后那个小穴已经完全软和下来，被指尖一碰就一阵一阵地微微颤动，好像有点羞怯，又有点期待。

法师从放在床头的魔法袋里摸出一瓶药剂，倒了一些抹在手指上，又慢慢地探了进去，刚一进去，里面层层媚肉就贴了上来，如绸缎一般，加上药剂的润滑，很轻易就推到了深处，比以前两次都要顺利。

克里斯见状也不再隐忍，又增加一根手指抽动了几下，就直接换成自己灼烫难以再忍耐片刻的硕大，掰开掌中滑腻的双股，以侧躺在床上的姿势挺了进去。

魔法药剂的香味在房间里丝丝飘荡起来，雅尼克闻着有点不对劲：从混沌空白的脑海里硬是抽出一丝理智问道：“你用了什么东西？”

“哦，加了碧柠花蜜的昏睡药剂，刚才给伊鲁司喝的那种。”法师回答道。

“……”雅尼克忽然有种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直视精灵食物的感觉了。

“你……啊！”还没等他出声抗议，法师突如其来的侵入就完全打断了他的思绪。“慢一点……嗯……”

抗议声很快被对方的唇舌吞进去，神官的意识出现中断，随即被彻底卷入了汹涌而来的情潮之中。

夜，还很漫长。

第二天，本来是预定出发的日期，众人起了个大早，在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的房间里等待主教大人的通知，住在雅尼克他们那一层的人都听到了昨晚前半夜的动静，还好，到了后半夜，动静就戛然而止了，早上他们在院子里看到了被封印起来的两具男女裸体“雕像”，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咒语时效一到，那对狗男女被冻得瑟瑟发抖，禁锢的嘴里不停地咒骂将他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富商模样的男人看样子知道对方似乎是个他惹不起的法师，也不敢抱怨，灰溜溜地跑回旅馆里换衣服了。

欣赏完这个插曲，他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主教的影子，巴特和贝克不由有点着急了，要知道在平时，雅尼克以身作则，几乎是从来不迟到的。

他们俩一起去敲门，结果来开门的却是那个面瘫男仆。

“爱德华，希尔阁下呢？”贝克问。

男仆没有让他们进去，只是微微侧开身体，让他们看见床上的隆起，银发从被子下面流泻出来，一望而知主人还未起床，小精灵倒是已经醒了，看上去很精神，正在自得其乐地啃着自己的脚趾头。

巴特：“啊，希尔阁下还没睡醒吗？”

克里斯点头。

巴特：“那你知不知道阁下什么时候会醒？”

克里斯摇头。

巴特挠挠头发，有点苦恼：“那可怎么办，说好今天出发的！”

克里斯面无表情看着他。

贝克：“要不我们先回去告诉艾富里阁下他们吧？”

巴特：“也好”

看着两人离去，克里斯关上门，看着自己跟自己玩得十分开心的小精灵，很认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上床睡个回笼觉。

毕竟昨晚付出体力的不仅仅只有一个人。

结果不到一会儿，两个人又折返回来了。

克里斯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巴特有点不好意思：“艾富里阁下让我们过来询问希尔阁下，要不要让希尔阁下到马车上去睡，毕竟在这里多待一天就要多收一天的住宿费哦！”

克里斯：“……”

雅尼克果然没有说错，艾富里的名字应该改成死要钱或者吝啬鬼才对。

不过鉴于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哑巴男仆”，所以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当着两人的面，缓缓地……

把门关上。

巴特：“……”

贝克：“……”

贝克回过神：“巴特，你对希尔阁下太无礼了。”

巴特很委屈：“我只是转达艾富里神官的话而已，再说爱德华他只是希尔阁下的仆人而已啊，我们才是阁下的骑士和侍卫，他怎么可以对我们这么没有礼貌！”

贝克想了想，艰难道：“也许是因为爱德华现在和希尔阁下关系匪浅的缘故？”

巴特还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关系？”

贝克：“我刚刚看到爱德华脖子上红红的，好像是吻痕。”

巴特懵了：“……”

他虽然口无遮拦，两次都开玩笑说小精灵是希尔阁下的孩子，大家也都觉得希尔阁下对这个新收的仆人格外看重，可是想法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不会吧，希尔阁下怎么会是这种人？”巴特快要哭了。

贝克很奇怪：“那又怎么了，我听说在教廷里，神官私下有情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你暗恋希尔阁下？”

巴特很幽怨：“不……”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宽容，睿智，连魔导师都能打败的希尔阁下竟然是被压的那一方这个事实。

雅尼克一直睡到太阳快落山了才起来，长长的一觉让他精神恢复了很多，虽然免不了还是腰酸背痛，不过俗话怎么说来着，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

银发主教一边穿衣服，一边默默反省了自己抗拒不住诱惑，放纵无度的行为，如果说以前还能把大半责任都推卸在克里斯身上的话，那么这次他就完全没有办法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承认吧，雅尼克·希尔，你已经彻底被同化成一个基佬了！

承认吧……承认吧……

带着回声效果的冷酷声音在脑海不停地回荡，震得他整个人风中凌乱了。

竭力维持着平静姿态的银发主教在男仆的陪伴下，带着揉眼睛的小精灵来到艾富里的房间，跟大家汇合。

然后他发现，迎接他的，是大伙暧昧的眼神。

“阁下，非常高兴见到您，也许我应该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您起床时间太晚，我们不得不又续了一个晚上的房间费用。”——这是小气鬼艾富里。

“哈哈，希尔阁下，您吃晚餐了吗，哎呀，您不用说，我们懂的，都是男人嘛！晚上去斐琳娜大街去逛一逛怎么样？那里有许多好货色，嘻嘻……可比您身后那位出色多了，您得多经历一下，才能提升品位呀！”——不用说，这肯定是达尔文神官的声音。

“阁下，我们已经吃过晚餐了，您要用一点吗，我按铃让人送过来，贝克说您一定体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补充一下。”——这是在心里咬着小手绢默默哭泣，依旧不忘尽忠职守的巴特骑士。

银发主教的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齐刷刷地没声了。

不得不说，雅尼克在众人心目中有着足够的权威，剩下的人有心想要调侃一下的，被他这一眼看得没了胆子，都马上闭嘴了。

装逼的希尔主教维持着高贵冷艳，一副“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道：“我们今晚就出发，前往查理曼帝都。”

【卷四：跌宕起伏才叫人生】

第110章

奥林大陆有句流传已广的谚语,没到过圣佩罗安,你就不知道天堂有多美,没到过萨曼兰提,你就不知道人间有多繁华。

前者是嘉德帝国的帝都，后者则是查理曼帝国的帝都。

雅尼克也听过这句话,到了嘉德帝国的帝都之后，他才知道前半句话是在赞颂圣佩罗安的建筑就像天堂一样美丽,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后半句话的意思则是在说萨曼兰提的繁华。

萨曼兰提确实很繁华，据说这座城市足足是嘉德帝国帝都的一倍半。

它没有像嘉德帝都那样统一尖顶蓝身如置身琉璃城一样令人惊叹的绝美,但查理曼帝都跟嘉德帝都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点，它的商业区并不跟住宅区分开来，而是混杂在一起，无论是贵族居住的住宅区还是平民的住宅区，同样都有商业区的存在，这就跟雅尼克原来的世界有点相似了。

当然贵族区域的商业区所卖的东西，肯定跟平民区域的东西截然不同，而且由于阿方索八世积威多年，整个帝国基本是他的一言堂，贵族的权力无形中就被弱化了，与此相对的，平民的自由空间反而更大，所以在查理曼帝国涌现出许多的自由民，他们更多的是平民而非贫民，这也是查理曼帝国的国力比其他各国强的原因之一。

在嘉德帝都待过一段时间之后，来到查理曼帝都，也不会露出类似乡巴佬的神情了，雅尼克一行人在城门口下了租赁来的马车，然后步行入城，由于他们都穿着神官袍，把守的士兵对他们十分客气，在验证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很快就放他们进去了。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萨曼兰提日报》，快来买呀！”

穿着陈旧但并不破烂的小孩子抱着一个箱子从他们旁边跑过。

雅尼克禁不住吃了一惊，这个世界竟然还会有报纸，不会是有另外一个穿越者来到这里吧？

“巴特，把他拦下来，我要买一份。”他道。

巴特得了令，飞快地跑过去，很快把小孩子拦下来，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也得以让雅尼克看到真容。

要知道，奥林大陆是没有纸张的，或者说他们还不知道用树皮可以加工制作成比羊皮卷成本低很多倍，携带传播又更加方便的纸，魔法的盛行势必导致人们更加依赖这种非自然的力量，而忽略了以人类本身的智慧也可以制造出许多东西。

箱子里是厚厚一叠树叶，这种树雅尼克认识，叫海纳树，它的叶子在所有树木中算是大的，最小的相当于三四个成年人的手掌，而且它的纹理平整，适合用来写字，虽然可以保存的时间不长，但在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羊皮卷的情况下，这种叶子自然大受欢迎，用它来记载短期一些事情也再合适不过。

“各位尊敬的神官阁下，请问你们要买叶报吗？在帝都以外的其它地方可不会看见这种叶报哟！”那个孩子见雅尼克好奇，就马上推销道。

“只有帝都有吗，是谁发明它的？”雅尼克问。

“发明？我不知道啊，听说是皇帝陛下命人弄出这么个东西的，我可是得靠它来赚一些小钱！”孩子的口齿很伶俐，“帝都里很多人都喜欢看这种叶报的，官方会发行一周的快讯普及给民众，而且还有针对贵族和平民不同阶层的叶报，我这里有很多种，您要哪一种？”

“一份多少钱？”

“很便宜，一个铜币就够了，阁下。”

“那每种都给我来一份吧。”

“好的，先生！”孩子欢快道，手脚利索地从箱子里抽出四份叶报，交由负责给钱的艾富里，然后欢快地继续吆喝着走远了。

财务总管艾富里又要开始叨叨了，自从他接过财政大权之后，好像就染上了这种毛病：“希尔阁下，其实我并不想显得我很罗嗦，可是您知道，四个铜币其实也能买不少东西……”

雅尼克无奈地看着他：“艾富里，那只是四个铜币，我记得我们的账上还有一万多金币呢！”

艾富里：“是的，阁下，可那并不是浪费的借口，要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从少积累到多的，而如果我们不注意的话，再多的财富也会被挥霍一空，所以我们最好……”

奥古斯汀：“闭嘴，艾富里。”

艾富里：“……勤俭节约。”

奥古斯汀：“你很烦。”

艾富里：“话说回来，奥古斯汀，我觉得团队里最浪费的人不是希尔阁下，也不是达尔文，应该是你才对。”

奥古斯汀：“……”

达尔文无辜躺枪：“……”关我什么事？

艾富里：“我记得你前天晚上还在鲁昂镇买了十个魔法卷轴，都用的公款是吧，还来找我报销了。”

奥古斯汀：“我那是在为接下来的突发状况作准备，那些卷轴都分发给你们了，起码你们下次再打不过什么奇怪生物的时候，可以选择逃跑。”

艾富里：“但是你买的都是中级瞬移卷轴，那些便宜货能干什么，你起码还得拿出来再念一长段的咒语吧，到时候达尔文那种货色估计连拿出来的时间都不会有就被人秒杀了。”

达尔文再次躺枪：“……”

雅尼克：“好了……”

奥古斯汀怒道：“那是因为你说终极瞬移卷轴太贵了，让我只买中级的！”

艾富里：“所以我的意思是，与其买这种便宜货，还不如干脆不要买，又能节省一大笔钱。”

奥古斯汀：“……”

众人：“……”

“好了，我说，麻烦两位停一停，没注意到路人都在看你们了吗？”

银发主教不得不提高声音，顺便把兜帽再往下拉了拉，顺便用斗篷再将小精灵盖紧一点，他们的吵架内容让雅尼克觉得很丢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哪个穷国过来化缘的神官呢，怎么说也是堂堂大陆第二强国的主教啊！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有必要定一条新的规定，希尔神官团规章第一条，不准在公共场合讨论我们没钱的问题。”

巴特：“阁下，希尔神官团是您为神官团新起的名字吗？”

艾富里：“这不是重点，巴特，重点是希尔阁下，如果我们真的没钱，也不准说吗？”

雅尼克：“是的，不过艾富里，我觉得我们还不到没钱的地步，你不要一直说了，真的很丢人，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从哪个乡下教会跑出来的神官，不过我穿着斗篷其实也没所谓，我是在为你们着想。”

艾富里：“当然，如果您能像上次那样一次性就赢了四万金币，又不会转眼就把它们撒出去的话，我保证不会再说的。”

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财务总管，艾富里对那笔被雅尼克眼也不眨就撒出去作人情的巨款非常心痛。

雅尼克：“……我会努力的。”压力很大好吗？

此时众人的心理活动是：好惨，连希尔阁下也败在这个小气鬼手下了，以后他们一定不要在艾富里面前提起跟钱有关的任何字眼！

一旁的克里斯没有理会他们的热闹，已经拿着雅尼克买来的叶报开始浏览。

不得不说，有这种东西就方便多了，起码现在他们前脚刚到查理曼帝都，后脚就基本对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了。

上面主要说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是即将举行的魔法研讨大会。

前面说过，查理曼帝国的魔法氛围十分浓郁，在阿方索八世的刻意扶持下，法师在查理曼帝国拥有不逊于神官的尊贵地位，当然这并不是说在别的国家，法师就不尊贵了。但是以往考虑到教廷那边的反应，各国皇帝或大公们在跟法师相处时，总是带了几分顾忌，就连嘉德帝国也不例外，即使是在弗朗斯二世跟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也没有跟教廷彻底撕破脸。

但是阿方索八世就全无顾忌了，由于外祖父和母亲都是法师，在魔法公会看来，这位皇帝跟法师之间的缘分也很深厚，虽然查理曼帝国同样有主教，而且神官也得到了皇帝的礼遇，但总体来说，还是法师在这个帝国的自由度更高，他们可以随意召开各种聚会，讲座，也可以时不时就有一些法师之间互相切磋的活动，在各个国家的魔法学院中，也是查理曼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人才最多，里面甚至还常驻了一位法圣。

这种自由的氛围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魔法人才聚集到这里，从这一点上来看，查理曼帝国是所有国家里面做得最好的，而这些魔法人才同时也形成查理曼帝国本身的防御保障，法师们对帝国有归属感，受到皇帝的尊重礼遇，自然也愿意在帝国有难时为帝国而战，这是双赢的局面。

正因为实力强盛，皇帝完全不需要看教廷的脸色，他可以依照自己的统治意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魔法研讨大会是魔法界的盛事，每年举办一次，法师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针对自己所研究的魔法成果进行分享和讨论，高阶的法师们可以借此机会彼此认识，增进感情，拉拉人际关系，低阶的法师们则可以寻觅合适的导师，又或者希冀自己在研讨会上一鸣惊人，引来某位大魔导师甚至法圣的注意，从此拜入门下，一飞冲天。

这个时候，各个国家的魔法学院也会派人来交流学习，可谓是天下魔法人才齐聚于此，共襄盛举，热闹非凡。

虽然名为魔法研讨，而光明魔法也是魔法，不过这种研讨大会，教廷向来不会出席，也不屑于参与。开玩笑，宿敌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不来捣乱就不错了，还参加法师举办的研讨会？他们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黑暗魔法就更不用说了，这种魔法打从娘胎出来就见不得光，受到世人唾弃鄙视，暗系法师也不会来讨这个没趣。

所以说到底，魔法研讨仅止于元素魔法。

至于第二件大事，则是查理曼帝国公主奥尔瑟雅即将与嘉德帝国费尔顿亲王联姻的事情。

这件事情并没有得到官方的正式承认和公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坊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好像奥尔瑟雅公主明天就要出嫁似的。

由于这个话题的八卦性很强，所以它在叶报上占的篇幅甚至比魔法研讨大会来得多很多，而且撰稿者闲的蛋疼，居然还跑到嘉德帝国去采访各种路人的观点，再结合查理曼帝国各路人马的观点，主要分成旗帜鲜明的两派。

反对这场联姻的人占大多数，理由很多，但最主要的理由是，奥尔瑟雅公主温柔美貌，堪称“查理曼帝国的蔷薇”，是众多未婚男子心目中的女神，而她联姻的对象，所谓的费尔顿亲王，确实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在嘉德帝国前皇帝在位时，他的身份甚至没有得到正式承认，连这个亲王爵位还是新近才晋封的，而且他的性格和作派，几乎整个嘉德帝都的人都知道，阴沉冷漠，自闭偏执，这样的人，怎么配得起几乎完美的奥尔瑟雅公主？！

当然也不是没有赞成的人，这股声音就弱势多了，无非是说两人门当户对，身份相当，再说传言未必准确，以查理曼帝国的国力，奥尔瑟雅公主嫁过去也未必会不幸福云云，总而言之，非常没有说服力。

上面几乎一面倒地将那位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的费尔顿亲王贬得一无是处，只差没说他的长相就跟魔物一样丑陋险恶了，看得雅尼克忍不住想发笑。

而八卦的当事人之一，“阴沉冷漠，自闭偏执”的费尔顿亲王正穿着男仆装在阅读贬低他的新闻。

当然，除了这两件大事之外，还有其它一些时讯，比如说嘉德帝国主教受教皇陛下之命，游访各国的新闻也赫然在列。

奥林大陆毕竟不像雅尼克原来那个信息发达的世界，前一秒发生的事情，下一秒立刻就通过网络被全世界知道了，它的新闻还是有一定的滞后性的，比如说上面就没说雅尼克等人已经离开梅克伦公国的事情，而是还在报道雅尼克与魔导师理查德·狄尔金决斗并且打成了和局，以及雅尼克通过米歇尔主教向各国捐赠金钱用于救济贫民的事情。

虽然决斗是和局，但一个是主教，一个是魔导师，尤其在前者还很年轻的情况下，大家都会认为这相当于是主教的胜利，毕竟两者实力原本就差距甚大，能够打成和局，说明这位主教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他本身的地位，达到不可预估的地步。

捐赠金钱的事情则无疑为雅尼克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从事情的发生，通过中间一个时间的酝酿，再到现在传播开来，各国民众开始慢慢地对雅尼克·希尔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尤其是他传说中不逊于奥尔瑟雅公主的美貌，这才是真正令公众兴奋起来的原因。

叶报上记载的事情基本也是最近查理曼帝国民众们茶余饭后都要讨论的事情，雅尼克一行人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其中听到的大多都是这几件事，其中被多次提到，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无疑是最后一个，嘉德帝国新主教的容貌，跟“查理曼帝国的蔷薇”奥尔瑟雅公主相比，到底哪个更漂亮一点？

银发主教听着路人们的议论，耳边传来艾富里他们的窃笑声，额角抽了抽：作为一个男人，他为什么要去跟一个女人比容貌啊！

第111章

在他们即将前往皇宫的路上,面瘫男仆克里斯不动声色地与他们分道扬镳了——他毕竟是有自己的仪仗队的,总不能一直隐瞒身份跟一群神官混在一起,再消极怠工也该偶尔恢复原本的身份去和被他抛弃了很久的仪仗队会合了。

对此雅尼克向其他人的解释是：爱德华本来就是来帝都投奔亲戚的,现在他要去寻找他自己的亲戚了，如果没有意外,不会再跟我们一起走。

鉴于银发主教如此郑重其事地宣布，谁也不会不识相地问：您舍得吗？

那纯粹是找死的节奏。

而雅尼克虽然不想去跟一个女人比容貌,但是他来到人家的地盘，就不能不去拜访地主。

巴特很奇怪：“阁下，我记得我们上次到梅克伦公国去的时候,您是先去拜访米歇尔主教，为什么这次却绕开主教，直接拜访他们的皇帝呢，这会不会引起当地主教的不满？”

雅尼克道：“国情不同。在梅克伦，米歇尔主教是一个可以影响贵族乃至大公的人，教会在那边的影响力很大，但查理曼帝国不同，你们应该也知道，阿方索八世可以丝毫不必顾忌教皇陛下的感受，更不要说常驻在这里的主教了，想要在这里做什么事情，我们需要征得的是皇帝的同意，而非主教的。当然，那位主教之后我也会去拜访的，不过不是现在。”

由于小精灵不能带进皇宫，雅尼克中途留下了贝克，让他暂时待在一间旅馆里等他们，他则带着巴特等人直接前往皇宫。

见到皇帝陛下的过程极其顺畅，在雅尼克出示了教皇陛下签发的通行证之后，被宫廷卫兵们十分客气地请到会客厅休息，而且很快就得到了传说中那位乾纲独断的阿方索八世的亲自接见。

阿方索八世的年纪不小了，这是当然的，在很多年前，他还曾经跟教皇闹到差点彻底翻脸呢，但因为他是法师，所以寿命比较长，虽然现在这张方正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深深浅浅的沟壑，不过由于他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加上穿着得体，看上去也就是四五十岁中年人的模样，比教皇陛下要好一点。

但雅尼克左看右看，都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丁点属于奥尔瑟雅公主的美貌来。

也许公主肖母？

“欢迎你的远道而来，亲爱的希尔主教！”阿方索八世哈哈笑着，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雅尼克一个结实的拥抱，而非冷冰冰令人牙疼的宫廷礼仪。

阿方索八世没有用敬语，以这位皇帝陛下的资历，完全没必要向他这种小辈说敬语。

“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见我们，尊敬的陛下！我代表教皇陛下向您转达诚挚的问候！”雅尼克笑道，也回拥了他一下，“教皇陛下说，自从许多年前与您有过短暂的会晤之后，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您，他十分想念您，希望在有生之年还能与您这位老朋友见上一面。”

阿方索八世眨眨眼，笑道：“我可一点都没有想念他，这么说真是令我顿时紧张起来，他不会是又想制造一点事端好将查理曼帝国彻底划归教皇国的领土吧？”

雅尼克面不改色：“您说笑了。”真直白，教皇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阿方索八世哈哈一笑：“亲爱的希尔主教，作为老对手，我可比你了解他，你刚刚上任，他就迫不及待让你来游访各国，让我来猜一猜，他要么是交给你很重要的任务，要么是看你很不顺眼，所以把你踢得远远的！”

这位皇帝陛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犀利得令人无法直视，说话的时候竟然还连皇帝的自称都不用了。

不过咱们这么交浅言深真的没问题吗，旁边可还有一堆人看着呢！

雅尼克笑眯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教皇陛下赋予我的重任，我应该好好去履行，而且我对您仰慕已久，今天能够亲眼见上您一面，这也是托了教皇陛下的福。”

“朕必须承认，希尔主教，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好在，这位皇帝陛下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也用起皇帝的自称了。他半真半假道：“幸好我们查理曼没有像你这样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主教，要不可得轮到朕头疼了。”

银发主教嘴角弯弯：“非常感谢您的夸奖，不过我希望您只要说智慧就好了，美貌这个完全可以不必加上的。”

阿方索八世欢畅地笑起来：“朕好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希尔主教，你真是一个妙人，朕现在相信你们的教皇陛下肯定很看重你，所以才会派你来出这一趟任务了。”

他亲自挽着雅尼克的手臂坐下，从皇帝陛下的近侍们见鬼似的的表情来看，阿方索八世应该很少做这种纡尊降贵的事情。

巴特他们看到皇帝如此尊重希尔阁下，自然都非常高兴，要知道在梅克伦公国，梅克伦大公也没有用如此隆重的礼节来对招待他们。

阿方索八世道：“查理曼帝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希尔主教，如果你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你会充分了解到这一点，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朕会让人给你们准备最好的驿馆。为了迎接你的到来，皇宫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到时候朕会将你介绍给帝国的贵族们，在你停留本国期间，查理曼帝国的所有人，都会将你们作为最尊贵的客人来郑重对待的。”

作为一个大国皇帝，对方如此热情，雅尼克当然也不能显得太高贵冷艳了，连忙道：“真诚感谢您，尊敬的陛下。我也希望能够在这里好好体验贵国的人文风俗，并且将教皇陛下的问候传递给各位。”

阿方索八世很大方地一挥手：“当然，朕会给你最大的权限，只要朕能办到的，都会给予你最大的方便！”

雅尼克欠了欠身：“非常感谢。”

阿方索八世：“不过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说，你应该知道，在查理曼帝国，法师的自由度是很高的，我们查理曼人奉行宽容的原则，不管对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一律平等对待，所以在这里，魔法的氛围要比其它地方浓郁得多。”

雅尼克点点头：“是的，我听说过。”

阿方索八世：“朕也知道神官与法师素来不和，彼此看不顺眼也是正常的，不过朕并不希望在萨曼兰提这样的和平之都发生冲突，如果法师们对你有不敬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告诉朕，朕会出面帮你主持公道的。”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毕竟在梅克伦国都那种危险的决斗场面，是可能会酿出灾祸的。”

“我很明白您的顾虑，”雅尼克彬彬有礼地回答：“我可以答应您，在能够容忍的范围内，我不会主动向法师发起挑衅，更加不会答应他们的挑战邀约，但如果他们已经把法杖指到我的鼻尖的话，我可就没法放任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攥在手里了，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阿方索八世笑了起来，又恢复了自由不羁的作派：“当然，这样很好，感谢你的配合，希尔主教，我很喜欢跟你说话，这简直让我身心舒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多多进宫来陪我聊天，一杯上好的布兰卡茶容易喝到，但有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雅尼克：“如果您不嫌弃，我当然非常乐意。”

阿方索八世感叹：“你的外貌简直和奥尔瑟雅不相上下，真是令人惊艳，可惜她没有你这样伶俐的口才！”

银发主教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陛下，我宁愿您说我像乔治王子，也不会希望您说我像奥尔瑟雅公主的，即使她再美貌。”

阿方索八世打了个哈哈：“我明白，我明白！很抱歉，因为你实在是太年轻的，所以我总忍不住要将你看成我的子侄辈，这样有点失礼，你不会介意吧？”

雅尼克笑了笑：“当然不会，以陛下的年纪，确实足以做我的父亲，之前我们刚到萨曼兰提的时候，看到了一种叶报，这让我对陛下的巧妙构思十分佩服。”

阿方索八世有点讶异：“你对叶报感兴趣？”

雅尼克：“是的，那是一种非常好的信息传播渠道，如果可以在整个大陆推广，它甚至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阿方索八世看上去看高兴：“很少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虽然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于在帝都有叶报可以阅读了，不过可从来没有人会想过在整个大陆推广，其实我曾经想过，但那样是很困难的，首先很多地方的平民乃至贫民，他们的识字率都不够。”

雅尼克：“是的，我认为这样除了可以提高平民们的教育程度之外，还可以对叶报的形式做一些修改，让它更加适应中下层平民的需求，用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他们习惯阅读和汲取信息。”

近侍们吃惊地看着据说不太喜欢和教廷神官打交道的皇帝陛下居然跟一个刚见面的主教相谈甚欢，而且热情地把人留下来用完午饭，又用完晚饭，甚至为此推掉一天的公务，直到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亲自将人送出皇宫，让卫兵将他们送到帝国最好的驿馆去休息。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皇帝陛下吗，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这位强势的皇帝陛下脾气并不是很好，很少有大臣能面对面与他谈话超过一天而最后不被他骂跑的，这位主教显然创下了新的记录啊！

而且瞧瞧，陛下那个和蔼可亲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希尔主教是他的私生子呢！

耳目灵敏的近侍们很快在心里有了判断，而阿方索八世非常喜爱到访的嘉德帝国主教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地飞向许多人的耳朵里。

很多人都知道，查理曼帝都，主教虽然也受到礼遇，可是皇帝陛下因为从前跟教皇的龃龉，对神官并没有那么感冒，查理曼本国的主教大人已经被冷落在一边很久了，而那位主教大人似乎也很识相，很少在皇帝面前碍眼。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却公然表示了对一位他国主教的欣赏和喜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阿方索八世想要让这位希尔主教取代本国的主教吗，还是意味着神官在查理曼的地位即将重新崛起？

这是阿方索八世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当然都不是。”驿馆之中，雅尼克环视了他的神官们一眼，淡淡道。

“以阿方索八世的雄才大略，他能够在年轻的时候跟教皇闹翻，又败退各国的围攻，硬生生将查理曼帝国发展成为大陆第一强国，这样一位帝王，怎么可能在晚年的时候自打嘴巴，反而主动向教廷求和？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富里想了想：“阁下，依我的猜想，阿方索八世也许是想利用我们传递一些什么信息？”

雅尼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的，你们想想这位陛下之前做的事情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要公开表示支持魔法公会？因为他想打压教廷，魔法公会的根基不如教廷，肯定需要仰仗阿方索八世的支持，这样有利于阿方索八世的平衡策略，只有法师与神官两边都不独大，贵族，不，是以皇帝为代表的世俗权力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同理，现在法师在查理曼帝国逐渐势大，已经开始脱离阿方索八世的掌控，而本国的主教被阿方索八世长期压制，又没有抗衡魔法公会的魄力。这个时候正好我们来了，所以他想借助我们来打压魔法公会的气焰。”奥古斯汀一点就透。

雅尼克微微一笑：“没错，我很高兴，你们都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不要被阿方索八世的态度所迷惑，我们要保持足够的清醒。但是他这样做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坏处，这意味着我们在查理曼帝国期间，将能够得到足够好的待遇。”

亚历山大道：“不过阁下，阿方索八世看上去确实很喜欢与您交谈，也许我们可以在查理曼帝国做些什么，让教皇陛下看到我们的努力。”

“那是因为这位皇帝陛下做的许多事情都超越了这个时代本身的局限，不得不说，他是一位富有远见的君主，即使现在大家只看到了他的强势和精明，从他身上，我们可以学习到很多，比方说叶报的发明。”银发主教笑了笑，“但我可不认为教皇陛下会喜欢这种东西。”

亚历山大露出担忧的神色：“教皇陛下只给了我们一年的时间，我们都很担心您，希尔阁下，除了你们，我们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来领导我们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神情也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就连达尔文神官也眨巴着小眼睛期盼地瞅着雅尼克，他很明白，要是被遣回古斯塔夫大主教身边，他可就没有这样自由自在的好日子了。

巴特忍不住道：“我说，你们会不会太悲观了，我们这段时间可做了不少事情，就拿捐赠金币来说好了，教廷其他的主教，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希尔阁下不是将教廷的声望又推上一个新的台阶吗？”

“可是教廷那边一直没有回音，不管是肯定，还是训斥。”艾富里道，“平静无波的海面才是最深不可测的。”

雅尼克怀里抱着酣睡的小精灵，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贝克刚刚带着他过来会合，没了熟悉的怀抱，小精灵一天都没好好睡觉，现在就连众人的谈话声也没能吵醒他了。

他轻声道：“不要担心，各位，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至于结果如何，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银发主教的微笑很好地安抚了众人，是啊，足智多谋的希尔阁下总会有办法的。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仿佛是为了验证雅尼克的话，没过几天，阿方索八世就通过不同场合，包括在叶报上，隆重公布雅尼克一行人到访查理曼帝国的消息，并且宣布嘉德帝国主教的访问团是帝国尊贵的客人，皇帝将亲自举行一场大型的宴会，作为正式的欢迎仪式，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来访者。

许多人猜测，这是皇帝陛下透过雅尼克等人在向教皇释放出善意，但不管怎样，皇帝对访问团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

上面的态度就决定了下面的风向，于是雅尼克在查理曼帝国才刚刚待了两天，驿馆的地板就快被人踩塌了，借着各种名义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重要和不重要的，大大小小的贵族官员，以致于他不得不借病逃遁，说明自己身体不适，在宴会到来之前需要休养，把招待的任务直接丢给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

至于查理曼帝国的主教，这位当然是需要雅尼克重点去拜访的，也许是长期在一位强势的皇帝下讨活的原因，查理曼帝国的主教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说话慢声细语，几乎没有脾气。

雅尼克倒是与他颇为投契，哈切森主教显然也很喜欢这个长相温雅，谈吐斯文的年轻人，雅尼克没有因为他在查理曼帝国的弱势就露出一点不尊重，相反更加彬彬有礼，这让哈切森非常欣赏他，跟他说了很多关于查理曼帝国的事情，也让雅尼克对这个帝国更为了解。

与此同时，恢复了费尔顿亲王身份的克里斯也带着仪仗队到了查理曼帝国，相比皇帝陛下的政治用意，以及深居简出的来访主教的美貌，这又是另外一个令人高度感兴趣的新闻。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地等着看皇帝陛下用什么样的礼仪来迎接这位嘉德帝国皇帝的弟弟，这种接待的规格，也许可以从另一个侧面看出皇帝到底是否有意将“帝国的蔷薇”嫁给他。

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皇帝没有亲自接见克里斯，却邀请了克里斯一起参加两天后的盛大宴会。

第112章

宴会是在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开始举行的,为了举办这次宴会,阿方索八世特意命人将整个星宫都空出来。

星宫是查理曼帝国皇宫建筑群的其中一座宫殿,当年建造的时候耗费巨资,在宫殿外墙全部黏上银粉，然后请法师们用魔法将那些银粉固定住,无论在白天黑夜，这座宫殿都会在日光或月光的辉映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就像无数星辉浮现在宫殿外面一样，璀璨而华美。

这样一座宫殿，在细节构造上当然不会比其它宫殿差,在它外围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将宫殿本身包围起来，里面种满玫瑰，宴会选在这里举行，阿方索八世不可谓没有用心。

盛装打扮的贵族们早早就来了，甚至还有男人也抹上脂粉的，虽然皇帝陛下很讨厌男人涂脂抹粉，可他们自己还是觉得这么隆重的场合就应该这么打扮，皇帝陛下的审美观也不能代表整个大陆的审美观嘛。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要比平时整整多了一倍不止，除了皇帝陛下亲自邀请的那些亲信心腹或者帝国政要贵族之外，还有许多想方设法拿到邀请函的中小贵族，当然，也少不了查理曼帝国教会的神官们，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魔法师，后者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他们对皇帝大肆宴请一个神官而不满，也不可能在宴会上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来了这么多人，其中十有八九无非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看看今天的两位主角，一位就是来到这里后，除了觐见皇帝陛下之外就深居简出的希尔主教，一位则是传说中可能会成为奥尔瑟雅公主未婚夫的费尔顿亲王。

经由亲眼见到希尔主教的皇帝陛下的近侍们传播出去，这位嘉德帝国主教被描绘成为不逊于奥尔瑟雅公主的美人，大家自然对两位美人即将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抱着高度的兴趣，甚至有无聊人士为此设下赌局，赌一赌这位希尔主教究竟是真的外貌惊人，还是言过其实。

“这种无聊的赌局有什么意思！”男爵甲翻了个白眼，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美貌这种东西是可以评论高低的吗，要我说，我就觉得亚莉克希亚夫人很美丽，比奥尔瑟雅公主还要美丽。您说是吗，亚莉克希亚夫人？”

站在旁边被他点到名的女贵族朝他抛了个媚眼。

男爵乙调笑：“那是因为你知道奥尔瑟雅公主不会喜欢上你吧，说不定你看到那位希尔主教之后就会改变主意了呢？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像吟游诗人的诗歌里说的那样，银发如月光下波光潋滟的小溪，即使没有花瓣落下，它也永不停息地绽放惊艳……噢，这真是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男爵甲忍不住打击他：“得了吧！我早就看美人看腻了，任何美人都不能引起我心灵上的震撼了，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你看看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要是那个主教也往脸上抹粉，再穿上神官袍，天呐，我觉得我的心脏会受不住的！”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男爵乙和那位女贵族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口的皇宫侍者已经适时宣布皇帝陛下到来的消息，从门口开始，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觉地往两边退开，如潮水消退般空出中间一条通道，所有人停下窃窃私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门口。

皇帝陛下一如既往，穿着他那身镶嵌金线的蓝色袍子，大家看了他数十年，早就没有新鲜感了，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转向他一左一右，身边的两个人。

一位穿着主教法袍的银发神官。

一位则是大家很熟悉的奥尔瑟雅公主。

果然是个美人呢！第一眼看到银发主教的人如此感叹。

长长的银发像月光一样润泽，从两鬓和头顶倾泻下来，在肩膀处的时候又用发带编成发辫，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一看就知道皮肤非常滑腻，让人忍了又忍，才能忍住不伸手过去摸一摸。

诗歌里的描绘一点都没有夸张，这位银发主教果然就像传说中那样漂亮，然而他那种高雅的仪态，却不会让人觉得这种漂亮有任何女性化的色彩，外貌反而成了气质的陪衬，假使他现在不穿着神官袍，也绝不会有人忽略这样的存在。

再看跟在皇帝身后的“帝国的蔷薇”奥尔瑟雅公主，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一头蓬松柔软的金发，头顶戴着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发冠实在是太适合她了，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蔚蓝色眼睛，就像倒映着蓝天的清澈湖水。

但也许是大家已经看惯了奥尔瑟雅公主的美貌，也许是出于对客人的尊重，许多人竟然都认为银发主教还要更胜奥尔瑟雅公主一筹。

噢！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一名无法结婚娶妻的神官？这简直是上天开的最大的玩笑——许多淑女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哀叹。

当皇帝与神官携手走进宴会大厅之后，侍者又在门口喊着费尔顿亲王的头衔，这让很多人再一次将目光投聚过去。

相比雅尼克震撼性的出场，克里斯就显得低调多了，不过也出乎许多人心目中的预期，所谓的“冷漠自闭，偏执变态”的形容词在这位费尔顿亲王身上找不出一点相似度，也许他喜欢穿黑色的衣袍，脸上肃穆的表情也显示他是不是一个诙谐，喜欢滔滔不绝说话的人，不过那并不能影响他英俊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深邃的茶色眼睛，让不少女性贵族芳心大动。

气质高雅的主教，还是英俊挺拔的亲王，总有一款适合你。

她们觉得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也许皇帝陛下会让费尔顿亲王将第一支舞留给自己的女儿，那么银发主教总没有固定的舞伴了吧，许多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如何得到这出尽风头的第一支舞了。

“很高兴各位来到这里。”

皇帝陛下开口道，音乐停了下来，回荡在大厅中的嗡嗡说话声也很快停止，这是一种基本的尊重，在皇帝说话期间，大家要克制住说话的冲动，即使你再想交流，也得等皇帝说完话之后，否则强势的皇帝陛下可不会跟捣乱者客气，直接就可以让侍卫拖出去的，到时候那个人就会把脸都丢光了。

在安静效果很好的前提下，加上打听独特的回音效果设计，皇帝陛下不需要特意吼着嗓子，也能够把声音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先生们，女士们，各位阁下，欢迎你们出席今晚的宴会。众所周知，今天晚上，我们迎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嘉德帝国的主教，希尔阁下，以及嘉德帝国的费尔顿亲王阁下。两位客人，首先朕代表查理曼帝国，对你们表示诚挚而热烈的欢迎……”

“噢，各位先不用鼓掌，让朕把话说完。查理曼帝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因为悠久而宽容，我们对任何事物都有着自由而包容的态度，无论是对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我想各位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在希尔主教停留查理曼帝国期间，朕将郑重宣布，他会受到查理曼帝国上下的尊重，他的所到之处，不受任何限制，你们要尊重他，如同尊敬朕一样。”

众人眨眨眼，飞快地消化着皇帝陛下的话，听这意思，难道陛下真的要借由这位希尔主教，隔空向教皇示好？强势了几十年的皇帝陛下要服软了？还只是想要警告法师们不要乱来而已？

“还有费尔顿亲王阁下，相信大家对他的身份都有所了解，他来到这里，代表的是嘉德帝国的皇帝陛下，朕与弗朗斯二世陛下感情深厚，同样也会将费尔顿亲王视如亲人一般来对待！”

放屁！听众们心里立马浮现出这么一句话，谁都知道查理曼帝国蠢蠢欲动，对嘉德帝国觊觎已久了，之前两国的战事甚至曾经一度一触即发，只是后来因为黑死病泛滥和亡灵入侵的事情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但现在看阿方索八世那副深情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两国皇帝感情好得不得了呢。

可见政客都是无耻的，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最后，希望两位能在查理曼帝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也祝愿各位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随着皇帝陛下最后的话音落下，潮水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在华丽的银色打听内响彻不绝。

柔和轻快的音乐重新奏起，大家脸上又恢复了洋溢的笑容。

男爵乙捅捅男爵甲的腰：“怎么样，咱们还要来个赌局吗，我刚才就说了，你会收回自己的话的，瞧瞧你刚才看希尔主教的眼神，眼珠子简直都不带转动的！”

男爵甲白了他一眼：“我承认那位主教美貌惊人，不过我现在不想跟你赌这个！”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我们可以来赌一下，谁能得到这位主教的第一支舞？”

按照惯例，皇帝陛下是东道主，理应得到开舞的权力，他拉着奥尔瑟雅公主往舞池中央走去，父女俩很快伴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人们则围在四周，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拍掌。

在烛光的映衬下，奥尔瑟雅公主的五官纤毫毕现，她脸上带着快活而纯真的笑容，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精灵。尊贵的地位，父亲的宠爱，这一切使她养成了不需要为任何事情烦恼的性子，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弹奏出令人迷醉，没有杂质的音乐，“帝国的蔷薇”名符其实。

而舞池边上，银发主教和费尔顿亲王正站在一起说话，他们看上去颇为熟稔，不过这也难怪，两人都是从嘉德帝国出来的，以前认识也无可厚非。

艾富里他们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费尔顿亲王，简直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当然，克里斯在扮成哑巴男仆的时候，脸上也稍微做了一下改变，但是即便如此，容貌的相似度看上去也有百分之九十，这让艾富里他们开始怀疑起之前的爱德华就是现在的费尔顿亲王。

但是不得不说，两人的气质相差甚远，起码爱德华在希尔阁下身边的时候，存在感薄弱到几乎没有，又是哑巴，要不是大家觉得他跟希尔阁下之间有暧昧关系，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哑巴男仆。

然而这位费尔顿亲王又截然不同，虽然他也绷着张脸，却不会让人觉得没有存在感，起码身份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爱德华到底是不是费尔顿亲王呢？

如果是的话，那不就意味着希尔阁下跟奥尔瑟雅公主的未婚夫有暧昧之情了？

他们越想越纠结。

皇帝陛下跟奥尔瑟雅公主跳完一支舞了，在他们开完舞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挽着自己的女伴，开始享受宴会带来的乐趣。

阿方索八世将费尔顿亲王喊过去，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巴特则趁机低声问银发主教：“希尔阁下，亲王阁下就是爱德华吗？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爱德华？”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却都竖起了耳朵。

“怎么可能？”雅尼克看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哑巴会开口说话的，爱德华已经去投奔他的亲戚了，你们怎么能把尊贵的费尔顿亲王阁下跟一个哑巴男仆相提并论？”

可是他们明明是如此相像！

艾富里他们都万分怀疑主教阁下在说谎，但看主教的表情如此正经严肃，他们又开始不太肯定了。

事实上神官跟男人有暧昧之情，这也是很正常的嘛，尤其对方是个男的，希尔阁下又没有违背神官不能结婚生子的戒律，更何况对方也是一个贵族，不会辱没了希尔阁下的身份。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很快就要成为阿方索八世的女婿了，难道他们的主教要去跟一个公主抢丈夫吗？

啊，这实在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难题。

就在这个时候，奥尔瑟雅离开了父亲身边，朝雅尼克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脚步是那么轻盈，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她轻轻提着裙摆的动作也很可爱，一切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作为一个男人，雅尼克不可能以一个看“情人的未婚妻”的角度去看奥尔瑟雅公主，在他看来，奥尔瑟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人，美人当然是要用来欣赏和爱惜的，尤其是这个美人难得的，并没有沾染上贵族的骄矜习气，看来她被阿方索八世保护得非常好。

“希尔阁下，您好！”公主朝他微微蹲身，行了个宫廷淑女礼节。

她的声音也是娇娇的，柔柔的，像一团棉花。

“您好，奥尔瑟雅公主，很荣幸见到您。”雅尼克也微微躬身，回了个神官的礼节，而并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执起公主的手作吻手礼。

“请问，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公主的笑容有点羞涩，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粉色，蓝眼睛里闪烁着小女生般的欢喜。

雅尼克微微愕然。

这是什么节奏？

第113章

一时间,不少人都望向雅尼克与奥尔瑟雅,就连在跟费尔顿亲王谈话的阿方索八世也分了一点眼角余光过来。

僵持下去明显会被八卦焦点继续围观,他思忖了一秒,果断选择执起奥尔瑟雅公主的手。

“很荣幸得到您的邀请，我愿意成为您今晚的第一个舞伴。”

公主眼里的忐忑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惊喜,单纯得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一个强势厉害的帝王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实在令人称奇。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奥尔瑟雅公主与银发主教在大厅中央翩然起舞,随着他们的舞步，周围那些同样正在跳舞的人们悄悄地停下步伐，为他们腾出位置,整个舞池顿时变成神官与公主两个人的天地。

实话说，雅尼克·希尔的动作并不娴熟，毕竟作为神官这不是必须技能，不过幸好没有出现什么窘境，在两三个回旋之后，他也逐渐进入了状态，动作不再显得那么僵硬。

“很抱歉，我平时很少跳舞。”雅尼克对奥尔瑟雅道。

“没关系，我很高兴，您答应了我的邀约，我本来以为不会成功的呢！”公主抿了抿春，面容欢快，眼神晶亮。

“难道在您眼里，我是架子很大的人吗？”雅尼克玩笑道。

“当然不是！”公主急于解释，舞步乱了一下，差点没踩着神官的脚。“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您更加和善的神官了！”

这话实在太过直白了，要是让别的神官听见，简直能马上给雅尼克拉上一魔法袋的仇恨，雅尼克自然看出这个少女也许对他抱着那么一点绮思，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对方没有说破，他总不能主动说“公主殿下，您还是省省吧，我是神官，不能结婚的！”

好不容易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把这支舞跳完，雅尼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将公主送回去，他总算理解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的含义了，迎着艾富里等人戏谑的眼神，他露出一个苦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退一万步，就算他现在不是神官，也不会把奥尔瑟雅公主列为结婚首选对象，美人固然美，欣赏一下就好了，要是娶了她，顶上还有一个厉害的岳父，雅尼克可不认为阿方索八世是个好糊弄的人。

同样，像克里斯那种性格的人，就算没有雅尼克，他肯定也不会听从长老院的摆布，娶奥尔瑟雅公主为妻，虽然他现在是亲王爵位，但在世人眼里，这位亲王从一出生就低人一等，是交际花的儿子，不被皇室承认的私生子，娶一个国势比自己国家强，地位比自己高的老婆，那等于一辈子都要作低伏小，任何一个有点骨气的男人都不会愿意。

单就现在看来，阿方索八世态度暧昧，并没有明确表示出到底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意图。

实际上雅尼克不止一次地琢磨过，从阴谋论的角度来分析，阿方索八世将女儿养成这样，未尝不是一种特意。

一个如花般纯洁天真的女儿能为他带来的政治利益，可比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儿要多多了，别的不说，这位善良而又擅长音律的公主，就已经为查理曼帝国在大陆上赢得了不少印象分。

当然雅尼克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阿方索八世应该不会这么渣。

就在他任由思维天马行空地乱跑之际，克里斯已经结束了跟阿方索八世的谈话，后者转而被其他贵族包围住寒暄或巴结，前者没有过来找他，反而朝奥尔瑟雅公主走过去。

作为一个公主，奥尔瑟雅符合几乎所有男人心目中的遐想，不是每个人都像雅尼克那样对美女无动于衷的，在阿方索八世还没有明确公布公主结婚对象的前提下，当然人人都有机会，要是幸运地能够娶到这位倍受皇帝陛下宠爱的公主的话，那起码就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了。

因为离得远，银发主教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不过他看到克里斯的动作似乎是在邀舞，而奥尔瑟雅公主看上去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放在克里斯的手掌，随他进入舞池。

大家都看得出来，奥尔瑟雅公主对费尔顿亲王没有任何特殊的好感。

这个认知让很多查理曼帝国的贵族高兴起来，本来嘛，他们就觉得这个费尔顿亲王压根就配不上公主，有句大陆谚语怎么说来的？除了一张脸，我们简直没有任何相配之处。

“希尔主教，好久不见。”他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雅尼克扭头一看，随即露出笑容：“好久不见，王子殿下。”

来人可不就是那位有着恋姐情结，曾经大闹克里斯府邸的乔治王子。

乔治王子递给他一杯饮料，“这是不含酒精的玫瑰酒，应该符合您的口味。”

雅尼克道了谢，接过来。

“您也觉得他配不上她，对不对？”乔治王子努了努嘴，示意场中正在起舞的一对男女。

大陆语言里，他和她的发音是不一样的，所以雅尼克一听就知道乔治王子的意思，其实不止乔治王子一个人这么想，就连嘉德帝国国内的人，也觉得克里斯这趟求亲之旅注定要失败。

当然，他们一直不知道他们所瞧不起的私生子，竟然会是大魔导师。

“啊，是的。”雅尼克敷衍地回答道。

他怎么都没想通，以克里斯的性格，怎么会主动去邀请一个他不感兴趣的女性。

雅尼克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秒后，他的预感成真。

两人跳着跳着，离雅尼克和乔治王子的距离越来越近。

然后，奥尔瑟雅公主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不好意思，我的舞步不熟练。”费尔顿亲王表情缺缺地道歉。

“没关系。”奥尔瑟雅公主善解人意道。

又过了一会儿。

“哎呀！”奥尔瑟雅公主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对不起。”克里斯道。

“没，没关系……”奥尔瑟雅公主勉强扯起笑容。

雅尼克真心希望自己的预感不要那么灵，但很快，奥尔瑟雅公主又一次的痛呼打碎了他的幻想。

克里斯：“啊，不好意思，脚又滑了一下。”

乔治王子：“……”

雅尼克：“……”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嘲笑费尔顿亲王拙劣的舞步和失礼的行为，陪同克里斯赴宴的嘉德帝国来使简直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只有雅尼克知道，那家伙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在丢脸，他一定是故意的！

至于动机……

“太过分了，我要好好教训他！”乔治王子挽起袖子怒冲冲就要冲过去。

雅尼克连忙制止了他，委婉地提醒：“您忘了在费尔顿亲王府发生的事情了吗？”

那时候这位冲进克里斯房间的王子殿下直接就被狼狈地丢出来。

乔治王子一愣，脸色青红交加，最终还是没有重蹈愚蠢的覆辙，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克里斯未必会用那么粗鲁的手段，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乔治王子实在不希望再丢一次脸了。

假使乔治王子细心想一想，未必发现不了克里斯当时对他使用魔法的痕迹，可惜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克里斯，对此也只是归结为对方力气很大。

“真是一个粗鲁又无礼的家伙！”他狠狠瞪着克里斯，咬牙切齿。“奥尔瑟雅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结婚的！”

我猜你这个提议肯定能得到当事人双方的欢迎，雅尼克心想，对乔治王子道：“如果您这么认为的话，还不如去说服您的父亲，我认为在这件事上，他比亲王阁下或者公主殿下都更有发言权。”

乔治王子一愣，丢下一句：“你说得对！”就蹬蹬蹬地跑开了。

阿方索八世公开或不公开的情人不少，为他生下的孩子也不少，除了奥尔瑟雅公主和乔治王子这两位由皇后所出的正统继承人之外，还有许多得到承认或没被承认的孩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但说来也奇怪，在所有孩子之中，却没有一位继承了阿方索八世的能力或魄力。

像乔治王子，也并不是说他多么无能，但是心思却简单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如果他这样下去，他的父亲，阿方索八世一定不会挑选他作为皇位继承人的。

不过阿方索八世比教皇还年轻呢，后者也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前者还能雄风再振，多生下几个孩子来，总能在里边挑出一个合适的，自己实在没有必要替别人家的事情操心。

那边奥尔瑟雅公主殿下在被连踩了四次玉趾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美眸含泪，跳完一支舞就匆匆逃离费尔顿亲王身边，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去休息了，徒令多少没能跟她跳上舞的贵族们扼腕叹息，也让大家对这位胆敢伤害公主的亲王越发怒目相向，没有好脸色。

皇帝陛下倒是展现了良好的风度，他并没有因为亲王的无心之失（？）而责怪他，宴会全程反而还抛下贵族和法师们，主动过来找雅尼克聊了一会，又亲自安慰克里斯，希望他不要因为公主的中途利息而影响心情。

让嘉德帝国使者感激涕零的是，克里斯没有再出状况，他对皇帝陛下的宽容表示出了感谢，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费尔顿亲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容。

也许这意味着两国联姻的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宴会基本圆满结束。

对阿方索八世来说，他想借由抬高嘉德帝国主教来打压一下法师气焰的目的算是实现了，圆满；想借由抛出联姻的消息来打乱平静局面的目的也实现了，圆满。

对嘉德帝国使者来说，他们希望费尔顿亲王给皇帝和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目的虽然没有实现，可是好在也没有出现大乱子，也算是圆满吧。

对雅尼克来说，一个对教廷并不怎么友好的皇帝如此高规格的欢迎姿态，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初衷，都将预示着他们在嘉德帝国即将展开友好而顺利的旅程，在这个遍地都是法师的帝国，雅尼克简直不想去自找麻烦。

但是对于魔法公会来说，皇帝对雅尼克的态度却让他们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长久以来，查理曼帝国跟魔法公会一直是合作良好，虽然阿方索八世没有公开宣布元素魔法才是世上唯一合法的魔法，但是也尽可能给予他们最大的方便，查理曼帝国对于法师来说简直就像自由的天堂。

但是现在，阿方索八世却忽然稍稍转变了一下态度，虽然没有冷落法师，可也明显没有摆出以往那种亲热密切的合作姿态了。

魔法公会的人气愤之余，开始思索反击的策略。

于是两天之后，雅尼克所在驿馆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魔法研讨大会出席邀约？”银发主教念着上面的内容，高高地挑起眉毛。

第114章

“阿芙拉,这次我们代表的是嘉德帝国魔法学院,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站在维护学院的立场上,呵呵，亲爱的,不需要太紧张，你平时就做得很不错,以你的资历，到时候也不需要进行发言，不过研讨大会之外还会有法师之间的比试和排行榜,你可以去参加一下。”

“好的，老师。”说实话，阿芙拉确实有点紧张，她从来没有以与会者的身份出席过这样重大的场合，以往也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边上看一下，但现在，拜她有一位大魔法师等级的老师所赐，她也得以参加这种魔法盛会了，这不能不让她在忐忑之余，又觉得万分期盼。

代表嘉德帝国魔法学院的不止她们师生两个人，还有其它一些魔法师，队伍里还有一个魔导师，接下来就是贝瑟芬妮这种大魔法师了，所以沾了老师的光，即使阿芙拉还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同行的伙伴对她也很和善客气。

阿芙拉觉得她现在的生活简直就像在天堂一样，以前独自在大路上流浪，即使后来遇到了阿苏尔和莉莉他们，也只是从一个人变成四五个人，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集体的力量和温暖，跟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再回想以前颠沛流离的生活，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想起阿苏尔和莉莉，阿芙拉觉得有些难过，虽然那段日子很艰苦，不过他们却是她最好的同伴和朋友，可现在，就连丹东尼奥也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至于雅尼克……

阿芙拉摇摇头，强行将这个名字驱赶出脑海，虽然他也很好，可雅尼克说到底毕竟是一个神官，法师和神官水火不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一场大战，阿芙拉只能强迫自己与他划清界限，这样对双方都好。

嘉德帝国魔法学院来的人一律都下榻在魔法研讨大会提供的驿馆里，这个由魔法公会举办的活动持续了很多年了，每年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法师从大陆各个地方赶过来。

大会一共举行十天，前五天是由知名法师进行公开演讲，讲述一些魔法学习的心得，以及自己在元素魔法上的独到认知等等，后五天则开始两两分组进行比试，只要有兴趣参加比试的人，都可以在大会举办开始前就提前报名，魔法公会会自动将你的名字进行分组，然后以淘汰赛的方式，直到最后出现胜利者。

当然，由于法师等级不同，彼此之间的实力也很悬殊，所以魔法公会会按照法师本身的等级来分组，比如说见习法师和初级法师一组，中级和高级单独各一组，最后的三甲胜利者会得到由魔法公会准备的丰厚奖品，如高级魔法袋，各种魔晶，金币，甚至珍稀的药剂材料等，都是所有法师渴盼且需要的东西。

到了大魔法师级别，就没有必要参加这种界限明确的比赛了，他们可以直接在自由比试里面，以不伤害性命为前提，选择对手进行友好比试。

魔法公会会有一个排行榜，每年更新一次，上面都是当年比试结果的排行，这个排行榜也被视为法师之间实力高低的一个见证，事实上这种类似的排行榜在人类世界中从来不会少见，不管在哪个世界。

如果一个人经常参加这种大会，对排行榜上的人名了如指掌，这是很有好处的，比方说你看某个人不顺眼，想教训他，对方又刚好像克里斯那样不喜欢穿绣着等级徽纹的法袍的话，你就不知道对方实力深浅，如果这个时候对方报出名字，你一听，不对，这可是大魔法师排行第一的人物，自己招惹不起，赶紧就找个台阶下了，免得自取其辱。

再从另一个角度说，排行榜也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努力和实力，能够榜上有名，即使是见习魔法师或初级魔法师，那也意味着他天资很好，未来前途光明，很快就会有各国的魔法学院主动找上门，请他去深造，又或者某位厉害的大法师可以从中挑选自己想要的学生。

而排行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假如法师本身自恃天才就不努力，那么一年之后他可能就跌到榜外去了，这同样是非常丢脸的事情。

当然，也不乏个别奇葩，从来就不参加这种比试，他的名字也就从来没有在排行榜上出现过，比如我们亲爱的克里斯阁下。

有鉴于这个排行榜的含金量和影响力，许多人来参加一年一度的魔法研讨大会，多半都是冲着后五天的比试而来的。

阿芙拉的自信心不是很强，所以她听了老师的话，也只是羞涩地笑了一下：“老师，我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去参加比试，可能会上不了榜，影响到您的名誉。”

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得失心太重，但贝瑟芬妮没有说什么，只是和蔼道：“你依照你的能力去做吧，我没有勉强你一定得参加，对你来说，前五天的研讨大会反而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阿芙拉很认真地记下了：“是，我会努力的。”

因为魔法研讨大会的缘故，查理曼帝都上到处都是法师，本来就繁华的街道更加显得拥挤，平民们不敢跟法师冲撞，看到有法师走过来的时候，都恭谦地避让到一边，而贵族们稍稍有点不一样，作为帝国的大贵族，他们对于高级法师以下的法师是看不上眼的，不过大魔法师以上的法师，他们同样也很恭敬，不敢用平时跋扈的态度来对待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法师。

这就是魔法世界的潜规则，一切以强者为尊。

嘉德帝国魔法学院的人在大会开始前三天就到达查理曼帝都了，阿芙拉并没有急于出去见识这个帝都的繁华，而是待在驿馆里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研究和练习魔法，虽然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很没自信，可她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在几天后的比试上也占据一席之地，要知道她现在参加比试，也还只是在见习法师和初级法师那一组别，如果连这个都出不了头，以后就更加没有希望跟别人竞争了。

足足练习了三天，她的手腕因为频繁转动法杖都酸胀麻木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继续练习下去，不过老师贝瑟芬妮制止了她，要求她陪同出席第一天的大会。

第一天基本都是大法师们的舞台，魔法公会会长会首先致辞，接下来会有一些受邀的知名法师上去演讲，内容随意。魔法公会每年都会广发邀请函，甚至魔法公会会长亲自出马，邀请一些德高望重，平时又不怎么露面的大法师来出席，有时候甚至还能请到法圣。

演讲的顺序则是按照法师等级高低来安排的。如果有法圣出席的话，那么他肯定是排在第一位，今年阿芙拉的老师贝瑟芬妮也应邀将会在上面做一些演讲，她被安排在第四天的下午，阿芙拉听过老师说她会讲一些关于水系魔法的创新运用，不过具体内容她并不知道，阿芙拉打算到时候要提前到场为老师捧场。

去年魔法公会没能邀请到四法圣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令人欣喜的是，听说今年西蒙阁下已经答应了可能会临时出席，因为亡灵入侵的事情，四位法圣阁下都很忙，阿娜丝塔西夏阁下正在研究一种能够预防黑死病的魔法药剂，如果成功的话，那么魔物将人类变成亡灵的阴谋就要落空，而西蒙阁下据说正在研究一个魔法阵，虽然他答应可能会出席，不过并没有让举办方为他安排任何演讲次序，而只是说自己有空的话就一定过来。

虽然这有点遗憾，不过第一天的演讲内容同样安排得满满的，阿芙拉在进入会场之后就得到了一张内容目录。

上午是一位叫比尤弗伊的大魔导师，他的演讲内容是“在对付亡灵的时候什么魔法最实用”，据说这位大魔导师曾经在萨拉特帝国前线数次抗击过亡灵大军，对付亡灵有着丰富的经验。

下午则是菲茨杰拉德大魔导师的演讲，内容是“冰系魔法——水系魔法的近亲，我们所忽略的另一个体系”。

这些都值得一听。阿芙拉心想，一边跟随着魔法学院的师生一起进入会场。

会场很大，是阿方索八世特地借给魔法公会的，这是查理曼帝国最大的帝国会议厅，可以容纳几万人，由于会场的独特设计，站在演讲台中央讲话的人，即使声音不大，也可以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会场。

魔法公会会长的致辞很无趣，每年都是重复那些话，不过这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阿芙拉来说很新鲜，她和其他同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们一起报以热烈的鼓掌，而那些已经参加过几次甚至十几次的法师们则显得有点兴趣缺缺。

接下来，毫无意外，比尤弗伊大魔导师是第一位上台演讲的，法圣之下就是大魔导师了，即使比尤弗伊还不是法圣，他也是在场很多法师需要仰望的存在，对于阿芙拉而言，他更加是高不可攀的传说。

比尤弗伊大魔导师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头华发，胡子也长长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已经没有晋阶到法圣的希望了，不过以他的年纪，还能亲临前线，并且到这里来向其他法师传授抗击亡灵的经验，是很让人尊敬的行为，所以即使他的演讲有点乏味，大家也听得很认真。

不过在比尤弗伊大魔导师演讲之后，魔法公会会长又一次占了上去，他并没有宣布上午的研讨大会就此结束，而是面色古怪地道：“很荣幸地告诉大家，这里临时有一位嘉宾应邀出席，并且主动提出要为我们作演讲，也许他的身份有点出乎意料，不过我希望大家还是保持克制和冷静。”

他这么一说，大家还以为是法圣阁下来了，都面面相觑，继而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盼望着从会场右边小通道走出来的人。

对方全身罩着斗篷，在都是法师的场合里，这种打扮显得有点奇怪，不过众人并没有想太多，也许这是法圣阁下不希望受到太多人关注和骚扰。

那个人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演讲台，一直走到魔法公会会长的旁边。

“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对方道。

他的声音一出，阿芙拉几乎要压抑不住尖叫的冲动，她的怪异表现引来旁边老师的注意：“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好像不是四法圣之一，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也许是哪位隐居的大法师？”

“……”阿芙拉竭力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咽了咽口水，然后轻声道：“……不，老师，我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很年轻。”

贝瑟芬妮笑了起来：“噢是的，确实有点过分年轻了，我现在很好奇他的身份了。”

雅尼克？！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全都是法师，他们讨厌神官，你疯了吗！

阿芙拉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是她只能在脸上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把手，一瞬不瞬地盯着演讲台上那个人将斗篷脱下来。

当雅尼克露出他身上那袭显眼的主教法袍时，几万人的会场嗡的一声，顿时都沸腾了！

一个神官！

竟然是一个神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敢！他有什么目的！

震惊，仇视，鄙夷，好奇，探询，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高台的那个银发神官上，那些灼热的注视几乎要在神官的衣服上烧出一个大洞了，但他仍然站在那里，没有转身逃跑的迹象。

魔法公会会长轻咳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会场很可能会出现法师们群殴神官的暴动，如果这位主教死在魔法研讨大会上，那将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几乎可以想象教廷那边的反应了，百分之九十九是迫不及待地以此为借口掀起一场对付法师的腥风血雨，而他们也会被舆论的风暴所淹没。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给这个雅尼克·希尔发出邀请函，其初衷不过是希望他在研讨大会上被辩驳得无地自容，而不是被群殴得尸骨无存，如果是后者，那就完全违背他们的本意了。

“听我说，各位先生们，阁下们，以智慧和理智著称的法师们，希望你们尽快冷静下来——”

魔法公会会长本身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魔导师，他的话一出，会场的嗡嗡声顿时就小了许多，大家都望着他，希望会长能给出解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应该说大多数人，对这位神官的到来表示奇怪，首先我要澄清一点，这位神官叫雅尼克·希尔，是嘉德帝国的现任主教，他不是不请自来，而是魔法公会邀请的！”

为了不被打断，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魔法公会会长索性一口气说下去：“本着魔法公会与教廷友好合作的前提，我们邀请希尔主教出席，他也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

“就在几分钟前，他向我提出想要在这里也发表一些言论的要求，我同意了，这就是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作为高贵的法师，我希望各位能够以冷静的态度来对待这一切，以良好的风度来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果你们不赞同他的言论，就请用同样有理有据的话来反驳他，会场严厉禁止各种直接或间接的危险魔法行为，违者将被没收法杖，永久不得参与魔法研讨大会！”

魔法公会会长也没有想到雅尼克会那么爽快，不仅在第一天出席了，竟然还主动提出想要发言，虽然魔法公会很乐意听见他说出什么愚蠢的言论，好让法师将他驳得体无完肤，不过老实说，这位主教敢于单枪匹马勇闯会场的胆量，确实大得令人吃惊。

他的解释和警告让很多人逐渐平静下来，大多数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选择表现出谨慎的好奇，而非外露的敌意，他们打量着这个面容俊美，气质出众的教廷主教，心中猜测着他即将会说些什么——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人，应该都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任何激怒法师的话。

那么他到底会说些什么呢？

对于从这位主教口中即将冒出来的，可能会愚蠢可笑，又或者狂妄自大的话，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阿芙拉吧？就是一开始在黑暗森林冒险的那几个小伙伴嘛，后来她被大魔法师贝瑟芬妮收为学生了，前面也写过的~

第115章

“就在几天前,我收到了泰勒会长的邀请,当时我非常意外,而且震惊,相信这种心情，跟各位之前看到我脱下斗篷的那一刻是一样的。”

出乎意料,这位俊美的银发主教选择了一个非常平和的开头，他那小小的幽默感和自我调侃让许多人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老实说,在接到这份邀请函之后，我一直在犹豫，犹豫是否要接受这份邀请。因为我知道,在我之前，从来没有一个神官来到过这里，但是我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前来，这就是我现在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也许各位现在心怀困惑，甚至是厌恶，心想这个碍眼的神官怎么还不赶紧识相地滚出会场，不过我必须很抱歉地说，也许你们还要多忍受我一会，听我把一些无聊的废话讲完。尊敬的泰勒会长，您不会赶我出去吧？”银发主教对魔法公会会长泰勒开玩笑道。

魔法公会会长轻咳一声：“当然不会，我们既然邀请你来到这里，你有权先把要说的话说完，不过，在你说完之后，你不能拒绝在场法师对你的任何观点提出质疑和反驳。”

在场大多数人总算明白魔法公会破天荒邀请一个神官前来的用意，他们开始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等着这个神官一旦开口说出什么“光明魔法永恒高贵”之类的话就用口水把他喷回教廷去！

“非常感谢您。”雅尼克朝他友善地点点头，转过头，继续刚才还未正式开始的演讲内容：“众所周知，在一千年，甚至更久远之前，众神还没有陨落，人类并不是这个大陆的统治者，众神的所有意志都通过人类来执行，为了让人类更方便地执行自己的命令，众神赐予人类能够使用魔法的能力。”

“众神之中，光明女神奥尔瑟雅的神格最高，这使得她凌驾于诸神之上，也成为最后一个陨落的神祗。”

许多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一来是因为雅尼克讲的这些基本都是人人知道的事情，根本毫无新意，二来他们觉得这个神官肯定是想避重就轻，用花言巧语来掩饰自己的意图，所以并不买账。

甚至有个别法师开始发出嘘声。

但雅尼克没有因为听众的情绪而变色怯场，依旧自顾说下去。

“正因为这种历史原因的存在，在神明陨落之后，原本作为执行者的人类，却将魔法分割成种种体系，并以此来划分阵营，争斗不休。人类为了到底哪个魔法更加高贵而争斗不休，却忘了他们原本就是神明意志的执行者。如果神明们还在世，看到人类这种行为，一定会觉得很可笑，在他们眼里随时可以收回的力量，竟然被我们视为高人一等的筹码，随意挥霍。”

“这种纷争一直持续了将近千年，任何人都觉得这种分歧是理所应当的，直到魔物和亡灵们的出现。我们才第一次意识到，在面对共同的外敌的时候，不管使用哪种魔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类，跟我们不一样的，只有魔物，以及被魔物控制的亡灵。”

“一万年前，法圣皮埃里阁下就曾说过，强者就像垂樱花，是谦虚而懂得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的。第一代教皇罗素一世陛下也说过，只有不断融合，才能不停地进步。这两位智者的箴言还在我们的耳边回荡，然而我们却忘得一干二净，仍然抱着各自狭隘陈旧的观点不肯放手，不肯看到对方的长处，更不肯去互相学习！”

现场一片寂静，很多人从最初的轻视到现在换上郑重的表情，他们并不是愚蠢到不懂得雅尼克所说的情况，而是惊讶于印象中一向高傲无比的神官竟然会提出呼吁法师和神官和平共处的观点，甚至引用法圣皮埃里的名言。

老实说，这让法师们有点飘飘然，也很意外。

只听见银发主教继续道：“这种做法，如果放在以前，在我们自以为奥林大陆是安全的时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魔物已经重新打开了我们的位面，开始向我们发起进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任何的内部消耗，都只会助长魔物对奥林大陆的侵略！”

“这一次，再也没有神明来救赎我们，再也没有神明来帮我们封上两个位面之间的裂缝，难道神官和法师，作为人类族群中最有力量的两种人，我们还要继续坚持这种彼此仇视的态度，直到人类彻底灭亡吗？！”

雅尼克缓了口气，暴风骤雨般的话中断了一下，换成平缓柔和的语调：“魔法本身就没有高低之分，不管是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它们都属于自然魔法，都是整个魔法体系的一部分，我们为什么要强硬地将它们分割开来呢？这样做，对彼此的发展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所以，我认为，在当前的局势下，神官和法师必须紧密团结起来，为了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和进步！”

来这里之前，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等人曾经力劝过雅尼克，希望他不要被魔法公会的阴谋所蛊惑，出席这种场合，因为无论他说了什么，只要是出席了，就很容易被中央教廷那边误会，也很容易被那些早就等着落井下石的人攻讦。

然而雅尼克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前来，原因无它，如果他打算止步于主教这个位置，确实应该安分守己，做好主教的本职工作就算了，是非越少越好，麻烦越少越好。

但他现在不是，一年的期限已经让雅尼克没有任何退路，不能退就只能进，正好就在这个时候，魔法公会的邀请函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遇。

所以雅尼克抓住了它。

面对敌意满满的法师们，一个神官要讲什么，才能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又不惹人反感，同时还要小心别踩到教廷能够容忍的底线？

不能哗众取宠，不能华而不实，更不能为了讨好法师就说他们爱听的话，贬低自己的阵营，那样的话不仅法师们看不起他，估计他刚走出会场，就会面临来自教廷的罢免谕令了。

以雅尼克的圆滑，他也想得脑壳都疼了，才敲定了最后自己演讲的立场：保持基本的中立，呼吁共同发展，提出和平共存，相互合作。

这种观点并不新鲜，法师中的有识之士已经有人提出来，现在教廷和魔法公会暂时放下成见维持表面的合作也是基于这种观点，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教廷神官如此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这段讲话的意义在于，他是第一位以教廷神官，甚至是主教的身份，提出神官与法师应该平等相处的原则，也是第一个提出“元素魔法和光明一样同属于自然魔法，两者的地位是平等的”这种概念的人。

“其实今天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应该感谢两个人。”

末了，银发主教开始扯虎皮做大旗，“第一位是阿瑟·梵舍里奇大主教，第二位是各位都很熟悉的穆德·范法师，是他们的拉塞雷纳和圣玛尔城摒弃前嫌，以身作则的行为，让我明白在人类共同的灾难面前，任何仇恨都可以放在一边，也正是他们这种行为，让我最终拥有了站在这里，向大家说出这段话的勇气。非常感谢你们耐心的聆听，非常感谢魔法公会会长泰勒阁下给我这个机会，我的演讲完毕，谢谢。”

会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因为许多人还处于震惊中，还在思考，没有反应，也有些人谨慎地选择了观望，当然也有一些看到雅尼克受到冷落而暗自幸灾乐祸的。

阿芙拉紧紧咬着下唇，从本心来说，她很想站起来为雅尼克的发言而鼓掌，他刚刚说的那段话，不管效果如何，终将载入史册，但是阿芙拉也知道，如果她现在站了起来，那么她将很可能被视为法师界的叛徒，她的老师也许会斥责她，连魔法公会会长都保持了缄默，那么她一个小小的初级魔法师，又要站出来吗？

是的，她缺乏勇气。

阿芙拉的眼睛里浮现出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流露出愧疚，望向自己站在演讲台上的朋友。

对不起，雅尼克。

终于有人开口，却不是赞赏，而是诘问，那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从他的法袍徽纹上来看，还是一个大魔法师。

“希尔主教，您的话很美好，也很动人，但是我想您应该还记得，之前您答应过泰勒阁下，在演讲结束之后接受我们的质疑，现在还生效吗？”

“当然。”雅尼克微笑，“请讲。”

“我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只问最重要的一个。”大魔法师露出有点嘲弄的笑容，“您说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都属于自然魔法的一部分？”

雅尼克：“是的。”

对方道：“您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还是光凭自己的一张嘴？”

座席中响起低声的窃笑，魔法公会会长有点不悦，他原本是希望法师们用激辩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神官“赶”出会场，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神官竟然会说出这种让双方放下成见的话，这个时候如果法师们还要穷追不舍，加以嘲弄，就显得太没风度了，而且很容易将这个难得对法师抱着中立态度的神官给逼回激进的立场去。

但他没法说什么，毕竟法师们只是遵循之前说好的规则。

所有人都在看着俊美的银发主教，看他要怎么应付这个问题。

谁都知道光明魔法自诩高人一等，很久以前甚至把法师们的元素魔法也斥为异端，而且两种魔法本身就毫不相干，要想提出证据来证明这种观点，无疑是在刁难人。

如果现在雅尼克·希尔回答不了，那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全部都前功尽弃了。

雅尼克只是思考了一瞬，就笑了：“是的，我能证明，不过如果我证明之后，您能承认我的观点吗？”

大魔法师一愣，随即道：“当然，如果您可以充分证明的话。”

“好的。”雅尼克点点头，“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都是自然魔法体系的一部分，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漏了一点，那就是长久以来被众人所唾弃的黑暗魔法。魔法源于众神的力量，而力量本身并没有好坏，而是取决于使用力量的人。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既然都来源于自然魔法，那么它们之间的某些渊源必然是共通的，也就是说，可以使用元素魔法的人，理论上同样也可以使用光明魔法，同样的，可以使用光明魔法的人，同样也可以使用元素魔法。”

他顿了一下，转头对魔法公会会长道：“泰勒阁下，您介意我拿出法杖为他们演示一下吗？”

听这意思，难道他还真能使用元素魔法不成？

魔法公会会长瞪大了眼睛，点点头：“您请吧，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怀着迫切的心情了。”

“好的。”雅尼克微微一笑，从魔法袋里抽出自己的法杖。

所有人不会忘记接下来令他们震撼到了极点的画面。

银发主教伸出左手，掌心平摊向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非常优美，而另一只手，则握着法杖，随着他嘴巴阖动，似乎念出什么咒语的同时，在左手掌心上方开始逐渐形成一个仿佛蕴含着流动液体的透明小球，小球慢慢变大，直到比掌心大上一倍的时候，它停止了膨胀，然后又慢慢离开掌心往上升，突然，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狠狠掷向不远处的墙壁，啪的一声，清水四溅，小球消失，墙壁上留下一滩水迹。

“水球术？！天呐，他竟然会水球术！”

不知道是谁尖叫出声，打破了整个会场的沉寂。

更多的人震惊地看着微笑的银发主教，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而那个提出质疑的大魔法师，死死盯着那滩水迹，皱着眉头陷入了思索。

会场嗡声大作，大家交头接耳，又或者急于发言。

这种半混乱的情况下，魔法公会会长不得不开口：“希尔主教，您可以跟我们说说吗，你刚刚这个法术……”

雅尼克道：“您看到了，它是水球术，水系魔法里最基本的一种。”

魔法公会会长：“噢是的，水球术，我们想知道您是怎么办到的？”

雅尼克：“请恕我无法告知，这与刚才的问题无关，但是刚刚那位大魔法师阁下的疑问，我想我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答案，正因为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共通的，所以我可以使用元素魔法，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恰恰证明了我的理论的正确性。”

魔法公会会长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对刚刚的一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是他也知道，雅尼克这么做，估计已经触犯到教皇的底线了，他不能再穷追不舍，把这唯一一个肯为法师说公道话，并致力于和平立场的神官也给逼到角落去，不仅如此，他还要制止别人继续追问。

“好的，我明白，非常感谢，那么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可以向希尔主教继续提出问题，但必须与刚才那个问题无关。”

法师们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甘，不过魔法公会会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得悻悻地将自己一大堆问题吞回肚子里。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恢复之前的秩序。

“希尔主教，很感谢您刚才的演示，通过刚刚一幕，我也许可以承认您的观点是正确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摸索到我们同样能够使用光明魔法的诀窍。”说话的是一个女魔法师，同样是一位大魔法师，她的容貌很美，一下子就攫住了大家的注意力，而雅尼克则看到坐在女法师旁边的阿芙拉。

阿芙拉的表情看上去也很惊讶，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会站起来提问。

贝瑟芬妮道：“但我有一个问题，假使您说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可以共同发展，法师和神官之间也可以和平共处的话，那么如果遇到一些矛盾，到底应该哪个先，哪个后呢？难道在前线这种地方，情势危急的情况下，双方也要先来一场决斗决定主导权吗？”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阵笑声。

雅尼克也笑了起来：“您的问题很有趣，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您，当时我曾经在圣玛尔城待过一段时间，梵舍里奇大主教和穆德·范法师已经为我们做出了良好的示范。我们完全可以组成一个固定的机制，以贵族、神官、法师三部分组成临时决议小组，三方各自由固定的人数组成，推举出一个共同的领袖，在遇到重大决议的时候，可以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制来进行。”

贝瑟芬妮问：“如果这些人各自怀着私心呢，如何保证最后的决议是决定公正正确的？”

雅尼克道：“大魔法师阁下，恕我直言，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因为人类本身就不是完美的，我们只能在尽可能完善的制度下，容忍某些可能会出错的地方，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容许我打个比方，也许有的人会觉得我的容貌还不错，但肯定也会有人觉得我不如泰勒阁下好看，是吧？”

众人轰的一声笑起来，最后一丝紧绷的氛围也荡然无存。

白胡子的魔法公会会长对自己被开玩笑也只能报以苦笑，他们失算了，这个雅尼克·希尔，简直掌控了整个会场的节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在跟着他的指挥棒起舞。

许多不那么激进的法师开始对这个年轻的主教生出好感。

没等笑声停歇下来，席中又有一个高级法师道：“希尔阁下，我想请问，您今天的这番话，包括所有的观点，是以您个人身份，还是代表教廷而说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几万双眼睛都盯着演讲台上的雅尼克。

雅尼克也敛了笑容：“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今天的行程，都是我个人临时的决定，与教廷无关，教皇陛下也并没有授意我说出这些话。但我相信，陛下他同样也希望法师与神官彼此能够放下成见，应对人类共同的灾难。很感谢大家今天给我这个机会，在这里表达我的心声，也许你们并不赞同我的话，却依旧捍卫了我说话的权力，这令我非常感动，感谢你们，愿诸神与你们同在。”

这番诚挚的结束语无法不令人动容，很快，在一片寂静的座席上，有一个人站起来，他的掌声在几万人的会场中显得是那么突兀，不管坐在什么位置，所有法师都纷纷朝掌声来源望去，先是吃惊，继而愕然。

率先站起来鼓掌的，竟然只是一个中级魔法师。

看见鼓掌的人，雅尼克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阿芙拉却吃惊地望着那个久违而熟悉的中级魔法师。

丹东尼奥，竟然是丹东尼奥！

然而在这孤独而突兀的掌声过后，又有一个掌声响起来，与他遥相呼应。

丹东尼奥看起来也有点意外，他转过头，与其他人一样，望向第二个鼓掌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在会场入口，他身上的法袍没有任何标记，如果不是魔法公会会长喊破他的身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子竟然会是法圣。

“西蒙阁下？！”

作者有话要说：丹东尼奥大家还记得吧，就是那个莉莉的男盆友，黑暗森林里一起冒险的小伙伴，后来他辞别雅尼克，自己去周游了。当然，阿芙拉不是不好，不过跟丹东尼奥一比，高下立见嘛。

法圣西蒙就是穆德·范的老师，这个估计大家都忘了。

最后神官表示不需要攻1攻2在，他也可以完美完成任务滴~

第116章

法圣西蒙在穆德·范的陪伴下走入会场,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法师们纷纷起身行注目礼。

老头子看上去有点不修边幅,不过却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他,法圣这个头衔一摆出来，就连阿方索八世也得客气有加。

“今天我本来不想来,但是现在我很庆幸我来了。”西蒙将法杖当成拐杖，不过他的步伐矫健得像年轻人一样,跟他的年纪毫不相符。“否则我也将错过可能会让我遗憾终生的一幕。希尔阁下，您的演讲和回答都很精彩，让我感动,也让我深思。请允许我作为一个法师向你表达敬佩。”

西蒙抬起法杖，向雅尼克行了一个正式的法师礼节。

雅尼克微笑着回礼：“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说了我的良心让我说的话，做了我的良心让我做的事。”

“这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西蒙呵呵一笑，忽然扬起声音：“难道我们不该为希尔阁下刚才那番言论而喝彩吗？”

站在他旁边的穆德·范当先鼓掌，一边朝雅尼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穆德·范一带头，又有法圣的话，会场开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经久不绝，回荡在会场之中。

阿芙拉的心情很复杂。

她完全没有想到雅尼克的演讲会有如此峰回路转的发展，后者不仅没有被愤怒的法师们赶出去，反而获得了法圣的支持，这让她既内疚，又有点后悔。

“阿芙拉，你怎么了，我看你从刚才就没什么精神？”导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老师，刚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法师是我的朋友，等一下我想过去找他。”阿芙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贝瑟芬妮有点讶异，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脸色也很和悦，说出来的话更让阿芙拉感到意外：“你的朋友很有勇气，我想你应该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一些东西，阿芙拉，有时候你考虑得太多，反而会错过最宝贵的东西。”

她已经失去了，从她搬出雅尼克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一个朋友了。阿芙拉没有说话，黯然地想道。

西蒙并没有跟雅尼克聊太久，他很快就移步去和魔法公会会长寒暄了，上午的会议就此落幕，法师们陆陆续续走出会场，还有的留在原地打算找机会和仰慕已久的法圣阁下搭讪，个别想要上去继续挑衅的法师，在看到银发主教和法圣的学生并肩走出会场时，也只好打消了这种念头。

“你应该感谢我将老师带到这里来。”穆德·范法师笑道，“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已经从低阶神官直接升到主教的位置，真是令人惊讶啊，希尔阁下。”

“是的，非常感谢您。”尽管穆德·范曾经在拉塞雷纳禁锢过他，但是雅尼克仍然很感谢对方今天让法圣过来撑场的行为，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

雅尼克微微苦笑：“不过您就不要打趣我了，以您消息灵通的程度，应该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摇摇欲坠，就像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流星的星辰呐！”

穆德·范道：“看来您对自己的处境很了解，可您竟然还这么刺激教皇，说不定明天撤职的谕令就会送到您这里来了。”

雅尼克道：“那应该不会，说不定您下周还能看到我穿着主教的法袍呢！”

两个人的交情本来就不深，即使雅尼克现在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也不打算跟他交浅言深，推心置腹，不过在许多法师看来，这位教廷主教除了得到法圣的赞许之外，看上去他好像跟穆德·范法师也是以前就相识了，这让雅尼克最终得以平安地走出会场，而没有遭到任何暴力攻击。

艾富里他们并没有跟随雅尼克去会场，因为去刺激法师们，一个人也就够了，带的人太多，就是示威，而不是释放善意了。

演讲的消息不可能马上传递出来，所以他们只能在驿馆里等待，等了一上午，在看到雅尼克完好无缺地回来，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总算松了口气，但是每个人脸上依旧忧心忡忡。

“希尔阁下，我认为有些话必须现在对您说。”奥古斯汀神色严肃，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怒气。

艾富里生怕这个性格过分认真的同伴说出什么触怒雅尼克的话，连忙打圆场：“希尔阁下已经很疲累了，有什么话下午或晚上再说吧。”

“不，”奥古斯汀摇摇头，“我认为很有必要现在就说。”

艾富里：“奥古斯汀！”

雅尼克没有生气，尽管他确实很疲惫了。“奥古斯汀，你说吧，艾富里，没有关系。”

奥古斯汀环视一周，见达尔文神官也在场：“我希望可以和您单独说，艾富里也可以留下来。”

等到其他人离去，雅尼克把巴特和贝克留下来，一上午看不见他的小精灵正咿呀咿呀地叫，一边伸出胖胖的手掌往他手上抓，好像想跟他玩，雅尼克只好把手递给他任由精灵宝宝“蹂躏”，一边开口：“好了，奥古斯汀，你现在可以说了。”

“阁下，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您要出席那个魔法研讨大会？！您应该知道，教廷本来就很不想让您当这个主教，只不过当时碍于您的功劳，不能马上毁约，而您现在还明晃晃地将自己的弱点往他们手上递。不管您在那个大会上说了什么，您出席了，在教廷看来，这本身就意味着向法师靠拢，向他们示好，这绝对是教廷不能容忍的，难道您希望教皇的撤职谕令马上就送到您的桌面上吗！”

奥古斯汀越说越激动：“我们在教廷的时候被冷落很久，也看过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其中大多数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光明女神神圣的外表并不能掩盖他们的肮脏，但是您不同，起码我亲眼看到您确实在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些事情，不管是将金币捐赠给平民，还是让我们到芦笛城体验前线的情况，我们都很敬佩您，希望能够一直跟随着您，更不希望您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撤职！希望您能多为我们，多为这个团队考虑，爱惜自己！”

“奥古斯汀……”艾富里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向雅尼克解释：“很抱歉，阁下，奥古斯汀他可能太激动了……”

“不，没关系，奥古斯汀，其实我很高兴，您愿意在我面前说实话，这起码意味着我这个主教当得还算成功，不过你现在愿意抽出一点时间听一听我的解释吗？”雅尼克温和地看着他。

“……是的。”奥古斯汀抿抿唇。

“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吧。首先，我们都知道，教廷不喜欢我，不仅仅因为我资历浅，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教皇一手栽培出来的，所以他不信任我，也许我还没有对你们说过，在我赴任之前，教皇曾经与我进行了一番单独的谈话，对我做了一些隐晦的警告。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当上主教，其实只是教皇陛下一个临时性的安排，更确切地说，作为一枚棋子，在完成教皇想要我完成的事情之后，我就可以光荣地被撤下了。”

迎着艾富里等人的神情，雅尼克笑了笑：“我之前没有跟你们说这些，是不想让你们一开始存着巨大的心理阴影，那样会影响你们的发挥，亲爱的。”

“好了，不需要太震惊，你们早就有预感的，不是吗？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们在中央教廷那么久，应该比较了解教皇陛下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就会改变自己主意的人，说好听一点，这叫坚持自己的意见，说难听，这叫固执，偏执。那么这样一位陛下，他会因为我参加或不参加魔法研讨大会就改变对我的看法吗？显然不会。”

“如果教皇真心信任我，一开始就不会有所谓的一年观察期，在我之前，没有一个主教上任需要经过这种流程，用‘因为我是从低阶神官直升主教，所以特殊’这种理由根本解释不通，因为如果我真的违反了规定，那么他完全可以不让我担任这个主教。”

雅尼克分析得越深入，所有人就越是觉得心惊胆战，就连巴特，他虽然脑子不像艾富里和奥古斯汀那么灵活，可毕竟是在中央教廷待过很长时间的人，他甚至觉得自己隐隐好像从雅尼克的话里看到一盘巨大的棋局，而教皇，正是那个下棋的人！

“你们回想一下就知道了，之前我将嘉德帝国弗朗斯二世陛下的孩子收为教子，跟理查德狄尔金决斗，将金币捐赠给平民，这些事情都不算小事，但是教廷那边是什么反应的？教廷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管是我做了什么，没有褒奖，更没有斥责，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奥古斯汀喃喃道：“教皇想干什么？”

雅尼克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就是再聪明，也猜不到教皇陛下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的结果也会是一样的，不管我在法师们的会议上说了什么，教廷那边同样不会有任何回音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实说，我一直有着很重的危机感，既然猜不透教廷的动机，那我们索性就不用猜测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有这么多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利用。魔法研讨大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要尽可能积攒更多的资本，让自己的名声越大越好，就算将来教廷想要对我们做什么，也不好在明面上动手，这样就对我们更加有利。”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小精灵不知人世险恶，一派天真的咯咯笑声，雅尼克低下头亲了亲他柔嫩的脸蛋，这让后者越发兴奋，很快回报给银发主教一脸的口水。

“我明白了，阁下。”奥古斯汀的声音有点干涩，“很抱歉，我刚刚实在太激动了，没有充分了解您的意图，就……”

“奥古斯汀，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有权对我的做法提出质疑，不需要自责，我也很乐意向你们解释，因为那样的话我们彼此之间才不会留下芥蒂。”雅尼克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我现在确实有点累了，你们不介意的话，先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他们这才注意到雅尼克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流泻出来，头上漂亮的银发也变得黯淡无光。

毋庸置疑，主教的压力很大。艾富里等人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即使向他们解释的这些都有道理，但是在每做一个决定的时候，雅尼克仍然需要考虑再三，直面教皇的智慧，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必胜，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摸清教皇的意图，所以只能尽可能增加自己的筹码，希望让教皇多一些顾忌。

“抱歉，阁下，您先休息吧，我们晚上再来，需要为您叫一些午饭吗？”艾富里等人马上站起来，歉疚地道。

“不，不需要，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关上，谢谢。”

他们一走，雅尼克几乎是马上的，挺直的脊梁马上弯了下来，他强撑着精神将小精灵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又脱了鞋子上床躺下，蹙着眉毛闭上眼睛，很快就抵挡不住睡意，带着种种忧虑进入梦乡。

一觉直接就睡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雅尼克是在小精灵的笑声中睁开眼睛的，然后他就看见伊鲁司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在大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抱住雅尼克的大腿蹭蹭脸，一会儿又抓起被单塞在嘴里，脸上带着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笑容。

“老实说，宝贝，我真羡慕你。”雅尼克撑着下颌感叹。“能无忧无虑也是一种幸福啊！”

小精灵听到他出声，马上扭头爬过来，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口水往他脸上涂，嘴里啊啊地发出只有他听得懂含义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不用急着帮我洗脸。”雅尼克带着温柔的笑容：“你得告诉我，你的女王陛下什么时候来接你呢，我现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我可不想到时候把你弄丢了，被你们族人追杀啊！”

“我不知道希尔阁下竟然会这么想念我。”

房间里响起突兀的女声，雅尼克惊讶地转头：“女王陛下？”

第117章

“您突然这么出现,还真让我吓了一大跳,假如我现在衣衫不整的话,那将会是很失礼的一件事。”雅尼克苦笑,还好他中午倒头就睡，身上还穿着法袍,虽然有点褶皱了。

女王陛下的装扮也令他惊讶，她既没有头戴冠冕,也没有穿在精灵领地时那身飘飘欲仙的白色衣裙，只是把金发编成辫子盘起来，又换了一身看不出徽纹的法袍,看上去就像一个独自游历的女法师。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伪装，没有丝毫破绽。

“不给您一个惊喜，怎么对得起您给我的瞬移卷轴？”女王陛下眨眨眼，离开了精灵领地，她似乎也多了几分随意，“非常感谢您，希尔阁下，这段时间伊鲁司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了。”

“不，他很可爱，被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基本都很安静，不过，”他摘下小精灵的兔耳朵帽子，捏了捏他的耳朵，“希望您不会介意他的耳朵和发色暂时性地变成这个样子。”

“当然不会，这样非常可爱。”女王陛下朝小精灵伸出双手。“亲爱的伊鲁司，你还记得我吗？”

精灵宝宝咿呀咿呀地朝她露出笑脸，但是手却还紧紧扒着雅尼克的衣襟，显然没有放开的打算。

女王有点啼笑皆非：“亲爱的，难道你还舍不得离开吗，我们应该回家了，你在外面待得够久了！”

雅尼克轻轻拍着小精灵的背哄他，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已经越来越熟练了：“精灵族的麻烦都解决了吗？”

女王陛下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正是我亲自过来的另一个目的。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发现了隐藏在那些叛逆精灵中的残余魔物，并且将其消灭了，坏消息是，那个魔物临死之前透露了一个讯息。”

雅尼克：“他说了什么？”

能够让精灵女王称之为坏消息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

精灵女王：“他说，两个世界的重叠之日即将到来，当日与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陨落，等待你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雅尼克蹙眉：“听上去像是某种狂妄的预言或者荒诞的诗歌。”

精灵女王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您再仔细想想。”

两个世界的重叠之日即将到来，当日与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陨落，等待你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这是西方预言最喜欢用的表达方式，用似是而非，故弄玄虚的语言来描述某件重要的事情，奥林大陆也不例外，雅尼克将每一个词组都拆开来仔细咀嚼了一遍，终于发现里面的关键词。

两个世界，重叠之日，遮蔽，死亡。

他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跟精灵女王一样凝重：“位面？”

“是的，位面，我的想法与您一样。”精灵女王道，“两个世界，可以理解为两个位面，重叠之日，意思就是两个位面的裂缝被彻底打开。但是日与月被遮蔽那一句，我不太明白，也许您有什么灵感？”

“没有，我也只是想到位面那里。”

雅尼克皱着眉头思索，再看精灵女王，也同样是眉头紧锁。

房间里唯一展颜的要数精灵宝宝了，他正趴在银发主教的怀里吮吸手指，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精灵女王的头发，他压根就没明白大人们在烦恼什么，现阶段，他也没必要明白，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单纯的快乐。

精灵女王：“也许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各国现在不同程度遭遇了亡灵的入侵。说到底，亡灵是感染了黑死病的人类异变的。而魔物，老实说，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离开过精灵领地，对他们的了解很少，精灵领地那些被魔物附身的精灵数量很少，也许连十个都达不到，为什么会这么少？难道他们觉得精灵很容易对付，又或者那个位面的魔物总数量要远远少于奥林大陆的人口？”

雅尼克：“不，大多数时候，魔物们都是躲在亡灵大军背后操控的，他们不需要直接出面，上次在精灵领地的那些魔物，因为亡灵的杀伤力对于擅长远攻的精灵来说并不大，我想这可能是他们最后需要选择几个叛乱精灵来附身的原因……等等！数量少……操纵亡灵大军……”

银发主教将小精灵放在床上，然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半天之后忽然看向精灵女王：“我想我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女王显然也刚好想到了，她点点头：“日与月都被遮蔽，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

“是的，之所以我们一直以来看到的魔物不多，是因为位面与位面之间裂缝很小，容纳不了那么多魔物同时过来！一旦裂缝完全被撕裂，变成能够容纳足够数量的通道时，将会数不尽的魔物大军蜂拥而来，占领整个奥林大陆，到时候众神已经陨落，再也没有神明会现身救赎人类，奥林大陆将会沦陷为魔物的天堂，等待我们的将是无尽的死亡和奴役！”雅尼克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这才是那个预言所说的真正含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难掩自己脸上的惊骇。

“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女王问。

“我能有什么计划？”雅尼克苦笑着摇摇头，“一个从精灵那里得到的消息，您认为教廷会相信吗？而且今天我刚刚做了一件让教皇陛下深恶痛绝的事情，我想现在不管我说任何话，他都不会相信我的。”

精灵女王沉重地叹了口气：“精灵说的话，人类就更加不会相信了，单凭精灵族，根本不可能跟魔物抗衡！”

雅尼克道：“也许我可以将这段讯息以及我们的猜测告诉一些人，但我不保证他们会重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魔物没有那么快撕开裂缝，攻打进来。”

精灵女王：“看来只能这样了，伊鲁司我先带回去，你想要探望他，随时可以到精灵领地去。我带来了一些真心池的水，上次克里斯阁下跟我要过，当时池水被抽干了，没有办法给他，希望这份迟来的礼物能表达我上次对他的谢意。”

雅尼克：“谢谢，我会转交给他的。”

女王又拿出一枚六角星形状的树叶：“这是上次索塔给过您的星光树树叶，其实它还有一个作用，只要被精灵认可的人，在上面写字，无论写什么，我们在精灵领地都可以收到，您可以拿着它。”

这倒是个好东西，雅尼克心头一动：“那这种树叶可以在其他人之间传递吗？”

女王笑道：“您想用它跟克里斯阁下和卡珀尔恩阁下联系吗？应该不行。”

神官矢口否认：“不，我没想过和他们联系。”

女王抿唇微笑，也没有揭穿他，“不过我很好奇，克里斯阁下上次带走的‘茱莉亚的祝福’的种子，最后培育成功了吗？”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很遗憾地告诉您，那些种子都被我扔了。”

女王噗嗤一笑：“好吧，那可真是遗憾！”

她抱起小精灵，“那么，伊鲁司，先跟希尔阁下说再见，你该回家了。”

“啊啊！”精灵宝宝好像听懂了，张开小肥手向雅尼克表示要抱抱。

雅尼克亲了他一下：“再见，伊鲁司，希望你赶紧长大，这样就可以自己来找我玩了。”

“啊呜！”小精灵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泪雾，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希尔阁下，我们就先告辞了，我会随时与您保持联系的，愿上天庇佑奥林大陆。”女王一手抱着小精灵，展开卷轴，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芒之中。

“再见，尊敬的女王陛下，愿上天庇佑奥林大陆。”

他们走后，雅尼克在书桌前坐下来，拈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写给穆德范的，这个没有什么难度，想要通知法师那边，最好的对象就是穆德范，这个人不激进，身份也足够合适，当然雅尼克没有牵扯上精灵，只说自己从某些渠道听到这个预言，提醒穆德范引起重视。

至于第二封信就有难度多了，雅尼克提了几次笔，想了好几个人名，第一个是教皇，这个想都不用想，直接可以剔除了，第二个拉赫大主教，但这个人名很快也很快被他从脑海里删除，第三个则是梵舍里奇大主教。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落笔，不管梵舍里奇是否会重视这件事情，雅尼克都愿意尽一下努力。

信很快就写好，雅尼克将羊皮卷叠起来放入袋子里密封好，正打算让巴特去叫艾富里他们，就听见丹东尼奥依约前来拜访的消息。

早上在会场的时候人多口杂，两人即使很高兴能够重逢，也没有机会说什么，所以雅尼克特意和他约了时间让他过来。

丹东尼奥看起来变化不少，原本光溜溜的下巴蓄起了短须，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他法袍上的徽纹，也已经由低阶变成了中阶。

雅尼克一直没有告诉他莉莉变成魔物的事情，在看到丹东尼奥现在这个样子之后，他更加觉得没有必要说了，很多事情在无法挽回的时候，让它随着时间被遗忘是最好的办法。

第118章

“我一直没来得及恭喜您,希尔主教！”丹东尼奥朝他眨眨眼,不掩促狭。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我们俩交换位置,”雅尼克摊手，“难道你没有发现吗,我简直像是苍老了十岁。”

丹东尼奥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雅尼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貌！”

许久不见的陌生感在笑声中荡然无存，雅尼克甚至觉得丹东尼奥已经完全恢复成莉莉失踪前那个开朗豁达的年轻人了。

“老实说，我应该感谢你,在早上的会场里。”两人分头坐下，很快，在雅尼克的吩咐下，就有人送来上好的布兰卡茶和点心。“如果没有你第一个出来鼓掌的话，也许我得一直尴尬地站在那里。”

丹东尼奥笑道：“你忘了西蒙阁下了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法师，并不算什么，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他才是真正帮助了你的人。”

两个人都看到了阿芙拉，但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雅尼克：“你似乎在这段时间遇到了不少事情，愿意和我分享吗？”

丹东尼奥道：“当然，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我只是游历了几个国家，又进了一次黑暗森林，那段冒险经历让我的魔法等级也提升了一点，仅此而已。”

雅尼克有点吃惊：“你去了黑暗森林？你遇到了什么？”

丹东尼奥：“不要紧张，伙计，我只是跟商队一起，护送他们走过黑暗森林的边缘而已，同行还有其他的魔法师，我们遇到了一只低阶的魔兽，和一些野兽。”

在黑暗森林碰到的魔物，以及那座魔物的宫殿，至今让雅尼克心有余悸，他曾经跟克里斯猜测过，那里也许就是两个位面之间真正的裂缝所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再闯入黑暗森林，后果当然是非常危险的，在听到丹东尼奥没有真正进入森林的时候，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了，雅尼克，你还担心我去寻找莉莉吗？放心吧，我不会去了，我已经想通了，莉莉她也许真的已经遭遇了不幸，虽然我还忘不了她，但我不会再做出一些傻事，相信莉莉还在的话，也不会希望看见我这样的。”

他露出伤心的表情，但比之前神智恍惚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也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蒙阁下说他本来想收我为学生，但他是土系，我是水系，恐怕没有办法让我体会到水系魔法的精髓，所以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我去找葛瑞马阁下，希望葛瑞马阁下收我为学生。”

雅尼克挑眉：“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丹东尼奥，我真为你高兴！”

丹东尼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这也跟你有关系，西蒙阁下说他赞赏我能够不计较身份立场，愿意为朋友出头的勇气，认为品德比天赋更加重要。”

雅尼克问：“葛瑞马阁下在哪里？”

丹东尼奥道：“阁下行踪不定，听说他现在在锡兰公国，我打算先去找找。”

雅尼克道：“祝你好运，亲爱的丹东尼奥，我这里有一封信，正好也需要拜托你帮忙。”他拿起刚刚写好的信，“请你帮我将这封信转交给穆德·范法师，我早上出席大会演讲就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了，如果再去找他的话，会很不合适。”

丹东尼奥理解地点点头，接过信放入魔法袋：“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转交。时间不早了，也许我应该走了。”

雅尼克将他送到门口，忽然道：“丹东尼奥，你要小心莉莉……”

“什么？”丹东尼奥没明白。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雅尼克：“是谁？”

“是我，希尔阁下。”亚历山大的声音。

“进来吧。”雅尼克道。

亚历山大扭开门把走进来，对一个法师出现在主教的房间里毫不奇怪，“希尔阁下，皇宫那边送来一张邀请函。”

丹东尼奥适时地插口：“那么，雅尼克，我先走了。”

雅尼克：“等等，我还有话和你说！”

丹东尼奥道：“你是说刚才让我小心莉莉的话吗，为什么？”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很复杂，雅尼克道：“明天你有空吗？”

丹东尼奥：“明天我可能要出发了。”

雅尼克：“那我等一下写张便条让人给你送过去吧。”

丹东尼奥：“好的，我现在住在宾兰旅馆，一零二号房间。”

丹东尼奥走后，雅尼克挑眉：“是谁的邀请函？”

亚历山大：“听说是奥尔瑟雅公主的十六岁生日宴会，想邀请您出席。”

雅尼克揉揉额头，他可没有忘记那位小公主好像对他有点意思。“我不想去，你帮我回绝了吧。”

亚历山大为难道：“可邀请函是以阿方索八世陛下的名义发来的，您不考虑一下吗？”

如果是小公主自己发的邀请，他肯定不去，但如果是她强势的父亲，就不能不给面子了，雅尼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把邀请函放下，我现在写一张便条，你帮我交给贝克，让他拿到宾兰旅馆的一零二号房间给丹东尼奥法师。”

亚历山大：“好的，阁下。”

雅尼克俯下身将便条写好，用的是海纳树的树叶，要是这种便条也用羊皮卷就太奢侈了。

亚历山大恭敬地接过折好的树叶，离开自家主教的房间。

他打开树叶，上面写着：丹东尼奥，莉莉现在已经变成了魔物，你要小心。

昏暗的走廊里，亚历山大嗤笑一声，食指与拇指搓了搓，冒出一团火，很快将树叶染成灰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向前方。

被染成灰烬的树叶轻飘飘落到地上，风一吹，无影无踪。

奥尔瑟雅公主的生日宴会甚至比欢迎雅尼克一行人的宴会还要隆重，这充分体现了阿方索八世对女儿的疼爱，他甚至不惜耗费重金让人在地面撒上细碎的金箔和银箔，在千百盏水晶灯的照耀下，整个宴会大厅就像是万千星辰洒落人间，璀璨华丽到了极点，令见惯了奢华的贵族们也目眩神迷，陶醉不已。

雅尼克和克里斯当然也在受邀之列，前者作为帝国皇帝新近重视的客人，后者作为公主殿下可能的未婚夫人选。

阿方索八世让克里斯和奥尔瑟雅公主跳第一支舞，尽管当事人双方都有点笑容僵硬，魂不守舍，不过总算也磕磕碰碰完成了任务，两人甚至一边跳舞一边将脑袋凑在一起说些什么，亲密得令人嫉妒，一开始都觉得奥尔瑟雅公主不会喜欢费尔顿亲王的贵族们不仅也要重新衡量起这场政治婚姻的可能性。

雅尼克远远地站在角落里，一边和哈切森主教聊天，一边在思考教廷那边的动向。正如他之前和艾富里他们说的那样，教廷那边对他在魔法研讨大会上的演讲和倾向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回应，即便是在雅尼克的发言很快就流传出去的情况下，他不相信教廷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教皇的心思你别猜。

哈切森主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银发主教，心情有点复杂。

早在雅尼克演讲之后的当天，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老实说，他很佩服这个年轻人，起码他说的大部分观点，自己都是认同的，虽然不排除对方想要出风头的目的，但是能够顶着教廷的压力说出那些话，本身就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神官和法师不能再对立下去，彼此之间需要合作。

这种话，除了教皇之外，谁都不能说，偏偏却被一个主教说了。

教廷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哈切森不知道，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跟阿方索八世一样强势的教皇陛下肯定不会高兴。

鉴于跟雅尼克交情不深，哈切森主教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谨慎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只能含糊地安慰他道：“你的演讲很富有创意，也许教皇陛下会喜欢的。”

雅尼克噗嗤一笑：“哈切森主教，您不适合安慰别人，因为您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您自己。”

哈切森主教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难怪我总得不到高升。”

雅尼克真心实意道：“不，教廷现在像您这样的人很少了，实际上他们恰恰需要您这样的人。”

哈切森哈哈一笑，举起杯子：“我本来想安慰你，结果现在变成你在安慰我了，为我们互相安慰干杯吧！”

雅尼克也笑着举起杯子。

舞池那边，贵族们翩翩起舞，奥尔瑟雅公主已经结束了与费尔顿亲王的舞，她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自己在楼上的休息室，一边跟自己最亲密的侍女抱怨：“真讨厌，父亲为什么不让我选择自己的第一支舞呢，我根本就不想跟费尔顿亲王跳舞！”

侍女掩嘴一笑：“您这么美丽，许多人都希望能够与您跳第一支舞呢，也许是亲王阁下的诚意打动了陛下呢？”

奥尔瑟雅公主撅起嘴：“好了，穆琳，你就不要说好听的话了，我不喜欢费尔顿亲王，现在是，以后也是！而且我并没有从他眼里看到对我的任何爱恋，你明白吗，就是那种炽热的，又或者温柔的光芒！噢，你帮我把那套粉红色的裙子拿过来，我要换上，希望希尔阁下还没有离场！”

侍女手脚麻利地照办，休息室里只有她们两人，奥尔瑟雅一向不喜欢自己身边围着太多的人，总是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更多的自由。

“您说的那种炽热的光芒是什么呢，爱情吗？”侍女服侍她穿上衣服，一边好奇地询问。

“是的，就像吟游诗人唱的那样，他从云端走来，俊美的容貌堪比天神，他的眼睛温柔而又炽热地望着你，就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唔，你明白吗，就是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的！”奥尔瑟雅公主耸耸肩。

“您喜欢的是希尔阁下吗，可是我听说神官是不能结婚的啊！陛下肯定也不会允许您和希尔阁下结婚的！”侍女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奥尔瑟雅公主有点颓丧，“我觉得我对他一见钟情了，可是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我的倒影，不过我觉得如果我努力去追求他的话，他应该会被我打动，最重要的难题是父亲肯定不会允许的！”

“或者您去求求陛下？陛下那么疼爱您，说不定会为了您去跟教皇沟通，让他放希尔阁下回归俗世呢！”侍女天真地道。

“也许不行。”奥尔瑟雅公主摇摇头，她摸了摸耳垂：“跟这裙子一套的粉色珍珠耳环呢？”

侍女找了一圈，“也许是放在隔壁的休息间了，您稍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穆琳，你得快点，我老担心希尔阁下提前走了！”奥尔瑟雅公主催促。

“好的，马上！”侍女提起裙摆飞快地跑出去。

奥尔瑟雅公主站在衣柜前面比划着裙子，她刚刚看到一条有着嫩黄色像初开花朵一样的裙子，又觉得雅尼克也许会比较欣赏那个款式，于是决定等侍女回来的时候咨询一下她的意见。

身后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即又被关上。

奥尔瑟雅公主头也不回：“穆琳，你来帮我看看，你觉得粉色的好还是嫩黄的好？我觉得嫩黄的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她低着头说了几句，见侍女没有回应自己，不由有点奇怪。

“穆琳？”

房间里一片寂静，奥尔瑟雅公主后知后觉地发现根本好像就没有人进来过。

她转过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飘过来，随后喉咙就被紧紧扼住！

奥尔瑟雅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却只能从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对方似乎用了什么法术，让她没有办法尖叫或呼救，只能抬起双手想要将自己喉咙上的禁锢抠下来。

她的双腿不停地挣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想要得到救援的奥尔瑟雅公主终于绝望了，她的四肢逐渐乏力，直到最后停止了挣扎。

房间恢复了死寂。

“帝国的蔷薇”，奥尔瑟雅公主安静地躺在地面上，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惧。

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除了她自己。

第119章

宴会依旧在举行,奥尔瑟雅喜欢打扮自己,经常会在一场宴会换好几趟衣服,大家都见惯不惊了,所以她短暂的消失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虽然雅尼克跟哈切森主教都没什么兴趣跟那些贵族周旋，不过两个主教缩在角落里终究不是很好,就在某个贵族过来寒暄的时候，哈切森主教不得不端着酒杯暂时离开,雅尼克则独自待在大厅之外的露台上。

宴会他不能不来，不过跟别人的交道却越少打越好，魔法研讨大会上他的发言已经广为传播,雅尼克希尔的名声也更加响亮——这些名声里面毁誉参半，有说他为了出风头，博取荣誉的，也有说他的话发人深省，足以载入史册，成为开明派神官的先驱的。无论怎样，如果现在他跑出去跟贵族们聊天，对方一定会问起这件事，现阶段来说，雅尼克不想就这件事情再发表任何观点。

如果说公开发言的内容起码在明面上无可指摘，教皇也没法以此为借口找他麻烦的话，那么他在私底下要是在传出什么言论，估计很快就会传入教皇的耳朵，成为整治他的把柄了。

反正他不可能在查理曼帝国长期待下去，也就没有必要费心去跟贵族们建立多好的关系。

“希尔阁下，您竟然在这里偷懒！”

控诉的声音传来，雅尼克连头也没回，继续面向露台感受晚风。

“我这是给你们表现的机会，”银发主教懒懒道，“你们需要学会怎么应对各种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难说话的贵族。”

艾富里，奥古斯汀两个人一起走过来。

艾富里道：“阁下，我总担心我自己说错什么话，给您带来麻烦。”

奥古斯汀也叹了口气：“那些贵族一直在追问我们您对于法师的立场，我们都被问得很狼狈！”

雅尼克笑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出现，如果我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相信教皇陛下会很乐意马上滚蛋的。”

“啊，希尔阁下，原来您在这里！”露台的落地帷帘被掀开，一脸焦急和惊喜的侍女走了过来。

雅尼克认出她是跟在奥尔瑟雅公主身边的侍女。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公主殿下让我来请您过去，就在二楼的休息室。”

雅尼克轻咳一声，顶着另外两个人暧昧的眼神道：“请问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吗，如果很着急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转告陛下。”

侍女道：“不不，您误会了，陛下也在那里，还有克里斯阁下！”

雅尼克诧异道：“你知道有什么事吗？”

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公主殿下当着陛下和克里斯阁下的面承认她喜欢您，陛下大怒，公主认为您对她也有情意，想请您过去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呢！”

雅尼克头皮发麻。

他什么时候对公主有情意了？！

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奥尔瑟雅公主确实对他有好感，一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正当花季，很容易就会陷入一厢情愿的想法里，说不定阿方索八世还会以为是他撺掇的。

揉了揉额角，雅尼克道：“好的，我这就过去，不过我希望能够带上我的神官们，可以吗？”

“当然，请您快一点吧，陛下正等着呢！”

三个人跟着侍女穿越宴会大厅，雅尼克发现侍女专门挑一些僻静的通道走，并没有被人看见。

也许是她怕自己公主侍女的身份被人看到，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雅尼克微微皱眉，如是想道。

比起楼下的喧哗，二楼显得异常安静，公主的休息间在走廊左侧的第二个房间，侍女走到那里，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就推开。

侍女的身形猛地顿住，雅尼克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只能透过她半打开的门朝里面看，却发现克里斯和亚历山大站在房间里，而奥尔瑟雅公主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克里斯正在她身前蹲下身体，不知道在查看什么，亚历山大则站在旁边。

“亚历山大，你怎么会在这里？”艾富里吃惊地问。

从开门到艾富里发问也就短短几秒的时间，雅尼克在看见克里斯和亚历山大出现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但还没等他理出一个头绪来的时候，下一秒，侍女的尖叫声已经响了起来。

这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足以引起楼下的注意。

刹那间，音乐声，谈笑声，喧哗声好像突然静止了一下，随后，楼梯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许多人纷纷出现。

他们看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雅尼克等人，又看见了克里斯和亚历山大，以及躺在地上的奥尔瑟雅公主。

很快，人群中响起阵阵抽气声，更有甚者也像刚才的侍女一样尖叫起来。

“噢，天啊，我的老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殿下，殿下为什么躺在那里！”

“天啊！快去禀报陛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方索八世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自发为他让出一条道路，陛下之声此起彼伏。

出现这么大的动静，阿方索八世不可能不过来，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儿时脸色一变：“西蒙阁下离开帝都了没有！快去请他过来！”

“她已经死了。”克里斯站了起来，平静道。

阿方索八世并作几步冲上前，将女儿扶了起来。

“奥尔瑟雅！”

公主的身躯早已冰凉多时，她的脸已经完全变成青灰色，瞪圆的眼睛死不瞑目，表情也维持在惊恐的一刻，仿佛在向别人讲述她之前遭遇的不幸。

但毫无疑问，正如克里斯所说，她已经死了。

胆子稍微小一点的贵族已经捂住嘴巴转身跑出去吐了。

“奥尔瑟雅！”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人，乔治王子脚步踉跄，几乎是扑上来的。

“天，她怎么了，父亲，奥尔瑟雅她怎么了！”乔治王子张大嘴巴看着自己姐姐的死状，眼泪流了下来，满脸不可置信。

谁能相信呢？刚刚还在楼下翩翩起舞的美丽公主，转眼就死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了。

“闭嘴！”阿方索八世恶狠狠地喝止儿子，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抬起头，凶狠而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卫兵在哪里！把整个星宫围起来，在凶手没有查出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

一声令下，星宫被围得密不透风，所有参加宴会的贵族，没有皇帝的命令，一个也出不去。

然而在奥尔瑟雅公主死去的房间里，皇帝又特别让一队卫兵在这里驻守，防止刚才第一时间来到现场的人有逃跑的机会。

比如说克里斯，以及雅尼克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我一个解释？”在等待法圣西蒙过来的时间里，阿方索八世通红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虽然他竭力克制情绪，但是每个看到他的表情的人都毫不怀疑，如果在这些人中出现凶手，阿方索八世会马上将他撕成碎片。“费尔顿亲王，难道你就不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吗！”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克里斯身上，站在旁边的亚历山大，由于很多人并不认识他，反倒沦为陪衬。

克里斯道：“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阿方索八世冷冷质问：“那么你为什么会到二楼来，还进了我女儿的休息间？”

克里斯抿了抿唇：“因为亚历山大过来告诉我，说您，奥尔瑟雅公主，与希尔神官在一起，希尔神官遇到了一些麻烦，让我过来。”

阿方索八世冷冷地反问：“是这样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费尔顿亲王阁下，事到如今，您难道还要说谎吗？”亚历山大喊了起来：“陛下，我根本就没有跟亲王阁下一起，当时我正在楼下，刚好看到亲王阁下鬼鬼祟祟地上楼，我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觉得他这种行为有点不好，就悄悄地跟在后面，谁知道就在我路过这间房间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争执，紧接着，我马上推开门，就看见公主躺在地上了，而亲王阁下的手正放在她的脖子上！”

雅尼克眯了眯眼，望向一脸无辜的亚历山大。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一个由于自己过于盲目自信而犯下的错误。

一直以来，雅尼克都有一种感觉，在他的队伍里，除了达尔文神官之外，肯定还有一个人，能够直接与教廷联系，随时向教廷那边汇报他的一举一动的，这种感觉在拉赫大主教告诉他“教皇陛下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之后更为强烈。

但感觉归感觉，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更何况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很正常，艾富里，奥古斯汀，巴特，亚历山大，甚至是后来新加入的那几名神官，一个个都表现得非常尽职，他们的能力在历练中慢慢得到提升，神官团也由此更加团结和紧密。

有一段时间，雅尼克曾经怀疑过亚历山大，原因是他从始至终几乎没有什么表现欲，而且几乎从来没有犯过错，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本身的性格问题，难以说明什么问题。

前天晚上雅尼克刚刚要和丹东尼奥说魔物的事情，亚历山大就敲了门，这个时机太过凑巧，由不得人不起疑心。于是雅尼克给了亚历山大一张便条，让他转交给贝克，后来雅尼克私下询问了贝克，贝克说亚历山大确实给了他一张便条，但上面没有提魔物的事情，只说祝福丹东尼奥一路顺风。

这下雅尼克基本可以肯定，亚历山大是确实有问题的，但他还想再观察一下，对方隐藏在队伍里，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只想窃取情报，还是打算做点别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在他目前还不打算跟教皇撕破脸的情况下，可以暂时容忍对方继续留在神官团里，只要不让他接触更多机密的事情。

结果，就在雅尼克打算留着亚历山大长期观察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他可以完完全全地肯定，对方确实是在酝酿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然而雅尼克想不明白的是，陷害克里斯，对教皇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在雅尼克心念电转的时候，现场的盘问还在进行中，当然，作为被盘问且重大嫌疑人之一，克里斯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即使此刻他只差没有被卫兵们绑起来了，但他脸上依旧是那种表情缺缺的样子，让很多已经认定他是凶手的人不由得在心里腹诽一声自闭变态之类的。

克里斯面无表情地反问亚历山大：“你说你看到了我杀人，那在你进来之后，为什么我没有杀了你？我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亚历山大的表情有点发白，他脸上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发现了重大秘密之后的惊悸和恐慌：“您当然想要杀了我，可我毕竟是一个神官，而且当时公主的侍女已经来了，希尔阁下他们也跟在后面，您杀了我，还得再杀了公主的侍女，您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等等，容我打断一下。”雅尼克冷冷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他指着刚才带他们前来，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公主侍女。“这个侍女，刚刚是她特意找到我们，说陛下和公主，亲王阁下在这里，说陛下想要见我，所以带着我们过来的，她又有什么动机？难道她也被亲王阁下收买了吗？”

侍女含着眼泪摇头：“我没有，我怎么会去找您呢，希尔阁下，我刚刚就是离开了一会儿，公主让我去找她的珍珠耳环！”

她摊开手掌，让所有人都看到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耳环：“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耳环，然后马上就回来，谁知道，谁知道公主却……”

雅尼克忽然想起刚刚侍女带着他们穿过偏僻的通道，确实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是被侍女带上来的。

“所以事情很明显了，”乔治王子愤恨地瞪着克里斯和雅尼克，“嘉德帝国的亲王和主教联手杀害了奥尔瑟雅！”

“乔治！”即使阿方索八世还处于愤怒中，也未免觉得儿子这个结论下得太过草率了。

开玩笑，嘉德帝国的亲王和主教联手杀死奥尔瑟雅公主，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尔阁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出真相了。”亚历山大无畏地直视银发主教，后者脸色漠然，似乎并不在乎他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希尔阁下与费尔顿亲王阁下有着不可告人的暧昧之情。”

嗡的一声，人群全都炸开了，所有人吃惊地看着雅尼克。

对于这位俊美的银发主教竟然会跟男人有私情，很多人觉得并不难理解，毕竟这在贵族中也是屡见不鲜的，但他们对主教竟然会找一个性格有问题又没有实权的男人感到不可思议，即使他受封亲王爵位，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亚历山大，你怎么可以污蔑希尔阁下！”艾富里愤怒极了，奥古斯汀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同样冷冷地看着亚历山大。他们都没有想到亚历山大竟然是一条比谁都隐藏得深的毒蛇，可恨他们之前还那么信任他！

亚历山大愧疚道：“很抱歉，艾富里神官，即使我是希尔阁下的属官，可我同时也是忠于教廷和教皇陛下的，我不能看着教廷的名誉被希尔阁下败坏了。”

“我明白了！”乔治王子恨恨道，“一定是奥尔瑟雅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你们急于杀她灭口！”

阿方索八世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任由人群议论纷纷，他也没有出声喝止，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道：“西蒙阁下来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对法圣的盲目信任的他们觉得似乎只要西蒙阁下来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作者有话要说：1、现在有4方嫌疑人，攻1、亚历山大、雅尼克3人、侍女，每个人的口供都不一样，而且每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据。

2、雅尼克虽然聪明，但他也只是提前察觉到亚历山大的可疑，在没有跟教皇闹翻的情况下，他还打算留着这个可疑的人。反过来想，因为雅尼克认为亚历山大是教皇的眼线，那么他就只会往眼线会做的事情上面去揣测，陷害攻1这种事情对教皇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雅尼克无法提前预知，他犯下的错误是他在怀疑亚历山大之后，认为他最多也就搞点小动作，没有预料到后面的事情。

3、攻1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首先雅尼克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没有对他说亚历山大的可疑，加上最近他们也没有见面了，没机会详细说，而攻1关心则乱，听到雅尼克被皇帝为难，又是亚历山大来叫，会跟着他去也无可厚非，他仗着自己法力高，觉得不会有危险，但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设下这种陷阱。

4、亚历山大可能是魔物的事情只有读者你们知道，神官他们并不知道。

第120章

西蒙是独自前来的,他的学生穆德范并没有陪同在他身边,听说他原本已经打算离开帝都了,阿方索八世的命令也算下得及时,硬生生在他出发的前一刻拦了下来，否则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位法圣阁下。

“西蒙阁下！”

“西蒙阁下来了！”

“西蒙阁下！”

人们纷纷摘下帽子向法圣表示敬意,老头子依旧是一身不怎么讲究的法袍，脚步不停,很快就来到房间门口。

“西蒙阁下！”阿方索八世眼睛闪动着希冀的光芒，如同见到救星。“请您快来看看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奥尔瑟雅！”

西蒙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奥尔瑟雅公主的情况，又掏出法杖，丢出一些不同光芒，让外行人眼花缭乱的魔法，最后还是摇摇头：“很遗憾，奥尔瑟雅公主已经停止了呼吸。”

乔治王子满脸不信：“灵魂呢，你们法师不都可以挽回灵魂的吗！这才发生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吧，你一定有办法救奥尔瑟雅的！”

“乔治，谁允许你对西蒙阁下如此无礼！”阿方索八世喝道。

乔治王子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西蒙道：“王子殿下说得没错，人有灵魂，但是我没有在公主殿下周围看见任何灵魂的波动，也就是说，她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消灭了，不过在起死回生，召唤灵魂这方面，光明魔法要比元素魔法更出色一些，也许希尔主教会有别的办法？”

雅尼克摇摇头：“很抱歉，我的看法与您一样，我也没有在公主殿下身上看到任何灵魂波动，一般来说，除了亡灵，刚死的人身上都会有一定程度的灵魂波动，那意味着死去之人对躯体或者对尘世的眷恋，他们徘徊不去，如果遇到机会就可以复活。虽然复活术只有红衣大主教以上才能施展，但这种情况，恐怕红衣大主教来了，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但后者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眼神坦荡荡地与他对视。

西蒙叹息了一声，睿智如他，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在看到奥尔瑟雅公主死去的那一刻，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可能将会是一场巨大阴谋的序幕。

乔治王子冷笑一声：“人是你杀的，你当然会说没有办法！父亲，我们写信去请红衣大主教或者教皇陛下来吧，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奥尔瑟雅的！”

“奥尔瑟雅到底是怎么死的？西蒙阁下，我希望您能帮助我找到她的死因，不管是谁害了她，我以一个父亲和帝国皇帝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他！”阿方索八世沉声道。

“我刚才看过了，公主殿下身上也没有使用过魔法的痕迹，唯一令她致死的可能性就是脖子上的掐痕……等等。”西蒙道，他梭巡的目光停下来，望住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侍女，从刚刚开始，侍女就被众人忘在一旁，现场的嫌疑人实在太多了，没有人顾得上再去盘问她，但西蒙皱了皱眉，对她道：“你过来。”

侍女依然在发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西蒙直接走过去，法杖顶端点住她的眉心，侍女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却来不及逃跑，从法杖倾泻出来的光芒很快罩住她的全身，直到光芒停止，侍女软倒在地上。

“她被控制了。”没等众人发出疑问，西蒙就主动释疑。

“什么！”很多人都大吃一惊，看向倒在地上的侍女。

“从她之前的情况来看，她已经被人控制了一段时间，但她自己却没有察觉，这种控制手法很高明，它只在控制者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才会指挥被控制者去做，这也是你们先前没有察觉的原因。”西蒙道。

阿方索八世问：“那会是她杀死了奥尔瑟雅吗？”

西蒙道：“我并不能肯定，这充其量只能说明她刚才做的事情可能是被控制的，她之前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假的。”

“父亲，西蒙阁下，我并不认为一个侍女有力气杀了奥尔瑟雅，就算她想动手，奥尔瑟雅也不至于逃不掉，从动机上来看，费尔顿亲王和希尔主教的嫌疑才是最重的！”乔治王子指控道，鄙夷的目光望向两人。

“希尔主教，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阿方索八世冷冷道。

银发主教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平静道：“我要说的只有三点。一，我与费尔顿之间的关系是清白的，即使在光明女神面前我也敢发誓，恶意者出于某种目的的恶意污蔑最终只能沦为笑话。”

“二，容我来做一个假设，如果是亲王阁下杀了奥尔瑟雅公主，那么他完全有充裕的时间逃跑——因为每个贵族身上都会有备用的魔法卷轴，一个瞬移卷轴对于亲王阁下来说不是什么奢侈品。为何还会让别人发现？”

“三，恕我直言，即使像亚历山大说的那样，奥尔瑟雅公主发现我与亲王阁下之间的暧昧关系，当然这不是真的，我同样只是在做一个假设，那么以奥尔瑟雅公主殿下天真的性格，我要哄好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非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杀人灭口呢？”

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场众人顿时觉得公主之死越发迷雾重重了。

这时候，西蒙道：“我愿意以我的名誉担保，希尔主教不会做出这种事。”

“西蒙阁下！”雅尼克大吃一惊，虽然这位法圣曾经在几天前的魔法研讨大会上公然表现出对他的赞赏，可算上那次，两人也只不过见了两面，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他完全没有想到西蒙会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还是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等于说，不相信雅尼克的人，就等于不相信法圣的人格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雅尼克暗自感叹，作为一个神官，他为自己身在一个真·反派阵营而忧伤，更忧伤的是，这个反派阵营不仅不让人退出，上至教皇，下至亚历山大，还处处都是想要插进一刀的猪队友。

“西蒙阁下，”阿方索八世也很意外，“这也许将会有损你的名誉。”

西蒙摇摇头：“没有关系，因为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一位能够说出尊重别人的神官，不会是杀人凶手。”

既然法圣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阿方索八世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就问：“那么您认为现在应该怎么办？”

西蒙沉吟不语，雅尼克道：“陛下，我有一个建议，您可以听一下再作决定。”

阿方索八世：“你说吧。”

雅尼克：“虽然很感激西蒙阁下对我的信任和维护，但是在事情真相没有出来之前，我的嫌疑实际上也并没有撇清，所以我建议你将我们这些人全都单独隔离起来，您还可以要求我们交出身上的法杖和魔法袋，然后在关禁闭的地方再设下魔法禁制，以防止我们逃跑。为了表示清白，我愿意第一个这么做。”

他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甚至还道：“陛下，我也很赞成。”

“那么你呢，亲王阁下？”阿方索八世望向克里斯。

“可以。”克里斯言简意赅。

“陛下，除了跟随我的这两个神官以外，我的神官团里还有其他的神官，我希望陛下能让他们保持人身自由，我想请他们帮忙调查真凶，以便洗清自己的嫌疑。”雅尼克提出一个要求。

这个办法确实足够公正，阿方索八世点点头，最终还是同意了：“好，我很想相信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让我失望。”

阿方索八世终究还是拿出了一个皇帝的气度，并没有亏待他们。

囚禁他们的房间很舒适华丽，其实说是软禁更为合适，房间外面也都有仆人等候服侍，只要是合理要求都可以满足。

当乱糟糟的局面告一段落，雅尼克终于可以安静下来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之所以向阿方索八世提出把所有人囚禁起来的建议，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亚历山大也限制住，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暂时都不能让他有机会再折腾出任何事情了。

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有十足的嫌疑，首先是他把克里斯引到公主的房间里去的，其次那名侍女也被控制了，虽然克里斯和亚历山大的说法截然不同，那个侍女也完全无法成为证人，不过在他看来，当然是宁愿相信克里斯，也不会相信亚历山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向别人也证明亚历山大就是那个凶手？

如果是教皇指使亚历山大这么做，那么教皇的目的是什么？

雅尼克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衣角的纹理，习惯性地想要从魔法袋里套出点什么，然后才发现自己的魔法袋也已经被“没收”了——在他的建议下，魔法袋和法杖都由法圣西蒙暂时保管，这才能让几方人马都放心，连房间门外的魔法禁制，同样也是西蒙设下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本来想提醒丹东尼奥关于魔物的事情，可是那张便条却被亚历山大换了内容。

作为教皇的眼线，他这么说，似乎就更加说不通了。

莉莉，魔物，教廷，神官……

雅尼克紧紧地拧着眉毛，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也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对外面的仆人道：“我想见西蒙阁下，请帮我传达一下。”

第121章

“西蒙阁下,很抱歉将您牵扯进这件麻烦的事情里面。”

房间里,很快出现的法圣与银发主教分头坐下。

“不要这样说,希尔主教,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法师与教廷对峙的现状，虽然现在因为亡灵入侵的缘故有所缓解,但是恕我直言，你的教皇陛下似乎认为这是不对的,所以一旦亡灵或魔物败退之后，神官和法师也许又要回到原来的关系上。而你，是我看到最开明的神官,没有之一，”西蒙呵呵一笑，“能够争取到一位对法师有好感的神官，我非常乐意。”

“说到底，我还是要多谢您，如果之前您没有出现，恐怕我们遭遇的麻烦会更大。”雅尼克道，“不过现在有件关于杀害公主凶手的事情，可能需要您的帮忙。”

西蒙：“喔？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雅尼克：“是的，从发现公主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但当时我并没有想通他的动机，也没有证据，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西蒙：“那是谁？”

雅尼克：“亚历山大。”

西蒙：“你指的是？”

雅尼克：“您还记得跟亲王阁下站在一起的那个神官吗？”

西蒙：“当然记得，但我一直以为他是你的人。”

由于亚历山大指认雅尼克和克里斯有暧昧关系的时候，法圣还没有来，所以他并不知道对方已经叛变了。

雅尼克苦笑：“原本是的，但现在不是了，我一度怀疑他是教皇的眼线，奉命来监视我的，但是有些事情解释不通，后来我想了一下，觉得他也许是魔物也说不定。”

西蒙面露吃惊，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也坐直了：“你是说，魔物？”

“是的，魔物。”雅尼克将亚历山大偷换了他提醒丹东尼奥的便条说了一下，然后道：“只有魔物，才能解释这件事情，而且杀了公主，对他们来说也有好处，只要挑拨两国的战争，让人类自相残杀，当魔物大军入侵奥林大陆时，所需要花费的力气就越小。”

“等等，你说魔物大军入侵奥林大陆，这又是怎么回事？”西蒙敏锐地抓住他话语里的核心。

“啊，这是精灵女王从一个魔物口中得到的警告，或者确切地说，是威胁。两个世界的重叠之日即将到来，当日与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陨落，等待你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西蒙没有空去问雅尼克作为一个神官，为什么又会跟精灵女王搭上线，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句话吸引了，良久，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看来事情确实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好了，我们先把话题转回来，你认为亚历山大是魔物，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吗？要知道如果不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证明这一点，阿方索八世陛下恐怕不会承认。”

“是的，但我需要时间。”雅尼克道：“我的魔法袋还保管在您那里，是吗？”

“我一直把它放在很安全的地方。”老头子难得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后从自己身上的魔法袋里掏出了……雅尼克的魔法袋。

银发主教接过魔法袋，在里面摸了摸，摸出一个漂亮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真心池的池水。”

不愧是法圣，西蒙很快反应过来：“精灵领地的真心池？”

雅尼克道：“是的，精灵们对我说过，只要是对精灵心怀恶意的人，在真心池的水里洗手，手就会变成黑色。之前精灵领地曾经遭遇过魔物的入侵，虽然它没有办法直接让魔物现形，但是克里斯曾经说过，如果想要制成让魔物现形的药剂，真心池的水是很关键的一种材料。”

西蒙道：“魔物在精灵领地同样也是以附身的方式来进行入侵的吗，那么精灵们是如何辨别出魔物和真正的精灵的？”

雅尼克道：“事实上这个问题我也曾经询问过女王陛下，她说当时那些残余的叛乱精灵被集结起来，真心池的水无法直接辨别，女王无奈之下只好想出一个极端的办法，为了其他精灵的安全，她下令将叛乱的精灵残党杀掉，这才逼得魔物现出原形。但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以魔物的智慧，肯定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敢杀他，杀了他，反而承认自己在灭口了，所以只能从药剂的方向入手。”

“看来只能是这样了。”西蒙叹了口气，接过雅尼克手上的瓶子。“最糟糕的是，我对药剂的制作并不精通，四法圣里，精通药剂制作的是阿娜丝塔西夏，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就算找到她，药剂的研究和制作也需要时间。”

“不，还有一个现成的人选。”雅尼克终于露出微笑，“您可以去找克里斯，我是说费尔顿亲王阁下，他在制作魔法药剂上面堪称天才，如果有他一起合作，相信药剂一定可以很快出来的。”

“费尔顿亲王？”西蒙很吃惊，“难道他也是法师吗？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雅尼克摊手：“您知道，有些人并不喜欢在魔法公会登记，也不喜欢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我想具体的还是等克里斯自己告诉你吧。”

“好吧。”老头子年纪虽然大，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却很快，他想了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八卦笑容：“看来外面说你跟亲王阁下关系很好是真的。”

雅尼克：“……”

这种猥琐的表情一点都不适合出现在一个法圣脸上好吗！

实际上，雅尼克的软禁生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相反只要放松心情，就会过得非常惬意，即使想看什么书，外面的仆人也会随时为他送过来，他请法圣西蒙帮忙给巴特他们传过话，让他们不用担心。

不过事实上，西蒙告诉他，巴特他们并没有听他的话，他们现在正在为雅尼克和艾富里等人到处奔走，几名神官甚至还去向拉赫大主教求援，希望他能出面帮忙，不过想也知道，这是毫无结果，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拉赫大主教能够插手的了。

至于达尔文神官，巴特特地托西蒙阁下转告他，说在某天夜里，达尔文神官就失踪了，也许是见势不妙，偷偷溜回教廷去了，总而言之，没有人再见过他。

一切仿佛在意料之中，教廷那边一直没有反应，就好像并不知道查理曼帝国发生的事情一样，因为厌恶跟教皇打交道，阿方索八世也不可能主动写信去说明这件事，于是教廷也就乐得装聋作哑，谁都不知道教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还没等到药剂调配出来，雅尼克就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嘉德帝国的皇帝，弗朗斯二世暴病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雅尼克半天没有回过神。

据他所知，弗朗斯二世今年也才五十出头，身体一向很好，是不是真的暴病，他隔了这么远也无从知晓，但令人更加关注的，是皇帝陛下死后的局面。

可以肯定的是，弗朗斯二世的继承人，雅尼克的教子，现在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一个婴儿怎么管理国家？

国内会不会有人不满？

长老院会不会趁机独揽大权，打破平衡的局面？

阿方索八世呢，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他会不利用吗？

几乎是为了迫不及待印证雅尼克的预感，就在两天之后，阿方索八世作出一个令人震撼的决定，查理曼帝国决定对嘉德帝国宣战。

理由是对方的亲王杀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挑拨两国关系。

谁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即使克里斯现在嫌疑最大，可阿方索八世之前已经接受了雅尼克的建议，在凶手没有真正查出来之前，不会轻易定谁的罪，现在阿方索八世明显是看到嘉德帝国皇帝驾崩，帝国一时之间乱作一团，所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拿下嘉德帝国，实现他一直以来统一大陆的梦想。

但即使明明知道它是借口，偏偏阿方索八世用的理由还冠冕堂皇，嘉德帝国刚刚失去了皇帝，就得到大陆最强帝国向其宣战的消息，这下子就更是混乱了，就连长老院都分成几派，主战的，主和的，甚至主降的，军队群龙无首，无所适从，又还要分出一部分驻守边境防止亡灵再度入侵，简直不需要多想，也能想象得出嘉德帝国现在的窘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雅尼克甚至想，奥尔瑟雅公主的死，难道是阿方索八世事先谋划好了的，就算不是这样，也只能说查理曼帝国的皇帝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皇帝，最心爱的女儿死了，他也没有让她白死，反而借着她发动了一场战争，那位天真纯洁的公主灵魂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仅如此，阿方索八世一边对嘉德帝国宣战，另外一边却对其他国家许诺，包括跟嘉德帝国接壤的梅克伦公国和康沃尔公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起分享胜利果实，到时候如果把嘉德帝国打下来，就把国土一分为三，人人有份，当然，因为查理曼帝国出兵最多，出力最大，所以理所当然要占大份额。

没有人对这个提议有异议，两个公国的大公都非常高兴，能够平白无故得到那么多的领土和资源，谁会拒绝这种送上门的好处？

就这样，查理曼帝国将其它两个国家也绑上了战车，共同的利益促使梅克伦公国和康沃尔公国即使不出力，也不会拖查理曼帝国的后腿。

西蒙并不赞成这场战事，在他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魔物，而不是对付人类自己，但他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阿方索八世虽然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却不会为了法师的意见而放弃自己的宏图大志。

在他看来，世俗权力才应该是领导大陆的主要力量，其余的，不管是教廷还是魔法公会，就应该乖乖地待在一边当个摆设就好，根本不需要插手世俗的事务，最好是两边自己打起来，那么他就可以从中得利了。

“终于完成了。”

软禁克里斯的房间里，法圣西蒙说出这句话，同时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些天他频繁造访这里，已经引起阿方索八世的注意，不过西蒙对外的解释是，他认为克里斯有魔法上的天赋，所以跟他讨论魔法，虽然谁也不信，但碍于法圣的威望，阿方索八世并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正忙着对嘉德帝国宣战的事情，也没空理会这一边了。

“希尔主教没有说话，克里斯，你确实在魔法药剂的制作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据我所知，阿娜丝塔西夏在你这个年纪，可能还比不上你呢！”西蒙笑道。

克里斯并没有笑，他在想另外一件事：“阿方索八世对嘉德宣战多久了，还没开始打吗？”

西蒙道：“没有，据说嘉德帝国国内正在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战争，毕竟现在的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克里斯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要回去。”

西蒙一愣，然后摇摇头：“不，年轻人，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我知道嘉德是你的祖国，弗朗斯二世陛下也是你的兄弟，但是你现在回去，根本不会有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被贵国的人重新绑回来送给阿方索八世，到时候会更加难堪的。”

见克里斯没有说话，他像一个长辈那样劝慰道：“你在魔法药剂上的天分令我吃惊，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我愿意写信给阿娜丝塔西夏，推荐你去当她的学生，有一位法圣的指导，将会对你有更大的好处的。”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必须回去。”克里斯道，“请问我的魔法袋在您那里吗？”

“是的，”西蒙见劝不动他，只好叹息着拿出他的魔法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年轻人，冲动是魔鬼。”

克里斯抽出自己的法杖，也不见他念什么咒语，法杖顶端冒出一团火焰。

紧接着，在火焰周围，慢慢地浮现出一团水球。

水球包裹着火焰，而火焰在水球中旺盛地燃烧着。

这是水系魔法和火系魔法里最简单的法术，可是要让这两个法术像现在这样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却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这让法圣阁下眼睛都看直了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就是我要回去的原因。”克里斯道。

“水火双系……完美的法术……”西蒙喃喃道，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眼前那个法术上离开，看着克里斯，然后叹了口气：“世人的眼光是愚昧的，你却能顶着这些愚昧的议论和流言一直潜心研究自己的魔法，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比我大。去吧，孩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谢谢您。”克里斯诚挚地朝他躬身。“麻烦您顺便照顾一下雅尼克。”

“我知道了，虽然那个狡猾的小家伙可不需要我的照顾！”西蒙笑了，“还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亏他居然拿着光明女神来发誓，我敢说，教皇也比不上他的厚脸皮呢！”

第122章

嘉德帝国。

皇帝陛下的死是毫无征兆的,谁也不会想到,正值壮年,身体一向很不错的弗朗斯二世会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

皇帝陛下熬夜批改文件,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夜,也不许别人轻易打扰，所以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可就在早晨的时候，他的贴身仆从推门进去，想询问陛下是去休息还是去吃早餐,谁知道却看见弗朗斯二世趴在桌面上，再也起不来。

这个世界没有医生，平民生病了，如果出得起钱，可以到药店里买一些魔法药剂，药剂根据调配人的不同，效果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譬如说法圣调配出来的药剂肯定不是一个低阶法师调配出来的药剂可以比拟的。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请神官为你治疗。

而皇宫里，到了皇帝这种级别，皇宫里肯定会常备许多珍贵的魔法药剂，也会有一些法师受到皇帝的礼遇，常驻在皇宫里，再不济也可以请神官过去治疗。

所以大家在发现皇帝陛下停止呼吸之后，就连忙去请法师过来，至于神官，由于雅尼克不在国内，等于嘉德帝国现在没有主教，皇后就急忙命人通过魔法阵去教廷请红衣大主教，希望他们能够救活陛下。

但遗憾的是，无论法师们如何努力，魔法药剂并没有起作用，大主教倒是来了一位，就是曾经在嘉德帝国担任主教的拉赫大主教，大家也算是熟人了，皇后根本就没跟他客气，急忙请他救活陛下。

但拉赫大主教在查看了弗朗斯二世之后，对皇后说：“很抱歉，皇后陛下，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这不可能，我听说大主教可以施展复活术的！”皇后脸色苍白，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拉赫大主教：“是的，但复活术的成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死者的灵魂还在身体周围，可以随时将他的灵魂召唤回身体里，但是我已经感觉不到陛下的灵魂，也许它已经消散了。”

皇后终于掩面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陛下昨天还一切正常的！”

拉赫大主教怜悯地看着她：“人死之后，灵魂会离开身体，在周围停留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有长有短，没有固定的标准，有时候因为它对尘世的眷恋太深，就会停留很久，有时候则会很快消散，这也跟每个人的灵魂强度有关，普通人的灵魂并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从您的描述上来看，陛下是昨晚就去世的，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天，一般来说普通人的灵魂早就消散了。”

皇后哭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个高阶法师道：“我们刚刚用魔法药剂检查的时候，发现陛下的心脏不太好，应该是突然出现了问题，导致他来不及呼救。”

拉赫大主教见皇后有点六神无主，暗自叹息雅尼克离开得不是时候。

现在弗朗斯二世一死，嘉德帝国肯定乱成一团，继承人唐恩王子还小，不可能治理国家，看皇后这副样子，也不可能是厉害精明的人物，眼看大权就要落入长老院手里，那么之前弗朗斯二世费心让雅尼克当上唐恩王子的教父，想借教会来压制长老院的目的根本就没法实现了。

而他作为红衣大主教，偏偏在出发前，教皇又严令他不准插手嘉德帝国的内部事务，所以看着这样的情景，拉赫主教也只能爱莫能助。

就像是为了印证不好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似的，就在举国上下都为弗朗斯二世的死而哀伤不已的时候，忽然就传来查理曼帝国对嘉德帝国宣战的消息，理由是他们的费尔顿亲王杀害了查理曼皇帝最心爱的女儿奥尔瑟雅公主，查理曼皇帝认为这是嘉德帝国无意与查理曼帝国和平相处，所以发动了战争，甚至还鼓动周边两个公国共同对付嘉德帝国。

长老院这下真的乱成一团了。

他们的打算原本很好，把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又没什么用处的亲王送到查理曼帝国联姻，既能娶了对方的公主，又因为两国皇族有了婚姻关系，可以保持更加稳固的外交盟友关系，怎么说费尔顿亲王阁下也有一张还不错的脸，身材也足够伟岸高大，除了私生子这点出身，和性情古怪一点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好，比很多贵族强多了。

谁知道风云突变，祸从天降，两国非但没能联姻，亲王反而还杀了公主，这让很多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当然，这里面全是查理曼帝国的一面之词，使节团全被扣在了查理曼帝都没能回来，长老院也没法得知真相。但大多数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个借口，无非是阿方索八世在知道他们皇帝陛下死得突然，然后又有一个这么好的理由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索性就发动战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方索八世并没有马上出兵，听说现在也还没有杀了克里斯来为自己的女儿报仇，虽然其中可能有法圣阁下的斡旋作用，但这充分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那这个余地究竟是什么？

长老院就此展开了漫长的争论。

主战派认为，虽然查理曼帝国号称大陆第一强国，可我们嘉德帝国也没差到哪里去，就算真的打起来，说不定哪边会输，根本就不必向查理曼帝国低头，阿方索八世想打就打好了，我们同样也有精良的士兵和魔法强大的法师。

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由于法师不像教廷那样是一个管理严密的组织，魔法公会对法师没有强制命令的权力，所以各国打仗的时候，往往会有法师参与其中，这对双方战争起了关键的决定性作用。当然，像法圣这种级别的几乎从来不会参与，因为他们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已经远远超过了对世俗权力的兴趣。但是法圣之下，大魔导师，魔导师，理论上来说，对方拥有的强大法师越多，胜算就越大。

主和派人认为，阿方索八世没有马上出兵，明摆着是想来勒索的，如果我们拿出一些土地，或者贡献一些钱财就可以消弭这场战事，那应该是最划算的了。

主降派则认为，两国实力差距摆在那里，我们的皇帝陛下驾崩之后，现在国内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打仗，这种军队拉到战场上去是肯定会战败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摆出低姿态，向查理曼帝国表示自己不行，对方要什么条件，在能够满足的范围内就尽量满足好了。

主和派跟主降派有着差不多的立场，但主和派还要点尊严和面子，主降派则觉得可以完全抛弃所谓的帝国尊严，反正我们低头的是大陆第一强国，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公国，也不算耻辱。

三方为此争吵不休，连续几日都没有拿出一个结论，但他们之间也有一个默契和共识：那就是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国的费尔顿亲王阁下就不用管了，也不用想办法去营救，更不需要拿出什么赎金，毕竟杀人偿命，要是阿方索八世杀了亲王阁下就能消火停战，那就更好不过了。

当然这种默契放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谁也不会蠢到公然说出来，但是谁都不会提起这件事。

最近，长老院每天都要开一次会，每次会开一天，天天都要吵。

幸好，这些贵族大都不是法师，就算是法师，进入会场之后也不允许携带法杖，否则光是这么天天吵，会议厅都不知道被毁掉几个了。

皇后陛下跟唐恩王子都没有出席，一个还在为丈夫的死而伤心，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帝国的大权等于就完全落在了长老院手里。

弗朗斯二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不是没有栽培自己的心腹和势力，但是这些原本对皇帝忠心耿耿的人，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难免无所适从，有的还会生出自己的小心思，说到底，弗朗斯二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死得这么突然，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更糟糕的是，他原本属意牵制长老院的王子教父雅尼克，偏偏这个时候又因为奥尔瑟雅公主的死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国不能回来。

按理说，皇帝死了，应该推选一位新的皇帝，即使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唐恩王子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人选，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局势紧张导致大家都忘了，还是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总而言之，长老院这几天的吵架内容，也完全没有包括这一点。

“好了。”长老院议长用手中的锤子敲了敲演讲台，他环顾四周，直到众人稍稍安静下来。“查理曼帝国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发兵，我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今天必须讨论出一个结果，我提议采取投票的方式，少数服从多数，大家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不行。”一个贵族施施然站起来，“议长阁下，恕我直言，谁都知道我们主战的人占了元老院的最少数，这种投票方式，对我们肯定不公平。”

“没错！”

“怀特说得对！”

议长很头疼：“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那个贵族道：“我有一个办法，既然我们争执不下，没法得出统一的结论，可以请皇后陛下过来帮我们进行最后的仲裁。”

“不行！”议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长老院的决议从来就连皇帝陛下也不能干涉的，怎么可以让皇后陛下过来！”

他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太赤裸裸了，又加了句：“而且皇后陛下现在还很伤心，我们怎么可以去打扰她呢？”

那个贵族冷笑：“但是这样一来，结果是完全不公平的，一个不公平的结果又有什么作用呢！你们就那么想去抱阿方索八世的大腿，舔他的脚趾头吗？”

议长怒道：“怀特，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长老院，我有权将你赶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的卫兵似乎传来一阵喧哗，动静非常大，还伴随着武器的铿锵声，竟连场内的嗡嗡声都盖过了。

“怎么回事！”议长大声问道。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纷纷朝外探头张望。

负责守卫长老院会场秩序的卫兵队长扶着帽子匆匆跑进来，狼狈道：“议长阁下，不好了，费尔顿亲王阁下他要闯进来！”

什么？费尔顿亲王？

大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但下一刻，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也出了毛病。

一身黑袍的费尔顿亲王从外面走进来。

他没有遭遇任何人的阻拦，又或者说，阻拦的人都已经被放倒在外面了。

卫兵队长惊慌失措，外强中干地喊道：“啊，这里您不能进来的！”

他想做点什么，又不敢对对方攻击，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帝陛下的兄弟。

会场在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愣愣地看着这位原本应该还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国的亲王阁下，就连议长也一副大张着嘴巴的傻样，一时间忘了应该怎么反应。

“皇帝死了，你们不去查皇帝的死因，不准备新皇帝的登基，反而在这里吵架？”克里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毫无起伏，但他嘴角和眼睛里的嘲讽却很明显，明显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议长像忽然被按到某个按钮似的惊醒过来，大声质问：“克里斯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阿方索八世竟然释放了您吗，他不追究公主的死的？！”

克里斯：“喔，我是逃出来的。”

什么！

所有人大吃一惊，议长更是气急败坏：“卫兵队长，快点将他抓起来！”

卫兵队长却没有动，他胆战心惊地望着克里斯，这里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刚才门外发生了什么，克里斯阁下只是挥了挥法杖，那些士兵就全部被封在水球里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克里斯阁下还是一位法师啊！

看到卫兵队长竟然没有听从指挥，议长都快气死了，不过看上去克里斯也没有逃跑的打算，他只好严厉地道：“克里斯阁下，你知道你不负责任的行为会对帝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开，掠过会场的所有人，“我只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在为加速帝国的灭亡作出杰出的贡献。”

“你凭什么这么说！”议长怒道，“如果不是你杀了查理曼帝国的公主，我们根本不会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你现在竟然还敢私自跑回来，难道你打算让我们陪着你一起死吗！”

“把他抓起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会场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把他抓起来！”

“把他抓起来！”

“您听到了？”议长高傲地抬起下巴，“卫兵队长，快点召卫兵进来，把他抓起来！”

卫兵队长简直快要哭了，不过这次已经不需要他为难了，因为就在议长刚刚说完的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已经定在那里，维持着古怪而滑稽的姿势和表情。

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烧成灰烬，然后赤裸裸地被裹在水球里，像艺术品那样任人“观赏”。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克里斯。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疑似法杖的东西，可没有人会将它跟“法杖”联系上，直到议长出了一个极大的洋相。

克里斯平静道：“我想你们应该不希望跟他一样，如果有人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想出去……”

他的法杖指了指一个正准备偷偷溜出去的贵族，那个贵族啊的一声，身上突然着火，火势很快将他的衣服烧光，而他又被封在一个水球里面动弹不得，就跟议长一样。

谁也不想被关在里面裸体展览！众人打了个寒噤，会场登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怕现在连皇帝陛下死而复生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了。

克里斯很满意：“那么现在，轮到我说几句了。”

第123章

如果长老院这帮人到过雅尼克以前的世界,那么他们一定会知道一句古老的东方谚语,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谁也不会想到,出身不高贵，被视为无能无用,自闭偏执，性格非常古怪,又被长老院想要迫不及待“送”出去联姻的费尔顿亲王阁下，竟然是一位魔法师。

而且根据会场上少数几名天赋并不怎么高的贵族法师的观察，亲王阁下在对议长和那个想要逃跑的贵族使用魔法的时候,都同时用了水系魔法和火系魔法，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惊人的事实——一直被他们所看不起的费尔顿亲王，竟然是双系法师！

这个认知让在场那几个贵族法师果断选择静观其变，而不是愚蠢地跑上去送死。

黑衣法师面无表情：“第一，现在立刻，马上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会议，筹备登基典礼，让唐恩尽快成为帝国皇帝。”

克里斯发现他的雅尼克说话时经常很喜欢列出一二三四，这样的好处是条理分明，不拖泥带水，所以他很自然地就照搬过来。

“第二，我没有杀奥尔瑟雅。”

“第二，弗朗斯二世在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向任何国家低过头，即使对方是阿方索八世，所以现在我们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最后，他环顾一圈，下了结论。

“他要战，就战。”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不是被克里斯霸气侧漏的宣言收服了，而是觉得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即使是主战派，刚才豪气冲天，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也在七上八下地打鼓，但现在克里斯这么说出口，大家都觉得他一定是来真的。

议长还在水球里“裸奔”，代表众人说话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副议长身上，他觉得克里斯简直就是来捣乱的，但碍于这位亲王阁下刚刚一出场就把人震住的两个法术，他可不想再重蹈议长的覆辙了，所以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尽量选择了客气的词汇。

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困难，以前背地里他没少跟着其他人嘲笑这个没用的私生子，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得用客客气气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亲王阁下，恕我直言，王子殿下现在还不满一岁，不足以担负管理帝国的重任，所以我们才……”

克里斯冷冷地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们想要废除帝制？”

副议长呆了呆，连忙解释：“不，我们没有这么想……”

克里斯：“那么唐恩的年龄就无足轻重，他总有一天会长大，像弗朗斯二世那样将国家治理好。”

副议长不死心：“但是在王子殿下成年前的这十几年里，帝国不能没有权力机构，我认为长老院完全有资格代替皇帝陛下理政。”

克里斯喔了一声：“然后就用天天吵架的方式来表决吗，直到阿方索八世打到家门口来？”

副议长涨红了脸：“亲王阁下，我完全有理由认为您这是对长老院莫大的侮辱，长老院可是在帝国成立之初就存在的权威，它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帝国皇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克里斯抬了抬法杖，副议长就完全说不出话了，被定在原地，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像议长那样被扒光衣服裸奔。

现场哗然，这些从来就眼高于顶的贵族们终于忍不住了。

刚刚被克里斯先发制人地震了一下，现在反应过来，大家都开始觉得克里斯实在是太狂妄了。

长老院的决议，连皇帝都不敢轻易推翻，更何况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亲王！

即使你会魔法又怎么样，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背后就没有厉害的魔法师为其服务吗！

从克里斯对议长和副议长的态度来看，大家觉得他的能耐也就仅止于此了，看来他还是知道利害的，甚至都不敢下什么重手，更别说伤害那两个人的性命。

既然如此，众人也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更何况他们觉得克里斯的魔法再厉害也有限，否则为何会这么多年在帝国甚至大陆都默默无闻呢？

这么一想，这些人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底气。

议长和副议长暂时不能说话，某位大贵族被推出来作为代表。

“亲王阁下，我必须得说，您这样的行为是完全不合法的，别说您现在只是一个亲王，即便您是帝国皇帝，也没有权利这么对长老院……等等！您先别用魔法，我有权利把话说完！”

那位大贵族摆出宁死不屈的架势，克里斯还真的就缓缓放下法杖，只是冰冷的目光看得对方几近窒息。

对方竭力想要拿出点与之对峙的气势来，奈何微微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您想一想吧，您只是一个人，而我们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许多法师联手对付您，即使您再厉害，相信您也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是不是？除非您有能力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但是那样的话，整个帝国都会对您群起围攻，我希望您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

他几乎是不带停顿地把一段长长的话说完，然后咽了一口唾沫，忐忑不安地看着克里斯，见克里斯没什么反应，好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大贵族不由有点得意，也把心稍稍放回肚子里去。

“看来您是一位理智的人，现在议长和副议长都无法说话，容我代表他们与您说一说吧。我们没有想要废除帝制，只是现在王子殿下还小，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他不能很好地履行皇帝陛下的职责。在殿下成年之前，长老院有义务代替他来管理这个国家。当然，如果您愿意，长老院也随时欢迎您的加入！”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或许您要的是议长的位置，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很多人不满这位大贵族软弱的说话方式，在听到他最后竟然还向克里斯妥协的时候，不由发出阵阵嘘声。

克里斯没把这些嘘声放在眼里，他表情淡淡地听完，然后道：“我对长老院没有任何兴趣，不管是什么职位。你们充其量只是一个腐朽的阶层，没有资格代表整个嘉德帝国，即使杀了你们，帝国也照样运转，并不会因此混乱半分。”

他的话让所有人露出怒意，但克里斯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直到唐恩成年之前，我会代理他摄政帝国。”

“第二，长老院不需要解散，但是必须加入新鲜的血液，具体规则由我来定。”

“第三，从今天起，与查理曼帝国的交涉，不允许你们插手。”

“爱德华·克里斯，你实在是太狂妄了！”

贵族们脸上纷纷露出忿然的神色，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大声斥骂他，权力即将要被夺走的愤怒大大超过了他们刚才对克里斯的忌惮。

“别以为你身上有亲王的爵位就可以任意妄为！那也是弗朗斯二世征得长老院的同意才会授予给你的，你不仅不知道感激，居然还敢跟我们作对！你知不知道长老院只要下一道命令，随时都可以剥夺你的爵位！”

“现在就剥夺！”

“现在就剥夺！”

会场里嚷嚷成一团，毫无秩序可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贵族们恨不得冲上去把克里斯撕碎，只是碍于他刚刚施展的那一手魔法，大家还存留着一丝理智。

普通贵族如此，几个贵族法师苦于刚才入场时为了防止打架被没收了法杖，自己又没法使用无杖魔法，也只能跟着大家叫骂。

克里斯站在那里，几乎要被汹涌而来的愤怒包围淹没，那个可怜的卫兵队长站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留下也不是，出去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看着，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此刻他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对克里斯的崇敬。

这些目中无人的贵族们，平时连不小心冒犯一下都会被斥责甚至鞭打，现在这么多人却被一个人牵着局面走，这让卫兵队长觉得很滑稽。

可是这种局面，克里斯阁下又要怎么应付？难道真把这些人给杀了吗？卫兵队长暗暗想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克里斯阁下还有一丝理智的话，他就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这些大贵族几乎代表了帝国上层所有老牌贵，多少年来势力早就根深蒂固，一动他们就得触动整个老牌贵族集团的利益，所以连前皇帝陛下都拿他们没办法，也许这次到了最后又是克里斯阁下向他们妥协吧。

要不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卫兵队长站错立场反而为克里斯暗自担忧起来的时候，只见黑衣法师抬起法杖，嘴里甚至根本就没有念出什么咒语。

所有人就像在一瞬间被掐住喉咙一样，失声了。

会场霎时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寂静到克里斯放下法杖，袖子跟衣角摩擦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每个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捂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张阖着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卫兵队长没有被禁言，但他同样也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克里斯的背影。

禁言咒。

这是禁言咒。

而且还是大范围的禁言咒。

除了大魔导师以上，谁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他念出咒语！

“现在，不要怀疑我有这种实力。”克里斯道，“如果你们再做出什么举动，我不介意再给你们下一个定身咒，然后脱光衣服丢到帝都大街上去，相信那些平民会很乐意看见这一幕。”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于克里斯的实力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那么刚刚的魔法就完全推翻了他们可笑的猜测。

一个大魔导师，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就的，而这样一个大魔导师在他们眼皮底下生活了足足三十多年，却没有一个人发现，甚至就在全帝都都嘲笑他是私生子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出来为自己辩解，直到今天。

所有人看着克里斯的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嘲笑，愤怒，到现在蒙上了一层敬畏和恐惧。

以他的实力，现在所有人毫不怀疑他确实能够一个人就轻松搞定在场这些人。

不过也仍然有些人心存侥幸，认为即使克里斯有这个实力，也不敢杀他们。

克里斯仿佛看出他们的心思，冰冷的眼神逸出一丝讥讽：“你们以为你们很重要吗？弗朗斯二世没有动你们，是不想动摇帝国的根基，但是我没有这种顾忌，反正现在与查理曼帝国的战争在即，正需要杀一批人来稳定人心，或许你们想成为第一个，嗯？”

他动了动法杖，一团明黄色如烟雾般的火焰浮现在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一个贵族周围，随即将他团团裹住，那个贵族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他的表情很快就扭曲了，想要跑，却被克里斯早一步用定身咒锁住了，火光中，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火焰包围，最后活生生烧成一团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

其他人潮水般地往后退，他们惊恐地看着克里斯，就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他们已经没了想要逃出去的念头，所有人都很明白，以克里斯的能耐，只要他不放行，今天就没有人能从这里走出去。

“接下来是谁？有谁想要成为第二个？”克里斯的语气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那么平淡。

他不是个嗜杀的人，但这帮家伙完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开始他没有杀人，反而被视为软弱和胆怯，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拿一两个人来开刀。或许克里斯并不知道有个词叫“杀鸡儆猴”，不过现在显然达到了这种效果。

他的眼睛落在其中一个大贵族身上，直看得对方瑟瑟发抖，表情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骄横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被一个人困在这里，跑又跑不出去，求饶也发不出声音，除了缩成一团，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被克里斯盯上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

他比前皇帝陛下可怕多了！

这些贵族们现在无比怀念弗朗斯二世，一点也不记得在听到皇帝死的时候，他们是如何欢欣高兴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差别只在于先死和后死的时候，又听见克里斯道：“那么，现在我再问一遍，刚才那三个条件，你们是否同意？”

原来不用死！

贵族们的眼睛一亮。

克里斯的法杖点了点其中一个贵族，后者发现自己能够说话了，忙不迭地点头：“同意！同意！我完全同意！克里斯阁下，您能担任摄政王，实在是我们的荣幸，我有预感，帝国将在您的带领下，走向光辉的未来！！！”

他恨不得把自己毕生奉承的辞藻都用上，其他人望向他，心里暗暗骂着马屁精，但是当克里斯的法杖指向下一个人时，他说出来的话只会比之前那个人还要更加好听。

“我不相信你们。”询问了几个人之后，克里斯平静道。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上来，他们不安地看着克里斯，生怕他又要做出点什么。

“订立契约，遵守这三个条件，无论什么情况都发誓绝不违背。我可以让你们平安无事地走出这里，并且继续留在长老院。”

“可是……克里斯阁下，”有个贵族怯生生举起手道，“我们有这么多人……”

“没关系，一个个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克里斯居然笑了一下。

贵族们惊恐地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今天是彻底栽了。

第124章

所有人就像梦游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出长老院的大门,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们,现在却变得垂头丧气,面容失色，不过最惨的不是他们,而是连衣服都没得穿的议长，他强迫卫兵脱下裤子和衣服给他穿,后者只肯脱下外套，谁也不愿意跟议长一样出去裸奔，最后议长只好借来两件外套,堪堪遮住上面和下面，饶是如此，在出了长老院大门一直到上马车的过程中，也遭遇到了不少异样眼光的洗礼，这让羞愤交加的他足足一周没脸出门。

但总算，除了那个被活活烧死的倒霉鬼之外，大家都保住性命了。

大贵族们对当日发生在会场里的事情讳莫如深，开玩笑！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处去说，最后丢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脸！

事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趋势向前发展着。

就在所有嘉德帝国的人民都以为长老院将会架空皇权，直接干涉帝国事务的时候，长老院居然宣布唐恩王子会以帝国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成为下一任皇帝，而且他们即将拥有一位摄政王，这位摄政王不是别人，正是前皇帝陛下弗朗斯二世的兄弟，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嘉频林亲王阁下。

一个被别国皇帝认为是杀人凶手的人不仅平安无事回到嘉德帝国，而且还被长老院承认，甚至拥立为摄政王，许多人表示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神转折。

在克里斯的推动下，还不到周岁的王子殿下很快加冕，成为帝国新一任的皇帝，弗朗斯三世，由于嘉德帝国的主教，他的教父希尔主教此时并不在国内，教廷那边派来了拉赫大主教代为祝贺。

很久以前，帝国的皇帝登基加冕，是需要亲自到教皇国去接受教皇的加冕才能被承认的，但是自从出了阿方索八世这个完全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奇葩之后，其它三个帝国也跟着有样学样。从此之后，皇帝加冕就只在本国举行，不需要再征得教廷的同意。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友好，以及照顾教皇陛下的面子，每个帝国会派遣使者，象征性地送去国书，由教皇加持祝福过之后再带回来，以示皇帝的登基已经受到光明女神的承认和祝福。

当然，其它四个公国还没有这种公然挑战教皇权威的勇气，所以每一任的大公也依旧要亲自到中央教廷去请教皇陛下为其加冕。

由于弗朗斯三世年纪尚幼，帝国管理权理所当然地暂时落在了摄政王克里斯头上，这位在所有人眼里毫无政治经验的摄政王甫一接过国家大权，就开始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当其冲就是长老院。

原先的长老院被认为是“老牌贵族的大本营”，里面的席位是固定的，每个家族代代传承，如果你的家族在一开始就没有席位，那么就算以后你跻身帝国上层的行列，也依然不能进入长老院，这条规定让许多新型贵族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在弗朗斯二世时期，那位皇帝陛下致力于制约长老院的权力，他不想动摇国家的根基，所以选择了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在长老院里慢慢渗透自己的势力，直到顺利掌握长老院，以此跟守旧势力抗衡。

但事实证明，这个办法见效慢，周期长，弗朗斯二世没能等到那一天就挂掉了，结果多年心血前功尽弃。

相比起来，克里斯的办法简单粗暴，他直接把长老院切割成三部分，每部分拥有同样数目的席位，原有的那帮人不动，然后又增加了以新型贵族为代表的席位，以及中上阶层平民为代表的席位。重大事件需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表决通过才能实行，如果三天持续表决不通过，那么就要交给皇帝进行最后的裁决，由皇帝来决定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这个改革完全打破了老牌贵族们长期以来霸占帝国权力的局面，硬生生地把大贵族们手上的权力分割三分之二出来交给其他人，这让他们完全无法接受。

一时间，帝国政局风云变幻。

虽然被迫订立契约，不得违反，但这并不意味着长老院的大贵族们就真的就此妥协了。

暗地里，他们在四处活动，企图密谋推翻这位根基未稳的摄政王，但大贵族们很快发现一个沮丧的事实：好像除了他们自己，帝国上层的其他人都对长老院的这种改革表示喜大普奔。

根本没有人原因参加他们的阴谋造反活动，甚至就连大贵族内部也出现了分裂，当初弗朗斯二世培养的势力不是毫无用处的，起码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很强，一见克里斯站稳了脚跟，就纷纷私下去拜见他，争相恐后向摄政王表达了效忠之意。

嘉德帝国和查理曼帝国现在还处于一触即发的战争状态，但已经没有人提起要把摄政王送去敌国讨取阿方索八世欢心这种建议了。

开玩笑，克里斯阁下现在可是一位大魔导师，再往上就是法圣了，无论光明魔法还是元素魔法，魔法等级越高，杀伤性就越强，一位法圣就足以抵过无数士兵了，即便是现在来说，嘉德帝国的实力也未必就比查理曼帝国差。

在克里斯签下绝不向查理曼帝国妥协的命令之后，好像所有人顿时都有了努力的方向，原来那些叫嚣着投降或者求和的声音逐渐消失，帝国上下的士气竟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涨。

话分两头，自从雅尼克被软禁起来，见势不妙，从神官团里“偷偷溜走”的达尔文神官很快就溜回中央教廷。

在中央教廷待了那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达尔文成功地避过所有人的耳目，直接就回到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寓所。

这时候还是深夜，可想而知，古斯塔夫大主教会在干什么，可怜的达尔文神官只得在外面等候着，直到守门的骑士放他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古斯塔夫大主教大喇喇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床上鼓起一块，从被子外面露出的栗色头发表明了此人的身份。

达尔文暗暗叫苦，他喜欢女人没错，可并不代表他也喜欢男人，他对安格斯神官的裸体真心一点兴趣也没有，可为什么每次来找古斯塔夫大主教都会撞见这种让人长针眼的场面。

“亲爱的达尔文，你突然跑回来作什么，你的希尔主教已经顾不上你了吗？”古斯塔夫似乎很乐于看见达尔文苦哈哈的表情。

“大主教阁下，您就不要调侃我了，您肯定知道查理曼帝国发生了什么事！”达尔文苦笑，讨好地凑过去，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床上的人影。

古斯塔夫大主教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道：“安格斯，你出去。”

床上的人微微一动，俊美的神官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下面寸缕不着。

“我不能在这里过夜吗？”他笑道。

“别让我说第二遍。”古斯塔夫淡淡道。

安格斯沉下脸色，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达尔文神官连忙低下头，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之后，安格斯从他身边走过，一边抛下一句冷笑：“大主教阁下，看不出您口味这么重，居然喜欢这么胖的！”

达尔文：“……”

随着关门声响起，古斯塔夫问：“好了，达尔文，你到底跑回来想要跟我说什么？”

达尔文期期艾艾地道：“那个，阁下，教廷现在对于希尔主教被软禁的事情是怎么看的？老实说我心里有点不安，教廷迟迟没有表态……”

“反正就算教皇想对雅尼克希尔做些什么，也不关你的事，达尔文，你只是个小角色，陛下不会对你感兴趣的，你担心这些做什么？”古斯塔夫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情报，结果一听是这么个事，马上就有点不耐烦起来了。

达尔文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搓搓手掌：“阁下，您能不能设法营救一下希尔主教？”

古斯塔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达尔文，还是你的脑筋出问题了？我让你到雅尼克希尔那里去，是向我汇报他的情况，现在你反倒被他收服了？”

“不不！阁下，您千万不要误会！”达尔文连忙跪到他腿边，“我对您的忠心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得了，达尔文，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古斯塔夫轻轻地踢了他一脚。“你不就想留在外面更加自由，没人拘束吗？我告诉你吧，这件事不止是你，就连我也不能插手。”

“阁下，为什么……”达尔文呆呆地看着他。

“因为教皇早就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对雅尼克希尔施加援手，你明白了吗？”古斯塔夫大主教神情冷酷。

达尔文当然不明白，他根本就没觉得雅尼克的地位有多重要，但教皇为什么会对他的事情如此重视。

古斯塔夫大主教也没什么心思跟他解释，直接就把达尔文赶出去了。

垂头丧气的达尔文神官灰溜溜地出了寓所。

虽然说他请求古斯塔夫大主教营救希尔主教的动机不那么单纯，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挺伟大的，毕竟自己也尽了努力了。

不过如果希尔主教就此栽了，那他可能还要回到中央教廷来，也不会再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出去公款旅游，只要一想到这个，达尔文就觉得他的人生充满了黑暗。

他一路随意溜达，结果兜兜转转，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进了中央教廷的范围，达尔文可不想再碰见中央教廷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当下挠挠头就准备走出去，结果迎面走来两个人。

不管来人是谁，心情不好的达尔文神官都不想跟他们打招呼，于是闪到一边，借着墙壁遮挡住身形，打算等人走了自己再出去。

深夜里，那两名神官提着灯，脚步匆匆，等到离得近了，达尔文才看见他们身上的纹徽。

竟然还是近身服侍教皇陛下的神官。

他越发觉得自己躲起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隐隐绰绰的说话声从那边飘了过来，不听白不听，达尔文神官连忙竖起耳朵。

“布莱尔昨晚失踪了。”

“他又不是近身服侍教皇陛下的骑士，为什么陛下会突然想要召见他？”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还守在门外的，就听见陛下召我进去，让我去找一个平时不受重用，能力平平的骑士过来。结果我就找到了布莱尔，你知道那家伙听说陛下要亲自召见他的时候有多么高兴么，简直就跟那些乡巴佬似的！”

“嗤，那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的？”

“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他进去之后没多久，我就听见陛下的房间里传来很奇怪的声响。”

“奇怪的声响？”

“是的，我也形容不出来，而且陛下房间的隔音很好，按理说我在外面应该是听不见的，不过那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就消失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再见过布莱尔出来过。”

“你这么一说，让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别这么说，也许他是被陛下召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了呢！”

“但我觉得……”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夜雾中，达尔文才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

他把这番话记在心里，虽然听不出什么重点，但下意识就是觉得有点古怪，达尔文不敢耽搁，连忙循着原路回去，求见古斯塔夫大主教。

古斯塔夫见他又折返回来，满脸不耐烦：“达尔文，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理由，否则我会让门口的骑士把你的屁股和脑袋戳个对穿。”

“阁下，阁下！我保证这件事情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达尔文连忙把刚刚听见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

一开始，古斯塔夫还有点漫不经心，但渐渐的，他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没有笑容的大胡子脸看上去异常有威慑力。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现在你回到查理曼帝国去，不要忘记你原本的任务，达尔文。”

达尔文满脸失望，他原本以为会得到什么奖励的。

达尔文离开之后，古斯塔夫大主教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很久之后，静谧的房间里才突然冒出一声听不出任何意味的嗤笑：“教皇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古斯塔夫大主教开始有所察觉了，这个剧情是在后面有用的，大家可以先猜猜用处。下一章，放神官！

小剧场：

管家提科老泪纵横：克里斯阁下，没想到您还有当上摄政王的一天，噢！这招挑拨离间真高明，根深蒂固的长老院立马就被您瓦解了，你把前皇帝陛下做不到的事情都做了！

克里斯：这都是雅尼克教我的。

提科：他教您怎么利用人心，瓦解分离长老院的势力？

克里斯面无表情：不，他就说了一句话。不听话，就打，听话的，就给糖吃。

提科：……

第125章

此时的阿方索八世,心情却谈不上愉快可言。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件糟心事。

第一件是嘉德帝国的皇帝登基,还捎带多了个摄政王,这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们的摄政王是从查理曼帝国逃出去的，杀害了他女儿的重大嫌疑人,克里斯。

多了摄政王的嘉德帝国态度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表示绝不对查理曼帝国的宣战表示妥协,甚至摆出与之一战的态度，这让阿方索八世的心情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

他心痛于女儿的死，但他毕竟是一个帝王,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就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之前嘉德帝国的皇帝突然死去，长老院又忙于争权，政局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宣战，既是一种威胁，也是震慑，如果最后可以逼得嘉德帝国让步，贡献出更多的土地和财物，那么也未必要出兵。

结果现在克里斯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

归根结底，克里斯为什么能逃出去，阿方索八世想也知道，那完全是拜他眼前的法圣西蒙所赐。

第二件事则是雅尼克·希尔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公开为自己辩护，澄清自己与杀害公主一事无关。

阿方索八世闷哼一声，对这件事不置可否，他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法圣西蒙，语气不善：“西蒙阁下，我以为我与你也是老朋友了，这些年为了给魔法公会更多好处，我没少得罪了教廷，可瞧瞧你现在做了什么，居然放跑了杀我女儿的人，现在还帮一个教廷神官提出让他辩护的请求？”

西蒙笑叹一声：“我的老朋友，我还不了解你吗，以你的智慧，怎么会不知道杀害奥尔瑟雅的人与他们无关，你只是需要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罢了！”

“难道不行吗！”阿方索八世冷冷道：“一个奥林大陆，分裂成七个国家，这种情况已经多久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改变它？只要让我统一大陆，我就可以集结大陆上所有人的力量一起对付魔物，到时候就算魔物再厉害，也不会是人类的对手！同样的我也会将魔法公会放在与教廷平等的地位上，从此教廷不会再是大陆信仰的唯一，这些不也正是你所乐见的吗！”

“不，我的老朋友。”西蒙摇摇头，“我认为你将先后顺序给弄错了，现在人类的首要任务，是对付魔物和亡灵，你的理想固然伟大，却并不适合在当下实现。雅尼克·希尔是一位难得对法师没有抱着偏见的神官，我希望能够从他开始，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阿方索八世嗤笑：“你太软弱了，西蒙！作为一个法圣，你居然对教廷抱有幻想，你会后悔的，教廷都是一帮自私自利的家伙，不管是谁都不例外！”

“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努力一下。阿方索，战争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即使我拥有强大的能力，可我比谁都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不需要再动用到这些能力。”西蒙真诚地看着他，“和平比什么都重要。”

“噢，真是伟大的宣言！”阿方索八世阴阳怪气。

西蒙也不以为忤，他能明显感到对方身上憋闷的怒火，以阿方索八世的脾气，现在还能克制住没有拍桌子发脾气，已经算是很好了。

不过老实说，面对一个法圣，就算他发脾气也没有用。

“好了阿方索，答应希尔吧，他如果能够为自己辩护，同样也可以成功揪出杀害奥尔瑟雅的凶手，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我对你很失望，西蒙。”阿方索八世站了起来，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你辜负了一个老朋友对你的信任。”

西蒙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最终，阿方索八世当然不得不答应，因为跟嘉德帝国的仗眼看已经打不成了，本来能勒索的好处也没了，嘉德帝国那边甚至还发来国书，要求阿方索八世尽快释放他们无辜的主教，就连法圣也一力主张让雅尼克公开为自己辩护，洗脱罪名，在这种压力下，就连查理曼帝国也不可能罔顾另一个国家的要求，以及一位法圣的意愿，单方面处置嫌疑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主教级别的人物。

所以尽管阿方索八世恨得牙痒痒，也仍然同意了让雅尼克公开为自己进行辩护，但条件是，他必须找出杀害奥尔瑟雅公主的真正凶手，否则就会继续将他囚禁下去。

相比之下，教廷反而悄无声息，仿佛完全遗忘了他们还有一位叫雅尼克·希尔的主教。

雅尼克为自己辩护的会场被选在了帝国皇家会议厅，今天那里将会坐满查理曼帝国的贵族，见证嘉德帝国的主教为自己洗清嫌疑的一幕。

“这件事情你有把握吗？”西蒙不掩忧虑。

“老实说，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只能试一试了。”雅尼克道。

西蒙道：“如果你没有一定的把握，我可以去向阿方索八世求情，也许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取消这场辩护，并且放你自由。”

“感谢您的真心维护，不过这场辩护我必须出席。”雅尼克道：“迄今为止，人们对于魔物的认识还非常少，危机感也不足够，他们宁愿将精力花费在跟同类之间无休止的争斗上，也不愿意团结起来对付魔物，如果今天的事情顺利的话，我想足以给所有抱着侥幸心理的人敲响警钟，让他们意识到魔物的可怕。”

西蒙点点头：“我明白你的苦心，祝你好运。”

雅尼克笑了起来：“多谢您的祝福，希望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当俊美的银发神官步入会场时，他那长长的，垂在背后的银发微微飘扬起来，在他一左一右跟着两名皇家卫兵，这是为了防止他临场逃跑的，当然，即使他要逃跑，光凭这两个士兵也不可能拦得住。

吸引了众人视线的是他即使被囚多日，依然挺拔如安布里泽树的风姿，神官脸上没有一点懊丧或颓废，相反的，他的眼睛十分有神，用一名花痴女贵族的话来说：“仿佛还能看见隐藏在他眼睛深处的星光”。

查理曼帝国的贵族们对这位风度翩翩又温文有礼的嘉德帝国主教并没有多少恶感，即使在得知他跟费尔顿亲王的关系暧昧不清，以及被牵扯进杀害公主一事后。

也许是这位主教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容易博取别人信任的气质，很多人都相信他不会是杀害公主的凶手，而只是被费尔顿亲王连累了，现在费尔顿亲王逃回国内去了，这位可怜的，悲情的俊美神官却被留了下来，充当替罪羊。

所以当银发主教站在审判台上的时候，不算安静的会场里竟然还有人大喊一声：“雅尼克·希尔，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美色惑人啊！又或者只能说雅尼克塑造的形象实在是太成功了！

银发主教回过头，朝声音来源报以微微一笑，不知道又引来多少人心潮起伏。

理所当然的，坐在旁听席上的皇帝陛下则立马黑了脸。

闹哄哄的小插曲过后，法圣西蒙也走了进来，会场的秩序逐渐安静下来，大家对法圣阁下还是十分信服的。

西蒙：“雅尼克·希尔，今天是你为自己辩护，证明自己没有参与杀害奥尔瑟雅公主殿下的日子，你知道吗？”

雅尼克：“是的，我知道，不仅如此，我还想替好友费尔顿亲王也洗清杀害奥尔瑟雅公主的嫌疑，并且找出真正的凶手。”

西蒙：“那么你现在可以把自己的证词和证据拿出来。”

雅尼克：“首先我想请当日在场的所有嫌疑人都出席，包括公主的侍女，以及当时出现在费尔顿亲王身边的亚历山大神官，还有我的两名属官。”

西蒙：“这个要求很合理。”

法圣转头吩咐了一下，很快，雅尼克所要求的人全部都被带了出来。

四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一样。

公主的侍女有些浑浑噩噩，看上去还没有脱离被操控的后遗症阴影。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倒是表现得比较镇定，不过多日来的软禁使得他们消息不同，脸上也有点悒郁，他们在看见雅尼克的时候不约而同眼睛一亮，下意识就知道主教肯定是有办法了。

至于亚历山大，他的神情淡然而平静，就像一个真正侍奉光明女神的，无欲无求的神官，任谁看到他的表情，都不会将他跟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雅尼克：“法圣阁下，请准许我问他们几个问题。”

西蒙：“当然，这是合理的权利，你可以问任何问题。”

雅尼克先问那个侍女：“那天你陪在公主身边，后来为什么又走开了？”

侍女道：“殿下的珍珠耳环找不到了，所以让我去隔壁房间看看。”

雅尼克：“如果你当时在隔壁房间，又怎么会听不到公主那里传来的动静？事实是，你不仅离开了隔壁房间，而且还跑去找了我们，把我们带到公主那里去，这段记忆，你还有印象吗？”

侍女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她虚弱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任何印象。”

西蒙早就说她的精神被操控过，是以雅尼克也并没有问得太过深入，他很快转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让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一名尽职而且合格的神官，可是你现在竟然陷害了我，到底是谁主使你这么做的？”

亚历山大平静地望着他：“希尔阁下，我很感谢您教导了我许多事情，但我是一名神官，是忠于光明女神，忠于教皇陛下的神官，我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我只是忠于我的良心，说出了我所看见的事实。我知道，因为费尔顿亲王的关系，您心里很难过，但这并不意味着事实就不存在了，您不记得了吗，是您教导我的，做人要诚实，对自己诚实，也要对别人诚实。”

真是巧舌如簧！

雅尼克不为所动，他扬起声音：“很好！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在说谎！”

贵族们看着法圣西蒙从他的魔法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雅尼克介绍道：“那里面装的是真心水，只要把手浸泡在水里，就可以根据水的颜色测出谁到底在说谎。”

许多人明显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神奇的水？

雅尼克道：“亚历山大，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测试？”

亚历山大脸色不变：“当然，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很乐意。不过在那之前，希望您能为我做一个表率。”

雅尼克笑了笑：“既然是我提议的，我自然会先测。西蒙阁下，麻烦您了。”

盆子很快被找过来，西蒙打开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了进去，透明的液体就像清水一样，看不出任何神奇之处。

卫兵把水盆端到雅尼克面前，众人虽然半信半疑，可也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看着，担心自己错过精彩的一幕。

神官将白皙修长的手浸泡进去，水还是透明的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阿方索八世坐在座位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因为即使是凶手，只要把手伸进去的前一刻，控制自己心底的恶念，那么水就不会变色，又如何能够测出真正的凶手？

雅尼克将手收回来，轻轻甩了一下，对亚历山大道：“到你了。”

亚历山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水盆，然后缓缓地，将手伸了进去。

第126章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着亚历山大面前的水盆。

如果水没有变色,那么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说谎,雅尼克的目的也会完全落空,到时候这场为自己洗清嫌疑的辩护就会变成笑话。

跟其他人一样,雅尼克的眼睛也同样盯住亚历山大的手。

随着指尖碰触到水，然后是指节,直到整个手掌都没入水中，众人所期待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水依然是清水，颜色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亚历山大脸上闪过一抹得色，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诚挚：“希尔阁下,您现在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说谎……”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亚历山大忽然觉得皮肤有点发痒，他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结果就看到自己的手正在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表皮之下，红色的血肉仿佛打了某种膨胀剂从下面崩裂出来，紧接着，裂开的皮肤从手背，手臂，迅速蔓延到全身，龟裂纹路就像干涸的地表一样斑斑浮现在亚历山大的皮肤上，一张端正沉稳的脸很快就布满红色的裂纹。

薄薄的皮肤下面，青筋与红筋剧烈跳动，不甘寂寞而争相恐后地从皮肤的束缚下解禁，随着表皮的爆裂，亚历山大的身体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衣服被膨胀的身体撕裂，他的身高开始一寸寸往上增长，脸、脖子、乃至四肢都变得高大粗壮，直到……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亚历山大完成了从正常人到怪物的蜕变。

死寂的会场里，不知道谁先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惊悚的叫声此起彼伏，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平日里连走一步路都要讲究姿态的贵族们此时已经完全不顾上那些该死的仪态，争先恐后地门口跑。

他们能跑，作为皇帝，阿方索八世却不能跟其他贵族一样表现得惊慌失措，他反应不算慢，在亚历山大出现异变的时候，他就已经站起来指着“亚历山大”大喊：“把他抓住！”

然而卫兵们却明显流露出恐惧的神情，面对一个身高将近正常男人两倍，体形巨大而恐怖的怪物，他们会恐惧或害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亚历山大，不，应该说是伪装成亚历山大的魔物嘶吼一声，这时他也已经发现，自己上了雅尼克的当了。

这个水，根本不是什么测试谎言与否的水，而应该是能够让魔物现形的药剂！

魔物在意识到自己被骗之后，血红的眼珠子缓缓转动，发现罪魁祸首离得太远，于是退而求其次，被欺骗了的怒火只好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卫兵身上。

“快点离开！”西蒙沉声喝斥那个士兵，他的法杖早就对准了魔物的脚下，地面随着法杖的挥动寸寸裂开，将魔物的双足陷在里面，拖慢了魔物的前进速度，也给卫兵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但是那个卫兵被魔物那么一盯，早就吓软了腿，别说逃跑，就连迈开步子都有点困难了，魔物低吼一声，从泥土里拔出双足，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飞快地从背后捏住那个卫兵的颈项。

咔嗒一声，卫兵的脑袋彻底被拧了下来！

失去脑袋支撑的脖子喷涌出大量鲜血，而魔物直接就抓起那个脑袋塞进嘴里，一边发出咀嚼的声音，恶意的眼神盯着西蒙和雅尼克他们，带着满满的挑衅。白色的脑浆混杂着红色的鲜血沿着嘴角蜿蜒下来，引得那些有幸近距离观看到魔物吃人的人们更加大声地尖叫起来。

这次出席的贵族里面也不乏贵族法师，甚至还有一些高阶法师，他们比普通贵族要勇敢一些，起码没有争着逃跑，反而纷纷掏出法杖，准备帮忙擒住魔物，可是这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魔物把一个人的脑袋生吃下去，这种场面实在是对心灵的极大刺激和震撼，当场就有几个人撑不住，扭身大口呕吐起来。

“陛下，陛下，这太危险了，请您赶紧离开吧！”

阿方索八世身边，他的侍从官正在苦苦劝说盯着场中动静的皇帝陛下。

“有西蒙在，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能够对付那个怪物！”皇帝陛下很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可是法圣阁下的魔法甚至没能限制住他……天啊，天啊，他吃人了！”周围的侍从们先是惊叫，然后也跟着呕吐起来。

阿方索八世脸上也不掩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本来像闹剧一样的所谓辩护场面，居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折。这个亚历山大难道一开始就是怪物伪装的吗？如果他不是为了挑拨查理曼帝国和嘉德帝国的关系而杀了奥尔瑟雅，反而一开始就趁其不备杀了我，就算是我也逃不开吧？

有了这个认知，向来无所畏惧的皇帝陛下顿时觉得背脊升起一阵后怕的凉意。

殊不知这正是雅尼克坚持在公开场合下为自己辩护的原因，即使他明明知道这样有不可控的风险，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尤其是刚愎自用的阿方索八世也亲眼见识到魔物的狡猾和力量，也让他知道他这种不顾人类存亡，执着于两国斗争的行为完全是正中了魔物的下怀。

就在魔物生啃人脑的时候，西蒙和雅尼克两个人已经同时丢出好几个魔法，前者是经过改良的土矛术和石化术，后者则是光明普照和圣光笼罩。

本来如果按照魔法杀伤力来说，土矛术和石化术肯定不会是西蒙的首选，但因为在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普通人，特别是现在四散在会场的卫兵，以及皇帝陛下，这导致西蒙没有办法直接使用天崩地裂这种大规模范围的魔法。

白色的光芒笼罩在魔物身上，石块化成尖利的土矛则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纷纷向魔物投射过去，然而魔物的皮肉似乎比人类要坚韧得多，石化术只是稍稍让他的行动阻滞了一下，石矛和光明普照也只在他的皮肤表层留下一些伤痕，伤不到魔物的根本。

这一幕看得许多人心惊胆战，有些本来打算观望的人悲观起来，觉得这下完了，连法圣也对付不了魔物了，不由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往出口奔去。

眼看魔物动作飞快，并作几步朝他们这边抓过来，西蒙不慌不乱地后退几步，双手握住法杖往前一推。

霎时间，从他脚边而起，平整的石板纷纷裂开悬浮起来，在他与魔物之间形成一道由气流操纵的“石墙”，随后向魔物铺天盖地地涌过去，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魔物淹没。

魔物在石堆下面发出阵阵嘶吼，雅尼克担心他会挣脱逃出来，又补了好几个光明普照，直到法杖顶端红色魔晶的光芒渐渐消退，他才停了下来。

石堆下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后终至消失。

然而雅尼克却不敢大意，他向西蒙投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朝石堆接近。

西蒙轻咳一声，特意加重语气：“看来他已经死了。”

雅尼克：“是的，在那么高强度的魔法攻击下，我想任何生物都无法幸免……”

此时他们距离石堆只有五六步的距离，雅尼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石堆下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里面窜出来，目标却不是西蒙或雅尼克，而是站在看台上的阿方索八世！

魔物虽然体型巨大，但他们的速度却很快，皇帝陛下身边的侍从们已经完全吓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

从西蒙和雅尼克接近石堆，到发生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其中不过短短几秒！

不过对于早有准备的西蒙和雅尼克来说，他们刚刚之所以接近石堆，也是为了试探魔物是不是真的死了，现在反倒可以尽情攻击了。

“大地女神请听我的祈祷，将您的力量彻底展现，让凡人看到您的威严，无论我的法杖指向何方，大地的敌人将永远覆灭！”

不愧是法圣级别的法师，西蒙的咒语念得极快，快得别人根本听不清楚，就已经看见他的法杖挂出一道灰色的旋风，随着旋风而起，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刚刚那些碎石再度被召集起来，化作利刃一般刮向魔物，将他重新团团包裹住，然后越绞越紧，越绞越紧，直到魔物在里面发出惨痛的吼叫声，石堆外面渗透出一层薄薄的血雾。

西蒙法杖一扬，那些石块伴随着被绞碎的血肉纷纷掉落下来。

前一刻还去势汹汹的魔物，此时已经变成一堆跟石块同朽的血肉了，尸骨无存。

西蒙环视了在场许多人呆滞的表情，叹了口气，收起法杖。

这个魔法实在太霸道了，造成的效果也比较惊悚，他本来没打算用出来，不过刚刚那种情况，实在由不得他半分犹豫。

“你说得没错，魔物果然是狡猾而又难对付的生物。”大汗淋漓的法圣老头对雅尼克道。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再故意进行一次试探，估计现在很可能已经被魔物暗算了。

因为魔力耗费过度，雅尼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的智慧与人类差不多，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的能力似乎各有高低不同。”

西蒙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证明了自己的推测，阿方索八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这总算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雅尼克苦笑：“我的困难从来就不是来自于皇帝陛下，只怕对我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第127章

西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雅尼克也无意解释那么多,如果他的预测准确,估计过没多久,教廷那边就会有消息了。

魔物虽然被消灭了，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尤其那些被吓坏了的贵族们，这个场景带给他们的后遗症是影响深远的,就算还没到尿裤子的程度，也都一个个面色煞白，嘴唇颤抖,连路都走不动，最后只得丢脸地让卫兵搀扶着出去。

阿方索八世的胆量自然不能跟贵族们同日而语，他推开侍从的搀扶，亲自从旁听席上走下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堆已经跟魔物彻底混合在一块的石堆。

西蒙生怕他没吸取足够的教训，还惦记着要跟嘉德帝国打仗，在一边劝说道：“一个魔物不难对付，但我的老朋友，假如你身边的人全部被魔物取代了，你还发现得了吗，如果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奥尔瑟雅，而是你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战争，只要他们杀了你，整个查理曼帝国就会马上乱成一团，你希望你多年的心血变成那样吗？”

“你不需要再说了，我明白。”阿方索八世听他在吓唬小孩子似的语气，不由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有说一定要跟嘉德帝国开战！”

“好吧，我很高兴，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西蒙摸着白胡子笑道，“既然这样，你不介意顺便帮希尔主教以及费尔顿亲王洗刷嫌疑吧？”

阿方索八世哼笑一声：“我开始怀疑一件事了。”

西蒙：“什么？”

阿方索八世斜睨他：“希尔主教是你的私生子吧，要不你怎么会如此袒护他？”

“……！”可怜终生未婚的白胡子法圣被这句话呛到了，半天都没恢复过来。

很快，阿方索八世颁布诏令，宣布杀害奥尔瑟雅公主的真正凶手是魔物，且魔物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伏诛，帝国撤回雅尼克希尔和爱德华克里斯的嫌疑罪名，宣战状态也就此解除，查理曼帝国愿意与嘉德帝国签订友好双边协议，共同对付日益猖獗的魔物。

所有人对阿方索八世的大动作简直有点反应不及，尤其是之前被查理曼帝国绑上战车的那两个公国，两位大公更是暴跳如雷，把阿方索八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当初你想要战，就说服我们非得跟着你干，结果现在你不想干了，让我们白白得罪了人，还什么都没捞着！

但骂归骂，查理曼帝国不打，他们更加不可能上赶着去鸡蛋碰石头，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就此消弭无形。

阿方索八世既然退一步，嘉德帝国那边自然也没有坚持非战不可，克里斯虽然强硬，却不是傻瓜，他知道以现在嘉德帝国的国力，想要打赢这场仗，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还得防止魔物从中作梗，双方能和谈，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嘉德帝国上下当然更为高兴，除了那些想发战争财的人之外，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祖国被一个强大帝国侵略，继而家破人亡。

因为杀害奥尔瑟雅公主的事情真相大白，克里斯在国内的执政也更加名正言顺，在他的大魔导师身份曝光之后，没有人再敢不识趣地拿着私生子，不合法之类的名义要求他让位或下台，那些原本瞧不起他，在背后议论纷纷的人们，在一夜之间转变了风向，不约而同地称颂起摄政王的英明。

雅尼克解除嫌疑，也就恢复了自由，阿方索八世为了展现自己道歉的大方姿态，送了神官团不少金币，表示自己还将亲自写信给教皇帮雅尼克解释，又派人将雅尼克一行人送回驿馆，妥善照顾。

巴特和贝克他们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候在驿馆里了，看到雅尼克他们平安归来，大家都很高兴，只是当初是四个人去的，现在是三个人回来，亚历山大平时存在感不强，却很能让人信任和依赖，现在居然才发现他是魔物，大家的心情都很不是滋味。

雅尼克看到他们的神情，马上就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他并没有多说，只是让艾富里他们先回去沐浴洗漱一下，然后再定了时间让所有人到他的房间里来集合。

虽然被软禁期间也都天天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除了不能走出房间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缺，但那种“待处理”和“恢复自由”的心理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起码银发主教在沐浴的时候还愉快地哼起了歌，这在之前被软禁的时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洗完澡，他神清气爽地迎来了几个表情有点莫名的部下。

“好了，”雅尼克好笑地看着他们，“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危机解除了，应该愉悦，高兴，而不是像现在这副样子。”

“很抱歉，希尔阁下，”艾富里低下头，“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亚历山大的真正身份，以至于差点酿成严重的后果。”

“是的，在这件事上，我们身为您的属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奥古斯汀也道。“希望您能给予我们惩罚，以便让我们记住这次的教训。”

“老实说，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亚历山大的异样，直到我让他给一个法师送信。”雅尼克微微挑高了眉毛，“这样说的话，我自己也需要反省。好了，你们不需要再纠结这个问题，我们留在查理曼帝国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如果你们有什么地方想去的话，可以趁这两天好好去玩。”

他的视线落在一脸惊喜的达尔文神官身上，加了句：“不过红灯区和妓院禁止入内，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神官团的声誉，被我发现的话，直接就把他脱光衣服，然后再给他一个定身咒，丢在帝都广场上任人观赏了。”

人人都知道雅尼克指的是谁，大家闷笑起来，达尔文神官则悒郁地耷拉下脑袋。他不就这点爱好吗，主教大人，我可是还回了一趟教廷，帮您在古斯塔夫大主教面前求了情呢，您就这么对待我的！

雅尼克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继续道：“亚历山大的事情，我会写信向教廷汇报这一切，等候教廷的裁决。”

艾富里忙道：“阁下，我们和您一起联名吧，这次出了事，我们都有责任。”

“不，”雅尼克摇摇头，“你们不能跟我一起联名。”

对上其他人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这次的事情，你们不要抱着太乐观的希望，自从我担任主教以来，无论做了什么，甚至更加出格的事情，教廷那边也一直没有任何表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艾富里惊疑不定：“阁下，您的意思是，会发生什么？”

雅尼克笑了一下：“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汇报的事情我一个人来就足够了，就算出了事情，你们也可以置身事外，相信教廷不会执意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见艾富里他们还想说什么，雅尼克又道：“只要你们还在，一切就还有希望，一个人落水，总比所有人都落水好。”

达尔文神官搓搓手掌：“主教阁下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听从……”

话没说完，收到奥古斯汀的一记冷眼，他只得缩缩脖子，委屈地把后半截话吞了进去。

雅尼克发现自己可能是点亮了“乌鸦嘴”技能，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他将汇报书递上去几天之后，教廷方面来了一个老朋友，拉赫大主教。

雅尼克一看见拉赫大主教的神色，就知道他带来的消息一定不怎么好。

“亲爱的雅尼克，你这次惹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拉赫大主教露出一点抱怨的语气，他看了看在场的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等人，心想他这位继任者的本事倒是不错，不长的时间里，就把一个七零八散临时拼凑起来的神官团变成他忠心耿耿的部属了。

“抱歉，我没想过是您来宣读教皇陛下的谕示，”雅尼克的笑容还是那么和煦，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吃惊。“让我来猜一猜，教皇陛下是责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亚历山大是魔物的事情吗，想要将我流放到哪里？光明女神保佑，最好将我流放到锡兰公国吧，那里好吃的东西可不少！”

艾富里等人都很震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按理说，雅尼克发现了魔物并且消灭了它，应该是大功一件，即使没有奖励，也不应该得到惩罚，但是从拉赫大主教的表情来看，主教大人的猜测好像是对的。

“老实说，我也很佩服你，竟然能够跟法师打得火热，还博得了法圣的青睐，但是教廷那边可不怎么欣赏，特别是教皇陛下，将我召了过去，当着我的面，就说你是教廷的耻辱。”

拉赫大主教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实际上那个场面有点瘆人，教皇陛下没有发怒，更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对拉赫描述雅尼克的罪状，听得拉赫大主教当场就汗流浃背，只因雅尼克是他推荐的，教皇这么把他喊过去，也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暗示他识人不明。

“很抱歉，让您跟着遭受训斥了，这并非我的本意。”雅尼克向他诚恳地道歉。

拉赫大主教摆摆手：“好了，亲爱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说这些，不过我这次只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您请说吧，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雅尼克笑道。

拉赫大主教看着他一脸轻松无负担，叹了口气：“教皇陛下的谕令，由于你没有及时发现魔物的踪迹，并使得它差点酿成大祸，危害教廷的声誉，所以即日起，教廷将解除你在嘉德帝国的一切职务。”

艾富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反倒是雅尼克异常平静：“那么我的继任者呢？教皇陛下有没有说明我的去处？”

拉赫大主教道：“你的继任者也定了。”

他看了艾富里一眼：“是艾富里神官。”

把部门领导打压下去，又提拔原来部门的二把手上来，这无疑是分化整个部门人心的最好办法，教皇陛下这一手，实在是屡见不鲜了。

在场人人心里都明白，可就是不能说出来，艾富里脸上更是浮现出明显的愤怒。

拉赫大主教又道：“你的去处，教廷也已经定了，比流放好一点。”

雅尼克被挑起一点好奇心：“那是什么？”

拉赫大主教轻咳一声：“到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去向法师们宣传光明魔法的伟大之处。”

雅尼克：“……”

他这下确定了，教皇那老头是真心看他不顺眼啊！

铁了心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不推死不罢休！

第128章

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想要学习魔法的人梦寐以求的学术摇篮。

不过仅止于元素魔法。

不单是嘉德帝国,放眼整个大陆所有魔法学院,人家培养的都是未来的法师,而不是神官。

在教廷，神官的培养会有另外一套独立的制度,从你被选定认为有学习光明魔法的天赋开始，就要进入教廷,进行系统的学习，这里先不赘述。

教廷为了保持在民众心目中的神秘感，在某些方面必然选择了封闭,比如说光明魔法的学习，就不像法师的门槛那样低，还满大街地开魔法学院，教廷讲究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封闭式教育。

有鉴于此，雅尼克完全可以理解教皇这道命令底下的深意：你不是很喜欢跟法师打交道吗，就让你去天天打交道好了，反正你与生俱来的神官身份根本不可能改变，也不要以为跟法圣搭上关系，全世界的法师就都会喜欢你了！

让一个神官去向法师传播光明女神的福音，想想就让人觉得可笑，雅尼克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即将成为全大陆的笑柄，搞不好还会有被神官欺负过的法师千里迢迢跑到魔法学院去刁难他呢！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反过来安慰拉赫大主教跟艾富里他们：“这样也不错，反正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嘉德，我就不用独自踏上流放之路了。”

拉赫大主教可没有他这么乐观，他把雅尼克拉到一边：“老伙计，我得说，你的脑子足够灵活，不拘泥于陈规，当初我也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才会竭力推荐你当主教，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是正确的，你这几个月以来做的事情几乎比我在嘉德帝国当主教时加起来还要多，更难得的是，连法圣都对你青睐有加。”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得守规矩一点，我们的陛下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你知道的，现在虽然提倡教廷与法师握手言和，你跟法师走得近，教皇陛下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但他心里肯定会不高兴，他不高兴，你的升迁之路就会永远无望，亚历山大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陛下才是掌握整个教廷的人，他不喜欢别人跳出他的手掌心。”

拉赫大主教能和他说这么多，无疑是把他放在推心置腹的位置上，雅尼克虽然心里不赞同，却未必要拂了他的好意，闻言就笑道：“我明白，多谢您的劝告。”

“你明白就好，”拉赫大主教松了口气，“我认为教皇陛下将你发配到魔法学院去，只是为了看你的忠心，你不能再跟那帮法师走得太近了，至于差事，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我会找机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的，希望陛下的怒火早日平息。”

“谢谢您，拉赫大主教，您对我的恩德，我永远铭记在心。”雅尼克说起动情的话一套接一套，难得的是那表情还唱作俱佳，连拉赫大主教这种精明的人见了也觉得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来这里之前的那一丝怨怼之情也不翼而飞了。

送走了拉赫大主教，艾富里他们脸上个个都忧心忡忡。

奥古斯汀道：“阁下，我们可以联名写信，表示绝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艾富里也道：“没错，阁下，主教的位置我并不想要，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跟着您！”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包括胖胖的达尔文神官，不过他嘴上跟着别人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巴结新主教的事情了。

雅尼克笑了一下：“没有必要，教皇的心意不是你们几个人就可以更改的。而且一件事情的好坏，不能单单从眼前来看，经过这件事情，你们应该也明白了教廷的风向。即使没有亚历山大的事情，我们做得再多，在教廷看来也是走歪了路子，根本不值得称赞，所以我被罢免只是迟早的事情，你们不需要为此感到伤心。”

见艾富里还想说什么，他抬起手，阻止了：“艾富里，主教你应该去当，虽然教皇陛下的本意也许只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但是你来当主教，总比再凭空指派一个人好。有了你，我在嘉德帝国也会方便很多。”

他说完，朝艾富里眨眨眼：“反正你会为我打开徇私之门的，对吧？”

艾富里：“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您！”

“啊，那就可以了。”雅尼克微微一笑，“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赢还是输，我们没有必要为眼前的小小挫折而沮丧！现在，让我们出去饱餐一顿吧，你们想吃小牛排还是香肠博饼？”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面面相觑，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的主教大人心理素质强大如斯，竟然被人说罢免就罢免，也没有一丁点伤心难过的表情。

说不定主教大人只是在强颜欢笑，实际上正在心里偷偷哭泣呢！

所有人这样想道，对雅尼克更增添了几分同情，他们决定在回嘉德帝国之前，让主教大人好好地度过这几天愉快的时光。

于是雅尼克惊讶地发现，接下来的几天自己的待遇简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还不止。

早上他还没下床的时候，连吩咐都不用吩咐，好像掐着点似的，巴特已经把热腾腾的脸盆带毛巾都准备好了。

洗完脸，嘴都不用张，贝克马上奉上美味可口的早餐，根据雅尼克的观察，三天下来几乎不重样。

吃完饭，艾富里敲门，亲切温柔地询问：“阁下，您要沐浴吗？”

在雅尼克拒绝了三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奥古斯汀一张足以跟克里斯媲美的面瘫脸也探进来凑热闹：“阁下，您要出去逛街吗？瓦琴大街魔晶店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红色魔晶。”

银发神官抽了抽嘴角：“……不用了，谢谢。”

“好的。”奥古斯汀没有二话，很快将门关上，雅尼克舒了口气，扯过薄毯盖在自己身上，整个人歪在躺椅上，看着外面的阳光和鲜花，开始默默思考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

然而就在一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

雅尼克：“进来。”

达尔文神官胖乎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前者露出一个憨笑：“阁下，要去红灯区逛逛吗？”

雅尼克忍无可忍：“……大白天逛什么妓院！”

达尔文神官被他一吼，还有点小委屈：“是艾富里他们让我来的，说要让您释放心情，我想来想去，就那个地方最适合您了……”

雅尼克又好气又好笑：“难道我就长了一脸的嫖客样吗？”

“不不！”达尔文神官露出他那招牌的猥琐又欠揍的笑容，“反正您现在也不是主教了，不需要遵守那些刻板的规矩，我可以为您当向导，保证您会非常喜欢上的，那里不止有漂亮的女人，还有那个漂亮的男人，嘿嘿嘿……”

“谢谢，我不需要。”雅尼克面无表情，老实说，他看到达尔文一脸“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的拉”的表情就想揍他。“顺便麻烦你告诉其他人，我要想点重要的事情，不要再敲门了。”

“噢，好吧，阁下，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很乐意遵守……”达尔文神官嘟囔着，怏怏退了出去。

亲爱的，干得好，竟然怂恿我的宝贝儿去妓院，我派安娜晚上去吸干他的血！

雅尼克眨眨眼，有点不太能适应自己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还是消失了很久的某个声音。

“喵～”软软的猫叫声从窗台传过来，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敏捷地出现在雅尼克的视线之内，黑影咻的一声，高高跃起，稳稳落下，目的地是——

他的大腿。

雅尼克：“……”

黑喵：亲爱的，难道这么久不见，你一点都不想念我吗！为什么一脸嫌弃的表情！

好久不见，膘都肥了不少。

雅尼克拎起它的尾巴，把整只小黑猫倒挂起来：“给你三秒钟解释为什么可以用这种形态直接跟我对话的原因，不然把你的尾巴砍下来送给克里斯。”

安斯：你就惦记着那个奸夫！难道你不知道久别重逢最好的见面礼就是给我一个深情的吻吗！

银发神官挑高了眉：“很抱歉，我没有跟一只猫接吻的爱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安斯：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们早就心灵相通了，亲爱的，所以我可以直接跟你的心灵进行沟通，怎么样？这比那个自闭法师厉害多了吧，听说他现在是嘉德帝国的摄政王，啧啧，干脆把长老院全灭了自己当皇帝多好，竟然只当了个摄政王，真是有毛病！

雅尼克面无表情：“对不起，你输入的答案字数过长，而且完全没有重点可言，所以福利取消。”

安斯：你不能这样对我，亲爱的，要知道离开你这么久我都没有碰过其他人，你是要逼我变成人身把你压上床狠狠这样那样吗？

雅尼克：“……谢谢你提醒了我。”

过了一会儿，窗帘又被掀开一角，只不过这次飞进来的是一只蝙蝠。

两只蝙蝠扑簌簌地抖了抖翅膀，变成一男一女。

男的挺拔英俊，深目高鼻，女的雅尼克认识，是安娜。

安娜一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就啊了一声：“天呐，亲王阁下，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威尔逊也大吃一惊，他不知道雅尼克跟新任血族亲王的关系，虽然来的路上听安娜暗示了一下，不过一个神官跟一个血族的爱情，对此他表示不置可否。

血族们以往也抓过神官来当禁脔玩物，可从来也没跟他们产生过爱情，他也不相信强大的亲王阁下会喜欢上一个人类神官。

不过眼前这一幕显然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只见猫咪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猫头，外面则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以保证它没法变成人身。

威尔逊大怒，一个低贱的人类神官，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尊贵的亲王阁下！

就在他即将出手捏住雅尼克的脖颈之际，黑猫喵了一声，略低的声线表达了某种警告，威尔逊听出来了，他只好悻悻地住手。

“亲王阁下，他对您实在太不敬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血族亲王了？”从头到尾动也没动一下的银发神官听到这声称呼，有点惊异地问道。

对于前者的大惊小怪，黑猫翻了翻白眼，表示不跟愚蠢的部下一般见识。

对于后者的疑问，黑猫露出一个傲娇的表情，仰起下巴，表示要先摸摸会说。

第129章

威尔逊看见了他自从成为血族之后最崩溃的一幕。

银发神官伸出手指给还卷在被子里的小黑猫挠了挠下巴,后者享受地眯起眼睛,软软地喵了一声。

这是亲王阁下？

这是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亲王阁下？

这是英明神武的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亲王阁下？

这是继三百年前第一代血族亲王之后第一位统一了血族的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亲王阁下？！

威尔逊很希望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现实残酷而狠狠地打击了他。

这确实就是安斯艾尔·卡珀尔恩亲王阁下！

安娜看见他脸上扭曲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了，亲王阁下从来不会在雅尼克面前端着架子的,这才是对知心爱人的表现。”

威尔逊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用像以往一样带着崇敬的口吻道：“阁下，需要我先把您身上的被子解开吗？”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有多远走多远，你们可以不用出现了！

“……如您所愿。”忠犬型二代血族被亲王阁下的冷酷无情彻底击败了,威尔逊默默地扭头变成蝙蝠飞走，默默地找个地方舔舐伤口去了。

倒是安娜在离开之前还不忘为自己的主人刷了一下好感度：“雅尼克，其实这次整合血族的过程并不和平，亲王阁下还受了点伤，但他坚持要提前过来看你，因为他听说了你被教廷革职的事情。”

安娜，点赞！回去抓个俊美的男人给你当奖励。

血族亲王默默道，一边配合安娜的话作出略有点虚弱的姿态。

但是一只全身都被包在被子里，只有头露在外面的猫要怎么扮柔弱？

它只能把头软软地垂下来，贴在被子上，变成垂死状猫咪。

银发神官噗嗤一笑，戳了戳猫咪的脑袋：“你现在开启了新技能，不需要变成人也可以跟我对话了，说吧，我们尊贵的安斯艾尔·卡珀尔恩阁下是如何成为血族亲王的？”

安斯：上次离开精灵领地之后，我就收到消息，瓦尔特想为威廉报仇，就是上次偷袭你的那个二代血族，长得很丑，亲爱的，你应该记得。

雅尼克点点头：“……长得很丑这种主观判断就不用加进去了。”

安斯：好吧，为了不连累你，我忍痛让那个自闭法师留在你身边，然后回到血族的领地。

雅尼克：“血族也有领地？”

安斯：当然，亲爱的，你忘了幽灵古堡吗？血族的领地隐藏在人类中间，甚至人类世界的大贵族，有时候可能也会是一个血族。当然，我们的血统向来高贵，血族绝对不会堕落到伪装成盗贼或妓女之类的职业。

雅尼克：“……你可以说重点吗？”

安斯：重点就是，我的领地遭到了瓦尔特的攻击后裔也被他杀了很多但是我英勇不屈率领部下最后反过来把他给灭了顺手还把血族也统一了从此之后你就是血族亲王夫人了！

雅尼克：“……”

安斯：喵，感动一下我看看！

雅尼克：“如果你不要加上最后那个头衔的话我会比较感动。”

安斯：亲爱的，老实说，我认为血族亲王夫人这个头衔要远比摄政王夫人有吸引力，你觉得呢？

雅尼克挠挠他的下巴：“我对哪个都没有兴趣。”

即使对方说得再轻描淡写，他也可以从寥寥几句话里听出血腥的过程，血族虽然具有跟人类一样的智慧，可他们比人类更自私，更残忍，即使安斯足够强大，可他也不过是十三个强大的人之一，在没有确定唯一的强者之前，那些血族是绝对不会乖乖臣服于他的。

但是安斯办到了，他也就此成为三百年来第一个统一了血族的人。

猫咪配合地抬高下巴，以便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可以挠到更加舒服的位置。

“瓦尔特呢，还有其他一代血族，你杀了他们？”雅尼克问。

黑喵：不，我原本就跟其中三个血族关系不错，瓦尔特他属于比较激进派的血族，凡事讲究手段极端，不达目的不罢休，其他一代血族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我制造了一场小小的矛盾。

雅尼克挑眉：“小小的？”

黑喵：上次威廉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他被瓦尔特藏匿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疗养，我把消息透露给另一个一代血族，他的女儿曾经被瓦尔特杀死，所以对方就找到那里，杀了威廉。瓦尔特知道之后想要杀了那个一代血族，但你知道，血族有条不成文的规则，同为一代血族之间，非万不得已不能互相残杀，这是我们在黑暗之神面前共同发下的誓约，也是为了保存血族本来就珍贵的血脉。瓦尔特的做法明显违背了血族默认的规则，他为了一个二代血族就想杀我们，自然引发了其他人的愤怒和抵抗。

雅尼克蹙眉：“瓦尔特为什么这么重视威廉，吸血鬼的后裔不是为了拥有忠诚于自己的族人而制造出来的吗？”

黑喵：亲爱的，难道这么聪明如你没有看出来吗，他明显是爱上了自己的后裔，所以我才会设了那么个陷阱等他跳进去，喵～银发神官沉吟道：“这么说你现在可以调动血族内部的所有力量了？”

黑喵：是的，血族们需要当着血族亲王的面向黑暗之神宣誓效忠，否则会遭遇很重的惩罚，人心善变，谁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这也是为什么几百年来血族内部四分五裂，一直没有领导者的原因。

雅尼克：“那他们为什么又会拥立你呢？”

黑喵：机缘，品格，能力，最重要的是后面那一点，强大的能力，亲爱的，血族非常崇拜强者，如果你拥有令一代血族也望尘莫及的力量，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臣服在你脚下，当然，这也跟我非凡的魅力有关系。

雅尼克：“……虽然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但是仍然没法适应你这种厚脸皮的自我陶醉。”

黑喵：亲爱的，为什么你总是打击我，而且你对那个自闭法师明显的评价要比我高很多！

雅尼克：“那是因为他有着比你诚实的品格，从来不浮夸。”

黑喵：喔是的，所以连上床都不会，得照着教科书来。

雅尼克：“……”

见银发神官翻了个身不理会他，黑喵寂寞地从被卷里窜出来，哧溜爬上他的肩膀，舔舔美人白皙的脖颈。

黑喵：亲爱的，听说你被教皇罢免了？不要做什么神官了，干脆跟我回血族吧，我保证你能够得到尊荣的地位，比区区一个主教好多了。

雅尼克道：“一个神官待在血族，他只有两条出路，要么被初拥成为血族，要么沦为玩物。好了，听我说完，安斯，我知道你也许不是这么想的，但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么看的，即使你是血族亲王，拥有超越其他血族的力量，也没法强迫扭转人心。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希望沦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不管是你的，还是克里斯的。当然，我很感激你们，如果没有你们，也许我现在会遭遇更大的麻烦，但是即使是那样，我也不愿意放弃我的理想，既然已经注定要当上神官，那我就要努力成为神官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这是雅尼克第一次向他这么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思，黑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碧绿色的眸子就像一汪湖水，深邃而迷人。

雅尼克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老实说，血族公爵，哦不，现在是血族亲王了，他变成猫的时候要比变成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黑猫：好吧，亲爱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过你觉得教皇那老头子还会重新任命你么？

雅尼克悠悠道：“教皇那老头是不可能重用我的了，他是坚定的保守派，在他看来，我是激进的改革派，两人从来就谈不到一起去，他只是碍于我现在名声大了，没法随意杀了我，所以干脆就把我丢到一块开不出粮食的荒地上去，让我自生自灭。我指望的是下一任教皇。”

血族亲王明显对教廷内部局势也有一些了解的，闻言就问：梵舍里奇？还是古斯塔夫？

雅尼克：“梵舍里奇。教皇本来就属意他当下一任的教皇，肯定会提前为他铺好路的。但梵舍里奇虽然是教皇的学生，想法却并不跟他的老师一样，他会在有限的范围内容忍部分改革，也就是说，他也认为教廷需要改革才能继续存在下去，所以只要他当上教皇，我就有重新任职的希望。”

黑猫：那万一是古斯塔夫当上教皇呢？

雅尼克摊手：我对他了解不多，不过他跟教皇过不去，我也跟教皇过不去，按照这种理论，我就是他可以拉拢的人，他肯定也会朝我伸出橄榄枝的。

黑猫：亲爱的，我觉得你设想得太美好了，说不定那老头子在临死前想起有你这么一个人，然后派人来暗杀你呢！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难道我们尊贵的血族亲王是摆设么？

黑猫被他那一眼看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立马化身禽兽扑倒神官。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只不过刚刚扯开神官的前襟，还没亲吻到那滑腻的肌肤，就被银发美人一脚踢下了床。

然后……

血族亲王形象全无地捂着额头，以及下身，带着血泪悲愤控诉：“我的小安斯撞到床脚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丈夫吗！”

雅尼克毫无诚意地喔了一声：“你忍忍，要不我让达尔文神官来帮你揉揉？”

安斯露出一个“你不要恶心我”的扭曲表情，死皮赖脸地爬上床，又变成小猫咪，前爪抱着神官的手臂来回蹭。

没办法，人不如猫，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变成人的时候待遇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银发神官嗤笑一声，但最终还是捞起猫咪的身体，手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腹部顺毛，这让血族亲王舒服地逸出一口气：还是当猫好啊！

教皇的谕令既然已经下了，他们也不能拖拖拉拉不去遵守，几天之后，神官团启程回嘉德帝国，只不过这次带队的人由雅尼克换成了艾富里，即使艾富里事事都询问他的意思，但雅尼克有心培养艾富里独当一面的本事，所以并不愿意多作干涉。实际上，即使现在虎落平阳，落魄了，他的目光也不是仅仅放在恢复主教职位上面，他有更高的目标，但是现阶段，这些目标也仅止于放在内心想想，心里有数就好，没有必要说出来。

很快，雅尼克被免职的事情就传回了嘉德，甚至传到了其它国家。

老实说，在那之前，主教在普通民众心目中，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或许叫得出这个主教的名字，却绝对不会对他有什么印象，但雅尼克自从担任主教以来，他的名字就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

访问各国，跟魔导师决斗，捐赠金币，在魔法研讨大会上的演讲，甚至是击败了魔物，种种事迹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存在感，也增加了大家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的程度，再加上吟游诗人们传唱雅尼克美貌的诗歌已经在整个大陆流传，使得即使没有见过雅尼克的人，也对这位与众不同的神官充满了亲切感。

然而现在，就是这位跟其他神官都不一样的主教大人却被教廷免了职，重新成为一无所有的神官，这让人们惋惜同情之余，也更加暗暗地觉得教廷冷酷无情。

大家对于雅尼克，也越发有种“好人得不到好报，做了好事反而没有好结果”的同仇敌忾的感情。

当然，因为之前雅尼克风头太盛而心怀嫉妒的人也不是没有，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幸灾乐祸而不是深切同情。

但不管是高兴还是同情，人们的情绪暂时都没有影响到雅尼克本人的心情。

此时他正待在自家阔别已久的小花园里，一边哼着歌，一边亲手修剪花木。

因为不再是主教，所以也就不能继续穿着墨绿色的主教法袍，雅尼克甚至没有穿神官袍，只是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阳光洒在他因为弯下腰而露出的白皙脖颈上，越发显得肌肤有种细腻的光泽，长长的银发从一边肩膀上垂落下来，垂樱花似的轻轻飘荡，令人忍不住想要掬一把起来深嗅。

管家亚当应该是最高兴的人了，雅尼克一回来，他就觉得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好像也有了灵魂一样，这几天他忙上忙下，也不过是为了让雅尼克能够在回来这段时间住得更舒服一点，甚至如果雅尼克跟他说从此不走了，他估计能高兴得跳起舞来。

“阁下，阁下！”亚当捧着名帖，匆匆穿越庭院，脸上还带着笑容，“莱恩男爵想要来拜访您。”

“莱恩？”雅尼克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在拉塞雷纳时，对方是城主的副手，眼高于顶，当时自己还调戏过他来着。“你去回绝了吧，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这几天躺在床上起不来呢，以后再邀请他上门来。”

说来可笑，现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职位了，结果客人居然还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这还不算那些频频邀请他去参加各种舞会宴会的贵族们，雅尼克一开始还接待了几个，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就说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管家看着“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主人，为难道：“阁下，您都快把整个帝都的贵族都拒绝光了，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雅尼克笑道：“当然没有关系，你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吗，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克里斯当了摄政王，又没有巴结他的门路，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所以打算从我这里探听消息呢！你不用管了，就这么回吧。”

管家眨眨眼，“好吧。”

他转身去回绝莱恩男爵派来的仆人了。

结果过了一会儿，管家亚当又匆匆折返回来。

“阁下，马林伯爵府上的管家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雅尼克有点惊异地直起身体。

他刚回到嘉德，就听说马林伯爵病逝的消息，而且索菲亚也还没回来，没了正统的继承人，为了爵位的事情，马林家族的旁支亲戚们争成一团，雅尼克是外人，这种事情不好插手，只能嘱咐马林府上的管家，一旦索菲亚回来就告诉他。

得到雅尼克的首肯之后，很快，马林伯爵府的管家利尔奎在亚当的带领下来到小花园，他脸色惨白，神情惊慌失措。

雅尼克微微皱眉：“利尔奎，怎么了，难道索菲亚回来了？”

“是，是的！”利尔奎的表情简直快哭了，“请您快去看看吧！索菲亚小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呢！”

第130章

雅尼克半点废话没有耽搁,立刻就跟利尔奎往马林伯爵府而去。

一路上,他才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马林伯爵府的仆人是早起出来发现索菲亚躺在庄园门口的,当时人已经昏迷不醒了,身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了，仆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人抬进去，又去禀报管家,谁知道管家利尔奎在来找雅尼克的路上还遭到了一点阻拦，浪费了不少时间。

利尔奎眼眶通红：“伯爵阁下去世都快一个多月了，那些家族里的人自从来了就不肯回去,他们为了争夺爵位和财产，差点不肯让我来找您，想要把索菲亚小姐活活拖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马林伯爵家这本经可真够难念的，雅尼克就问：“那现在呢，他们还在那里吗？”

利尔奎抹泪：“是的，他们仗着自己的姓氏也是马林，说自己才是正统的伯爵府继承人，天天在家里争论呢，索菲亚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估计都没法好好休养了！您知道，我毕竟只是个管家，没法强制命令他们……”

雅尼克点点头：“我知道了，索菲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助她的，你放心吧。”

索菲亚不在，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干涉伯爵府的事情，现在索菲亚这个正统继承人出现了，他就不可能坐视那些人想要害索菲亚。

对此，站在他肩膀上的黑猫很不高兴：什么叫她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她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啊，亲爱的？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碍于利尔奎在场，他开口对着空气说话未免有点奇怪，索性就装作听不见。

黑猫见他不搭理，不死心地用小爪子扒拉扒拉美人的头发和脖子，直把雅尼克撩拨得不耐烦，直接把猫拎起来塞到袖子里。

利尔奎吸吸鼻子，抽空赞美了一句：“希尔阁下，您的猫真可爱！”

雅尼克露出一抹假笑：“就是脾气不怎么好。”

黑猫朝利尔奎龇了龇牙。

正如利尔奎的形容，此刻的马林伯爵府果然一团热闹。

按照继承权来算，马林家族现在一共有三名男性继承人，马林伯爵的叔叔，以及马林伯爵的两名堂侄，当然，这些都是在索菲亚不在的前提下。

现在索菲亚孤零零地躺在主卧里，除了利尔奎吩咐去照料的仆人之外，那三位继承人，以及他们所带来的仆人几乎把整个客厅都占领了，正在争论到底谁才是马林伯爵府的正统继承人。

这个说：“我是伯爵的叔叔，当年老伯爵的爵位本来就是要给我的，谁知道上上任伯爵太狡猾，博得了父亲的喜爱，结果让他把爵位抢走了，现在理应由我继承！”

那个说：“现在摄政王阁下正需要效忠的人才，像您年纪那么大了还能做什么，论年轻力壮，当然是我们继承伯爵府，才能将马林家族的荣光传承下去！”

这些话直把带着雅尼克刚踏入客厅的管家听得直冒火，他大声道：“索菲亚小姐还没死呢，她才是伯爵府最正统的继承人！”

“得了吧，利尔奎！我们也很关心索菲亚堂妹的身体，但是一个女人要怎么管理好偌大的伯爵府？”索菲亚的堂哥汤姆假惺惺道，他的眼睛瞟向利尔奎身后的雅尼克。

来得匆忙，雅尼克没有换上神官袍，依旧是那一身松松垮垮的休闲袍子，上面连纹样都没有，可再简单的衣服穿在美人身上也是好看的。在汤姆眼里，这个年轻人简直俊美极了，尤其是他那长长的银发，就跟月光一样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摸。

汤姆这样想道，就道：“利尔奎，这位是什么人？要给索菲亚看病的法师吗？”

他刚刚从乡下的庄园赶过来，没有亲眼见过帝都贵族小姐们为之疯狂的银发主教，当然也就不知道这张脸代表的辨识度。

雅尼克现在不是主教了，每天多的是大把的时间，正缺有人送上门来给他玩，当然，是在看好索菲亚之后。

“不是……”利尔奎刚要回答，雅尼克就按住了他，朝汤姆微微一笑。

“我是索菲亚的朋友，也是一个神官，过来帮索菲亚医治伤势的。”

汤姆被他那一笑，笑得神魂颠倒，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没穿神官袍，见雅尼克和利尔奎走向主卧，也脚步飘飘地跟过去。

黑喵：你又到处勾引人了！

雅尼克：“……不要用这么赤裸的字眼。”

利尔奎疑惑地回过头：“阁下，您说什么？”

雅尼克：“没什么。”

黑喵：还说没有！你就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呢！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要不理我啊！亲爱的？小宝贝？雅尼克？雅布？我的小心肝？快回答。你的丈夫郑重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

雅尼克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单词：“闭嘴。”

利尔奎：“阁下，我没有说话啊！”

黑喵：“哈哈哈哈哈！”

雅尼克：“……”

他真后悔把这只烦人的猫也带出来了，尤其是它在点亮了能够直接用意识跟他说话的技能之后，那简直是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地轰炸。

也许应该让他变回人形？那样起码还能维持一点血族亲王的所谓贵族风范。

因为看见利尔奎把一个神官带回来了，所以三位候选人暂时休战，跟着他们一起来到索菲亚的房间，即使除了汤姆之外，其他两个人都对雅尼克的能力不置可否，一个连神官袍都没穿的人，能发挥多大作用？

原谅他们吧，他们本来就不是帝都原住民，马林伯爵的叔叔甚至居住在离帝都很远的某个城市，这次仅仅是听到侄儿去世就过来奔丧顺便捞点好处的。

索菲亚眼睛紧闭，昏迷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起，看上去正陷入一场不怎么好的梦境里。

她身上的衣服还没被换过，因为利尔奎担心搬动她会诱发伤势，所以一直不让人动，即使血迹已经干涸，但房间里的味道也不怎么好，汤姆等人已经掏出手帕掩住鼻子了。

雅尼克看了看，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利尔奎忍不住道：“阁下！”

雅尼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利尔奎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凭什么！”马林伯爵的叔叔叫嚷了起来。“我们才是索菲亚的亲人！”

雅尼克连话也懒得说，直接一个圣光笼罩下去，人软软地倒向一边，吓得另外两个爵位候选人惊叫起来，汤姆这才发现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好像不是什么无害的美人。

“出去。”雅尼克头也不回，“把地上那个也拖出去。”

其他人这下老实了，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仆人们赶紧把马林伯爵的叔叔也拖出去。

“你也出去。”雅尼克对黑猫道。

黑猫：……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

黑猫丢下一句：平胸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甩着大尾巴傲娇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剩下雅尼克和利尔奎，在两人的合作下，索菲亚的衣服被一层层解开，她的伤势确实不轻，心脏那里还有一处致命的伤口，饶是如此，身体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能够撑到雅尼克前来，这全都要归功于她坚强的意志力。

看着索菲亚作乳下方一道狰狞外翻的伤口，利尔奎有点不安：“阁下……”

雅尼克低下头，捏起食指和拇指，从索菲亚的伤口处抽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这是什么？”利尔奎屏息看着。

“某种野兽的指甲，应该是。”雅尼克皱着眉头，他对大陆上的动物了解不多，这种东西也许只有安斯或克里斯才会知道答案。

他拿出法杖，开始对伤口进行治疗，索菲亚的伤口很多，除了心脏之外，全身上下还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各种伤口，不过只要没断气，光明魔法都可以把她救回来，这正是魔法的奥妙之处。

在白炽的光芒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直到最后完全消失，身体上只留下斑斑血迹，看起来可怖，但实际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银发神官沐浴在白光中救人的神圣模样，让利尔奎看得热泪盈眶，惊叹不已。

“光明魔法只能治疗伤口，不可能把她失去的血也补回来，所以这段时间即使她清醒过来，也会很虚弱，你要看好她，别让她到处乱跑。”雅尼克收回法杖，交代道。

“是，您放心吧！”利尔奎很激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您救了索菲亚小姐……”

“这些话就不需要说了，我跟她本来就是好朋友。”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你让人进来帮她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雅尼克将那根指甲拿起来，走出房间，三位候选人正在外面等着呢，神情焦灼，但雅尼克敢打赌，他们绝对不是为了索菲亚的病情忧心，而是担心他治好了索菲亚，他们的爵位就要落空了。

见他走出来，抱爪独踞一张沙发的黑猫喵了一声，三两下窜上他的肩膀。

马林伯爵的叔叔赶紧问：“索菲亚怎么样了？”

雅尼克笑了笑：“已经完全没事了。”

对方瞪大了眼睛，失态道：“怎么可能，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雅尼克微微眯起眼：“您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对方咳了一声，连忙掩饰：“不不，这怎么可能！”

雅尼克懒得跟他们周旋，直接就让仆人给他准备一个房间，汤姆连忙道：“要不就安排在我隔壁那个房间吧，那个房间正好空着！”

仆人很为难：“阁下，那是佣人房，怎么可以让希尔阁下住那里呢，管家会责怪我们的！”

雅尼克道：“就要索菲亚旁边的房间，我可以就近照顾她。”

黑喵酸溜溜：都没事了，有什么好照顾的？当初我为了你受伤，你也没有照顾我啊！

雅尼克充耳不闻，索菲亚的另一个堂兄却提出抗议：“伯爵府怎么可以随便就让什么人住进来呢，这可是伯爵府！”

汤姆为了讨好美人，连忙反驳：“这里那么多房间，又没有什么关系！”

对方冷笑：“你是被他的美貌迷住了吧，怎么，乡下没有美人吗？”

汤姆也冷下脸：“维德，你的贵族教养呢！”

维德：“难道我说错了吗！一看到他你就神魂颠倒，居然还是一个男人！你忘了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吧！就这样你还想继承伯爵府，有什么资格！”

汤姆：“那我也比你好吧！一个离帝都那么远的穷乡下亲戚，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索菲亚的堂兄！”

维德：“你不也是乡下来的！”

汤姆：“我的庄园就在帝都旁边，怎么能算乡下呢！”

两人吵起来就没完没了，这些天仆人们也习以为常了，但雅尼克皱了皱眉头，正想一人一个圣光笼罩，送他们去跟马林伯爵那个昏迷了的叔叔作伴，就看见小黑猫喵了一声，从他肩膀上溜下来，扑向那两个人。

在别人看来，小黑猫还是小黑猫，可是在维德和汤姆看来，猫却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狰狞的猛兽，两人尖叫一声，不约而同地软倒在地。

黑喵稳稳落地，回过头：世界终于安静了。

雅尼克：“……”

为了防止他在闯祸，神官亲自拎着血族亲王回到房间，拿出那片指甲，“这是从索菲亚伤口里发现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黑猫的爪子拨拉了两下，道：“这是黄纹巨蜥的指甲。”

雅尼克：“野兽？”

黑猫：不，魔物。

雅尼克：“……低级魔物？”

黑猫：很遗憾，这是拥有初级智慧的魔物，本来不应该生存在奥林大陆上的。

雅尼克：“我可以理解为，它不是上次魔物入侵时残留下来的？”

黑猫：是的，上一次魔物入侵大陆位面，确实残留下不少低级魔物，但它们的智慧都很低，起码比黄纹巨蜥低。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有魔物位面的东西过来了。

雅尼克：“我是应该为索菲亚的死里逃生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人类的未来感到忧心？”

黑猫：亲爱的，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床上度过一个浪漫的时光了，你应该为接下来这张大床能够提供的功能感到兴奋。

第131章

雅尼克看了他半天,委婉地道：“安斯,老实说,每次你变成猫的时候,我总感觉你还是人形有点用处，可当你变成人的时候,我又开始怀念你的小猫形态。”

黑猫：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我可以理解为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一样的爱我吗？

雅尼克：“不,你可以理解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讨人嫌的。”

黑猫的眼神很幽怨：所以你宁愿选择那个自闭的法师,也不要尊贵的血族亲王。

雅尼克：“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我正准备去见你的自闭法师，不过如果你愿意为我办一件事情，我就不用亲自去跑这一趟了。”

黑猫：亲爱的，如果他是我的自闭法师，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捏死他。

雅尼克：“好吧，我的自闭法师。”

黑猫在他脑海里的声音陡然提高：也不是你的。

雅尼克：“……我发现你变成猫的时候不仅智商下降，而且特别欠揍。言归正传，你去见克里斯，告诉他马林伯爵府现在发生的事情，我猜他现在忙得连我回来都忘了，肯定也不会去关心索菲亚，你让他把索菲亚爵位继承的事情给解决了，然后打发她那三个亲戚回去。”

黑猫甩了甩尾巴：如果你肯给我足够的奖励，我会更加乐意去做这件事的。

雅尼克喔了一声：“你不肯也没所谓，反正我到时候自己去见他就好了，至于我和他后面会发生什么事，那就无法预料了。”

黑猫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能够指使一个血族亲王为你服务实在是你毕生的荣幸。”

“嗯嗯，是的，我的荣幸。”雅尼克给他顺顺毛，然后低下头吻了吻猫脑袋，“去吧。”

小小的甜头让血族亲王稍稍满意了一点，他终于挪动尊臀，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随意对其他人施展你的魅力哦。

雅尼克：“……”

好想揍他怎么办？

血族亲王一走，雅尼克索性倒在床上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仆人前来敲醒他的房门。

“阁下，管家让我来转告您，索菲亚小姐醒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

索菲亚确实醒过来了，不过精神依旧很虚弱，这让习惯了生龙活虎的雅尼克有点不太习惯。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我再晚到一点，就得去找红衣大主教来施展复活术了。”雅尼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艾米死了。”索菲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的神色黯淡，看起来很难过。“都是我害死了她。”

雅尼克一愣，艾米就是在梅克伦公国被索菲亚收为侍女，后来又跟着索菲亚一起提前离开的小镇少女。

“我还在你的伤口里发现黄纹巨蜥的指甲。”雅尼克叹了口气，顺着她的头发，“看起来你经历了一段冒险。”

“是的。”索菲亚吸了吸鼻子，“那天我们提前离开之后，我并不想那么快回家，刚好又碰到一个商队，他们要绕过黑暗森林去嘉德帝国，商队里还有不少法师，我见他们实力还不错，就要求一起加入。”

雅尼克拧起眉头，语带责备：“黑暗森林，你怎么还敢去哪里？”

索菲亚气弱地辩解：“商队只是从森林边缘绕过去，并没有直接进入森林，再说拉塞雷纳已经夺回来了，我以为危险性不大。”

“前几天也确实如此，我们一行人在森林外围驻扎过夜，有几个法师和剑士提出要进森林里去探险，我没同意，还告诉他们我自己在森林里差点没命的事情，他们听进了我的劝告，大家都没有去，但是当天晚上我们就遭到了巨蜥的攻击，那种巨蜥长得很奇怪，黑暗里也能清楚地看见它身上的黄纹，不像是大陆上的生物，我们折损了几个剑士，艾米也死了，其他人护送商队跑出来。”

“大家一路逃命，但那头巨蜥好像记住了我们的气味，即使我们暂时甩脱它，它最后也总是会追上我们，为此我们又折损了好几个人，甚至有个法师也伤重死去，大家最后没有办法，决定轮流出去充当诱饵，引开巨蜥，让其它人一段逃命的时间。就这样队伍里的人逐渐减少，后来就没剩下几个人，我主动站出去充当诱饵，这时候巨蜥也已经被我们打成重伤，攻击力弱了很多，我好不容易把它打死，又拼了命逃回拉塞雷纳。”

“刚好当时的拉塞雷纳没有神官，法师们给我用了魔法药剂，效果并不是很好，我留着一口气让他们把我送回帝都，幸好你回来了，雅尼克，你总是我的救星，要是没有你，估计我这次就死定了。可是艾米，她却被我害死了，都是我的错！”

“好了，索菲亚，艾米的死你有一定的责任，不过不完全是你的错，你的错误在于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带到一个危险的境地里去。”雅尼克拍拍她的肩膀，想必她还不知道马林伯爵去世的消息，不过这个姑娘已经够难受的了，他就没有再火上添油。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问你，”雅尼克道，“当时你们发现黄纹巨蜥的时候，具体是在什么位置，它又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索菲亚道：“当时我们真的没有进入森林，周围还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一些巨大的岩石，我想它就是一直隐藏在岩石后面，伺机寻找猎物的。”

雅尼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暂时住在这里，直到你完全康复。”

他安抚完索菲亚就起身离开，利尔奎则留在房间里，身后，雅尼克刚刚关上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嚎啕大哭，估计是管家向她说了马林伯爵的事情。

这对索菲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即使她迟早都要接受。

黑暗森林一直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不管是雅尼克当时被迫跟着克里斯他们进入，还是后来在森林里遇到的魔物，那里永远充满了无数秘密，对此他曾经跟克里斯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得出的结论是，森林里很可能存在着奥林大陆与魔物位面接连起来的缝隙，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裂缝将会越来越大，直到魔物大军倾巢而出，对大陆发动最后的攻击。

这正好与之前“两个世界的重叠之日即将到来”的威胁对应上。

不过雅尼克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琢磨魔物的事情，因为没过多久，教廷那边又来了一道谕令，催促他尽快到魔法学院就职。

虽然雅尼克在心里把教皇那老头子问候了一百八十遍，可只要他一天还是神官，就不能明目张胆违抗教皇的命令，更何况他现在才刚刚被降职，如果公然跟领导对着干，那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即使教皇杀不了他，也可以玩得他哭爹喊娘了。

有鉴于此，雅尼克还是很认命地收拾收拾，隔天就到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去报到。

大陆上最大的魔法学院在查理曼，不过嘉德帝国中央魔法学院的规模也不小，而且最近由于嘉德帝国摄政王的法师身份曝光，许多法师相信在未来嘉德帝国的魔法自由与宽容程度将会远远超过查理曼帝国，这使得嘉德中央魔法学院的前景一下子上升很多，今年通过入学考试的人数甚至首次超过了查理曼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

每年的十月是所有魔法学院学生入学的日子，通过入学考试的未来法师们怀揣着学习魔法的梦想来到这里，希望能够遇到更好的老师，学习到更高明的魔法，梦想终有一天他们也能成为法圣那样的人物，青史垂名，流传不朽。

即使能成为法圣的人寥寥可数，也抵挡不住他们学习魔法的热情。

就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雅尼克·希尔神官没有穿神官袍，怀揣着法圣西蒙的介绍信，来到魔法学院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是一位魔导师，她对雅尼克的到来非但不冷淡，简直可以称得上热情洋溢，甚至还没等雅尼克拿出法圣的信，就开门见山道：“希尔阁下，我早就听说了您在魔法研讨大会上的发言，对您敢于公开发出这样的先声非常敬佩，也非常赞同您的观点，这次您能够来到本学院，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雅尼克：“……”这是称赞还是反讽？

校长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下：“我并不是一个古板的法师，而且在此之前，摄政王阁下曾经请我进宫，为我详细说明了您要到本学院任教的事情，希望我尽可能地协助您。”

原来是克里斯的作用。

雅尼克恍然，他忽然想起自己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神出鬼没的摄政王了，上次派黑喵去送信，谁知道他回来之后装神秘什么也不肯说，雅尼克也觉得让一个血族亲王去充当信差有点委屈他了，就没有勉强他。

不过克里斯的动作倒是很快，没几天就把马林伯爵府上的事情解决了，摄政王的诏令一签署，索菲亚的爵位继承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您能够接纳我到这里来教学，才是我最大的荣幸。”弄明白原因，银发神官的万人迷魅力就又发挥出来了。“我听说贵学院分成五门大课程，不知道能否详细为我说明一下，您知道，教廷并没有开设魔法学院，我对此不太了解？”

即使人届中年，校长女士对于神官温柔的微笑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抵抗能力，她轻咳一声，语气更加和善了：“是的，我很乐意。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一共有四个年级，一年级是刚入学的，有魔法天赋，却不会运用魔法的人，只要他们能够顺利晋升为见习魔法师，就可以到二年级就读，三年级的学生则是初阶法师，四年级则没有固定的等级划分，它会不定时开一些比较高深的课程，只要法师在达到初阶以上的水平，都可以前去旁听。”

“学院按照风、水、土、火这四元素来划分，其中还有不少所有学生都必须一起上的公共课程，像魔法理论基础之类的。您的课程将被安排在公共课程里面一起讲，您可以将具体要讲的课程内容定下来之后交给我，我来帮你安排日期。”

校长女士顿了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不过希尔阁下，这里终究是法师们学习魔法的地方，如果您过于抬高光明魔法的话，很可能会惹来法师们的不快，这点您要注意一下。我知道法圣西蒙阁下也对您青睐有加，所以真的不希望您在这里遇到任何危险。”

雅尼克笑道：“我明白，多谢您的提醒。我还是头一回担任教职，这种经历对我来说确实有点新鲜。”

校长女士道：“人的一生总要尝试很多第一次的，老实说，我对您的遭遇十分同情，并且相信您在这里，同样也能尽情发挥自己的能力，成为受到学生欢迎的教授。”

雅尼克自嘲：“我现在不敢有如此奢侈的梦想，我只希望上课的第一天不要被暴打出教室就已经很好了。”

校长女士咯咯地笑起来，看得出来她对银发神官的印象极好，即使她以前并没有见过雅尼克，但雅尼克仍然不负众望地，颠覆了她对神官的看法。

只能说，雅尼克·希尔不愧是西蒙阁下看好的人。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雅尼克看着校长女士给他参考的，手上拍得密密麻麻的魔法课程，觉得教皇交给他的这个任务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坑，让他一个神官跑到法师的地盘上不止，还得给法师们宣传光明魔法多好多好，任何一个法师，只要脑筋还正常的，都不会听得进去吧？

如果是克里斯或西蒙那种级别的也就罢了，见识越高，胸襟就越宽广，人反而越谦虚，但是像那些刚入门的年轻法师，最不缺的就是一腔热血，由此雅尼克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很可能将会成为魔法学院第一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教授。

不管怎么说，一位神官即将到法师的魔法学院来任职的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

对于学生们来说，这就好比一个重磅炸弹，所有人反应不一。

反应最平和的是一年级的学生，他们刚刚接触魔法，对元素魔法怀着懵懂的敬意，虽然无法理解校方为什么会让一个神官进来讲学，但是本着“学校这么安排，肯定有学校的用意”的原则，他们对神官的到来并不是很抗拒，甚至还有不少人非常好奇，想要早点上这位神官的课，听听他对光明魔法的见解。

相比之下，反应最激烈的反而是二、三年级的学生，作为见习法师和初阶法师，他们比一年级的学生们强，起码已经摸到魔法的边缘，初窥魔法的门径，但同时他们也继承了前辈们的许多看法，敌视光明魔法，将自己清楚地划分在“跟光明魔法对立”的阵营里，这导致他们里面的大多数人，非常抵触即将到来的神官。

“论光明魔法与元素魔法的异同之处？”

闹哄哄，足以容纳几百个人的教室里，二年级的见习法师亚尔林拿起自己手上的课程表，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然后不屑地撇撇嘴，啪地把课程表反扣在桌面上。

坐在他前面的安德鲁皱了皱眉头：“亚尔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法师，不是伐木工或者屠夫，能不能不要那么粗鲁？”

安德鲁今年刚刚升上三年级，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初阶魔法师了。今天是所有年级都要在一起上的公共课，所以他也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伟兹嗤嗤地笑了起来。

亚尔林白了他一眼，对着爱教训自己的兄长不耐烦道：“得了吧，安德鲁，你自己也打算给这个即将到来的神官一点颜色看对不对，瞧瞧，他多么狂妄！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异同？两者会有什么异同？如果是一样，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光明魔法？我真闹不懂，校长为什么要让这种骗子进来，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坐在他右手边的瑞伊道：“好了，亚尔林，如果你真不想听，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外面还有很多人抢不到座位呢，你可以行行好，给他们让出一个座位，他们一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亚尔林嘿嘿一笑：“我才不！凭什么，我敢打赌，这里这么多人，他们都跟我一样，是为了看那个神官出丑才来听课的！”

安德鲁皱起眉头：“你又做了什么恶作剧？亚尔林，我警告你，你这样会被学校记大过的，你想要被赶出学校吗？”

亚尔林强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恶作剧了！我跟伟兹就是想要给这个骗子神官来个小小的欢迎仪式而已，如果他真有实力，肯定能躲得过！是吧，伟兹？”

伟兹配合地点点头。

瑞伊道：“你不要老是骗子骗子地称呼他，他叫雅尼克·希尔，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听说他之前还担任过嘉德帝国的主教呢！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魔法研讨大会吗，他在上面的发言很经此啊，我后来都看到会议抄录了！”

亚尔林恶意地嘲弄：“看来你已经拜倒在那个骗子的袍角下了，对不对？一个未来的法师，竟然对神官有好感，啧啧啧！”

“亚尔林，你给我安静点！”见兄弟越说越过分，气得小姑娘红了眼眶，安德鲁连忙喝止。

叮铃铃～

悦耳的铃声响起，意味着课程马上要开始，也意味着焦点人物很快就要出现。

教室逐渐安静下来，不管是等着看他出丑的人，还是真心想要来听课的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这种效应在银发神官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即使是对神官再苛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出现在他们视线之内的神官，完全与他们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之前想象的是怎样？

即使不是古板的中年男人，起码也应该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年轻人。

即使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已经听过那首赞美雅尼克·希尔美貌的诗歌，但很多人都认为，那只不过是文字描述的夸张化而已，许多诗歌不都喜欢用这种手法来博取噱头吗？但当他们真正亲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才意识到，仅仅是那些华丽的文字，并不足以描绘眼前这个人的万分之一。

因为不再是主教，雅尼克·希尔没有穿那身墨绿色的主教长袍，而恢复成浅蓝色初阶神官法袍，然而质朴的颜色不仅无损于他的美貌，而且将那头银色如月辉般的头发衬托得更加无瑕，挺拔修长的身形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追逐的目光。人类天生有发现美，赞叹美的本能，所以就算再讨厌神官，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再落在他身上。

浅蓝色的身影从教室走向讲台中间，这时候人们注意到，在他的一边肩膀上，还稳稳地蹲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它碧绿色的眸子睥睨着众人，却并不让人觉得高傲，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真像传说中的水神！”

瑞伊的赞叹让亚尔林回过神来，他扬起一个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笑容。

待会这个神官出丑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他像水神！

第132章

面对这些对自己的到来抱着不欢迎或看好戏心情的学生们,雅尼克微微一笑,然后走进教室。

随着他向讲台走去,亚尔林不仅屏住了呼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还有四步，三步,两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神官刚好停了下来。

只见他低下头看了看地面,然后抽出法杖，在亚尔林忐忑而失望的目光中，点了点地上,霎时间，从他脚下延伸到讲台，所有人的视线中出现一片片浅褐色的奇怪植物，乍看像是许多条蛇缠绕在一起，仔细一瞧才发现那只是像蛇的荆棘植物，不过因为上面有刺，所以人踩上去的话就很容易被刺穿鞋底。

对这些小孩子级别的恶作剧，神官看上去似乎有点无语，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又挥了挥法杖，把悬在讲台正对着天花板那里的几个很小的透明水球摘下来。

几个水球交叠在一块，乖巧地在他的手里旋转，银发神官环视一周，笑道：“也许你们可以告诉我这是谁的杰作？”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瑞伊扭过头小小地抱怨：“亚尔林，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幼稚的手段！神官那么漂亮，要是被水球砸中，那就不漂亮了！”

亚尔林朝她龇牙，也小小声回道：“闭嘴，我就是要让他尝尝我们法师的厉害！”

瑞伊嗤笑：“那也不可能会被你这种幼稚的手段暗算，人家可是被法圣西蒙阁下也称赞过的神官耶！”

亚尔林的哥哥安德鲁在旁边听得很头疼，小小声地对着他们道：“你们都闭嘴吗，想被抓住吗！”

由于教室里一直有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所以雅尼克当然没有发现底下瑞伊他们这段小小的插曲，他见没有人回答自己，也并不以为意，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老实说，我对你们很失望。”

这句话成功地让满场的嗡嗡声稍稍安静下来。

雅尼克道：“法圣西蒙阁下对我说过，法师是一群远比神官来得有活力的人，他们拥有深邃的智慧和宽广的胸襟，也不会被任何规则所拘泥，但就我现在看到的情景，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反驳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西蒙老头子如果在场，一定会大呼冤枉，因为他压根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现在教室中最年长的也不过才十几岁，他们对魔法的热爱和向往，使得他们听到法圣西蒙这个高贵的名字时，都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继而放弃了交头接耳，提振起精神，想听听这个神官究竟要说什么。

“但是你们让我非常失望。为什么呢？”雅尼克面不改色地扯着法圣的大旗继续忽悠年轻热血的法师们，“因为你们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深邃的智慧，宽广的胸襟，很抱歉，我一样都没有看到。”

“你凭什么这么说！”座位上，一名十三四岁的小法师腾地站起来，露出愤怒的神色，“你一个神官，我们允许你进这间教室，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至于智慧，你根本就没有见识过我们的智慧，凭什么随意就下了结论！因为你是神官，所以天生就对法师抱着敌意吗？！”

鱼儿上钩，雅尼克悠悠一笑：“就凭你刚刚那番话，我就可以说你不够智慧。”

见小法师瞪大了眼睛，他又道：“首先，允许我进入这间教室的人，是嘉德帝国的皇帝陛下和摄政王，以及这间魔法学院的校长，而不是你们。你们只是来学习的，换一句话说，你们只是暂时寄住在这里，等到学业结束，升到三年级，你们就可以离开学院，正式毕业了，当然，如果你有那个足够的天赋的话，看你的服色，现在还只是一年级吧，啧啧，这可有点晚了！”

那个小法师被他挤兑得眼眶都红了，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握着拳头委屈得不行，又憋不出更多的话。

雅尼克也没有让对方有机会说更多的话，他继续道：“关于智慧，我还可以举一个例子。就我刚刚进来的时候，遇到的这些蛇纹荆棘和小水球。老实说，这种恶作剧，我在三岁的时候就不玩了，你们现在长到十几岁，居然还玩得津津有味，并且将这种幼稚的手段运用在一个教授身上。当然，如果你们能够放倒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问题是，你们现在非但不能放倒我，还一眼就被我发现了。难道你们就打算以后再把这些手段拿到战场上去，对付智慧不逊于人类的高级魔物？！”

伴随着最后的声音落下，看起来十分温柔的银发神官竟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讲台，脸色变得面无表情，无比吓人。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偌大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以，”美貌的银发神官挑了挑眉毛，淡淡道：“在你们没能放倒我之前，就乖乖地听我讲课吧。否则，”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法杖点了点窗户旁边的石头雕像。

在一团耀眼的白色光芒中，雕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碎成齑粉，然后纷纷落地。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迎着小法师们吓尿了的表情，雅尼克又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校长跟我说过，这些雕像都是后来让工匠做的艺术品，不算古董，所以损坏了没什么关系。”

安静。

还是安静。

也许是惊吓到了极点，年少的法师们竟然没有人想到要尖叫着跑出去，而是木然地坐在座位上，不再交头接耳，乖乖地听着银发神官授课。

雅尼克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进行今天的课程：论光明魔法与元素魔法的异同之处。首先我需要介绍一下什么叫光明魔法……”

黑猫打了个呵欠，从神官的肩膀上跳下来，懒洋洋地趴在讲台上，眼睛一眯一眯，尾巴也跟着甩啊甩，像是在打瞌睡，慵懒的神情可爱极了。

胆大包天的亚尔林很快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他小声地对兄长安德鲁说：“我怎么觉得他的意思好像是在鼓励我们对他恶作剧啊？”

安德鲁白了他一眼，低声威胁：“你要是再不安分一点，等新年回家的时候我就向母亲告状！”

亚尔林觉得他很无趣，也回了一个白眼，扭头对着伟兹道：“我们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怎么样，就在课后，让他当着全校的面出丑，还有那只猫，我们可以捉弄那只猫！”

伟兹一向是亚尔林的应声虫，他马上表示赞同，然后又问：“我们要怎么做？”

亚尔林愁眉苦脸想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瑞伊和安德鲁没顾得上关心亚尔林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去捉弄神官，因为他们都被神官所讲的内容深深吸引住了。

只要去过魔法研讨大会的人都知道，雅尼克的忽悠技能早已炉火纯青，但凡再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变成一朵花，更何况是给小法师们讲课。

即使只是在讲枯燥的理论知识，雅尼克却并不仅限于照本宣科，而是以风趣幽默的语言风格，把枯燥也变成了有趣，一直到下课，原本心怀不屑的年少法师们，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甚至都忘了之前被恐吓的事情。

“好吧，下课了，今天就到这里，下节课我可以为大家演示一下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异同，如果你们还有兴趣的话。”银发神官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黑猫伸了个懒腰，灵巧地跳上他的肩膀。

一人一猫走出教室，身后，学生们议论纷纷。

见习法师甲道：“其实我觉得他还不错！”

见习法师乙道：“我也觉得，我差点没意识到这是一位神官在讲课呢！不过话说他叫什么名字，好像我从头到尾都没听他自我介绍过？”

学生们面面相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忘了这一茬。

瑞伊收拾好东西，凑过去：“我知道，他叫雅尼克·希尔，原来是嘉德帝国的主教。”

甲和乙都来自帝国偏远地区，在此之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但一听到是主教，他们就啧舌：“主教怎么会跑来魔法学院上课？”

“因为他被罢免了！”亚尔林笑嘻嘻地道，“你们看他现在穿的是低阶神官袍，要是他混得好，就不会被赶到这里来上课了！”

瑞伊反驳：“我觉得他讲得挺好的，起码没有贬低元素魔法，也让我懂得了许多常识。比如他说，不管是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都没有关于雷电的运用，但是我们却能够在下雨天见识到雷电的巨大威力，如果有人能够把雷电发展成一门魔法，那将会是多么伟大的发明！为什么在他说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呢！”

亚尔林不屑：“我看你完全被那个神官迷住了，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吗，真没出息！……哎哟，安德鲁，你干嘛又打我！”

“吃饭时间到了，你这饭桶！”安德鲁拎起他的后领往外拖。

“哎哟，别拽我，我就不喜欢他那副样子，假惺惺的，你们等着，我一定会让那个神官吃到苦头的！”

其实想要捉弄雅尼克的还不止亚尔林一个，这帮用另一个世界的标准来说，还处于青春期萌芽阶段的小屁孩，对什么都看不顺眼，对大众欣赏的事物总要抱着驳斥的相反态度，他们当然也不会觉得雅尼克有什么魅力可言，更何况雅尼克亲口说的，只要能够放倒他，就可以证明法师的智慧和伟大。

有他这一句话，魔法学院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捉弄新来的教授的活动。

“雅尼克，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阿芙拉好奇地问。

她跟着导师贝瑟芬妮留在学院里做研究，前不久她刚刚晋升为中阶法师，被校长女士委任为导师的助教，有时候会为低年级的学生们讲一两堂土系魔法的课，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比较自由的。

在雅尼克来到这里之后，她踌躇再三，还是过来拜访了。

当然，雅尼克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友好，仿佛之前的隔阂完全不存在。

又或者，所谓的隔阂，一开始就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阿芙拉内心有点自嘲，自从雅尼克没有再当主教之后，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不会再有那种拘谨而别扭的心态。

“担心什么？”神官低头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布兰卡茶，享受地眯起眼。

旁边的黑猫看见了，也非要凑过来也喝一口，而且还是把毛绒绒的脑袋伸过来跟神官共用一个杯子。

阿芙拉惊讶地看着一人一猫在喝同一杯茶。

雅尼克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它被我宠坏了。”

不知道谁宠谁。血族亲王阁下抬头睨了他一眼。

神官揉了揉猫咪的脑袋，表示喝你的茶。

阿芙拉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听说有些学生暗地里商量了想要好好捉弄你，所以想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没有准备。”

雅尼克喔了一声：“这件事从我进入魔法学院就开始了，他们一直没有停下捉弄我的脚步，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过。就比如说，现在你喝的那杯布兰卡茶，本来是加了某种魔法药剂的，喝了之后说话声会变成鸭子叫。”

阿芙拉闻言差点把刚进嘴的布兰卡茶吐出来，结果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又很失礼，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雅尼克噗嗤一笑：“没关系，你喝吧，茶早就被我换过了。”

阿芙拉困难地把茶水咽下去。

雅尼克又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又比如说这张桌子，刚刚是被涂了某种树胶的，只要手一放上去，就离开不了了。”

阿芙拉很同情：“你的日子很不好过。”

雅尼克诧异地挑眉：“不，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阿芙拉：“有趣？”

雅尼克：“当然，这些小法师的世界观尚未成形，虽然他们讨厌我，却没有讨厌到想要我死的地步，他们希望用各种各样的恶作剧来打败我，但只要真正让他们折服，其实也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我只是很享受这种过程。”

阿芙拉简直无法理解：“享受？”

雅尼克笑道：“是啊，比起跟别人勾心斗角，不是这样的生活才更有趣吗？”

黑喵：“喵～”

亲爱的，这个女人跟你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你们简直是无法沟通的。

阿芙拉确实觉得不可思议，她认为自己跟雅尼克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原本来探望老朋友的行为，现在变得有点索然无味。

又喝了小半杯布兰卡茶，她站了起来：“我想我应该告辞了。”

雅尼克眨眨眼：“我建议你等上一小会。”

阿芙乐不解，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客气的挽留，就道：“不，我想我应该回去帮助导师继续一些研究了。”

雅尼克摊手：“好吧，如果你坚持，我送你出去。”

他保持着站在阿芙拉身后三步远的距离，就连门也是阿芙拉自己打开的。

阿芙拉简直莫名其妙，但当她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立马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水球从天而降，正正地砸在她的头顶上，霎时水球绽开，阿芙拉从头到脚，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噢天啊！”

“你们砸错人了！”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紧接着又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跑远。

黑喵幸灾乐祸：啊哈哈哈哈哈哈！

雅尼克很遗憾的语气：“我说过让你等上一小会再出去的。”

阿芙拉：“……”

第133章

在那之后,小法师们的恶作剧更加层出不穷。

比如说雅尼克在学校里面走的时候,忽然就会有一个水球火球什么的从天而降,不过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通常还没能碰到神官一根手指头就胎死腹中了。

比较有创意的是在重大节日，大家齐聚礼堂进行会餐时,雅尼克总能在他的饭菜里发现形状和颜色各异的小虫子，有一次甚至还发现了低级魔物地狱魔蛛的一节触须,哦当然，事后证实了，那一节触须是小法师们从某位大魔法师教授的药剂室里偷出来的。小法师们不知道雅尼克早就见过地狱魔蛛这种生物,当时还为没有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神官吓得面容失色感到非常遗憾。

也许是越挫越勇，一次次的失败彻底振奋起小法师们的求胜心，他们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更多能够放倒雅尼克的招数，这个时候，亚尔林提议从雅尼克身边的黑猫入手，理由是：既然那个神官很厉害，那我们可以绑架他的猫，然后要求神官做出妥协。

瑞伊对此很鄙夷：“亚尔林，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身为一个法师的尊严和原则，竟然去对付一只猫？”

亚尔林很不服气地反驳：“你没看到神官对那只猫很爱护吗，去哪里都带着，还跟它一起分享食物，如果我们把他的猫带走，他一定会着急，这样我们可以趁机说出我们的要求，比如说让他在下节课上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之类的，那样多好玩！”

瑞伊严厉地警告他：“下节课神官要亲身演示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异同，你最好不要给我出任何状况，我不会原谅你的！”

小姑娘的威胁对亚尔林来说没有任何威慑力，他撇撇嘴，扭头转向另一个小伙伴：“伟兹，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伟兹无条件表示支持：“我觉得很好，不过那只猫我们要怎么绑架？”

亚尔林：“我早就观察过了，每天晚饭过后，那只猫都会单独离开神官出门去溜达，我们只要在那个时候下手就好了。”

瑞伊：“亚尔林，我要去告诉安德鲁，让他来惩罚你！”

亚尔林不屑：“谁会怕他！”

瑞伊：“那我去告诉校长！”

亚尔林：“你少坏我的好事！你要是敢去，我就去告诉神官，说你暗恋他！”

瑞伊涨红了脸：“谁谁谁，谁暗恋他了！”

亚尔林：“就是你！嘿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呢，他一出现，你的眼睛总盯着他转！”

瑞伊哼了一声：“那又怎样，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整个魔法学院的女生早就基本倒戈了，新年快到了，等着瞧吧，神官收到的礼物肯定是最多的！即使他是神官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像外面对神官描绘的那样邪恶！他又温柔又好看，上次遇到我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大盒水果糖呢！”

亚尔林不可思议：“你居然被一盒水果糖收买了？”

瑞伊挺起胸膛，藐视地扫了一眼小伙伴们：“水果糖不是重点，重点是，停止你们无聊的恶作剧吧，你们根本就整不到他！一群还没发育完成的小鸵鸟们！”

说完她昂首挺胸地从亚尔林他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亚尔林反应过来，对着伟兹跳脚：“什么小鸵鸟！她居然说我们是小鸵鸟！”

虽然小姑娘不配合，但这完全无损亚尔林的兴致，他又找了好几个志同道合的见习法师，一帮十三四岁的少年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如何绑架神官的小黑猫。

这次他们不再鲁莽，提前观察了几天，在确定了黑猫的散步路线之后，计划了如下几个步骤：先用食物把它引诱到跟偏僻的地方，然后上魔法药剂，药剂不行就直接打晕带走，完美！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顺利。

由于雅尼克在帝都有房子，所以他并不住在学校，不过有时候会在学校里吃完晚饭再回去，这一天正好帝国新任主教艾富里过来拜访，所以他留下对方吃了晚饭才走。

小伙伴们顶着寒风在休息室外面的树后躲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艾富里主教离开的身影，在那之后没多久，窗台上出现一只黑猫，紧接着，黑猫一跃而下，往树林这边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亚尔林捅捅身边的小伙伴。

“地上有烤奇奇鸟肉呢，我刚刚从厨房里偷出来的！”小伙伴一悄声道。

“做得好！”亚尔林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们快看，猫咪闻到味道了，它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咦，它怎么没吃？”

“它往这边过来了？”

小伙伴一：“因为我只放了点肉末，沿路都放了，它可能想吃大块的，所以会一直走进来的，等会再离得近一点，我们就下手吧？”

小伙伴二紧紧攥着手里头的昏迷药剂：“嗯嗯，我准备好了！”

小法师们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猫咪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它怎么好像对那些烤肉不感兴趣？”

“它发现我们了？”

大家都很奇怪，亚尔林问小伙伴一：“是不是猫不爱吃奇奇鸟的肉啊？”

小伙伴一：“没有啊，上次我才看到它在吃神官盘子里的呢！”

小伙伴二：“噢，它走过来了！我要把药剂泼出去吗，还是要先把它抓住？”

小伙伴三：“笨蛋，先把它抓住再说！”

他说完，自己就先扑了出去。

此时小猫咪距离他们已经非常之近，正停下脚步，仰头瞅着他们，见小法师扑过来，也没有扭身逃跑。

然而亚尔林他们很快看见令他们惊恐的一幕。

“噢天啊天啊！那是什么！”

“怪物啊！”

小巧玲珑的小猫咪在瞬间变成奇怪的生物。

从一只比他们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动物，变成露出獠牙的，眼睛闪烁着红光的高大男人！

天啊！他手上是什么，长长的爪子吗！

亚尔林他们有限的脑容量完全接受不了这种事实，一个个整齐地发出尖叫，然后转身逃跑。

“救命啊！怪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一群幼小的蠢货。

血族亲王甚至懒得撇嘴，他甩甩爪子，往回走。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沐浴完毕，穿着睡袍走出来，襟口松松系着，隐隐露出下面的春光，黑喵看得口水直流，深恨刚刚被一群小屁孩耽误了大事。

安斯：今天不回家？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太晚了，懒得回去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在惨叫？”雅尼克擦完头发，把想要跳上床的黑猫一把揪过来擦爪子。“脏爪子不准上床。”

血族亲王：亲爱的，那群小法师竟然想要用奇奇鸟烤肉诱惑我把我带走，我要是没有吓跑他们，说不定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雅尼克喔了一声：“我真同情他们。”

血族亲王阁下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很不满意，他故意从神官的怀里挣扎起来，然后伸一只还没擦的爪子按在床单上。

啪叽，雪白的床单上多了个五爪梅花印。

黑猫：“喵～”

雅尼克：“……”

黑喵故作无辜状地眨眼睛：亲爱的，我们睡觉吧。

神官抽了抽嘴角：“拜你所赐，我打算回家了。”

小法师们那边，惊吓仍在延续。

“天呐，天呐！”亚尔林看着小伙伴们，“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吧？我没看错吧？那只猫突然变成一个魔鬼？还是怪物？！”

“我们也看见了！”小伙伴们拼命点头，脸色煞白。

“怎么办，怎么办？那只猫原来是魔鬼变的，那神官知不知道？”亚尔林没了主意。

“我觉得，”小伙伴一面露迟疑，“神官有可能不知道吧？谁会想到一只猫会变形！”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小伙伴二道。

“不要吧，这样不是暴露了我们想要捉猫的事情？”小伙伴三不赞同。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万一神官被魔鬼吃了怎么办！”

“话说回来，其实这个神官也不是那么差，我们捉弄了他多少次，他一次都没有生气过……我不希望他死掉。”

“那要不我们去告诉校长？”

“不，我觉得……”

众人七嘴八舌，亚尔林听得头晕脑胀，直接拍板：“我们去找神官，跟他说！”

小伙伴们看着他：“直接告诉他？”

亚尔林：“当然，不过要找那只猫不在的时候！”

小伙伴一：“然后呢，你直接告诉他那只猫是魔鬼变的？他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亚尔林转了转眼珠：“不，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第134章

亚尔林他们特意找了一个没有黑猫在的时候去见神官。

银发神官正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似的。

难怪那些女生那么喜欢他,亚尔林暗自嘀咕着,站在门边敲了敲门。

雅尼克抬起头，有点惊讶：“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亚尔林左右看看，确定了黑猫确实不在,放心了，身后的小伙伴们捅了捅他，亚尔林不得不清清嗓子开口：“神官您好,我们有点事情想要跟您说。”

他们平时恶作剧的时候基本都是上蹿下跳活力十足的，现突然变得这么安静有礼貌，雅尼克反倒有点不习惯，他笑道：“当然，请进，要来点布兰卡茶吗？”

“不，”亚尔林道，“您的黑猫不在吧？”

雅尼克眨了眨眼：“是的，它刚刚离开了，你们想跟它玩吗，它等一下就回来了。”

“不不不！”亚尔林他们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我们就是来找您的，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雅尼克开始思考前几天自己听到的惨叫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那你们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是的。”亚尔林他们不太习惯被神官如此温和地对待，想想自己之前的作为，熊孩子们都有点局促不安。“我们想和您说一件事，不过您要保证不会被其它人听到。”

亚尔林又看了看窗外：“包括您的那只黑猫。”

“当然。”雅尼克对他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亚尔林他们互相看看，终于鼓起勇气：“神官，您的那只黑猫，其实是魔鬼！”

银发神官不动声色，“喔，为什么会这么说？”

亚尔林：“因为我们都看见了！它在我们面前突然变得很可怕！”

小伙伴一补充：“变成一个高大的男人，头上还有角！”

小伙伴二也插嘴：“眼睛也变得通红！”

亚尔林下了结论：“总而言之非常可怕！”

神官蹙起眉头，好像有点不信：“可它看上去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亚尔林急了：“您不相信吗，要不然我们去告诉校长阁下，让校长帮您把猫抓过来试验一下吧！”

神官惊讶地问：“怎么试验？”

亚尔林想了想：“用火烧，或者把它淹进水里，说不定它就会变成魔鬼了。”

神官有点无语，“我想不需要找它了，它已经来了。”

小法师们齐齐回头，发现他们口中的“魔鬼”就站在窗台上瞅着他们，尾巴翘起来轻轻地摇着，歪着脑袋，小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几个人尖叫一声，甚至都没有跟雅尼克打一声招呼，转身就跑，一溜烟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安斯：他们来干嘛？

雅尼克：“……说你是魔鬼，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安斯：只不过给他们制造了一场小小的幻觉罢了，真是愚蠢的人类啊！

雅尼克扶着额头：“这里全都是法师，你给我安分一点，到时候如果被那些教授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安斯轻巧地跳上他的膝盖，每当他变成猫的时候，神官总会更加纵容他的一些举动，血族亲王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除非必要，他都以小猫外形来卖萌装乖。

黑喵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亲爱的，我一直很安分，作为一个血族亲王，待在一个没有新鲜人血喝，全是法师气息的地方里很痛苦，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每天都是节日了。

被他这一说，雅尼克反倒觉得有点愧疚。

确实，最喜欢喝人血的吸血鬼，现在被迫跟着他吃起人类的食物了，毕竟这里是魔法学院，为了不给雅尼克惹麻烦，安斯没有选择法师们下手，偶尔才会离开学校出去觅食。

想到这里，神官心软了，他挠挠猫咪的下巴：“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如果你想的话，今晚我们可以回去睡。”

血族亲王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想到那帮小鬼愚蠢可笑的作为还有这种用处啊！

黑喵：真的可以吗，亲爱的？

雅尼克：“……我指的是睡觉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要想歪了。”

血族亲王：当然，亲爱的，我没有想歪，能够回家真是太好了，噢，我想念那个种满蔷薇花的房子，我想念老管家亚当了！

他心想，到时候上了床还由得了你吗，有福利不要是蠢货。

“等等，这是什么？”雅尼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看上去很漂亮。

安斯：刚刚那帮小鬼拿进来的，应该是忘了带走了。

雅尼克嗅了嗅，很好闻，有种淡淡的花香。

“神官，我们好像遗落了东西在您这里……”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个脑袋在门口冒出来，半是恐惧地盯着银发神官膝盖上的黑猫。

雅尼克失笑：“这是你们的东西吧？我想你们保证，那天肯定是你们的幻觉，我听说树林那边长了一种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树木，也许你们闻过那种味道了。”

亚尔林半信半疑：“可是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雅尼克抚摸着黑猫的脑袋，反问道：“你们觉得它像是魔鬼吗？”

小法师们齐齐摇头。

雅尼克：“那不就是了？”

亚尔林轻咳一声：“……其实，我们今天除了说黑猫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雅尼克挑眉。

亚尔林支支吾吾，他左右的小伙伴捅了他好几下，他才开口：“上次的事情好像是我们做错了。”

雅尼克：“什么事情？”

亚尔林：“就是，就是一直捉弄您的事情，我们是来道歉的。”

雅尼克失笑：“我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相反，我还要谢谢你们，”

咦？

亚尔林他们吃惊地睁大眼睛。

雅尼克笑道：“我非常喜欢这里，如果没有你们，生活将会少了许多乐趣，不是吗？”

其中一个小法师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我们用水球砸你，还在你的饭菜里放地狱魔蛛的腿……”

亚尔林恨不得立马捅死他，这不是自己把自己招出来了吗，没见过这么蠢的！

雅尼克不以为意：“我知道是你们，除了你们也没有别人了，那些女孩子都很乖，不过你们的行为也很符合你们的年纪，而且法师与神官之间本来就有误会，我并没有希望你们马上就能够化解这种误会。”

他的语气是如此温和，亚尔林等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们本来就还处在世界观还未成型的青少年时期，很容易被煽动，但也很容易被打动，就算耳朵听得再多关于神官的恶行，也不比自己亲眼看到来得可信，更何况雅尼克天生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专门用来欺骗小朋友的。

于是亚尔林等熊孩子期将满中二期未到的小朋友们开始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一丝愧疚了。

亚尔林的小伙伴之一，一个小法师嗫喏着道：“神官，那个小瓶子……哎哟！”

他的脚被亚尔林狠狠踩了一下，亚尔林接上他的话：“神官，那个小瓶子是我们本来想给您的赔罪礼物。”

雅尼克笑道：“里面是什么？我不喝酒的。”

“不是酒，”亚尔林挠挠头，“是一种饮料，雷哲大魔法师给我们的。我们跟雷哲教授说想要送您一点礼物赔罪，他就给了我们这个。”

雷哲也是学院请来的教授之一，负责向小法师们教习风系魔法，在魔法药剂上颇有研究，同时他也是在学校里少数和雅尼克走得近的中立法师，为人谦和有礼，博学多才，雅尼克很喜欢和他聊天，为此曾经惹来血族亲王醋劲大发。

一听到雷哲的名字，雅尼克微微挑眉，露出笑容：“原来是他，那味道应该会不错。”

跟克里斯不同，雷哲熬制魔法药剂的时候会更注重它的口味和外观，而克里斯显然更加注重效果。

一听到雷哲的名字，黑喵就闷哼了一下，发出类似于咕噜的声响，把一直提心吊胆注意这边动静的几名小法师吓了老大一跳，差点拔腿就跑。

“您，您要试试吗？”亚尔林提起勇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只小猫，他觉得自己现在对一切长毛的可爱动物已经有阴影了。

“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不介意我请你们坐下来喝一杯吗？”雅尼克笑道。

亚尔林和伙伴们互相看了看，“当然，我们很荣幸。”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绕过黑猫，从另外一边的沙发坐下。

雅尼克拿出几个杯子，分别倒了一点进去，然后递给他们。

几个人手里抓着杯子，眼睛却盯着他。

“试试？”雅尼克挑眉向他们示意。

“噢，好的，好的。”亚尔林干巴巴道，眼睛不时偷窥一下趴在神官膝盖上不肯挪动的小黑猫。

雅尼克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如果你们害怕的话，我可以先让它去外面玩。”

安斯大怒：什么，亲爱的，你为了这帮小鬼居然要赶我出去？！

在亚尔林他们看来，黑猫仿佛听懂了神官的话，它把脑袋抬了起来，绿森森的眼睛盯着亚尔林等人，让人瘆得发慌。

亚尔林他们脸色都白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见神官拿起杯子沾唇，亚尔林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好喝吗？”

“味道不错。”神官道，示意地亮了亮自己的杯子，里面都空了，又看着亚尔林他们，“你们怎么不喝？”

亚尔林眼神闪烁：“我们刚吃完饭……”

雅尼克笑道：“吃完饭正好喝点酒，有助消化。”

在他慈爱的注视下，亚尔林他们实在找不出拒喝的借口了，不得不硬起头皮，沾唇喝了一点。

“味道如何？”神官的笑容更加慈爱了。

“很嘎嘎嘎嘎嘎嘎！”亚尔林刚出口就大惊失色。

雅尼克：“哎呀，怎么变成鸭子叫了？”

亚尔林：“我们嘎嘎嘎嘎嘎嘎！”

小伙伴一：“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雅尼克眨了眨眼：“这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小伙伴们都快哭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雅尼克挑眉：“我猜你们也许中了某种诅咒，或许雷哲法师会有办法？”

亚尔林：“嘎嘎嘎嘎嘎嘎嘎？！”为什么你会没事！

雅尼克仿佛看出他的疑问，大方地亮出自己手上的杯子，只见刚刚已经没有液体的杯子里，此时又盛满了浅蓝色的液体，像是根本没有人喝过。

神官悠悠一笑：“孩子们，想要对我恶作剧，你们的功力还太浅了。”

熊孩子们悲愤地掩面而逃！

据说因为药效太强烈，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学院里不时都能听见鸭子叫。

就在这种愉悦的氛围下，为人师表的雅尼克神官迎来了他执教生涯中很重要的一节课。

第135章

“安德鲁,你见过光明魔法吗？”依旧是课前,闹哄哄的教室里,瑞伊小姑娘的手指在羊皮卷上游移,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出来。“光明魔法，指的是光明系魔法,区别于风、水、火、土的四元素魔法，教廷号称是在光明女神的庇佑下才能使用的魔法体系……这种解释说了等于没说啊！”

安德鲁瞥了羊皮卷一眼,“教科书都是法师写的，你不能指望他们能够给出更确切的答案。”

虽然这句话对于法师来说有点不敬，不过瑞伊认为他说的是正确的：“听说这节课希尔教授要演示光明魔法,我从来没见过光明魔法是怎样的，你见过吗？”

“我见过，”安德鲁抿了抿唇，“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我们家附近的一个镇玩，我亲眼看见那些神官把一个人抓起来，说他是异端，用光明魔法烧死了他。而且，被他们说是异端的那个人就是一个法师。”

“天啊！”这实在是太残忍了！小姑娘捂住嘴巴，刚刚建立起来的，对雅尼克·希尔的好感再一次摇摇欲坠。

“没错，神官就是这么残忍嘎嘎嘎嘎嘎嘎嘎！”亚尔林把脑袋凑过来，他和小伙伴们的药效还没过，现在每说一句话后面都会不由自主带起一连串鸭子叫。

“鸭子不要参与人类的会话。”安德鲁皱着眉头把他的脑袋推远，然后对瑞伊道：“当时法师和神官还处于敌对阶段，所以双方的关系很糟糕，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所以要合作。”

瑞伊：“可是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合作了呢，那我们跟神官的关系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

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就算安德鲁比同龄人成熟，也回答不出来。

回答瑞伊的是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不会回到从前的。”

瑞伊他们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就看见蓝袍的神官站在他们身后。

见周围的学生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安静下来，雅尼克微微一笑，从瑞伊旁边的过道走向讲台：“亲爱的瑞伊，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让我来解答你吧。”

随着他的出现，偌大的教室逐渐安静下来，因为有了前面的授课，小法师们对这位美貌神官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熟悉感，也不会希冀用一些幼稚的把戏就能暗算到他，加上亚尔林等人的药剂效果还没过，索性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听课了。

雅尼克对这种效果很满意，他用法杖轻轻敲了一下讲台。

“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要从今天上课的内容说起。上次我承诺过你们，今天会向你们演示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以此来表现两种魔法之间的联系。”

雅尼克环顾了一圈，惊讶地发现这个时候，从教室的后门里，居然走进一个年轻的神官，从袍服上看，他应该是刚刚进入教廷的新人，连初阶神官的资格都没有，他注意到雅尼克的视线，并报以腼腆的一笑，并且在角落里坐下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雅尼克收回目光，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小的插曲上面。

“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什么是元素魔法？答对的同学会得到一份由雷哲教授友情赠送的奖品噢，不不，亚尔林，你不要举手，我不想听见鸭子叫，等你的药效彻底过了再说吧！”

他的话引起学生们一阵善意的哄笑，氛围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安德鲁眨眨眼，心想即使是一个大魔法师来讲课，也绝对没法做到像雅尼克·希尔这样。

雅尼克：“好吧，凯莉，你来回答，是的，就是你。”

叫凯莉的小姑娘没想到神官居然记得她的名字，又高兴又羞赧，脸色红红地站起来：“元素魔法就是以风、水、火、土四元素组成的魔法体系，所有法师使用的魔法都无法脱离这个范畴。”

“很标准的答案，我猜你前一晚刚刚复习过课本，嗯？”雅尼克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让她坐下。“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个答案是错误的，不是凯莉答错了，而是课本并不完全准确。”

教室喧哗起来，大家议论纷纷，然后在神官又一次用法杖轻敲桌面之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先思考一下，什么是元素？如果风、水、火、土可以称之为元素的话，那么冰算不算？雷电算不算？”雅尼克谆谆善诱，“还有我们常见的，从岩石里提炼出来的，用来制作士兵武器的金属，又算不算一种元素？如果它们都算的话，那么光，与暗，同样也应该算是一种元素！”

小法师们呆呆地看着他，考虑到少年人的接受能力要比成年人更强，所以雅尼克的言论比之前在魔法研讨大会上说的，还要更加惊世骇俗。如果现在有教廷其他人在场，只怕就要跳起来指责他是异端了。

不过现在，雅尼克偷空看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一眼，对方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虽然露出很惊讶的神情，但并没有过度反应。

“也许你们很难接受这种说法，不过要知道，我不是为了讨好你们才故意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的魔法，来自于众神的力量传承，他们虽然陨落了，但是他们还有残留的力量存在于这个大陆上，所以我们可以自如地运用这种元素。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众神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当时的众神，除了四元素之外，还有众所周知的日光之神，树木之神，炼金保护之神等等，他们的力量如果不算在自然元素里面，那又是什么？”

迎着小法师们陷入沉思的表情，雅尼克抬起法杖的顶端，点向自己另一只手掌的掌心。

“这个问题不止是你们，千百年来，有许许多多的先哲，都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并非得不出结论，而是他们没有实践的证明来支持他们的理论。”

小法师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神官向上的掌心出现一簇火焰，发出阵阵惊奇的声音。

神官露出温和的笑容：“凯莉，你上来，试试这团火焰，看是不是幻觉。”

凯莉眨眨眼，站起来，走向讲台，在所有同学的见证下，她将手放在火焰上面，然后啊的一声，毫不意外差点被自己鲁莽的动作灼伤手指。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神官笑道。

底下的小法师们不甘寂寞，纷纷举手表示自己想要想去试试，连亚尔林也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好吧，亚尔林，你上来。”神官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亚尔林高兴极了，咧开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讲台。

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把手伸过去，而是弄了根鹅毛笔，想要试试火焰能不能把笔烧起来，结果笔还没碰到火焰，火苗陡然变成一团水球，溅了亚尔林一头一脸。

教室里哄堂大笑。

亚尔林快气死了，他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一次，然而当神官忍笑亲手拿着手帕给他擦脸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气冲冲的怒火突然就发不出来了，最后只得脸色涨红地走回座位上，迎接他的是小伙伴们戏谑的挤眉弄眼。

学生们惊奇之余，开始觉得不可思议。

“神官，我想请问，您刚才的火焰和水球，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一个少年见习法师站起来问。

“你觉得这是幻术吗？亚尔林。”雅尼克没有回答他，反而先问了亚尔林。

“不，这不是……”亚尔林有点郁闷，“因为我头上现在还有水珠嘎嘎嘎。”

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谢谢你，亚尔林，感谢你为我们现身说法。”雅尼克也笑道，“我说过，这世间一切魔法，都离不开自然的恩赐，元素是如此，光也是如此，所以我不仅仅能够使用光明魔法，也可以自如地运用你们口中的元素魔法。这就涉及我今天所要讲的主题，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异同。相信现在，你们都可以回答我了，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和区别？好吧，安德鲁，你来回答。”

安德鲁站了起来：“我看过您在魔法研讨大会上的发言，我想您要告诉我们的是，不管是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它们都属于自然魔法。在众神的时代，即使光明女神的神格最高，她也并没有因此凌驾的众神之上，反而作为最后一个陨落的神祗，承担起保护大陆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所以我们不应该拘泥于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到底哪个更加厉害的问题。反过来说，如果人类世界沦陷了，人类不复存在，那么不管哪一种魔法，都毫无存在的意义了。”

啪啪啪！

雅尼克为他鼓掌：“安德鲁，你令我惊喜，我真没有想到，你这个年纪，会说出一些大法师都说不出来的话！”

安德鲁被他夸奖得脸色有点发红，在神官的带动下，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这让刚好路过教室外面的人们不由驻足。

“是的，我想要说的，就是安德鲁刚刚说的。”雅尼克敛了笑容，“刚刚瑞伊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法师和神官不再需要合作，那么我们的关系还会不会回到从前，那些只有绞刑架和异端的日子？”

“我想说的是，不可否认，法师与神官之间一直以来存在着各种分歧和争端，但是如果我在一开始就不肯走入这间魔法学院来为你们讲课，而如果你们一开始也不肯坐下来听我讲课的话，这种分歧和争端就会越来越严重。”

“但非常感谢，你们没有这样做，在这一点上，你们做得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好。你们还不是伟大的法师，你们的人生观还没有形成，但你们身上有着许多法师和神官无法比拟的珍贵品质，那就是宽容。用可爱的恶作剧，而不是致命的攻击法术来迎接我，用善意的聆听，而不是恶毒的言语来迎接我。我为能够在这样的学校，面对这样的你们讲课而感到非常高兴。”

亚尔林扭过头，发现瑞伊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神晶亮，眼睛里似乎还荡漾着可疑的水光，再看伟兹，已经用手在擦眼泪了。

好吧，这样看来，自己也听得挺激动的，不算丢脸了，是吧？

银发神官温和地笑道：“任何事情都需要有第一步，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我们心中坚持自己的理念，也许我们现在还不能改变世界，但只要我们自己是光明的，那么世界总有一天就会变得光明。偏见与误会，只会带来仇恨和毁灭，只有创造才会进步，只有包容才会伟大。”

静寂的几秒钟之后，教室中蓦地响起热烈的，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就连窗外的鸟儿也被惊动了，慌乱地飞走。

雅尼克露出笑容，这群年少的法师，远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多了，他们热血，他们青春，他们更容易接受新的观点，也不会轻易被成年人的世界观所束缚。

不过在看到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人时，他的神色掺杂了惊讶。

校长女士旁边，法圣西蒙的得意学生穆德·范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一边跟着学生们鼓掌：“我本来以为，你们的教皇陛下将你发配到这里，对你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银发神官挑起眉毛，也露出笑容：“老实说，我喜欢你的老师，胜过于你。”

学生们吃惊地看着校长一行人走进来。

穆德·范哈哈一笑：“很抱歉，老师现在有事，听说我要来嘉德，就拜托我过来看看你，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神官掀了掀眼皮：“大魔法师阁下，我在你脸上可找不到一丁点伤心的模样。”

穆德·范眨眨眼：“你不会是还记恨我当时在拉塞雷纳把你关起来的事情吧？”

雅尼克露出一抹假笑：“噢不，我怎么敢呢？”

有话快说，没话滚蛋，老子忙着呢！

校长笑道：“希尔神官，看来你和范法师关系很不错，就不需要我多作介绍了吧。”

雅尼克：“噢不，您误会了，其实我只是和他的老师熟，跟范法师本人并不怎么熟悉的。”

穆德·范：“……”明明就是还在记仇嘛。

陪同在校长身边的阿芙拉看着雅尼克跟穆德·范志坚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非常熟悉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校长只是带穆德·范过来参观学校的，并不是特地旁听雅尼克的课，只不过穆德·范很感兴趣，大家就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却听到雅尼克的那一番讲话。被震撼了之余，也觉得雅尼克这么出格的言论，难怪不为教皇所容，要把他踢到这里来自生自灭。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番话，跟在校长身边的所有法师，即使原本对雅尼克抱着偏见的，这下也大大改观了。

雅尼克和他们寒暄了一阵，把穆德·范应付走，就急着走出教室，追上刚刚那个悄悄过来听课，现在又想悄悄离开的年轻神官。

“请你留步。”

那个神官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打算离开，没想到还是被人喊住，他慌张地回头，发现是雅尼克，神情才稍稍松懈下来，换上忐忑和尊敬。

“您好，很抱歉，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我就过来听课……”

“没关系，”雅尼克温和地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在哪里任职？”

“啊，”年轻的神官低下头，“我叫海登，是帝都附近一个小教堂的神职者，我刚刚进入教廷没有多久，还没有，没有任何职衔……”

“我也没有，”雅尼克笑了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被教皇陛下剥夺了主教的职权，现在连低阶神官都不是，这身袍服只是穿习惯了，没人来管我而已，否则我也是违反了教廷戒律的。”

“我，我很仰慕您……”海登鼓起勇气道：“我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您的事迹，又听说您现在在这里讲课，所以想要过来看看，果然非常令人震撼，请问，请问我能不能喊您一声老师？”

第136章

一愣之后,雅尼克笑了起来：“亲爱的海登,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教廷可不提倡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而且我现在什么职衔也没有,你跟随我的话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不不，”海登结结巴巴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是为了什么前途……当初来我们村子挑选孩子的神官告诉我,神官是一个光荣而高贵的职业，是受到所有人尊敬的……可是我进入教廷之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现实让我很失望，直到遇见了您……”

稚嫩的神官吞了一口唾沫,神色忐忑而激动：“听到您的事迹之后，我又亲自跑过来听您的课，我发现您是我所一直想要寻找的方向，我知道您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希望您能够让我跟随着您学习。也许您觉得我不足以具备成为您的学生的资质……”

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有这么觉得，不过你的要求太突然了，先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你急着回去吗？”

“不，并不急！”一听见有希望，海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我可以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直到您给我回信！”

海登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启发了雅尼克，让他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教廷等级分明，从小就被选拔进入教廷的孩子，能够像雅尼克这样有一个前主教的教父，又或者像梵舍里奇那样直接得到教皇青睐的是少之又少的，绝大多数人一无背景，二无资历，一切从零开始，不熬上一定的年限，是不可能有晋身之阶的。

譬如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他们，之前虽然也长时间受到冷遇，可他们仍然处于教廷中枢，在教皇陛下的眼皮底下，起码还有出头之日，而更多的人，则是和海登一样，只能默默地待在某个国家的小教堂里，他们也许有梦想，也许有能力，却绝对不会有机遇和赏识他们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更加不可能接触到光明魔法的奥秘，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摸到魔法的皮毛，白白耗费了时光。

正是因为雅尼克游历各国的经历，所以他更加明白这种现状，也明白海登心中迫切想要学习光明魔法的那种渴望。

这种人没有所谓“元素魔法就是邪恶的”这种观念，恰恰相反，如果不是他们注定终身无法脱离教廷的话，雅尼克觉得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转头元素魔法的怀抱。

对他们，不能单纯用“对教廷不忠诚”或者“急功近利”来概括，实际上雅尼克并不会看不起海登，每个人都有渴望力量和崇拜力量的权利，他们本来可以学习到更多，却被外界环境所限制，只能困在一个小天地里。

既然出现了一个海登，那说明整个大陆，肯定还有许许多多像海登这样的人。

血族亲王见他想得出神，不甘被冷落，甩着尾巴拍打他的手背：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雅尼克摩挲着猫咪的脑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不，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安斯：看到你这个笑容，我就有种别人要倒霉的预感了，这次又是哪个倒霉鬼，刚才那个小鬼吗？

雅尼克眨眨眼：“你的眼神有点问题，我的笑容一向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黑喵冷不防站起来舔了舔神官的唇瓣：是的，亲爱的，对我来说。

雅尼克面无表情地把他拎开：“你又趁机做坏事了。”

血族亲王很不平：你算算我们都多久没有亲密的行为了！

雅尼克歪着头想了想：“这么说的话，克里斯已经很久连我的面都没有见到，看来我应该找个机会见一见他，免得他太过想念我？”

黑喵：噢不，亲爱的，我说错了，其实一直维持这样的精神恋爱也很好，我感觉我整个心灵都被你洗涤了！

雅尼克：“……安斯，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当血族亲王是一种浪费。”

黑喵来了兴趣：那我应该做什么？

雅尼克：“花花公子，整天哄女人，骗女人钱的那种。”

黑喵：……

看着小黑猫无语的样子，雅尼克噗嗤一笑，转身想要出门，却冷不防被搂住腰，眼前场景一换，人已经被压到了床上去。

高大的男人压在他身上，低下头咬住他的耳朵，在他耳畔喷着热气：“雅尼克·希尔，你诋毁完尊贵的血族亲王就想走了？”

“起来。”雅尼克被他舔得耳朵发痒，禁不住身体一缩，男人则趁隙将手滑入他的衣袍下面。

“亲爱的，你有感觉了，真快，忍了很久吗？”男人低笑着，一口咬住他凸起的喉结，神官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要后退却被死死困在对方的两臂之间。“明明我每天就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还要忍得那么辛苦，想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满足你，无论是多少次。”

“不，起来，今天不行……”神官喃喃道，声音多了一丝被撩拨起来的喑哑。

“亲爱的，你食言很多次，信用度已经彻底失去作用了。”男人没有理会他，，反而加大了手中的动作。

即使是处于难耐的欲望中，神官仍然试图抽出一点清醒的神智，“今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说看，如果很重要的话，我可以放过你。”血族亲王低头舔了一下神官胸口的淡粉色小珠，引得对方一连串难以自抑的颤抖。

“海登的事情启发了我……我要进宫，去见一下克里斯，有事和他讨论……”神官皱着眉毛，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蓝色如天空般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噢，抱歉，我拒绝。”男人吻住他，“你提到的那个名字让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去见奸夫，亲爱的，这不公平，我要我的福利，所以今天你注定是去不成了。”

“不，住手……嗯啊！”拒绝的话以一阵短促的呻吟作为结尾，神官很快没有余暇去思考别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被完全拉扯进入迷离的漩涡，随着血族亲王阁下高明的技巧而起舞。

直到一天之后，腰酸背痛得骨架快要散掉的神官，才有空给远在皇宫里的摄政王阁下，以及帝国新任的主教艾富里各写了一封信，说明海登的事情，希望利用他们两人能利用自己手上的职权和影响力，帮忙宣传雅尼克现在在中央魔法学院上课的事情，欢迎那些和海登一样，想要学习光明魔法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神官们也可以过来旁听课程。

至于为什么之前克里斯一直没有来见雅尼克，这显然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要从上次安斯带着雅尼克的口信进宫说起。

由于弗朗斯三世现在连话都说不全，而且长老院刚开始改革，分别代表老牌贵族、新兴贵族、以及中上层普通市民三方立场利益丝毫不同的人碰到一起，最后肯定是以吵架告终，所以几乎每件事情最后都得放在摄政王克里斯阁下的书案面前等他签字决定。

但不要以为克里斯常乐意做这种工作，相比处理这些国家大事，他当然更愿意去见雅尼克，又或者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更高深的魔法。

所以当摄政王阁下的怨气与日俱增的时候，血族亲王给他带来了一个建议：与其自己劳累到死，还不如组建一个机构，专门帮他处理各种事务，而克里斯只需要作最后的过目和签署，这样就大大降低的工作量。

不要以为安斯如此好心特意为情敌腾出时间，因为新机构的组建必然伴随着大量繁琐的人才选拔，工作细分，一个环节不好，克里斯又得去收拾残局，到时候可比现在麻烦多了。

不过血族亲王的险恶用心完全没有影响到克里斯，他反而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于是开始着手建立一个全称为嘉德帝国皇家内部议会的制度，后世简称为内阁，主要是从贵族里选拔精英人才，作为皇帝或摄政王的顾问团体，负责国家事务的具体管理，从各地或中央收集上来的文件，会首先经过他们的审核或筛选，最后才到达克里斯的手里。

制度草创之初，就像安斯所盼望的那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有野心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入选，于是摄政王办公室的门都快被人敲破了，焦头烂额的摄政王阁下也因此一直没有时间能来见他的神官。

不过克里斯并没有理会那些贵族们的各种请求，而是直接提拔自己觉得不错的人，像当初在拉塞雷纳的莱恩一等男爵，圣玛尔城的城邦长官洛普托等，一批中下层贵族被他提拔上来，这批人也就是后世被誉为“辅佐弗朗斯三世成为英明皇帝的帝国星辰”。

另外一边，摄政王和嘉德帝国主教的宣传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在将近半个月之后，雅尼克果然在魔法学院里陆续见到了来自嘉德帝国各地，甚至还有临近国家的神官。

这些神官来自的地区不一样，资质也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渴望学习到光明魔法，渴望接触到向他们敞开大门的，更加高深的光明魔法。

第137章

嘉德帝国中央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神官的身影,他们大多穿着没有品秩的神官袍,而且经常会出现在雅尼克的课上，偶尔也会在其他教授的课上看见他们。

一开始大家还十分惊诧,甚至有人想过去找那些神官的麻烦，但一来那些人跟外面那些飞扬跋扈的神官不一样,很谦和低调，二来学校里的教授也告诫过学生们不要主动寻衅滋事，三来么,当然是看在希尔教授的面子上——因为如今的银发神官已经一跃成为魔法学院里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了。

雅尼克的心很大，他想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他不单是想要让这些不得志的神官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些人，打开一个新的局面，一个全新的，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庞大计划。

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前面的路。

以前在外面逃亡，被法师们俘虏的时候，他最想要的其实就是回到杰德小镇上继续过他的安稳小日子。

后来亡灵攻城，这个想法被打碎的时候，他想的也就是赶紧离开拉塞雷纳，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再颠沛流离。

等到抵达嘉德帝都，又当上主教之后，他被迫需要跟教廷上层打交道，也更加深入地了解到教廷的腐败和没落。大陆上七个国家，虽然看上去一派繁荣，但实际上支离破碎，教廷与法师之间面和心不和，贵族也都各有算计，就连人类跟其它种族的关系也并不融洽，这样一个奥林大陆，简直就像要白白送给魔物的一块肥肉，等着别人打上门来。

即使当上主教，只要教皇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也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去向。被罢免主教之位这件事情让雅尼克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如果他不努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自己的命就永远都被攥在别人的手心。

银发神官从来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一系列变故反倒彻底激起他不服输的斗志，让他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去和教皇陛下对抗，当然，现阶段充其量还谈不上什么对抗，只能算是给教皇找点小麻烦，让他更加不爽。

教皇爽不爽，雅尼克无从得知，不过现在他过得挺爽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魔法学院这块肥沃的土地更是让他的天份得到彻底的发挥。更妙的是，这里的小法师们，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不像成年人那样已经定了型，更容易被改变和收服，雅尼克就这样，把一大批中下阶层，怀才不遇的神官们牢牢聚拢在自己周围，同时又忽悠了一大批少年的法师，改变他们原先对神官仇恨的态度。

当然，要达到以上这些效果，光凭几节课，几场演讲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雅尼克在征得校长同意之后，在魔法学院单独开辟了一个光明魔法的分类课程，主要内容是一些基础理论性的光明魔法讲解。

由于教廷不允许任何人在教廷以外的地方传授光明魔法，所以雅尼克这样做，完全是借着教皇之前让他宣传光明魔法的名义在打擦边球。至于教皇陛下会不会因此大发雷霆，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整治雅尼克，他已经没所谓了。

严格来说，雅尼克虽然跟教皇只见过一面，但是基于聪明人对聪明人的了解，他很明白，教皇现在对他的态度，就像一颗看着很碍眼，但是又不能随意丢弃的棋子，索性就放着不管，任其自生自灭了。

除此之外，雅尼克还跟艾富里等人沟通过，让艾富里定期派人过来，协助雅尼克开展一些演讲和展示，借此增进与法师之间的互动和了解，也借机缓和彼此的关系，他甚至还打听到一些法师家里生了重病，而魔法药剂又无法治好的亲人，让神官们去这些法师家里帮他们的亲人疗伤。在治疗方面，光明治疗术毕竟有着魔法药剂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渐渐的，他的努力起到了作用，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成为法师与神官真正能够和平共处的一块净土，许多想要学习光明魔法的神官从四面八方涌来，也有更多立场中立，希望法师与神官终有一天能够真正和平的法师们慕名而来，甚至就连法圣西蒙，也应雅尼克之邀，几次莅临指导魔法。愿意来到这里学习的神官自然都不是偏激高傲之人，年少的法师们也渐渐习惯与这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学习，甚至愿意主动去接触他们，彼此的距离在不断靠近。

当然，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不过都被雅尼克及时发现与疏导，很好地扼杀在摇篮里。他从来就没有天真地觉得在法师跟神官之间多年的隔阂可以很快就消除——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但如果不去做，就永远不会得到结果。

有鉴于进驻魔法学院的人越来越多，学校不得不一再扩大规模，再加上帝国本身的支持，帝国摄政王的法师身份等诸多因素，嘉德帝国的中央魔法学院逐渐超越查理曼帝国的魔法学院，成为大陆第一魔法学院。

雅尼克所做的这些事情，在教廷同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立场平和点的，觉得他这样做有利于长久的和平，不必过分指责，但立场激进点的，则嘲讽他在教廷混不下去，所以自降身份，去跟法师厮混在一起，甚至把之前的流言搬出来，认为他是因为跟嘉德帝国摄政王之间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才会不停地向法师靠拢，总有一天他甚至会出卖教廷的利益去讨好情人和法师们。

这些舆论和流言并没能损害到雅尼克半分，却引起其他人的愤怒和不满。

艾富里首先发声，宣布雅尼克在嘉德帝国境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经过他的同意和许可的，作为嘉德帝国的主教，他有必要将所有责任都扛下来，公然宣布雅尼克·希尔神官所做的一切事情皆为合法。言下之意，如果教廷想要处置雅尼克，那得先处置他这个主教。

法圣西蒙则通过魔法公会同样发表了一份声明，高度赞扬雅尼克为双方和平作出的努力，认为在当前魔物的威胁下，人类本来就应该团结一致对付外敌，却偏偏有些人在有心人的指使下，违背发展的规律，扼杀和平，为魔物入侵带路和铺垫，即使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声明，字字句句都是指向教廷那位最高领导者的。

至于雅尼克的两位情人，摄政王克里斯阁下和尊贵的血族亲王，他们的做法就更直接了。

克里斯直接宣布雅尼克·希尔将永远得到嘉德帝国的庇护，只要他在嘉德帝国境内，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否则就是与帝国为敌。

在摄政王威望日益高涨的当下，不会有人为了这道命令与克里斯过不去。更何况雅尼克在嘉德帝国的声望同样也与日俱增，由于他常常亲身带领神官们到平民区为平民们治疗，在平民之中，他的名声几乎比克里斯还要响亮。

至于血族亲王，他则直接让吸血鬼在那些指责雅尼克的神官所在的地区多多出没，给那些顽固偏激的主教神官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焦头烂额，无暇分身之余，当然也就没有空去关心非议雅尼克了。

雅尼克揉了揉额角，他刚刚写完了给阿瑟·梵舍里奇的信，对于这位教皇陛下的得意学生，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因为他总觉得这位红衣大主教跟他的老师不太一样，梵舍里奇偶尔会派人给他转达一些教廷的最新信息，两人也因此一直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联系。

这次之所以会写信，是因为梵舍里奇派人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之一，莱安罗伯特死了。

罗伯特的年纪比当今教皇还要大，他已经经历了两任教皇，而且很早就因为年龄的缘故不怎么管事，只是在重大会议场合出席充当人肉投票机而已，但他一死，也就意味着红衣大主教空缺了一个位置出来。雅尼克几乎可以想象，现在所有国家主教级别的神官，肯定都在盯着那个位置。

他不知道梵舍里奇为什么会让人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如果雅尼克还坐在原来的主教位置上的话，那么起码他还可以自作多情一下，但是现在，他不敢抱这种可笑的奢望。想当初他从低阶神官直升主教，就已经遭遇了众多非难，雅尼克可不会觉得教皇在一夜之间就能改变主意突然对他厚爱起来了。

不过毕竟对方出于一片好意，雅尼克也不能毫无表示，所以他打算写一封道谢信。内容寥寥数语，不咸不淡，基本就是打着官腔的感谢言辞。

写完信，他发现黑猫已经不知所踪。

最近，为了给那些激烈指责他的保守派神官找麻烦，血族亲王阁下经常神出鬼没，有时候甚至直接就召集部下在房间里开会，但是你能想象一大群蝙蝠在房间里飞来飞去，一只黑猫蹲坐在床上拨拉着爪子指挥的情景么？雅尼克觉得这实在是太过挑战他的世界观了，不过幸好，反正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世界观就在不断地刷新中了。

雅尼克站起来，打算让艾富里帮忙把这封信送回教廷去，就在这个时候，窗台传来叩叩两声。

他打开窗户，果不其然，在外面叩窗的是黑猫。

“你就不能从门进来么？”雅尼克有点无奈。

血族亲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跳上他的肩膀：亲爱的，你不觉得一只猫在敲门会很奇怪吗？

雅尼克：“老实说，我觉得你当猫有点上瘾了，这不是什么好习惯。毕竟你完全可以恢复人形的，反正这阵子来拜访我的人很多，不差你这么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血族亲王：噢，我只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这个称谓让我很伤心。

雅尼克：“好吧，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血族亲王：亲爱的，你这是在变相对我撒娇吗？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对你撒娇？”

血族亲王：否则的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夜夜同床共枕的情人”换成“远道而来的朋友”，这不是在暗示我把你压在床上逼你改口吗，嗯？

雅尼克：“您想太多了，我现在要出去寄信，您见过一个想要跟你上床的人穿得这么整齐？”

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每次不都是这样吗？你穿得整整齐齐，我帮你一件件脱下来，这是乐趣。

雅尼克：“不，我不太能欣赏这种乐趣，把你的手从我腰上挪开，谢谢。”

恢复人形的血族亲王咬着他的耳朵，正打算把“乐趣”进行到底，门外传来敲门声。

安斯：“我们可以装作听不见，亲爱的。”

雅尼克：“不，我们不能，说不定是我的学生……唔！你把我的耳朵咬出血了？”

安斯舔去洁白耳垂上沁出的血珠，被吸血鬼舔过地方很快又愈合了起来。“我讨厌你的学生，事实证明，你让我忍耐越久，最终吃苦的也只会是你，宝贝儿。”

神官又被欲求不满的血族亲王抓住修长的手指舔咬了许久，才得以被允许去开门，这个时候，银发神官已经有点手脚发软，面色潮红了，但他不得不竭力克制，以免在来人面前露馅。

来人不是魔法学院的人，而是克里斯派来的使者，与使者一起来的还有一封邀请函。

精美的邀请函上说，为了表彰雅尼克·希尔神官在魔法学院的工作，以及宣扬爱与和平所作出的杰出贡献，摄政王克里斯亲王阁下诚挚地以个人身份邀请他前往皇宫作客，希望他能够接受邀请。

被打发来送信的使者还不是一般的路人，而是现在帝国的新贵，信任的内阁成员，中阶法师，一等男爵莱恩。不过如果克里斯知道他曾经被雅尼克调戏过的话，估计打死都不会派他来的。

莱恩男爵现在成熟稳重多了，起码看起来是这样，即使他在单独面对银发神官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那么一点不自在。

“如果你接受邀请的话，摄政王阁下让我顺便接你到皇宫。”

“当然。”雅尼克合上邀请函，微微一笑：“很感谢克里斯阁下的邀请，不过我现在赶着去寄出一封信，或者稍后我自己前往皇宫即可，就不劳烦男爵阁下亲自护送了。”

谁知道对方听了这句话，脸一下子就拉下来：“希尔神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雅尼克莫名其妙：“哈？”这句话从何说起？

莱恩：“如果不是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连跟我一起同行都不愿意？”

雅尼克：“听说内阁成员现在都很忙，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而已。”

莱恩：“那就还是讨厌我啊！”

雅尼克：“……”

莱恩：“老实说吧，那天，就在你吻了我之后……”

“等等，”雅尼克忍不住纠正他的用词，“我没有吻过你，那天我们只是靠得有点近。”

莱恩：“但是差点就吻上了，而且你给了我这种错觉！”

雅尼克：“……什么错觉？”

莱恩男爵激动的神情一下子凝滞了，像是被按到了某个开关，他很快冷静下来，声音也低了不少：“就是……那种错觉。”

雅尼克：“……”

迎着银发神官略有点蛋疼的表情，莱恩男爵浮现出淡淡忧伤的苦笑：“没什么，都过去了，我就知道，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而已。”

雅尼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欠了你多少风流债啊，实际上咱俩真的不熟！

莱恩男爵恢复平静：“那么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雅尼克：“……跟。请你稍等，我换一件衣服。”

再不点头，他都不知道对方还会说出什么话了，因为刚才莱恩每说一句，雅尼克就觉得自己背脊一凉。

刚关上门，整个身体就嘭的一声，被反压在门上。

“你……唔！”银发神官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被吞没在另一个人狂风暴雨般的掠夺里。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他的衣服正在飞快离开他的身体。

“等等，等等！”雅尼克不得不出声制止，“外面还有人……”

“反正你不是要换衣服么？”血族亲王懒洋洋的语调与他的动作毫不协调，他一手扣住神官的挣扎，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袍服下面肆意游移了。“你吻了他，嗯？”

“那只是一个误会……”银发神官微微喘息。

“但是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你跟他靠得很近，以至于他以为你要吻他。”亲王阁下捏住神官袍服下面的要害，“如果你没有存心勾引他，为什么你们会靠得那么近？”

“……”神官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浅蓝色的眸色像极了一汪雨后的湖水，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漂亮得让男人忍不住凑上去狠狠亲了一下，将他的泪水彻底吮吸出来。“我只是，想要戏弄一下他……”

“用自己的身体去戏弄他吗？”血族亲王没有轻易放过人的意思，此时神官的衣服已经被脱了大半，扣子完全被解开，严谨的神官炮松松垮垮地搭在两边臂弯，裤子也被褪下，神官的一条腿被提起来勾在男人腰上，为了保持平衡，他两只手不得不按住男人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是欲迎还拒的勾人姿势。

门外传来催促的敲门声，神官就背靠在门上，那声音仿佛就像敲在他的背上，一声一声轻微的震动，反而让身体起了更加可耻的反应。

“希尔神官？你换好衣服了没有，我可以进去吗？”依旧是莱恩男爵的声音。

“回答他，亲爱的。”男人咬住了他的喉结，手也没闲着，在他身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痕迹。“不然他就要闯进来了。”

“还，还没有。”银发神官拧起眉毛，咬住下唇，为了控制住将要逸出口的喘息，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在上面，这显得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过还好，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

“莱恩男爵，请你到隔壁房间等我一下，嗯啊！……”神官低喘了一声，怨怼地瞅了血族亲王一眼，后者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火起，直接就把他压在门上给办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的脚步声，显示对方在逐渐走远，雅尼克来不及松一口气，很快又被迫卷入更加汹涌的情潮之中。

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无从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辩解，也无法对血族亲王的行为提出任何抗议！

妈蛋，这到底怎么回事？论一段陈年往事引发的血案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由于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雅尼克不得不像之前对莱恩说的那样，真的重新换一套衣服。

不过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的莱恩神色复杂，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你的房间里没有人，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和谁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雅尼克：“……”

你真相了。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你说如果我跟你说，我还是明天再去见克里斯阁下，你觉得怎样？”

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呆着身上的斑斑吻痕入宫被克里斯见到的话，搞不好后果会更加悲惨。

“……我等了两个小时你跟我说这个？”莱恩一脸“你在逗我玩吗”。

“……好吧，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们走吧。”雅尼克有点自暴自弃，有鉴于前景的悲惨，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经典案例！

第138章

摄政王克里斯阁下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实际上,就算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也还是一张面瘫脸,侍从官之所以觉得他心情不错,是从他的行为和语气上来判断的。

比如说，今天克里斯阁下批阅公文的速度就比以往慢了许多,眼神似乎也温柔了一点，下笔的节奏更加有条不紊了,看见那成叠的公文也没有拧起眉毛。

站在身侧的侍从官偷偷瞄了一眼，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今天不用挨冷飕飕的眼刀了。

“还没到？”摄政王阁下忽然问了一句。

哈？侍从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一记冷冷的眼刀刮到。

“您，您指的是？”

“雅尼克·希尔。”

“噢，噢，”侍从官恍然大悟，翻了翻自己手上的一小块专门用来记事的羊皮。“希尔神官应该是在四点的时候来觐见您的，唔咦，现在时间已经过了？”

看着摄政王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侍从官知趣道：“我去外面看看。”

正说着，外面就有人来汇报，说希尔神官已经到了，问摄政王阁下接见与否。

克里斯的脸色多云转晴：“请他进来。”

侍从官再次松了口气，连忙出去带人进来。

老实说，雅尼克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见克里斯，尽管他有很多事情要跟克里斯当面说。

但是碍于身上那些刚刚被烙上的，不可告人的吻痕，他只希望这个会面时间能够无限期延长，起码等他用治疗术把上面的痕迹消除之后。

不过现在，这个愿望显然实现不了了，以克里斯锐利的眼力，就算他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对方也绝对能从细节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所以神官完全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来见人的。

这是一次私人的会面，莱恩男爵没有跟进来，侍从官也遵从命令退了出去。

克里斯的目光一顺不顺，从银发神官进来的那一刻，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这种灼热的，富有穿透力的目光几乎要把神官身上的衣服烧掉，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好久不见了，克里斯……唔！”

连名字都没能完整地念出来，他的嘴唇已经被狠狠封住，整个人被压到在沙发上，黑衣法师像一只一个月没有闻到过肉味的狼，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的猎物。

腰际被法师的手掐住，对方早已知道他的敏感点，手指在软肉处来回揉捏，弄得神官浑身虚软，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这是什么？”热烈的进攻忽然停顿下来，克里斯的手指轻轻按在袍领微敞的皮肤上，引来神官一阵敏感的颤栗。

“……”雅尼克无言以对，你这简直是明知故问，但他还是尽量为自己争取一点权利。“咳，我可以解释的，刚刚出来的时候，安斯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不让我走……”

对上黑衣法师亮得惊人的眼神，银发神官丧气道：“好吧，其实是莱恩去找我，然后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让安斯误会了，所以……”

克里斯：“他说了什么？”

雅尼克：“我可以不说吗？……好吧，我知道不可以，莱恩说我吻了他，但事实你知道，并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我可以对光明女神发誓。”

克里斯：“那你为什么要吻他？”

雅尼克：“……我说了我没有！当时我只是想要戏弄一下他，两个人的距离靠得有点近，所以他误会了，你懂的。噢天啊，克里斯，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完全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克里斯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低下头轻轻衔住那张被吻得泛出嫣红的嘴唇。“所以他喜欢你了？”

雅尼克：“那只是他的错觉……”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法师已经再度封住他的嘴唇，一边用绑头发的绸带将他的眼睛绑起来，又不知道在他身上用了什么束缚性的咒语，导致他的两只手被分别固定在两边，动也不能动一下，敞开的袍服下面，被迫大开的双腿间则挤进了法师的身体，即使眼睛暂时看不见，他也完全能够想象，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放荡！

神官喘着粗气，因为心里那一丁点理亏和愧疚，导致他一开始没来得及反抗或逃跑，结果现在全盘皆输，像祭品一样任人宰割。

“我说克里斯，适可而止吧……”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法师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一处一处地点，“全都是吻痕。是吸血鬼的，还是莱恩的？”

雅尼克忍不住抓狂：“我跟那个见鬼的莱恩根本就没有一铜币的关系！！！”

克里斯喔了一声：“那就全都是那个吸血鬼的了。”

雅尼克：“……”

法师的声音非常平静：“我那么久没有见过你，你却天天都在跟他寻欢作乐。”

雅尼克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连忙辩解道：“我没有，我根本都没有让他靠近，这次实在是意外，因为他误会了我和莱恩……”

等等！神官倒抽了一口凉气，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太软弱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解释那么多啊！

“怎么不说下去了？”法师捻起他胸口的浅色凸起，拧转了一下，刺痛中带着微痒的感觉像触电似的，让神官的身体瞬间抖动了一下，差点控制不住惊叫。

“……”雅尼克平复了一下气息，企图让主动权回到自己手上。“克里斯，你先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这完全就是一场可笑的误会！安斯以为我和莱恩有一腿，你也以为我和莱恩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又嫉妒我和安斯，是不是？听我说，克里斯，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你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导师……”

法师很顺口就接下去：“也是你的男人。”

雅尼克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提不上气来，为了尽快让自己摆脱困境，神官决定豁出去了：“……没错，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嫉妒，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噢，亲爱的，你这句话真够让我伤心的！”

随着血族亲王戏谑的声音响起，那一瞬间，神官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对你很失望。”这是吸血鬼的声音，“明明在那之前，你还在床上对我甜言蜜语的。”

神官：“……”我什么时候对你甜言蜜语过！

“我也对你很失望。”这是黑衣法师的声音，“你把对他说过的话，又对我说了一次，你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诚意。”

神官：“……”

“所以，”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们决定一起惩罚你。”

“不不不不不——！！”神官惊恐万分，却阻止不了两个人在自己身上的摆弄，他禁不住大叫起来，眼前却猛地一亮。

“您睡着了。”刚刚从摄政王办公室里出来的侍从官好奇地看着他，“您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克里斯阁下让我不要打扰您，您还好吗？”

雅尼克抿了抿唇，发现自己刚刚只是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之后做的一个梦。

一个噩梦。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能给我来一杯水吗？”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掀开身上的毯子，坐了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

“当然，您请稍等。”

水很快送了上来，雅尼克大口喝下整整一杯，总算接受了刚刚确实是个梦境的事实。

还好……

办公室外面有一个休息间，他现在就坐在休息间里，再看看时间，从他进来到不小心睡着，其实也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克里斯走出来，还是那一身黑色的袍服，还是一张英俊的面瘫脸，高大的身材也不见瘦削，摄政王的身份好像没有改变过他身上的任何特质。

雅尼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很累？”克里斯道，伸手探他额头上的温度。

神官的身体一僵。

法师很快察觉到了：“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银发神官吞了一口唾沫，心道我只是对刚才的梦产生了阴影。“我想我只是太累了。”

房间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别说没有黑猫的身影，一个大活人也更不可能藏匿在这里，退一万步说，黑衣法师怎么可能会和血族亲王合作？

这个认知让神官彻底放松下来：“我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克里斯。”

从看到神官的那一刻起，克里斯冰冷的眼神就变得柔和起来。“是的，我最近很忙，为了能够早点见到你，我希望把一些事情尽快做完。”

“那么现在呢，你做完了没有？内阁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的策略很好，完美地平衡了各方的势力，令人惊讶。”雅尼克微笑道。

“我很高兴得到你的赞赏。”黑衣法师撩起神官的一缕银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美人十分动人，让他忍不住低头烙下一吻。

然后又忍不住，逐渐加深这个吻。

也许是久别重逢，也许是静谧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神官没有拒绝他。

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了一会儿，直到雅尼克想起刚刚那个有点可怕的梦境，他忍不住道：“等一下，克里斯。”

法师的手听话地停在想要解开他第一颗扣子的动作上，不解地看着他。

雅尼克现在非常后悔出门的时候太匆忙，以至于连消除痕迹的时间都没有，不过现在主动坦承，总比待会被发现之后陷入被动局面要好得多。

总而言之，像刚刚梦境里那种所谓的“惩罚”场面，他一点都不想在现实里上演！

他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实际上，就在刚才，出来见你之前，我因为被安斯误会，他有点嫉妒，所以我们就……他把我压在门上，嗯……”

这种话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克里斯显然听懂了，他没有像梦境中那样发火，反而一错不错地看着神官，直到后者心生愧疚。

见鬼的，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心生愧疚！

神官在内心忿忿道，一边主动覆上法师的手。

“对不起，克里斯，我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混乱了，也许我们应该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我们已经分开得够久了。”法师冷静地打断他，“我很想念你。”

雅尼克一愣，“不，我不是指这种分开，我是说终止这种关系，毕竟它见不得光，而且很荒诞。”

“我不觉得荒诞。”法师再次打断他，表情也很冷静。“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跟那个吸血鬼分享你。”

“？？！”神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看起来很精明，但实际上容易心软，所以你下不了决心彻底离开他，”克里斯顿了顿，“而你也下不了决心离开我。”

“不，不是这样的……”口齿伶俐的神官第一次如此虚弱无力地辩解道。

“我很讨厌那个吸血鬼，但我喜欢你，既然你离不开他，我也不会强迫你。”法师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克里斯……”神官越发愧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滥情了，为什么可以同时对两个人产生近乎喜欢的感情，要知道他的灵魂还是从一个一夫一妻制占了主流的世界过来的！

“没有关系。”法师低下头，如誓约般吻住他的手指。“雅尼克·希尔，你可以凭着你的心意来行事，而我会爱你，喜欢你，为你奉献一切，直到永远。”

神官怔怔地望住他，良久，主动吻上他线条分明的嘴唇，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法师听见神官低声道：“对不起，克里斯，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摄政王勾起嘴角，回拥神官，再次温柔地吻住他。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缠的身影和暧昧的声音。

哪本名著上说的来着——趁他（她）最心软的时候，攫取你在他（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

嗯，这本书很有用。

第139章

直到很久之后,被折腾得腰肢酸软,眼神朦胧的银发神官,才想起他这次见克里斯是有正事要谈的,结果正事没谈成，稀里糊涂就又被拐到床上去了。

“你需要一杯水。”摄政王阁下不假他人之手,很体贴地亲自为雅尼克端来一杯水。

银发神官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笑道：“克里斯，我发现你变得比以前更加有人气了。”

面瘫法师十分自然地接过下一句：“只是在你面前而已。”

雅尼克：“……”这年头已经开始流行面瘫脸说甜言蜜语了吗？

他轻咳一声，为了转移尴尬,重新开了一个话题，也是他之前一直想要问的正事：“你的内阁制折腾得怎么样了，看上去莱恩男爵已经完全被你收服了。”

谁知道克里斯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不太顺利。”

雅尼克意外：“为什么？”

克里斯：“帝国早就习惯长老院和皇帝共同执政的局面，现在长老院被我一分为三，彻底形同虚设，但他们的职权还在，我不可能绕开他们，这样虽然削弱了老牌贵族的权力，也在无形中拖延了办事效率，而且三方的人都想插足内阁，我却用了我自己想要的人，所以现在那些人非常不满。”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看来摄政王阁下宁愿去和他那些魔法书和魔法药剂为伍，也不想跟这些除了勾心斗角之外一无是处的贵族们打交道。

雅尼克很理解，毕竟参考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当年英国即使是在光荣革命之后，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君主立宪制，更何况是嘉德帝国这样一个纷乱的局面，那远不比英国简单一丁点。

“你不要抱着能够在自己任内把事情完全解决的想法，”他开解克里斯道，“任何一种事物的发展都有它长期而漫长的规律，你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头，以后随便哪一个皇帝统治国家，但凡他还有点本事，肯定不会再把已经到手的权力重新分回给长老院的。”

克里斯道：“我对治理国家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要给弗朗斯一个交代。”

他口中的弗朗斯，就是弗朗斯二世，克里斯已故的皇帝兄长。

雅尼克微微一笑：“所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黑衣法师凝视着他，“我没有你做的好，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情。你瘦了很多。”

银发神官眉目松软下来：“克里斯，你跟我不一样，你注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举世闻名的法师，之前如果不是你的启发，我也不会发现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相通之处。老实说，我现在能够对那些法师说的东西，基本上全部来源于你的教导。但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专心致志地研究魔法，不管是外部环境还是内部环境，都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我知道。”克里斯捏起神官瘦削的下巴，凑过去，用嘴唇反复碾转摩挲着对方的嘴唇。“你的心比我更大，你要走的路和我完全不一样，之前我本来对摄政王这个职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想到了你。如果你想要再在教廷里继续往上，那么终有一天我的位置和权力将可以帮到你。”

银发神官非常惊讶，他没有想到克里斯竟然是出于这种心思，吃惊之余，更有一种感动从心底油然而生。“克里斯，谢谢你。但现阶段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完全没有看到我再更进一步的希望。”

“以你的能力，那只是暂时而已。”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来不笑的黑衣法师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浅淡得不仔细看都辨认不出来的笑纹。

“好吧，多谢你的祝福。”雅尼克摊手，事实上他最近遭受了非常之多的非议，即使有克里斯，安斯，艾富里这些人的帮忙，针对他的攻击从来就没有少过。

有很多保守派神官甚至不明白教皇为什么一直纵容一个散布异端言论的神官一直存在而没有加以惩罚——老实说，连雅尼克自己也不明白这一点，教皇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出手整治他了，而他则一直在挑战教廷的底线，这实在太不科学了。

最近在和梵舍里奇的通信中，他隐隐察觉出一点什么，但又觉得那很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事关重大，以他跟梵舍里奇的交情，对方不至于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透露给他。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雅尼克吁了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些费心费脑的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那位教子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克里斯：“他还不会说话。”

雅尼克笑道：“我给小唐恩带了礼物，让我见见他吧。”

克里斯微微拧起眉毛，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写着“你是来看他不是来看我的”，让雅尼克忍不住扑哧一笑。

“亲爱的克里斯阁下，论关系，他是我的教子，当然比你更加亲近了。”

“但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男人，我们之间比他要亲近更多。”果不其然，摄政王阁下吃醋了，当然，在奥林大陆没有吃醋这种说法，不过法师看上去确实不太高兴，他见神官越发笑得不可自抑，索性凑上去将他的嘴封住，把人又一次狠狠蹂躏了一番。

所以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之后，雅尼克才见到他那位可爱的教子，还不满一岁的帝国皇帝弗朗斯三世。

上次雅尼克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连头发都是稀稀疏疏的没有长全，现在已经长出了浓密的黑色头发，茶色眼睛也像极了他的叔叔克里斯，克里斯和他一起出现的场合，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神官的好人缘在小孩子身上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即使小唐恩并不知道眼前是他的教父，仍旧咧开没长牙的嘴巴咿呀呀笑着张手要雅尼克抱抱，兴奋的口水把前襟都沾湿了。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雅尼克笑着将他抱过来，低头亲了一口。

他身上的味道显然非常讨唐恩的喜欢，小唐恩想要学他那样亲亲，啊呜一声含住雅尼克的下巴，又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他看上去很喜欢你。”克里斯道。

“那当然，他是我的教子。”在雅尼克眼里，小唐恩和精灵宝宝差不多，都是需要人哄的小娃娃，他把哄小精灵的那一套用在教子身上，同样把帝国皇帝哄得片刻就把他搂得紧紧的，谁来抱也不肯离开。

“亲爱的，这次我给你带来了礼物。”雅尼克对唐恩道，从魔法袋里拿出一个天蓝色的琉璃球，他一放手，琉璃球自己就悬浮在半空。

“来，用手指点一下。”雅尼克抓着教子的手指在琉璃球上轻轻一点，里面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忽然下起细密的雪花，扑簌簌很快将琉璃球下面的一小块覆盖成白色，他又让小唐恩在琉璃球上一点，白雪瞬间又变成了粉红色的花瓣。

小唐恩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微张着，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这里面用了温度魔法，是火系魔法和水系魔法的变种。”克里斯一眼就看出里面的玄机。

雅尼克眨眨眼：“是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我在精灵领地时看到小精灵的某个玩具之后受到启发，又去魔法店定制出来的，你觉得怎样？”

克里斯看了玩得很开心的侄子一眼，“很少有人会奢侈地把魔法固定在一个空间里，这个魔法球造价起码在十个金币以上。”

雅尼克抱怨：“亲爱的克里斯阁下，什么有趣的东西到了你嘴里，立马被分解成各种魔法元素。”

迎着黑衣法师不解的眼神，雅尼克有点无奈地笑了，好吧，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这本来也就是学术狂的特质，不是吗？

“我已经尝试让魔法店再做出一批这样的魔法球来，体积可以大一点，然后再精致一点。”

克里斯道：“唐恩用不着太多这样的玩具。”

“不，”银发神官露出狡猾的笑容，“唐恩当然不需要太多一样的玩具，但我可以拿去出售，你觉得那些审美非同一般的贵族们会不喜欢这样的装饰品吗？”

克里斯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惊讶，他没想到作为一个神官，雅尼克居然会想要从事商人的事情。“你要怎么卖？”

雅尼克道：“唔，我认识了一个商人，他叫老约翰，就在当初弗朗斯二世陛下把你介绍给帝国上流社会的宴会上认识的。他是一个布匹商人，不过同样也会做别的生意，只要有门路，我打算把魔法球放在他那里寄售，他本来就认识一些贵族，正好可以打开销路。”

克里斯蹙眉：“你很需要钱吗？”

雅尼克也没有对他隐瞒：“当然越多越好。那些神官来到魔法学院学习，有些人手头并不怎么宽裕，魔法学院也不可能给每一个人送钱，所以我必须资助他们，不管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我自己，还有带其他神官到平民区给平民免费治疗，那些神官吃饭住宿也都需要钱，我不可能伸手向艾富里要，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主教了。”

克里斯很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这里有。”

雅尼克挑眉：“克里斯，我也是一个男人，我自己可以办到的事情，就不想麻烦你。当然，也许你不认为那是麻烦，不过你现在是帝国的摄政王，你能够调用的金钱注定跟国家牵扯不清，没有必要弄得那么麻烦，而且你的私有财产虽然多，但还不能够满足我的需求，我可以自己来，只要这批魔法球能够卖出去，我就马上会得到大笔的资金周转。”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世上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金钱，即使到了法圣级别的西蒙，他研究魔法所需要的各种魔晶材料药剂等等，更是非常巨大的金钱开支，非一个国家无法支撑他这种消耗，克里斯之前也没少得到他那位皇帝兄长的金钱支持。

就连教皇，不客气的说，教廷的产业虽然多，但要维持教廷这个庞大机制的运作，维持神官们奢侈的生活水准，光靠那些产业并不足够，每年各个国家都会向教廷捐献大笔财物，那也是教廷非常重要的经济来源，所以即使当年教皇跟查理曼帝国的阿方索八世差点闹翻，最后也没有真正撕破脸，那正是因为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比谁干净。

总而言之，金钱的作用实在不可小觑，如果拥有像奥林大陆土地那么厚的金币，估计砸死魔物也绰绰有余，即使是为了将来铺路也好，雅尼克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积攒资本。

黑衣法师抿抿唇，还不是很能理解爱人的这种做法，不过他选择了尊重：“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雅尼克露出释然的笑容：“谢谢你，克里斯。”

“那么，”黑衣法师道，“你会接受那个吸血鬼的金钱资助吗？”

“当然不会，”神官想也不想道，“我对你们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的。”

“从来都是一样的？”法师眯起眼，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神官见他表情不善，马上很识时务地改了口：“我说错了，当然是你比较重要。”

“很好。”法师满意了。

此时此刻，不知名的某处，血族亲王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知不觉，雅尼克在魔法学院已经待了超过八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最起码，他的教子，小唐恩也能够说一些比较长的句子了，并且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笑得格外甜蜜，一边喊“教父”一边搂住他不肯松手。

作为被雅尼克一手栽培起来的神官，雅尼克的“信徒”正在与日俱增。这些神官毫无例外都有一个特点，他们并不保守，相反，他们愿意跟法师进行接触，也绝不提倡用绞刑架来粗暴解决法师的问题，而雅尼克也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行动赢得了这些人的尊重，即使反对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教廷竟然毫无反应。

教皇陛下已经许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就连上个月的大陆联盟会议，他也只是派遣了梵舍里奇红衣大主教参加，而没有自己亲自前往。这引发了不少猜测，有的人认为教皇这是不愿意跟魔法公会会长和阿方索八世等他一向不喜欢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更多的人认为教皇陛下的身体正在每况愈下，即使是以一位拥有强大魔法的人来看，他的寿命也已经足够长了。

所以，既然教皇连大陆联盟会议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已经撒手不管，那么就更加不会去理会雅尼克这种“小事”了。

不过很遗憾，大陆联盟会议并没有商讨出一个各方满意的结果，又或者说，大家根本来不及商讨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梅克伦公国传来一个噩耗，从黑暗森林中涌出源源不断的魔物，它们不仅占领了原先已经被人类夺回去的城镇，而且还在继续以惊人的速度侵蚀新的城市！

在那之前，由于大陆上现身的魔物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许多被亡灵攻占的城市也被慢慢收复，而且由法圣西蒙和克里斯用精灵领地真心水改制的魔法药剂已经可以成功辨别出附身在人类身上的魔物，人类的前途呈现前所未有的大好景象，然而这种美好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大陆联盟会议召开期间，梅克伦公国遭到魔物大规模入侵的消息就陆续传了过来。

黑暗森林位于梅克伦公国与嘉德帝国之间，而在克里斯摄政之后，他就召集了大批的魔法师，在嘉德帝国边境与黑暗森林接壤的拉塞雷纳城外划出一条很长的警戒线，筑起大量的魔法防御攻击阵，这个举动在当时遭到不少人的抨击，因为很多人认为魔物的势力已经大减，根本不需要如此劳民伤财。

但事实证明克里斯的行为是正确的，梅克伦公国因为无法像嘉德帝国那样投入太多的魔法资源，也因为梅克伦的贵族们认为魔物已经呈现败亡之象，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导致梅克伦成为魔物大军首先入侵的国家。

魔物大军的速度很快，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占领了梅克伦的四个城市，惊慌失措的梅克伦大公不得不向邻国和魔法公会求救，同样的，他也向教廷发去了措辞恳切的求救信，希望教皇陛下能够派出神官帮助他们驱逐魔物。

从长远来看，梅克伦公国如果沦陷，对其它国家都没有一点好处，即使是好战的阿方索八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起战火趁机吞并梅克伦。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法圣西蒙提议召开第二次大陆联盟会议，他的提议得到各国执政者与法师们的响应，沉寂许久的教廷也表示了回应的姿态，红衣大主教古斯塔夫则表示自己会代表教廷如期参加。

相比古斯塔夫野心勃勃的高调露面，教皇和梵舍里奇的沉默让雅尼克感到意外，他意识到，教廷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富里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异常——在雅尼克的调教下，他已经成为一位足够出色的主教了，十一月，就在嘉德帝都刚刚下了第一场雪之后，他瞒着雅尼克，做了一件事情。

【卷五：诸天神明见证，通往权杖与宝座的辉煌之路】

第140章

“你说什么？”雅尼克吃惊地皱起眉毛,盯着艾富里。

艾富里低下头：“是的,阁下,我担心您要责怪,所以……请原谅我，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

雅尼克：“我无意责怪你，艾富里,但你应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我。”

艾富里深吸了口气：“是的，阁下。您还记得之前我告诉过您，罗伯特大主教去世的事情吧？”

雅尼克点点头,不仅是艾富里，梵舍里奇也特地派人来告诉过他，但是雅尼克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能够施为的地方，就将它搁置在一边。

艾富里道：“我跟奥古斯汀商量了一下，然后我们分别找了一批神官，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信，上交给教廷，希望以我们的名义，拥立您为红衣大主教。”

雅尼克的眉毛拧得越紧：“艾富里，你实在是太冲动了！”

艾富里道：“阁下，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惩罚，但是这次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和奥古斯汀都不愿看着您错过。”

雅尼克摇摇头：“教皇陛下的理念与我不合，他连我当一个主教都看不顺眼，怎么可能会放任我当上红衣大主教？你们太过异想天开了。这一封请愿信交上去，不仅不会让教皇同意，反而会让他对我产生忌惮的心理。”

艾富里吃惊地问：“为什么？”

雅尼克：“教皇陛下看到的是整个大陆，而我们看到的，只是大陆一角。所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在魔法学院做的这些事情再出格，也只是像顽皮的小孩子捣乱一样，根本没有必要多费心力，因为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我，之所以一直放任不过，只不过是觉得我做的事情可以为教廷赢得声誉，暂时对教廷没什么威胁和坏处。但是这一封请愿信交上去，教皇陛下就会明明白白看到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拥有多少势力。到时候他只要随便找个罪名，就可以把我从教廷驱逐出去，让我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艾富里又是震惊又是惭愧：“对不起，非常抱歉，阁下！我实在没有想到这封信会为您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现在这封信应该还没有送达教皇的手中，我可以动用关系将它拿回来！”

“没有必要了，艾富里。”雅尼克摇摇头，“即使教皇还没有看到，肯定也会有红衣大主教看到。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像泼出去的水，绝对不可能收回来的。”

艾富里本来以为他们做了一件对希尔阁下大有裨益的事情，没想到还是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心里懊悔得不行，恨不得时光倒流。

雅尼克看出他的神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笑道：“你不用懊恼，其实你们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好处，说不定再等一等，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艾富里一听，满心后悔变成迷糊不解：“您指的是什么？”

雅尼克：“教廷那边已经沉寂很久了，连第二次联盟会议，教皇也没有发声，而任由他不喜欢的古斯塔夫大主教出席，我猜教廷中枢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你们的请愿信送上去，也没有人去看。”

他没有猜错，远在教皇国的中央教廷，确实正有一件大事在发生。

十一月的季节，皑皑白雪几乎将所有建筑物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冬装，就连广场中央的光明女神像，也被白雪笼罩，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也正因为这场白雪，原本就庄严圣洁的教廷宫殿看上去更加神圣不容亵渎。

茫茫雪地更加显得广场空旷无比，偶尔有一两个人从雕像下慢慢走过，身影在大雪中逐渐被湮没。

此时的红衣大主教寓所却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着，但房间里的三个人，虽然一坐两站，脸色却都非常沉重，就像外面的寒冬一样凛冽。

“阁下，陛下的身体如何了？”出声的是站着的高阶神官埃布尔。

“不是很乐观。”面对自己的心腹和左右手，梵舍里奇对他们没有丝毫隐瞒，眉间深深的皱褶也表露了他的心情。

教皇是教廷的最高领导者，也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支柱，埃布尔和阿道夫两人即使再有心理准备，对这个消息也充满了悲伤和茫然，但很快，这种心情又转换成忧虑：“阁下，古斯塔夫大主教正代表教廷出席第二次大陆联盟会议，这件事是经过教皇陛下授意的？”

梵舍里奇面露冷笑：“当然不，教皇陛下已经连文件都看不了了，怎么可能同意他去出席会议？”

另一名神官阿道夫大吃一惊：“那是古斯塔夫大主教自己的主意，他已经完全罔顾教皇陛下的指令了吗？”

梵舍里奇：“陛下久不露面，就连外面那些人可能察觉到了蹊跷，更不要说古斯塔夫，他的鼻子比谁都要灵敏，只怕也已经知道陛下生病的事情了。”

阿道夫犹豫再三，忧心忡忡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那么教皇继承人的位置，陛下有没有什么打算？”

梵舍里奇皱着眉头：“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之中，有三个是我的人，两个是古斯塔夫的死党，其余都处于中立，不肯轻易表态，只有教皇陛下的命令才能让他们听从，不过现在陛下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情况恐怕有所变化。”

教皇的推选除了教皇的授意之外，还需要得到半数以上红衣大主教的认同，虽然教皇多年来都毫不避讳自己对梵舍里奇的看重和喜爱，教廷内部许多人也早已将梵舍里奇看作是下任教皇的人选，然而教皇只要一天都没有定下来，就意味着事情可能会发生变化，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古斯塔夫大主教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认输，这就是他现在高调露面四处争取名望的原因，估计私底下他也没少跟那些保持中立的红衣大主教联系。

假设现在教皇还像之前那样年富力强，他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让那些忠心于他的红衣大主教都站在梵舍里奇那一边的话，那么梵舍里奇的教皇地位就顺理成章，几乎不会有任何动摇，古斯塔夫也无计可施。

但现在并不是。

教皇的病情让人心产生了动摇，即使他现在让那些红衣大主教一定要支持梵舍里奇，大家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也会权衡利弊，万一古斯塔夫许给他们的好处要比拥立梵舍里奇来得多，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支持梵舍里奇呢？

正因为阿道夫非常明白教廷内部这种推选机制，所以才分外着急：“阁下，我觉得您有必要做点什么……”

“阁下！”埃布尔打断了他的话，从魔法袋里掏出一个小羊皮卷。“我这里有一封请愿信，是刚刚收到的。”

梵舍里奇的目光移到他手上的羊皮卷上：“谁送来的？”

埃布尔：“上面第一个署名是嘉德帝国的主教艾富里，还有其他一些神官的名字。他们联名请求教廷将雅尼克·希尔破格提拔为红衣大主教。”

老实说，刚刚收到这封请愿信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是觉得可笑和荒谬。

雅尼克·希尔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职衔，即使他立下再大的功劳，按照规定也只能一级级往上升，更不要说之前还是教皇陛下亲自罢免了他的主教之位，就算梵舍里奇阁下收到信又怎么样呢，他怎么也不可能违逆疼爱他的教皇，去提拔一个毫无背景的神官。

但是刚才那些话让埃布尔改变了主意，他做事没有阿道夫那么一板一眼，所以马上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阁下，我有一个想法。”见梵舍里奇和阿道夫都望住他，埃布尔道：“雅尼克·希尔现在在中下层神官的声望很高，即使教皇陛下并不喜欢他，但这点是不可否认的。”

梵舍里奇点点头：“你继续说。”

埃布尔道：“阁下，恕我直言，教皇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维持教廷的稳定，一旦陛下发生不测的情况，那么新教皇的人选就会被提上日程，而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无法确保半数以上的红衣大主教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所以我们必须争取尽可能多的支持，比如说雅尼克·希尔。”

梵舍里奇不动声色：“你的意思是让我提拔雅尼克·希尔？”

他和雅尼克一直以来保持联系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这两个部下。

梵舍里奇虽然从小被教皇陛下带到身边亲自教导，但他的思想并不像教皇那样保守，反而认为教廷已经到了在适当的范围内进行改革的时候。

对于雅尼克在外面所做的一切，他既不会过于反感，却也不想公然与他来往引起教皇的反感，所以才私底下跟雅尼克保持不远不近的联系，以便为长远作打算。

“是的。”埃布尔道：“现在十二位红衣大主教，死了一个罗伯特，刚好空缺出一个位置。根据教廷的法令，只要一天没有选出新的红衣大主教，也就不能推选出新的教皇，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阁下。拉赫大主教是中立的，但他跟雅尼克·希尔关系匪浅，只要您提拔雅尼克·希尔当上红衣大主教，他，连同拉赫，就都会倒向您这一边。这样一来，您就有了刚好六票的支持率，古斯塔夫不可能跟您一样争取到同样的票数，而其他中立的大主教也会知道自己应该支持谁。”

计划很美好，但实施起来很有难度。

梵舍里奇皱了皱眉：“我不能否认，你提出的方法很有可行性，不过你要知道，雅尼克·希尔现在还只是一个毫无品秩的神官，当初他从低阶神官升到主教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了不少反对，现在要直接提拔他当上红衣大主教，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埃布尔躬身：“其实也并非全无办法，只要教皇陛下同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梵舍里奇惊愕的神情，显然已经明白自己所指，就明智地住了嘴。

“埃布尔，你太胆大妄为了！”梵舍里奇站了起来，手还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皱眉盯着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埃布尔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屈膝半跪下来，执起他的手：“光明女神在上，我对阁下的忠诚毋庸置疑！”

阿道夫对他们半含半露的话还没反应过来，见埃布尔表达忠心，也连忙跟着半跪下来。

梵舍里奇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过那封请愿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埃布尔提醒道：“阁下，您应该先找个时间与雅尼克·希尔单独会晤，确定他对您的忠诚。”

梵舍里奇：“不，你不了解雅尼克·希尔。他不会向任何人献出忠诚，不管是我，还是教皇。”

埃布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不掩吃惊：“阁，阁下……？”

梵舍里奇：“埃布尔，我跟他有过几次交往，对他的了解比你多多了。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很聪明，也很狡猾，他可以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在合适的条件下，不需要担心他会像古斯塔夫那样不牢靠，但是我也永远不可能收服他，让他像你们这样忠心耿耿。”

埃布尔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用他了。”

梵舍里奇摇摇头，“你提出的思路是正确的，我说过，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盟友，你们去安排一下时间，请雅尼克·希尔过来一趟，我需要与他当面会晤。”

埃布尔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埃布尔问：“谁？”

回答他的是守在门口的骑士：“梵舍里奇阁下，教皇陛下的首席侍从神官来了，他有急事想要见您。”

教皇陛下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三个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他们心里都浮现出这句话。

“请进。”梵舍里奇沉声道。

门被打开，进来的首席侍从神官果然一脸焦急。

梵舍里奇对埃布尔和阿道夫递了个眼色，后两者很快会意并退了出去。

等到房间没人，首席侍从神官马上以比刚才的脸色焦急十倍的语气道：“梵舍里奇阁下，陛下想要见您，立刻！”

“好的，我随时都可以走。”梵舍里奇的心沉了一沉。

平心而论，他对教皇的感情很深，更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出什么问题，但神明尚且有陨落的一天，人类的能力再强大，寿命再长，也不可能永生不死，教皇陛下的寿命早已堪称大陆之最，他的衰老和死亡，也都是必然的结果。

即使是如此，在看到满脸皱纹，不复往日荣光的教皇时，梵舍里奇依旧没有办法阻止心底蔓延的悲伤，对他来说，教皇陛下是他的导师，更是他的父亲，是手把手教养指导他，看着他成长的人。

“陛下……”他轻轻喊了一声，身体半跪在床前，执起老人的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教皇陛下的眼睛就不再泛着精明，而是充满浑浊的混沌，那种仿佛永远都将所有人所有事掌握在手里的气势也慢慢消散，此刻半躺在床上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垂死的老人。

听到他的呼唤，教皇的眼睛微微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来。

“阿瑟，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教皇的声音虽然衰弱，但非常清晰。

教皇生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奉教皇的命令没有对外公布，连红衣大主教也没有透露半分，但谁不是人精，谁又猜不到端倪，梵舍里奇更是早有心理准备，柔声道：“陛下，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我会一直陪伴在您身边，如果您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您休息好了再和我说。”

“不，不需要。”教皇摇摇头，“接下来的话，你要仔仔细细地听我说。”

这是一间隐藏于教皇寝室后面的密室，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下了禁制，以梵舍里奇的能力，更加不可能有人站在外面偷听还不知道。他点点头：“您请说，我会认真地听。”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教廷重振往日的荣光，让所有国家都匍匐在教廷的脚下，像很久以前光明女神的光辉还照耀着大地的时候一样。”教皇因为描绘梦想而重新燃起光芒的双眼灼灼生辉，他看着梵舍里奇，又仿佛透过梵舍里奇看向远方。

“光明所到之处，万物臣服！”

“不管是法师，还是其他的异端，他们都只能听从教廷的命令，仰视教廷的所在，元素魔法本来就不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世人终将意识到，只有光明魔法，才是他们的一切！”

“只有光明，才能为他们带来光明！”

教皇说到激动之处，将梵舍里奇的手握得很紧很疼，红衣大主教忍不住微微皱眉，却没有挣开。

“很可惜，我执政的时间虽然长，可是到头来却没能实现这个伟大的梦想。我终究无法超越历代教皇，成为教廷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存在。”

所幸，教皇似乎渐渐平静下来，回归现实，但他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就此消散。

“但是阿瑟，我并没有完全失败，伟大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虽然我快要死了，但是我相信，作为我最好的继承人，你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延续我的道路，完成这个伟大的梦想。”

他紧紧盯着梵舍里奇，后者诚挚道：“是的，老师，我愿意为了实现您的梦想而继续奋斗，为了恢复教廷的荣光而继续努力。”

教皇陛下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阿瑟，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松开梵舍里奇的手，吃力地从自己的右手上褪下一枚绿宝石权戒，颤巍巍地想要给梵舍里奇戴上，却因为手不自觉的颤抖而无法实现。

“来，你自己戴上。”

梵舍里奇看得眼角泛酸，但他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人，连忙接过那枚权戒，往自己的食指上套。

实际上，这枚权戒并不是教皇权戒，梵舍里奇记得自己也是几年前才看到教皇开始戴上它的，但此刻，教皇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理由，所以他照做了。

然而，就在权戒刚刚与手指肌肤贴合的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魔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扑倒，梵舍里奇费力地接收着权戒所附带的讯息，再也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极度震惊。

不，不！

这不可能！！

第141章

这不是真的！

梵舍里奇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平时高贵冷艳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他跌坐在地上,一脸煞白,整个人失魂落魄，任谁看见他也不会跟那个天之骄子般的红衣大主教联系在一起。

“你看见了什么？”梵舍里奇听见教皇这么问。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教皇又追问道，眼睛紧紧盯着他,浑浊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我看见……”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那完全是在短暂时间内巨大的震惊造成的暂时性失声，即使现在有人告诉梵舍里奇说他是教皇的私生子所带来的震撼,也远远比不上这枚权戒给他的震撼大。

“我看见，”梵舍里奇，冷静一点，你不是没有见过面的乡下穷小子，你是红衣大主教，是将来要继承教皇之位的人。

他这么想着，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低哑着声音道：“您和魔物交易的过程。”

教皇：“是的，阿瑟。这枚权戒记载了我与魔物的联系方式，以后你可以通过它和魔物位面取得联系，它们，那些低贱的生物，可以帮助你，帮助教廷登上更加辉煌的巅峰！”

我为什么要跟魔物联系！高贵的教廷，高贵的神官为什么要跟魔物勾结！！

梵舍里奇在心中大声呐喊，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为什么您，会和……”

“为什么我要选择和魔物合作？对于教廷来说，你觉得这是一种耻辱？”教皇接过他的问题。

梵舍里奇不语。

教皇笑了一下，并没有责怪他：“这也许要从很久以前说起，当时我还不是教皇，但我的位置已经被内定下来，如果没有意外，我将会接过教皇的权杖，履行教皇的职责，那个时候，我就跟你一样，还是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悠远起来，仿佛时光回溯。

“有一天，前代教皇将我叫了过去，他要告诉我一些只有历代教皇才会掌握的秘密。众所周知，在很多年前魔物入侵的那场战争中，以光明女神亲自修补了两个位面之间的裂缝，将魔物赶回他们的位面而告终。”

“实际上，战争远未结束，当时的光明女神，她的神力已经无法和全盛时期相比，即使是修补裂缝，也力不从心。最后，我们都知道，女神陨落了，所有人都在庆祝魔物的失败，和平的回归。但是没有人知道，位面之间的裂缝，其实并没有完全合上，除了历代教皇。”

“当然，这点裂缝并不足以让魔物大军通过，所以说大陆恢复了安全，其实也不算错误。我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曾经独自深入黑暗森林，就是裂缝所在的方位去查看，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裂开的缝隙会越来越大，想要维持现状，就得定期派人去修补，这不是一般神官或法师就能做到的事情，每次的修补，起码也得耗尽一个教皇大半的魔力。为了恪守对光明女神的誓约和承诺，每一任教皇都会尽力去修补裂缝，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之前的教皇，他们的寿命并没有我那么长的缘故。”

最起码，梵舍里奇已经可以做到神色平静地听教皇讲故事了。但随着教皇的故事越来越深入，他心中的波澜就被掀得越高。

“但是在前任教皇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之后，我却不想那么做了。教廷跟法师长久对立，却永远消灭不了他们，大陆各国也开始蠢蠢欲动，对教廷没有原来那么崇拜。我为什么要去修补裂缝，让这些人得利呢？这样做，除了让教廷继续衰落下去，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其他人也并不会因为我们所做的这些就对我们心生感激。既然女神都陨落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去遵守虚无缥缈的承诺呢？”

“我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教廷恢复往日的荣光，而这道裂缝，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所以，我并没有去修补那道裂缝，也没有对任何人说。”

教皇顿了顿，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

“果然，过了几十年，那道位面裂缝失去魔力的维护，开始慢慢扩大，魔物位面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开始试探性地侵入奥林大陆，并和我进行了接触。你手上的这枚戒指，就是我当时到黑暗森林与他们订下契约的时候得到的，里面记录了契约的过程，只要你对着戒指念出我教给你的咒语，就可以与他们取得联系。”

有那么一瞬间，梵舍里奇很想把手上的戒指脱下来然后再用光明火焰将它彻底焚烧殆尽。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而是强忍住内心的冲动，而是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连连追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魔物的入侵，他们的目标是所有人类，是整个奥林大陆啊！如果他们成功了，那整个奥林大陆就都会……”

梵舍里奇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打了个寒颤：“那么，一开始亡灵大军的入侵，您也是早就料到的了？”

教皇平静道：“是的，黑死病不是疾病，而是一种诅咒，这种诅咒脱胎于光明魔法，是我教给魔物的。否则，为什么只有光明魔法才能治疗黑死病？”

“不，不！”梵舍里奇惊骇到语无伦次，他的脸庞扭曲起来，语速变得很快，“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对付亡灵大军的入侵，神官也有牺牲啊！”

“一切细节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在他听来，教皇以往慈爱的声音却显得如此冷酷。“黑死病的泛滥和亡灵的入侵会让人们重新依赖起教廷，他们迟早会意识到教廷的重要性，那些法师根本拯救不了他们，能够拯救整个大陆的，只会是光明教廷。”

梵舍里奇闭了闭眼，“您有没有想过，当魔物大军全面入侵的时候，一切将会脱出您的掌控呢？他们不会听命于您，他们会蚕食整个大陆，就连教廷，也不会例外！”

“你没有必要担心这些，我的孩子。”教皇缓缓抚摸着梵舍里奇的头顶，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我虽然跟他们达成暂时性的协议，但这种契约只是各取所需。等你成为教皇之后，你就会接触并学习到大预言术，那将是魔物的克星。魔物大军入侵之日，就连那些自视甚高的法师也无法抵挡，能够拯救大陆的，终将只会是你，以及你所带领的教廷。阿瑟，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梵舍里奇努力平复心中的激荡，他很想愤怒，很想大吼，然而他终究只是用干涩的嗓音道：“不，老师，我做不到！我不想跟魔物勾结，高贵的神官，不应该跟魔物勾结在一起，那会让教廷千年的名誉都消失殆尽……”

教皇叹了口气：“阿瑟，我没有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由我把那些肮脏的工作都做完，由你来接手那些光明的，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必须接受，我所满意的继承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等到魔物大军入侵奥林大陆，理所当然的，你要站在人类的那一边，一起对抗那些卑贱的魔物，这有什么矛盾的呢？你和教廷的形象将会始终光辉下去，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与魔物之间的契约。”

梵舍里奇抿紧了嘴唇，他紧紧攥着拳头，就像是要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一样，很久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的，老师，我会遵从您的意志。我要怎么做？”

“好孩子，”教皇露出笑意，“位面裂缝的事情不需要你费心，那道裂缝已经足以容纳魔物大军的通行了，再过几个月，契约的时间就要宣告终结，到时候你要争取成为大陆所有力量的领袖，带领他们共同对抗魔物，把法师和贵族的力量都掌握在手里，等到战后重新分配权力的时候，教廷就会重新站在大陆之巅。”

梵舍里奇艰难地问：“……契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对我们会有什么约束？”

面对自己的继承人，教皇没有丝毫的隐瞒：“很简单，当时我跟高级魔物约定，我会帮助他们散布黑死病，而他们则会首先操纵召集亡灵进攻人类的领地。魔物的狡诈不下于人类，他们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亡灵能够帮助他们占领大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魔物大军对大陆发起攻击的餐前甜点，为正式入侵赢得了时间。亚历山大，就是待在雅尼克·希尔身边的那个神官，他既是我的眼线，实际上也是魔物，而他的任务，就是挑拨查理曼帝国和嘉德帝国之间的战争。”

迎上梵舍里奇惊愕的面容，他遗憾地道：“但很可惜，他失败了，拜雅尼克·希尔和西蒙所赐，战火熄灭在战争开始的前一刻。因此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阿瑟，过一阵子，阿方索八世可能会遭遇一场刺杀，如果他死了，查理曼帝国将会因此大乱，如果他没有死，以阿方索八世多疑的性格，很可能会怀疑到法师头上去，你知道，大陆越乱，对我们以后出来掌握整个局面而言就越有利。”

“还有一件事，魔物大军会首先吞并梅克伦公国，你要尽快派出一批神官过去帮忙，抵御不了魔物，甚至让他们牺牲在那里也没有关系，这样就更加可以塑造和巩固教廷的伟大形象，世人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作为一个教皇，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随着教皇的话，梵舍里奇的手在颤抖，但他的面容仍然竭力保持平静：“是的，老师，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发誓。”教皇道。

面对心爱学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苍老而疲惫地笑了一下：“你虽然很能干，可是你同时也心软，阿瑟，我知道你怜悯那些人，觉得他们不该被牺牲，所以你要发誓，你不会背叛我的理念，并且会坚决执行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发誓，”如果可以，梵舍里奇简直想要从这个令他觉得窒息的房间里逃出去，但是理智克制了他这么做的冲动，久久的沉默之后，红衣大主教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他心软吗？不，他一点都不心软，面对政敌，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打击对方，但当算计的对象换成了整个大陆和所有人类呢，梵舍里奇觉得这完全颠覆了他长久以来所奉行的原则，作为一个高贵的神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牺牲很多东西，可那并不包括信仰！

如果高贵的光明也可以跟肮脏的黑暗混杂在一起，那么光明还有什么高贵可言呢！

“我发誓，我不会背叛您的理念，并且会坚决执行您刚才所说的一切。”

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这场足以影响大陆命运的密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快要天亮的时候，一直守在房间的阿道夫和埃布尔才迎来梵舍里奇疲惫的身影。

“阁下！”两人不约而同地喊道。

梵舍里奇一脸倦意，直接一头栽倒在椅子上，把阿道夫和埃布尔都吓坏了。

“阁下，教皇陛下到底……”

梵舍里奇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埃布尔，你现在就去见雅尼克·希尔，亲自去，请他来见我，尽快。”

埃布尔有点惊讶，不知道教皇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使得梵舍里奇一出来就改变了主意，而且迫不及待。

即使如此，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很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是，阁下。”

阿道夫仍旧有点不死心地追问：“阁下，教皇陛下是不是说了什么？”

“不要问了，阿道夫，我没有跟你们说，是为了你们好。”梵舍里奇看了两人一眼，严厉的语气缓和下来，“教皇陛下准备在接见所有的红衣大主教，定下由我继承教皇之位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两人大喜过望，但看梵舍里奇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喜悦，他们的狂喜也被不解所取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小时之后，接到梵舍里奇邀请的雅尼克也同样感到奇怪。

中央教廷和嘉德帝国之间有传送魔法阵连接，地点就在嘉德帝国的分教会之内，雅尼克又身在中央魔法学院，双方要联系上是非常方便的事情。

“请问梵舍里奇阁下因为什么事情要见我？”雅尼克问代为传信的埃布尔。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您可以亲自问问阁下。”埃布尔微笑道，他赞同梵舍里奇想要跟雅尼克合作的意向，所以即便雅尼克现在没有半点权力，他的态度也很客气。

雅尼克很快见到了梵舍里奇。

经过简单的整理仪容，这位红衣大主教已经恢复往日矜持冷淡的模样，看上去很能唬人，虽然唬不倒雅尼克。

“很高兴见到您，梵舍里奇阁下。”银发神官微微躬身，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浅蓝色的低阶神官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毫无品秩的袍服。

不管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感觉。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梵舍里奇冷硬的嘴角微微扯开一道弧线。“看起来你过得很愉快，或者说，很开心？”

“噢是的，不过不能穿上那件墨绿色的法袍，依旧让我感觉有点遗憾。”雅尼克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对教皇的不满，即使眼前这个人是教皇的得意弟子。

“很抱歉，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不公平，不过教皇陛下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梵舍里奇道。

雅尼克微笑：“没有关系，这与您无关，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您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召见我？让我来猜测一下，上次您给我送了信，罗伯特大主教去世了，是与这件事有关吗？”

梵舍里奇也笑了起来：“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很喜欢跟你说话的原因，跟一个了解自己的聪明人说话总是那么令人愉悦！对于那个消息，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没有任何想法，阁下，容我提醒您，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即使见到低阶神官也要行礼的小人物。”雅尼克平和地叙述道，语调没有任何激烈或不满。

“是的，亲爱的希尔，不过万事总有例外。”梵舍里奇似乎不想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想递补那个空缺，当上红衣大主教吗？”

然而雅尼克挑了挑眉，同样直接地回答了他：“是的，我想。但是据我所知，这个位置有很多人觊觎，教皇陛下也并不喜欢我，还有，我需要付出什么？”

梵舍里奇看着他，声音低沉：“你只需要在当上红衣大主教之后，说服拉赫大主教，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做。”

雅尼克很谨慎：“支持是必然的，但我需要一个底线。”

梵舍里奇沉默了片刻：“这个底线，就是教廷本身的律令。除了支持我当上教皇之外，你只需要在光明教廷法令允许之内给予我适当的支持。”

雅尼克对他宽松的条件有点吃惊：“就这样？”

梵舍里奇笑了起来：“是的，就这样。这么说吧，亲爱的希尔，红衣大主教的每一票都很重要，我不能让它落入古斯塔夫的手里，所以你跟拉赫的支持对我至关重要，你也不要以为说服中立立场的拉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雅尼克点点头：“成交。”

教皇陛下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在人前了，这次却突然要召集所有的红衣大主教，难免会让人心中有所揣测。

但不管如何，所有人都依照教皇的命令，齐聚在中央教廷的枢密议事厅中，等待教皇陛下的到来。

长桌两边，十二个座位，除了长桌一头的教皇位置之外，还空了两个座位。

一个是已经去世的罗伯特大主教，一个则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而后者代表教廷前往出席第二次大陆联盟会议，还未归来。

教皇陛下甚至没有等他回来的意思。

大门敞开。

教皇陛下终于出现，在侍从神官的搀扶下，将权杖拄在地上，慢慢地走进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教皇的脚步有点迟缓，他的面容也比之前苍老，甚至是握住权杖的那只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满了皱纹。

他老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升起这样的认知。

这份认知让他们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因为在很多人看来，教皇仿佛是永远不会老的，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人和事，几乎要成为大陆的标志了。

所有人齐齐站起来，躬身迎接教皇陛下的到来。

等到教皇落座，伸手虚按了一下，众人才又落座。

不过这位老人在开口的时候，依旧不失往日的威严。

“今天我请诸位前来，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的见证。”他缓缓道，一面环视众人。

目光所到之处，红衣大主教们纷纷低下头，没有与他直视，以示恭敬。

“下一任教皇的人选，我希望今天能够定下来，否则，等到我去世之后，如果此事引发教廷的动荡，就会成为我的罪责。阿瑟梵舍里奇的能力非常出众，他担任红衣大主教期间，表现也都有目共睹，因此，我提名他为下任教皇，不知诸位同意与否？”

虽然他在问众人的意见，但话语里的不容置疑，却显示了教皇陛下势在必得的决心，实际上大家对这个人选也早就有心理准备，脸上都不是很意外。

相比之下，坐在教皇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梵舍里奇，表情就显得平淡多了，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欣喜。

“我没有意见，以梵舍里奇阁下的能力和资历，他担任教皇才是正确的。”说话的人叫霍根，是教皇陛下的拥趸，同样也是梵舍里奇的有力支持者，他会开口支持，简直毫不出奇。

然而其他人还没有说话，大门又一次被打开，来人的动作有点粗暴，以至于大门用力地撞向两边，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古斯塔夫大步迈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教皇陛下，您的做法实在有失风度，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举行大主教会议，想要拥立下任教皇？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教皇做出来的事情！”

支持古斯塔夫的几位大主教在看见他出现的那一刻，不约而同都坐直了身体，喜动颜色。

霍根腾地站起来，大声指责：“古斯塔夫，你怎么能对陛下如此无礼！”

古斯塔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法杖直接朝他一指，霍根猝不及防，整个身体被掀飞起来，撞上身后的柱子，一下子昏迷过去。

所有人都哗然了！

并不是霍根的能力太差，而是谁也没料到古斯塔夫会当着教皇的面，直接就对一个红衣大主教出手，这本来是不被允许的，霍根本人更加没有想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并且很快分成三派，迅速站在教皇陛下身边保护他的梵舍里奇等人，支持古斯塔夫的，以及中立的。

红衣大主教斗殴，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骑士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就等着教皇陛下的命令。

然而教皇却没有让他们进来维持秩序，而是命人将大门重新关闭。

只要古斯塔夫不是失心疯，就不会对着教皇继续动手。

而他确实也不是，他只不过是想震慑一下其他人而已，顺便向教皇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古斯塔夫，你想要谋逆吗？”教皇缓缓地质问。

“很抱歉，陛下，霍根实在太无礼了，我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要知道即使同为大主教，他的资历也是最低的，怎么可以对我如此无礼呢？”古斯塔夫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有多少诚意。

“所以你就可以对陛下无礼吗！”梵舍里奇沉声质问。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那也是因为陛下先违反了法规。根据教廷律令，在红衣大主教没有全员到齐之前，推选出来的教皇是无效的，罗伯特死了，我也不在，难道陛下快要死了，连这样简单的法规也忘记了吗？”

第142章

教皇并没有动怒,以他漫长的执政生涯来说,被人当面挑衅并不是第一回了,面对古斯塔夫的冒犯,他也只是面色淡淡：“你去参加第二次大陆联盟会议，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这个不敬的过失又应该怎么追究呢？”

古斯塔夫嗤笑,自顾坐了下来，“陛下,恕我直言，您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露面了，除了梵舍里奇之外,您没有接见过任何一个人，大陆联盟会议，教廷绝对不能缺席，虽然没有得到您的允许，可是为了教廷，我也愿意背下这个所谓不敬的过失。”

教皇：“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是下任教皇的人选，至于你的罪名，可以容后再议……”

几乎是立刻的，古斯塔夫就听懂了教皇的言外之意：如果你不捣乱，乖乖地拥护梵舍里奇当教皇，这个罪名我也就不追究了，否则的话咱们算起账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但听懂归听懂，古斯塔夫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让教皇如愿。

人人都有野心，他的人脉能力也不比梵舍里奇输多少，凭什么因为梵舍里奇得到你的宠爱，就可以毫不费劲地被扶上教皇之位？这又不是什么面包水果，看谁顺眼就多分一些，教皇这个职位，当然是要得到全体红衣大主教的认同才能担任的！

古斯塔夫很讨厌教皇这副任人唯亲还要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的嘴脸，他露出一丝冷笑：“陛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根据教廷的律令，十二位大主教没有到齐之前，即使是您，也无权推举下任教皇人选，即使现在我到了，罗伯特大主教去世，大主教还少了一位。我认为，在新的红衣大主教没有推选出来之前，不能讨论下任教皇人选的事情。”

“我很赞成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观点。”说话的人竟然是下任教皇热门人选，阿瑟梵舍里奇大主教。

梵舍里奇似乎没有看到众人古怪的脸色，继续道：“教廷的律令是第一代教皇陛下定下的，我们确实不应该违反，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来讨论一下大主教的空缺人选吧。”

有阴谋！古斯塔夫看他这么痛快就赞同了自己，心里反而警惕起来。

果然，紧接着，他听见梵舍里奇说道：“我推荐一个人，雅尼克·希尔。”

全场寂静。

古斯塔夫嘴角噙着一抹嘲笑，没有说话。

出声反驳的是昆顿，他是众所皆知的古斯塔夫大主教的死党。“梵舍里奇，你在开玩笑吗？雅尼克·希尔现在只是一个毫无品秩的神官，他甚至连低阶神官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当红衣大主教！这里是教廷最神圣的议事场所，不是你一个人的小游乐场！”

梵舍里奇并没有动怒，他只是摊了摊手：“那么，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推荐吗？”

昆顿看了古斯塔夫一眼，“当然，我推荐的是米歇尔，梅克伦公国的主教，按照资历，他晋升为红衣大主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另一位红衣大主教史宾杜大声嘲笑：“米歇尔？你说的就是那个连自己家盥洗室的马桶都要镀上一层金子的那个家伙吗？他生活奢侈，又好大喜功，这次梅克伦公国被魔物占领了大半国土，他反应不及，本来就有不小的罪过了，还能得到晋升？昆顿，难道你觉得教廷的律令都是摆设吗？”

昆顿冷笑：“我不认为米歇尔会比那个雅尼克·希尔差！”

再这样下去，一个说好，一个说不好，永远也争不出一个结果。

梵舍里奇果断制止这种毫无意义的的争执，将话语权交给教皇：“陛下，您觉得呢？”

教皇沉沉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梵舍里奇推举雅尼克·希尔的事情并没有事先跟他说，老实说，他一点也不喜欢雅尼克·希尔，更把他那些观点视为异端邪说，但是阿瑟现在既然这么坚定地支持雅尼克·希尔，说明他们私底下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么他就不能给自己的学生拆台。

算了，以后自己的位置总要让阿瑟来坐，既然他喜欢……

“现在大陆所有主教里，米歇尔的资历是最老的，”教皇缓缓道，声音里流露微微的苍老和倦意。“但是在所有主教之中，他并不是最优秀的。除了这次魔物入侵梅克伦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当选主教的时候，还曾经涉嫌大笔资金贿赂的丑闻。”

说这句话的时候，教皇看了昆顿一眼，即使前者的眼神已经有点混沌，但这一眼仍然看得昆顿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至于雅尼克·希尔，他虽然犯下一些错误，但是也为教廷赢得了很多声誉，我上周还收到锡兰公国大公的感谢信，雅尼克·希尔以教廷名义捐赠的那些钱被用于安抚前线士兵，对此他向教廷致以真诚的感谢，以他的功绩，即使现在恢复他的主教之位，也没什么了不起。”

教皇陛下话锋一转，“当然，其余的主教，同样也有资格竞选红衣大主教一职，既然你们彼此心目中都有合适的人选，那就进行投票吧，按照规定，只要有半数以上的票数赞同，推荐对象就可以当选。而我将不会参与投票，除非出现最多票数相同的情况。”

狡猾的老狐狸！

古斯塔夫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道。

教皇口口声声说不参与，但他的话无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之前明明是那么讨厌雅尼克·希尔的一个人，结果梵舍里奇一席话竟然就让这老头改变了主意！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雅尼克·希尔比米歇尔好，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就保持中立立场，或者忠于教皇的人，哪里还会不知道如何选择？

难道阿瑟梵舍里奇真如传说中一样，是教皇的私生子吗？！

更可恶的是，他还把其他存在感薄弱的主教也当成候选人扯进来，分明是要让大家无从选择，分薄票数，最后还不是这老头说了算！

如果可以的话，古斯塔夫简直想拿起法杖对准教皇那颗脑袋来十个“光明普照”，让他见鬼去吧！

然而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跟此刻的内心截然相反。

“陛下的决策很英明，我非常赞同。”古斯塔夫淡淡道。

即使知道教皇在徇私，但他说的话本身挑不出任何毛病，古斯塔夫可以直接把霍根弄晕，却不能对教皇陛下如法炮制。

教皇这个位置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权威，古斯塔夫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很好。”梵舍里奇道，“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开始投票吧，就按照陛下刚才所说的，大陆各国的所有主教，以及雅尼克·希尔，都将作为红衣大主教的候选人。”

其他人当然不会有意见，最高兴的要数拉赫大主教。

实际上他跟雅尼克的同盟关系一直很坚固，并没有随着雅尼克之前被罢免而淡薄，反倒越来越紧密，拉赫经常写信告诉他教廷的动向，而雅尼克也会时常给拉赫出主意，这些主意让拉赫大主教多次避免了被卷入梵舍里奇和古斯塔夫之间争斗的可能性，这也让他对雅尼克的智慧越发信任。

他很清楚，即使雅尼克走的路跟别人不一样，而且很危险，但只要有机会，总有一天就能出头，说不定成就将会比他还大。

只不过拉赫没有想到，老朋友的机遇来得如此之快，梵舍里奇跟古斯塔夫争夺权力，这个红衣大主教的位置就成了众矢之的，梵舍里奇想要让雅尼克当上大主教，无非也是希望在推举教皇的时候，自己能够多一个人支持。

那么自己要不要跟着雅尼克站队呢？拉赫一边思索，一边在小片羊皮卷上写下自己中意的人选，然后折起来交给身后的骑士。

结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又有点出人意料。

因为就连雅尼克本人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

直到现在，他还坐在梵舍里奇本人的会客厅内，因为后者告诉他，自己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让他先不要离开，说不定很快就有关于他自己的消息。

“红衣大主教？”雅尼克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即使他已经猜到梵舍里奇会尽力去帮他争取这个位置，可当这个职位真正砸到他头上的时候，还是有种梦幻般的难以置信。

“是的，十一位红衣大主教，十一张选票，你得了六票，是票数最多的一个。”梵舍里奇看着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那么其它的候选人和票数是？”雅尼克问。

“米歇尔，你应该认识他，他得了四票，哈切森得了一票，所以他们都无法与你抗衡。”梵舍里奇的心情非常好，“你没有在现场看到古斯塔夫的脸色，那真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我想，”雅尼克斟酌着言辞，“我最要感谢的人，应该是教皇陛下？”

这死老头居然没有从中作梗，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不用说，梵舍里奇肯定在其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梵舍里奇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是的，教皇陛下看在我的份上，决定不再追究你之前的失职。”

教皇说他是失职，那么他就是失职，即使雅尼克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人在屋檐下，他还是得面露感激地道：“我对陛下的宽宏大量感激不尽，同样也很感谢您。”

梵舍里奇噗嗤一笑，仿佛也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你不需要感谢我，亲爱的雅尼克神官，我已经实践了我对你的诺言，接下来就应该轮到你实践你的诺言了。”

之前还是称呼姓氏，现在就已经称呼名字了，不过雅尼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露出微笑：“当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当上红衣大主教高兴吗？当然高兴。

是个男人都有野心，说不高兴那是假的，雅尼克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无非也想给自己积攒晋身之阶的资本。

但他本来已经做好在这个教皇在位期间，自己晋升无望的心理准备了，谁知道天下突然掉下一个大馅饼，梵舍里奇跟古斯塔夫打架，把他一个无关人员也牵扯进来，当然，顺带也得了天大的好处。

雅尼克：“恕我直言，梵舍里奇阁下……”

梵舍里奇打断他：“我允许你在私底下叫我阿瑟。我以为我们已经建立起良好的友谊了。”

雅尼克从善如流：“好吧，阿瑟，我不明白，七位主教，比我更加有资格晋升为红衣大主教，而且他们之中肯定不乏对你忠心耿耿的人，为什么你不选择他们，而选择了我？”

梵舍里奇：“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雅尼克：“？？”

梵舍里奇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中央魔法学院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如果不是我帮你把这些消息压下来，教廷这边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雅尼克：“……”

他就觉得自己闹得那么大，教皇却还一直毫无反应，别说惩戒，就连训斥都没有，简直是很不科学的事情，原来是有高人在背后帮忙！

梵舍里奇：“听到这里，你是不是很感激我？”

雅尼克：“……有一点。”

梵舍里奇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么你要拿什么来报答我？”

雅尼克眨了眨眼：“我已经把最珍贵的忠诚献给了你。”

“真是一个狡猾的人！”梵舍里奇啧了一声，脸色恢复最初的严肃和冷淡：“好吧，言归正传。我赞同你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教廷需要适当的改革，否则将会沿着衰弱的方向一去不返，我希望你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将来能够用在更大的事情上，包括战后重建。”

“战后重建？”雅尼克重复了一遍，微微一笑：“你的目光很长远。”

梵舍里奇：“不，你肯定也想到了这些，是不是？”

面对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雅尼克无须讳言：“是的，人类与魔物的战争，只要人类不是愚蠢到底，终有一天可以取得胜利，到时候战后重建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教廷在战争和战后扮演的角色，将直接决定它在大陆新格局中的地位。”

梵舍里奇露出赞赏的神色：“我有一种预感，假使你处在我的位置上，说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我拒绝，”在这种氛围下，雅尼克不介意开点小小的玩笑，“我可不想有一位保守固执的教皇陛下当老师！”

梵舍里奇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好吧，我不应该跟你讨论太多严肃的问题，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两天后，教皇陛下将亲自为你披上红衣大主教的法袍，然后你将可以在中央教廷拥有自己独立的寓所。”

雅尼克问：“红衣大主教被规定必须住在中央教廷的寓所里吗？”

梵舍里奇：“当然不，你可以随意……你想出去住？”

雅尼克：“是的，我在嘉德帝国有自己的房子，我也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那里有我熟悉的一切，反正有传送魔法阵，我可以随时过来。”

梵舍里奇：“不是为了那里的人吗？”

雅尼克：“哈？”

梵舍里奇：“比如说，摄政王克里斯？”

雅尼克面不改色：“我们之前有深厚的友谊，不过那不能决定我的去向。”

“是吗？”梵舍里奇意味深长地反问，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雅尼克面前，一只手撩起他的银发。

这个动作显得有点轻佻，不过雅尼克并没有制止或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兴趣，当下任教皇的情人？”只听见梵舍里奇这样问。

雅尼克不动声色：“您在开玩笑吗？”

梵舍里奇冷静道：“当然不，你哪里看出我在开玩笑？这种关系并不少见，你应该知道古斯塔夫大主教和安格斯的关系。还有，不需要对我敬语，雅尼克，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红衣大主教，即使还未披上那身法袍。”

雅尼克微笑：“那么，我拒绝。”

梵舍里奇：“为什么？”

雅尼克：“情人关系不应该跟工作混杂在一起，我们的关系，定位在志同道合的伙伴上会更加合适。”

梵舍里奇凑近了他一些：“你不觉得更加亲密的关系有助于我们对彼此的信任吗？”

银发神官挑起眉毛：“我可没有看出古斯塔夫大主教对安格斯神官有多少信任！而且阿瑟，唔，这个称呼真有点别扭，你并不符合我的审美。”

梵舍里奇彻底愣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理由拒绝：“那你的喜欢什么样的，克里斯那样的？”

雅尼克笑了笑：“不，我只是不喜欢跟未来的教皇上床。”

本来梵舍里奇也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出建议，但听到对方的拒绝，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紧接着则是急促的敲门声：“梵舍里奇阁下！阁下！”

梵舍里奇有点不悦，他放下还搭在雅尼克头发上的手，道：“请进。”

进来的是埃布尔，阿道夫，以及教皇陛下的侍从神官。

“梵舍里奇阁下，希尔阁下！”侍从神官看到雅尼克也在，连忙行礼，即使后者还未举行正式的就职典礼，不过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陛下请所有的红衣大主教都过去，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说完，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的身体突然又不好了，也许，也许捱不过这两天了……”

梵舍里奇脸色一变。

以他对教皇的感情，就算再有心理准备，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可能还维持得住镇定。

雅尼克则在心里默默想道，看来他这身没有品秩的神官袍，又要多穿几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古斯塔夫确实有底牌，不过他不会那么快亮出来的，雅尼克当上红衣大主教之后也不会马上就跳升教皇。

第143章

雅尼克觉得自己的“乌鸦嘴”技能总是无时无刻被点亮。

因为他的预感再一次成真。

除了他和梵舍里奇之外,其他的红衣大主教也都很快被召集到议事厅里。

短短一天,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说之前在会议上,教皇还只是苍老和衰败,那么此刻他们所看到的，完全就是一个全身水分好像完全被吸干了的老人,宽大的教皇法袍底下空荡荡的，完全遮掩不住他消瘦得几乎成为一副骨架的身材,即使是露在外面的手，也都明显可以看见暴露的青筋和枯瘦的手指。

教皇仿佛没有看到大家惊诧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梵舍里奇旁边的雅尼克身上。

“你来了。”教皇心想,看来自己料得没有错，自己的学生一直在私下跟雅尼克·希尔有来往，否则对方不可能反应这么快，刚刚指定他为红衣大主教，立马就已经过来了。

“是的，陛下日安。”雅尼克很坦然地接受来自教皇的审视，然后像所有来觐见教皇的神官一样走上前，单膝跪地，执起教皇冰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象征性地行吻手礼。

即使是他摆出顺从的姿态，教皇依旧很不喜欢他，不过今天他召集所有人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雅尼克——在他看来，这个银发神官就算即将成为红衣大主教，也不值得自己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心思。

随着雅尼克重新站起来，走回梵舍里奇身边，教皇的目光也从他身上收回来。

“既然红衣大主教已经选出来了，那么今天就举行下任教皇的推选吧。”

“陛下，恕我直言，希尔神官还未举行就职典礼，他身上可还没有大主教的法袍呢。”古斯塔夫扬起一抹假笑。

教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只是形式，可以等新教皇上任之后再为他加袍。”

古斯塔夫从教皇的话里听出一丝急切，对方的反常越发证实了古斯塔夫的怀疑：教皇的身体确实已经衰败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正迫切地想要定下继承人，并且亲眼看着梵舍里奇加冕。

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吗？古斯塔夫默默冷笑，并没有再从中阻挠。

他默不吭声，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跟教皇陛下过不去，一场推选下任教皇的会议临时召开，就像昨天一样，许多人根本来不及作好思想准备就被召集到一起，别说雅尼克身上还穿着那身没有品秩的大主教法袍，就连几个摇摆不定的中立派，他们也还没想好到底是按照教皇陛下的意思，选择梵舍里奇，还是跟着教皇陛下作对，选择可能会给予他们更多好处的古斯塔夫。

这也许正是教皇的用意所在。

拉赫大主教看了看雅尼克，后者此时正站在梵舍里奇旁边，也刚好朝他望了过来，两人目光相对，雅尼克朝他微微颔首一笑。

雅尼克的立场非常明显，梵舍里奇提拔了他，力排众议将他拉到红衣大主教的位置，屁股都还没坐热，雅尼克不可能背叛梵舍里奇，转投古斯塔夫。

那么自己要不要跟随呢？

拉赫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他在当上大主教之后，并没有标明自己偏向任何一边的立场，由于古斯塔夫和梵舍里奇的矛盾日趋明朗，在很多大主教都被迫选择站队的时候，他却依然中立，原因不是他毫无野心，而是因为他想要选择一个更有把握的，万一站错队，而自己所效忠的对象又成了失败一方的话，那么自己奋斗多年的心血就要化为灰烬了。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到了不得不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投弃权票并不是拉赫的作风，这样非但没法两不得罪，反而会让人觉得怯懦怕事，所以他必须作出明智的选择。

梵舍里奇当然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得到了教皇陛下的支持，但是拉赫知道，即使是在忠于教皇的大主教，乃至主教当中，有不少人都觉得梵舍里奇太过年轻，而且缺乏一些手段，不如古斯塔夫来得有魄力。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了雅尼克一眼。

后者依旧面带微笑，而且神色淡定地在小羊皮卷上写上自己属意的名字，然后折起来交给身后的骑士。

当然，没有人看清他写了什么。

不得不说，拉赫觉得自己对这位老朋友，有种接近盲目的信任，好像有他在的地方，许多事情总能化险为夷。

看来这一次，自己也可以再次对他赋予信任？

会场一片寂静，许多人都已经写下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交了上去。

实际上毫无悬念，就算这里有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但最后的教皇也必然是在古斯塔夫和梵舍里奇之中抉择出来。

拉赫没有再犹豫下去，他手中的鹅毛笔很快落在羊皮卷上，勾画出华丽的字体。

教皇阖着双眼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直到骑士捧着盛满小羊皮纸的银制盘子走过去，恭敬地弯下腰，将盘子呈上去。

根据规定，教皇需要由十二位红衣大主教来选出，他们是组成整个教廷中枢的核心，而在此过程中，即使前任教皇还在世，也不能对选举结果作出任何异议，而只能充当仲裁的角色。

在骑士的轻声提醒下，教皇微微睁开眼睛，雅尼克注意到，他的眼神越发浑浊了，让人觉得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而且他在拿起羊皮纸的时候，手也在微微颤抖。

是什么原因造成教皇的精神短短一天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没有等他思考出一个答案，所有羊皮纸都已经被打开，结果昭然若揭。

教皇眯起眼看了一遭，神色平静道：“阿瑟·梵舍里奇得到七票，如无意外，他将是下一任的教皇，诸位可有异议？”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不是望向最终的胜利者梵舍里奇，而是看向古斯塔夫。

出乎众人意料，后者虽然微微冷笑，竟然没有说话，更没有站起来高声反对。

这简直太不寻常了。

再看教皇陛下，却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般，几不可见地长出了口气，慈霭地看着梵舍里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见证你的加冕仪式。”

新任教皇一般是在老教皇死了之后，才由十二位红衣大主教推选出来的，现在教皇这么搞，明显已经是破坏了规矩，但他在位已久，积威甚重，很多人都不想因为这种小事上跟教皇陛下过不去，更何况表面上看，他并没有干涉推选的结果，梵舍里奇能够成为教皇，也在很多人的预料之内。

当然，大家也都觉得古斯塔夫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像今天这样平静地接受既定事实，实在是太反常了。

听到教皇的话，负责教廷礼仪事务的拉赫大主教不能再装聋作哑，他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如您所愿，新任教皇加冕仪式将会在两天之后举行，届时将同时举行您的退位仪式。”

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仓促的教皇推选和加冕了！

整个过程居然在三天之内就全部搞定，但再联想到现在中央教廷外松内紧的现状，以及大陆并不安定的局势，大家又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了。

教皇陛下微微颔首，表示很满意，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就该知趣地退出去了，于是红衣大主教们各自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古斯塔夫，你留下。”看似睡着了的教皇突然发话。

然而，古斯塔夫大主教居然拒绝了。

“不，陛下，我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恕我无法答应您的要求。”

他的嘴角微微逸出一丝冷笑，没有等教皇再说出什么，就转身快步离开议事厅。

许多人简直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刚刚结果出来的时候不出声，现在却公然违逆教皇，想表现自己的不服从，还是故意做给新任教皇看的？

但奇怪归奇怪，没有人想要成为第二个被教皇陛下叫住的人，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大家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似的，匆匆离开议事厅，反倒是梵舍里奇落在到了最后。

而教皇陛下也没有喊住他。

走出很远之后，拉赫喊住了前面的雅尼克，然后走过去，低声道：“老伙计，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教皇陛下，还有古斯塔夫……”

他的声音很小，话语也含糊不清，但雅尼克一听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雅尼克笑了笑：“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警惕性很高。”

“为什么？”拉赫本来就是想听听他的分析，连忙惊异地追问。

“如果刚刚古斯塔夫大主教留下来，而教皇陛下正好在里面发生什么事的话，那么古斯塔夫大主教就是在中央广场的池子里洗上一百遍，都洗不清自己谋害教皇的嫌疑了。”

拉赫的嘴巴果然合不拢：“这实在是……”

虽然雅尼克的说法有点阴谋论，可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到时候，一个企图谋害老教皇的人，就彻底断绝了通向教皇宝座的可能性，古斯塔夫再也不可能跟梵舍里奇竞争。

教皇陛下这是想要为自己的学生斩断最后一点威胁。

可惜古斯塔夫没有上当。

这样看来，他还是保持了一定的清醒，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拉赫回过神，越发觉得雅尼克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教皇陛下就算已经衰弱成这样了，也没有人敢小看他，这么多年来他能够一直坐稳教皇的宝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我们推举梵舍里奇阁下的事情，古斯塔夫肯定是知道了，我们会不会得罪了他？”拉赫有点患得患失，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风波，下意识就要去寻求雅尼克的意见。

雅尼克似笑非笑：“总要选择一个人来支持，总会得罪另外一个人，亲爱的拉赫，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拉赫想了想，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的。”

古斯塔夫肯定会反击，只是他会选择什么时候来反击，反击的手段又是什么，会不会引起整个教廷的动荡，他们这些人会不会被连累？只要一想到这些问题，他的心脏就一直悬着。

“不用担心，老伙计。”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我们目前是安全，起码在教皇陛下还没死之前，古斯塔夫大主教都不会有空想起我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雅尼克和拉赫这才发现梵舍里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梵舍里奇又笑了笑：“拉赫，我知道你与雅尼克的感情很好，不过在这种场合，我想你们还是注意一下会比较好。”

银发神官抽了抽嘴角，手从拉赫大主教的肩膀放下来，刚刚为了彼此的对话不让别人听见，他们的脑袋挨得近了一点，几乎是嘴碰着耳朵在说话。

但梵舍里奇不会这样就以为他跟拉赫之间有什么吧？

果然是淫者见淫。

拉赫大主教显然也被雷得不轻，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梵舍里奇阁下！”

梵舍里奇虽然还没正式成为教皇，但从现在开始就表现得尊敬一些并不是什么坏事。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我只是想找一下雅尼克。”梵舍里奇笑道。

“没有，我们正好聊完了。”拉赫看了雅尼克一眼，“看来今晚没法邀请你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雅尼克笑道：“我会记着的。”

“那么如果梵舍里奇阁下愿意的话，下次也可以一起过来。”拉赫哈哈一笑，微微躬了躬身，随即知趣地离开。

“我以为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自己的教皇法袍，我不觉得陛下的身量会适合您。”雅尼克意有所指。

梵舍里奇：“那些琐事自然会有别人打理，我确实有点事情找你。”

雅尼克对梵舍里奇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如别人那么恭敬有加，不过梵舍里奇并不在意，对于这种合理范围内的放肆，他愿意去宽容。

梵舍里奇将雅尼克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的加冕仪式非常仓促，而且鉴于现在大陆的局势，各国的皇帝或大公未必会亲自来参加，不过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在我加冕成为教皇之后，你能代表我前往查理曼帝国。”

未来教皇的话让雅尼克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梵舍里奇会要求他留在中央教廷帮忙应付古斯塔夫。

雅尼克：“也许我将肩负什么重要的任务？”

梵舍里奇：“是的，上次亚历山大的事情在查理曼帝国发生，虽然教廷这边并不知情，但是经过这件事情，阿方索八世对教廷的观感必然更加恶劣，我希望你能借着这个机会，改善一下教廷与阿方索八世之间的关系，正好你上次揭穿了魔物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对你失礼的。”

雅尼克：“据我所知，这一次大陆联盟会议，古斯塔夫大主教已经代表了教廷出席，难道他并没有就这方面作出努力？”

梵舍里奇笑了一声：“他不拖后腿，我已经十分安慰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关于大陆联盟会议的决议结果，今天刚刚送达我这里。各国虽然同意出力帮助梅克伦公国抵御魔物，但并没有就具体的帮助事项达成协议，也就是说，他们既忌惮魔物，又不想出力，除了嘉德帝国明确提出可以提供魔法药剂的帮助。”

雅尼克挑眉：“魔法公会那边呢？”

梵舍里奇：“魔法公会比我想象中的慷慨多了，他们除了提供魔法药剂之外，还愿意派出一百名高阶以上的法师赴前线参战，不过那边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够派出神官，否则单凭魔法药剂，并没有办法完全治愈那些被魔物造成的棘手伤口。”

雅尼克：“那么古斯塔夫大主教怎么说？”

梵舍里奇：“他说，如果他能够当上教皇的话，就会派出神官协助他们。”

雅尼克：“……”那说了不等于白说吗？

梵舍里奇吁了口气：“所以你不能指望只要几次会议就能轻轻松松把所有人团结起来，作为和平使者，你的任务很重要。最好的情况是，你说服阿方索八世，将其它国家也召集到一起，与他们进行沟通，并且让他们各自出力，共同协助应对这次危机，至于教廷这边，等到加冕仪式之后，我也会全力帮助你。”

雅尼克：“我无法保证阿方索八世会答应我的请求，其他人我更不敢担保。老实说，我认为现在各国对魔物的认识很不足，他们总是心存侥幸，认为那只是梅克伦公国的事情，火永远烧不到自己身上。”

梵舍里奇：“所以你需要帮助他们作出清醒的认识。”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您对我的期待值太高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红衣大主教不是白当的，却也没想到梵舍里奇一上来就丢给他一份如此高难度的工作。

梵舍里奇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有点揶揄：“或者你更愿意当我的情人？你要相信，也许教皇陛下会对自己的情人格外优容。”

雅尼克没好气：“非常感谢您的青睐，我觉得我还是宁愿去看阿方索八世那张老橘子皮脸。”

梵舍里奇哈哈大笑。

第144章

梵舍里奇的加冕典礼也许是史上最仓促寒酸的加冕典礼了。

由于教皇陛下要求在两天之内就要举行加冕,以至于邀请函发出去之后各国都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已经听说梵舍里奇正式加冕成为新一任教皇,梵舍里奇一世的消息了。

根据拉赫和雅尼克私底下揣测,这很可能是教皇陛下觉得自己活不了几天了，担心夜长梦多+古斯塔夫再生事端,所以急着想要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让古斯塔夫再也翻不了身。

理想当然很美好，但在雅尼克看来，教皇陛下再狡猾再有能耐,也管不了他死后的事情，古斯塔夫现在一反常态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也许正是顾忌到教皇的影响，所以在蛰伏等待机会。

这场博弈没到最后，很难说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虽然各国皇帝与大公都没有来参与，但他们依旧象征性地派遣使者带着礼物来到教廷表示祝贺，就连魔法公会也不能不有所表示——由一位大魔法师带着魔法公会长的致意前来，这也许是千年来第一位正式踏上教皇国的法师了。

而这些使者们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摸清教廷现在的动向，以及新任教皇陛下的脾气。

梵舍里奇一世很年轻，这毫无疑问。年轻意味着锐意进取，同样也意味着容易冲动，又或者不那么老成持重，如果他跟老教皇的性情迥异，教廷的政策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变动。

不过现在面临魔物大军，谁也没有心思跑到教皇国来观礼，这些使者自然就肩负了重任。

当然，由于新任教皇的加冕规格前所未有之低，雅尼克这位红衣大主教的就职仪式自然也大幅度缩水，不过那些都只是形式而已，当雅尼克真正穿上那件属于大主教的红色法袍时，才真正感受到一种权力终于被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感觉。

但凡男人，就没有不爱权的。即使雅尼克再有心理准备，表现得再镇定，也难以抑制地从内心浮现出一丝激动，有了权，才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最起码也可以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性命老是被捏在别人手里。

打个比方，之前他在查理曼帝国，阿方索八世想把他软禁就软禁，因为他充其量只是一个主教，还是不受教皇看重的，但如果换成现在，即使是阿方索八世也不能随意软禁他了，因为他是新教皇亲自提拔上来的红衣大主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别人眼里就等于“亲信”、“心腹”一类的人物，不是可以随便动的。

所以说，权力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权力也是万万不能。

在经历了教皇加冕，自己升职之后，雅尼克带着梵舍里奇交给他的任务，先回了嘉德帝国，他已经离开嘉德有一段时间了，离开的时候只身一人，什么也没带，就算要去查理曼帝国，也得收拾收拾东西，带上几个人吧。

临走前，雅尼克受到了好几个邀请，都是请他上门去作客的，这其中除了老朋友拉赫大主教之外，还有其他红衣大主教的，众多名字里面，竟然还有古斯塔夫。

显而易见，雅尼克这位新晋的红衣大主教窜得太快了，不管很多人心里是不是不服气，觉得可笑，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平白多出一个敌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新教皇看重的人，所以打算趁此机会表示一下亲近，彼此打好关系。

雅尼克来者不拒，一一赴会，以他的忽悠功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基本就没有不欢而散的，即使大家心里可能各怀鬼胎，但是也很快就在和谐的氛围下建立起万古长青的友谊。

皆大欢喜。

其他人也由此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位在中下层神官和民众中有着很高威望的神官的交际能力——不管别人说什么话题他都能够接下去并且跟对方相谈甚欢的技能不是谁都拥有的。

当然，许多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认为雅尼克·希尔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交际能力强，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也有人觉得他光长了张嘴巴，只会夸夸其谈，实际能力只不过平平，但无论如何，雅尼克作为新教皇亲自提拔的人，打从梵舍里奇成为教皇开始，他就跟着贴上了“教皇亲信”的标签，再加上红衣大主教的身份，即使还没有离开教皇国，每天也会收到各种各样的邀请函。

至于古斯塔夫的邀请，雅尼克也没有往外推，他同样欣然赴会，这位身材高大，不像神官反而像骑士的大胡子主教表现得非常亲切，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在教皇面前表现的咄咄逼人和不愉快，雅尼克自然也乐得与他周旋，大家戴着面具假惺惺地互相致意寒暄，几天下来，彼此的感情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个时候，雅尼克终于可以带着新教皇的任务名正言顺地回嘉德帝国了，虽然这些应酬的场合他很擅长，可擅长并不等于喜欢，相较而言，雅尼克还更乐意跟黑衣法师与血族亲王相处。

去的时候还是一个无名神官，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红衣大主教，这种戏剧性的变化，怎么也算得上衣锦还乡了，不过雅尼克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他只想回来好好休息几天，毕竟很快又要启程前往查理曼帝国，要知道跟阿方索八世打交道可不是一件轻松好玩的事情。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即使是足智多谋的雅尼克大主教，也有计划落空的一天。

因为就在他回到家，喝完管家亚当精心准备的牛肉蘑菇汤之后，准备回房间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的时候，早已在房间里埋伏已久的黑猫扑上来，在半空瞬间化作一道高大的人影，在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经将他牢牢地……

压在了门板上。

“亲爱的，你去得可真够久的，还狠心地将我抛弃在这里不闻不问。”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炙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风尘仆仆毫无准备的银发神官禁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不过没有等雅尼克回答，安斯明显就发现了他服饰上的变化。“噢，红衣大主教？亲爱的，你可真是无时无刻都给人带来意外，作为你的丈夫，我感到无比自豪！”

血族亲王咬住他的耳垂，一口含在嘴里，狼爪在他的腰间上下其手：“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你真是适合穿这件衣服，这个颜色，瞧瞧，我马上就硬了。”

“……”雅尼克被他强抓着手摸向亲王阁下下身的鼓起，他蛋疼得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个情欲熏心，随时随地发情的家伙。“我觉得必须纠正你的用词，这件衣服从上到下都没有散发出跟一点跟情欲沾边的气质，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怪到衣服身上。”

“不不，亲爱的，我可以理解，你是神官，所以不懂男人的心理。”亲王阁下笑道，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欲望上揉弄，大腿强硬地挤进神官的双腿中间，将他的身体牢固地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黑暗之神才知道，吸血鬼这个种族本来天生就应该是乐于享受欲望的，可他现在竟然改吃素了，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银发神官！

“让我来告诉你男人的心理吧……”亲王阁下没有急于解开神官衣领上的扣子，反而先将他宽大袍服下面的裤子脱掉，动作之娴熟，明显是黑衣法师无法比拟的，这是身经百战历练出来的丰富经验。

不过银发神官也没空和他计较这些，因为吸血鬼娴熟的爱抚技巧很快就将他扯入欲望的漩涡，原本疲惫的身体被挑逗得兴奋起来，精神上却依然有点疲惫，这导致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酸软下来，彻底瘫软在男人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血族亲王却忽然停了下来，鼻子凑到神官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下，“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正被灵巧手指玩弄着下身昂扬欲望的神官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迷蒙，像一头迷了路的纯洁小鹿。

即使知道这个男人内里完全不是那回事，亲王阁下还是忍不住狠狠吻住他，直到对方喘不过气来，才道：“亲爱的，你身上有陌生男人的味道，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我可不希望除了那个自闭法师，还有别的我所不知道的男人来分享你，嗯？”

“我没……啊哈！”因为囊袋被轻轻捏住又被用手指在上面摸来又摸去，实在忍耐不住的神官高高地仰起下巴，露出白皙的喉结，然后又被男人一口咬住，吮吸，神官就像一只在野兽势在必得的钳制下犹自不断挣扎的美兽，禁欲，却又诱人。

“亲爱的，骗人不是好习惯。”亲王阁下危险地眯起眼睛，用另外一只扶住神官腰际的手点了点他的颈窝，又点了点他刚刚被解开扣子的锁骨上方。“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沾上了别人的味道。”

如果说雅尼克平时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有一百的话，那么现在可能只剩下五十，在身体被欲望控制的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调动那剩下的五十分理智努力思考，然后，还真的就让他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他回嘉德帝国之前，梵舍里奇特意把他叫过去，又殷殷嘱咐了一番，虽然雅尼克不知道他把几天前说过的话又重新拿出来讲有什么意思，不过领导训话，咱们还是得给点面子不是？

再之后，梵舍里奇忽然说了句“你领子上掉了一根头发”，就伸手过来，在雅尼克的领子上拂了拂，手指还划过他的皮肤，虽然这位教皇陛下总是口口声声想要潜他，不过一直也仅止于口头上的玩笑，他的举动也是一本正经，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所以当时雅尼克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看来，这很可能是教皇陛下一个有意为之的恶作剧了，明明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固定的情人，然后故意下了点小咒语之类的，让他被吃醋发怒的情人这样那样。

想到这里，被摆了一道的雅尼克有点无奈：“那应该是梵舍里奇的一个恶作剧，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滥交的人吗？”

不过他还是有点庆幸，发现这个恶作剧的人是安斯，而不是克里斯，后者吃醋的功力更加非同凡响，估计能把他折腾得三天下不了床。

至于亲王阁下的节操……呵呵，反正你以前也万花丛中过，咱们就谁也别说谁了吧。

善于揣摩人心的亲王阁下怎么会看不透他的想法。

“亲爱的，自从跟你确定关系之后，我就没有再跟任何一个人上过床，我很伤心，你对我的信任竟然只有那么少。”

男人说着，抓着神官的手，柔声道：“解开我的扣子。”

下半身欲望还掌握在对方手里的银发神官定了定神，听话地帮他解开扣子。

当男人精壮的胸膛露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用指甲在自己心口的地方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血马上从里面渗了出来。

雅尼克睁大眼睛，欲望立马消了大半，“你在做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手指沾了那上面的鲜血，然后抓住神官的手，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画下一个奇怪的符咒。

“黑暗之神在上，我安斯艾尔卡珀尔恩对雅尼克·希尔一心一意，至死不渝，除他之外的任何伴侣我都不接受，如果违反誓约，我将堕入无尽地狱，受到最严厉的折磨。”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雅尼克手腕上的那个血红咒语霎时发出红色光芒，渐渐的，光芒消退，血色隐入身体，彻底消失，皮肤恢复白皙。

“……”雅尼克看着自己的手腕，有种“刚刚不是还在H模式怎么突然又转向山盟海誓模式这是要闹哪样”的风中凌乱感。

安斯：“亲爱的，现在你赋予我的信任有没有多一点？”

雅尼克：“……我只有一个感觉。”

血族亲王满怀期待：“感动？”

雅尼克：“我有点萎了。”

安斯：“……”

雅尼克摊了摊手，很无奈：“亲爱的安斯艾尔，我很感动，但是不得不说，你选的时机很不对，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一点兴致了，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正事？”

见男人没有反应，他轻轻推开对方，将被他揉得一团乱的袍服重新扣好，然后手握住门把：“几天后我可能要去查理曼帝国出访，到时候……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眼前景物变幻，身体就已经被狠狠按在柔软的床铺上，论身体的敏捷度，血族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于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四肢也被牢牢捆绑在大床的四根床柱上。

天知道他哪里来的绳索！

银发神官倒抽了一口凉气：“放开我，安斯！你听我说……”

血族亲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亲爱的，今晚应该轮到你听我的。”

紧接着，神官发现眼前彻底失去光芒，他的眼睛也被一条手帕蒙住。

“我说过，这身衣服很适合你，”男人赞叹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在期盼你穿上教皇法袍的样子了。”

“……”这是什么恶趣味？

男人啧了一声：“你没法看见自己的样子，真是可惜。瞧瞧，红色衬得你的皮肤更加白！”

被禁锢在白色床单上的银发神官确实分外诱人，他的裤子已经被剥掉，长长的到脚面的法袍却还在，只是因为躺在床上分开双腿的姿势，法袍也随之被往上卷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脚踝。

血族亲王似乎并不急于将那身猩红色的法袍彻底脱下来，而且趁着这个机会慢慢欣赏了个够本，然后才从上到下，慢慢地解开对方的衣服。

脱衣服的时候，吃豆腐是必不可少的。

眼睛被蒙住，身体的感官就更加敏锐，雅尼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锁骨被对方的手指流连忘返，那手指蜿蜒而下，捏住自己的……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双腿间原本确实已经软下来的器官又慢慢地，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不，不对！我明明不是回来休息的吗，怎么又变成被压在床上这样那样了？！

直到神官最终被吃干抹净，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老实说，安斯的契约誓言他并不是不感动，也很想来点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严肃的氛围没有营造出来，反而变成了完全不搭调的捆绑PLAY。

面对这种神展开，银发神官表示非常无语。

也许只能归结于血族亲王本身的属性压根就让人感性不起来吧。

说是休息，但实际上要做的事情却远远超过预期。

雅尼克成为红衣大主教的事情很快传遍嘉德帝都，许多贵族为了巴结这位教廷新贵，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他的房子差点没被纷至沓来请他赴宴的人踩塌。

不得已，希尔大主教躲到了马林伯爵府。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马林女伯爵索菲亚已经基本从丧父的伤痛中恢复过来，这次遭遇的危险，对她来说也不是没有帮助的，最起码她的剑技造诣已经升到了中级大剑师，进步可谓突飞猛进。

因此在听到雅尼克即将出访查理曼帝国的时候，她强烈要求跟随。

雅尼克觉得在上次他让索菲亚先走，结果导致她和艾米遇险的事情上，自己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也就答应了索菲亚的请求。

然而想要随行的人远不止于此。

试想一下，一位红衣大主教出访，安保措施肯定是顶级的，这首先让许多现在因为魔物入侵而担心的商人动心，然后一些贵族也希望借此机会随队出访，抱上查理曼帝国这条大腿。

随后，血族亲王，帝国摄政王，以及帝国主教等，纷纷向雅尼克表达了跟随的意愿。

看着羊皮卷上一系列长长的名单，雅尼克头疼了。

第145章

名单上的第一行,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嘉频林,划掉。

两个人的流言本来就已经甚嚣尘上了,他还把对方大喇喇带到查理曼帝国的话,这是要让流言传播得更加凶猛的节奏，果断不能同行啊。

名单上的第二行,一堆知名和不知名的贵族，也通通划掉。

他们想去抱大腿,但雅尼克可没有兴趣去给他们充当保镖。

名单上的第三行，艾富里，奥古斯汀等,嗯，这个可以留下。

雅尼克在认真勾划着名单上的人选，一旁的黑色猫咪跳上他的肩膀，大尾巴扫了一下神官的脸颊，碧绿色的猫眼微微眯起来，看了一下名单上被勾划的情况，然后很满意地喵了一声。

安斯：亲爱的，你不想带上那个自闭的法师，这让我很高兴。

神官面无表情地擦掉自己脸上的口水：“希望这不是你表达高兴的方式。”

黑猫啧啧了两声：你的洁癖习惯实在不太好！

他恶作剧似的又舔了舔神官的脖颈，那种带着微刺的麻痒让神官缩了缩脖子，有点无奈地拎起黑猫颈子后面的软肉。

“尊敬的亲王阁下，作为一位血族亲王，为什么你每天都可以这么悠闲？”

因为我有很多得力的部下啊。

黑猫懒洋洋的腔调在神官的脑海中响起：血族有漫长的生命，所以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享受，而不是勾心斗角，瓦尔特死了之后，就更没有人愿意去干那种愚蠢的事情了。

雅尼克：“我对你的悠闲表示嫉妒，不过我很奇怪，难道魔物的入侵对吸血鬼没有造成影响吗？”

黑猫：当然有，血族的领地正在迅速流失，我的部下们很不满，他们正准备给魔物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让我阻止了。人类不肯全力抵抗，单凭血族根本不可能战胜魔物，听起来很滑稽是不是，邪恶的吸血鬼竟然要成为救世主了！

雅尼克松开他，摸着下巴思忖：“如果我说服教皇愿意与血族合作呢？”

黑猫跳上桌面，碧绿色的眸子直视着他：亲爱的，不是我要打击你，除非你当上教皇，否则我不会选择跟教廷合作。

雅尼克：“为什么？”

猫咪的尾巴扫过雅尼克的手背，后者觉得有点痒。

黑猫：你很清楚，教廷大多数人对血族谈不上好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手上还沾过吸血鬼的血，即使你那位新教皇愿意合作，我也怀疑他是否压制得了其他人，我不想跟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合作。

雅尼克：“恕我直言，亲王阁下，即使我当上教皇，我是说假设，那么我也没有办法掌控所有人的心思，就算我向全大陆宣布血族是合法的，不准猎杀吸血鬼，我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会照着我的要求去做。”

黑猫：不，你可以的。只要把现在不听话的人都换掉，换成你所信任的那些中下层神官，你马上就会拥有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教廷。我知道他们其中有很多人的能力其实很不错，只不过一直得不到晋升。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中央魔法学院忙碌的那些事情，不就是为了将来的某一天吗？

雅尼克挑眉：“我能理解为你在劝我造反吗？我可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黑猫：亲爱的，你要是安分守己，这世上也许就没有老实人了，相信我，梵舍里奇没有那个魄力，但你会有的，只要有那么一天。

“听你的语气感觉像是我明天就要加冕似的，如果被教廷听到，这又是我一项新的罪名了。”神官微哂一声，将他推开了点，继续在羊皮卷上奋笔疾书，后者摇摇尾巴，探头去看他那个名单。

黑喵：老约翰是谁？

雅尼克：“我的生意伙伴。”

黑猫有点惊异：我不知道神官竟然还得兼职商人，亲爱的，你做什么生意？

雅尼克道：“之前我拜托克里斯让炼金作坊制作了一批水晶球，唔，就是类似那种用来占卜的圆球，里面用了一些小小的法术，模仿一年四季的景色，又或者放一些会一直跳舞的傀儡小人进去。这批水晶球费了不少功夫，本来是想要作为奢侈的玩具销售给那些上层贵族，不过出乎意料受到极大的欢迎，而且贵族们不仅仅买去给孩子，那些水晶球还被作为摆设和炫耀的装饰品，所以我又让他们制作了更大的尺寸，以便迎合需求。”

雅尼克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竟然有一位大贵族一次性订购了一百个水晶球，然后开了个宴会，将那些水晶球摆放在大厅的各个位置，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华丽绝美自然无法形容。

作为贵族，当然是越奢侈越好，即使是现在在魔物的威胁下，也不妨碍有些人继续醉生梦死，而且经过那位大贵族的宴会，水晶球的名声就更加响亮了，连遥远的锡兰公国也派人前来订购，虽然许多炼金作坊也陆续出了仿品，不过由于老约翰出品的水晶球做工精致，订单依旧收到手软，他和雅尼克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黑猫饶富趣味地问：那么你现在赚了多少钱？

他觉得雅尼克这完全就是小打小闹，如果需要钱，他完全可以提供给他，要多少有多少，再不然那个白痴自闭法师现在怎么说也是堂堂摄政王了，但是雅尼克居然没有跟他们要过钱，反而自己做起商人的买卖。

一个红衣大主教去做商人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不仅要被贵族们笑死，就连那些自诩高贵的神官，也会觉得羞愤交加吧。

雅尼克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半年的时间，纯利润有二十万金币。”

黑猫眨眨眼：亲爱的，我不知道你还是一个财迷。

雅尼克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认为这些钱很多吗，不，一点也不多。”

黑猫：那么我是否有荣幸知道，你拿着这些钱想干什么？

二十万金币在别人看来也许很多，可以在帝都购置好几块位置不错的地皮了，又或者买一些珍稀的魔法物品，不过血族亲王知道，他的银发神官绝对不是目光这么短浅的人。

雅尼克：“我想兴建一所医疗院。”

血族亲王这回是真的惊诧了，他发现对方总能想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黑猫：医疗院？

雅尼克：“是的，情况允许的话，我希望越快越好，战争即将来临，到时候死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虽然有魔法药剂和神官，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有效的组织，即使有神官和法师在，也很难把办事效率发挥到极致。医疗院的作用就是尽可能将人力和药物的资源集中起来统筹分配，这样伤者能够得到更好更快的救治，也能更快地重新投入战争，我相信到时候魔物的数量，也许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黑猫：亲爱的，为什么你跟我说，我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可以让你尽情挥霍。

雅尼克笑了一下：“克里斯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现阶段我与你们的关系还无法真正公开，如果跟你们之间有过多的金钱牵扯，即使不说出去，别人也会揣测我的金钱来源，到时候麻烦会更多，你要知道，看我不顺眼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而且我也不想用教廷的经费来做这种事情，也许梵舍里奇会支持我，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与其阻力重重，倒不如从头到尾都由自己来接手。”

黑猫用夸张的咏叹调道：我一直知道你有远大的抱负，不过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感到惊奇，亲爱的，拥有你让我觉得无比自豪。

雅尼克：“……如果你可以不要继续往我脸上添加口水我会觉得你的话更有说服力。”

黑猫：你不能拒绝一位尊贵的血族亲王对你表示亲密，或者你更喜欢我变成人，然后我们在床上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雅尼克：“……不了，谢谢，你还是继续舔我吧。真可惜碍于魔物，现在无法进入黑暗森林，否则那里蕴藏着大量的魔晶，将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黑猫舔舔嘴：亲爱的，为什么你不向我求助呢，要知道伟大的血族亲王是无所不能的。

雅尼克：“唔？”

黑猫：你还记得上次你在森林里遇险，最后被我救出来的事情吧？

雅尼克没什么好脸色：“……记得。”他还记得那次被吃了很大的豆腐，只不过神智昏昏沉沉，没法反抗。

黑猫显然也想起那件事，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神官的手背，然后才说：当时我就知道那个森林很古怪，所以曾经派人去勘察过几次，后来我的部下终于发现了一条天然的暗道，从嘉德帝国境内，可以直接通往黑暗森林的核心。

雅尼克眼睛一亮，“现在还可以走吗？”

接收到神官崇拜的眼神，黑猫有点傲娇地仰起脖子：上周我才让威尔逊去了一趟，如果你想去，我们可以让他带路。

雅尼克忍不住在黑猫毛绒绒的脑袋上轻柔地吻了一下：“亲爱的安斯，你真是我的启明星！”

黑猫得寸进尺：到床上去呗？

雅尼克：“……再见。”

黑暗森林现在已经成了魔物的大本营，即使血族亲王再厉害，如果魔物数量太多的话，他双拳也难敌四手，所以雅尼克没有带上贝克和巴特这种武力值太弱的护卫，而是找到克里斯和索菲亚，让他们同行。前者怎么说也是实力接近法圣的强大法师，后者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索菲亚想要在剑道上走出自己的道路，雅尼克非常支持，而这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

虽然血族亲王并不乐意看到黑衣法师，不过他也清楚意识到魔物的可怕之处，所以并没有反对，反倒是负责带路的，亲王最忠心耿耿的后裔威尔逊非常不高兴。

他觉得银发神官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作为尊贵的血族亲王的情人，竟然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简直不可原谅。

暗道位于嘉德帝国边境，靠近圣玛尔城的一处森林旁边坍塌的天坑下面，发现它的吸血鬼也是偶然发现的，这条暗道从圣玛尔城一路通往黑暗森林，可想而知有多长多深，据那个发现它的血族汇报，下面生存着各种罕见的动物，有些攻击性很强，并不是一条安全的暗道，那个吸血鬼也因为是二代血族，才得以安全返还，而且当时位面还未完全被撕裂，魔物的势力没有现在这么大，这也是雅尼克不得不谨慎地要求更多同伴加入的缘故。

天坑的入口很小，需要弯下腰才能勉强通过，但进入里面之后，虽然眼前一下子就变黑了，但空间却变得很大，脚下是崎岖不平的乱石，隐隐还能听见河流的回声。

原来竟然是一条地下河的通道，雅尼克想道，对它能够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毫不奇怪了。

同行的不是大魔导师就是红衣大主教，要么就是端出名头也能吓死人的血族亲王，再不济也是个中级大剑师，大家都没有对眼前的环境感到太吃惊，雅尼克的法杖上已经亮起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光芒，足以将一行人周遭的景物都照耀得清晰无遗。

索菲亚走在最后，她对这趟冒险旅程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感，不过同行中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个是带路的威尔逊，另外一个就是走在雅尼克左边的男人。

前者一副高傲藐视众人的样子，就像索菲亚所见过的那些矜持傲慢的贵族，不过又有些不同，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让索菲亚不敢轻易靠近。

至于后者，他跟克里斯各自占据了神官一左一右的位置，三人同行，几乎牢牢地将神官护在中间，而以克里斯的性格和身份，居然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这让索菲亚好奇极了。

当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个英俊的男人和平时看到的那只可爱的黑猫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威尔逊停下了脚步，而索菲亚也隐隐闻到一股腥膻味。

“前面好像有声音。”二代血族道。

第146章

他所说的声音,大家也都听到了,跟暗河流淌的声音不同,这个动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而且游动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有了光明魔法，雅尼克他们周遭的区域基本都纤毫毕现,但是在光明之外的地方，却显得更黑暗了,两个血族倒是拥有夜视的能力，但威尔逊也无法透过流动的河水看清下面的东西。

众人都暗自警惕起来，不过脚下的步伐依旧没有停下,威尔逊反而越走越快。

雅尼克知道他心里对自己很不满，在行动上也表现出来了，不过他却并不想让威尔逊去送死，那样等于己方失去一个助力，所以他喊住了威尔逊：“威尔逊，先等一等。”

威尔逊不但没有听进去，脚步反而更快，直到安斯出声：“威尔逊。”

前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来，但还没等他为自己辩解什么，就听见索菲亚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是的，他们都闻到了。

一股香甜的味道从前方飘荡过来，有点像碧柠花的味道，又比那个更加甜腻，就连对魔法材料非常了解的克里斯也无法说清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香味越来越近，伴随着那个划水的声音。

雅尼克反应飞快，他马上用了一个大范围的祝福加持，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护盾”才刚刚布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里窜了出来，如小山一般的身影与敏捷的姿态毫不相符，朝众人狠狠扑下来。

因为有光明魔法的照明效果，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非常硕大的鱼类，根据雅尼克观测，比鲸鱼也小不到哪里去，由于这条地下暗河异常宽广，这只怪物的体形能够被容纳在这条河里并不稀奇，但是稀奇的是，它的长相非常奇特，除了鱼鳍之外，几乎浑身都布满尖刺，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大嘴一张，露出里面锋利尖锐的森森白牙。

这个时候，克里斯的法杖已经发出耀眼光芒，一个“烈焰滔天”朝怪物丢过去，霎时间，洞穴通道大放光芒，无数流星般的火焰砸向黑影，众人看得很清楚，那些火焰纷纷落在怪物身上，发出一阵灼烧的嗤嗤声，怪鱼暗绿色的表皮被灼出一些黑色的伤痕，但并没有烧穿，这反而更加激怒了怪鱼，它发出嗬嗬的声音，正好落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水花，祝福加持虽然可以防御攻击法术和负面状态，却防御不了正常的物体，众人被洒了一头一脸的水，衣服马上湿了大半。

而那条怪鱼在落入水中之后，并没有再浮上来，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前奏。

索菲亚注意到，在刚刚雅尼克用出祝福加持之后，那股香味也随之没有了，现在祝福加持的效果消失，那股香味就又冒出来了。

索菲亚想要跟其他人说，但她很快觉得头晕目眩，这使得她不得不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

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索菲亚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就在刚刚，雅尼克还在跟克里斯说话，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在空旷的地下河通道里回荡，可是好像就在忽然之间，这些声音通通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雅尼克！雅尼克！”索菲亚喊了几声。

回答她的只有奔涌的流水声，以及被她的声音惊动的，水面下好像又蠢蠢欲动的古怪动静。

从刚刚的战斗来看，那条怪鱼的战斗力非常凶悍，连高阶火系魔法都对它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索菲亚虽然勇敢无惧，也不会无知到觉得凭自己中级大剑师的能力就能对付得了它。

要继续往前，还是往回走？

她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做出决定：继续往前。

雅尼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抛下自己就突然不见的，唯一的可能性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的离开并非出于自愿。

他们会去了哪里？

索菲亚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由于流水长期浸润的缘故，脚下的石块非常湿滑，而且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很大，高低不平，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把脚陷进去，不过索菲亚的身手敏捷，行动力也比雅尼克这种神官要强多了，她一步踩在一块石头上，稳稳地前进，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剑柄，将戒备心提到了极致。

远处隐隐传来了哭声，但仔细一听，才知道是风吹入洞穴的声音。

但除了风声和湍急的水流声之外，水面下波涛暗涌，仿佛隐藏着更大的危险，索菲亚很担心那条怪鱼会再次出现，尽量靠着石壁走，远离那条河。

不过她很快发现，脚下的石块有点湿湿嗒嗒的粘性，不像刚才虽然滑，却不黏脚底。

没了雅尼克的光明魔法，她只能弯下腰，用手摸了一把，然后凑到鼻下。

是血！

腥膻味让索菲亚马上闻了出来，她不想再贸然往前走，而是往来时的回路上奏，结果走了很远，脚下也依旧黏腻，同样还能摸到血迹。

来回就一条路，难道自己也走错了吗？

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古怪，索菲亚心里惊疑不定，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呻吟声。

索菲亚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一些低阶的法术了，但她刚刚不敢乱用，就是担心自己的魔力很快耗光，后继无力，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念出咒语，用剑代替法杖，剑尖很快浮现出一团火焰，她把剑轻轻一甩，火焰就被甩了出去，然后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又慢慢地飘向她所希望的方位，那个呻吟声的来源。

这一下，借着火焰的微弱光亮，索菲亚总算看清楚了，河流两边的石块，在被火焰照到的地方，竟都呈现出暗红的血色，就像是被鲜血浸透了。

而就在前方的岸边，躺着一个人，背部朝上面朝下，从身量和衣袍上看，很像克里斯。

“克里斯？”索菲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对方自顾呻吟着，并没有回应她。

即使疑点重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还可能是同伴，索菲亚也不可能掉头就走，她一步步走过去。

那个人看起来伤得很重，身体伏着，一动不动，手无力地垂在脑袋旁边，手指已经被浸入了水里。

“克里斯，是你吗？”索菲亚又问了一句，她已经走到了对方身旁，用剑尖挑了挑对方的衣服，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就打算弯下腰，把他的脑袋扳过来研究一下真面目。

然而她的试探很快就变成了惊恐！

因为她才发现，那个被她扳过来的脑袋已经完全腐烂了，血肉下面露出森森白骨，甚至还有白色的小虫在上面爬来爬去，女孩子爱干净的天性让索菲亚觉得恶心之后立马就想松开手，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一个看上去死了很久的人会发出呻吟声！

但她的手已经被紧紧钳住！

那个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起来，用枯枝一样的手紧紧抓住索菲亚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掀，把她掀下了河里！

很快，索菲亚的口鼻都进了水，窒息的感觉让她不停地挣扎，冰冷的河水把全身都包围了，身体却好像越来越沉重，完全动弹不了了。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一股不甘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索菲亚禁不住想要大喊。

而她也真的就喊了出来。

“啊————————！”

“闭嘴！”

冰冷的声音带了一股恶狠狠的味道，让索菲亚浑身一激灵。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淹死在河里，而是趴伏在一个人的背上。

“你的叫声会引来魔物，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丢下去！”背着她的人冷冷道。

索菲亚惊悸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惶惶地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队伍，光明魔法依旧在雅尼克法杖的顶端闪烁着，而银发神官也仍然走在前面，一左一右的还是克里斯和那个英俊的男人，一切完全没有变化。

而背着自己的人是……威尔逊？！

似乎感觉到索菲亚的疑惑，雅尼克放慢了脚步，对她说：“你刚刚中了幻术，被那股香味影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如果再晚一步，就要被那条鱼拖到水里去了。”

本来是雅尼克想要亲自背她的，不过显而易见，黑衣法师和血族亲王都不可能让他这么做，于是最后苦力就成了威尔逊。

她还想说什么，银发神官温柔地嘘了一声，轻轻道：“先不要说话，这里危险很多，我们刚刚才碰到几只低级魔物，声音会引来更大的危险。”

索菲亚当然不是那些容易激动的小姑娘，她很快冷静下来，道：“我感觉这里的气息，好像非常躁动不安。”

奔涌的河流里夹杂着咆哮声，甚至还有某种动物在磨牙的声音，即使是胆大的索菲亚也觉得身上发冷。

背着她的威尔逊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胆小。

不过索菲亚完全没有兴致跟他争执，她只觉得威尔逊身上的温度好像很低。

“是的，”雅尼克回答她，“离洞穴的出口越来越近了，我必须把光熄灭，以免被魔物发现，我们要更小心一点。”

随着说话声，他熄灭了光，这让习惯了光明的索菲亚眼前一黑。

就连克里斯也感到有点不适。

不过这种不适完全不会发生在血族身上，雅尼克只觉得血族亲王原本拉住自己的手忽然一松，身边一阵风拂过，他的身形已经闪了出去，黑暗中大家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想要朝他们扑过来的黑影重重掉进河里，很快被河水冲走，然后安斯又回到了银发神官的身边。

“这些野兽都变异了。”基本上从进来之后就没说过话的克里斯忽然道。

“是的。”这也许是血族亲王有史以来第一次赞同情敌的话了。“它们原本只是普通的动物，但是长时间受到高级魔物气息影响之后就完全变异了，也许等一下会有一个令人吃惊的世界呈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人对血族亲王的话表示异议，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未知的危险越来越近，前方微弱的光芒也显示着这个洞穴即将走到尽头。

又拍飞了两只不长眼的野兽之后，雅尼克他们发现越靠近洞穴出口，这些不知名的兽类就越来越多，而且它们非常凶悍嗜血，像刚才那只怪鱼一样，长相更与大陆很多动物不同。

“那只怪鱼呢？”索菲亚忽然想了起来，她低声问背着自己的威尔逊。

当然，女剑士并不知道背着自己的是一个吸血鬼。

威尔逊闷哼一声，连理也不理她。

作为高贵的二代血族，他被派来背一个人类女人已经非常憋屈了，怎么可能还会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不是亲王阁下的命令，他现在就能把这个女人丢到洞口去喂魔物。

索菲亚却觉得这个高傲的年轻人很可爱，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是绝对要逗弄一下对方的，不过现在她也只是闭上嘴巴，没有再追问下去。

随着离洞口越来越近，众人的神色也就越来越严肃，不过克里斯本来就是面瘫，此刻也不过是继续维持了面瘫的状态。

雅尼克丢了好几个祝福加持在自己一行人身上，克里斯则利用旁边的河水，在他们面前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水雾，更妙的是，这些水雾会随着他们前进而移动，永远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作用是更好地掩盖他们一行人的气息，以免被敏感的魔物发现。

至于血族亲王，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变成黑猫形态，直接趴在雅尼克肩膀上。

在某些时候，这个形态比人形来得更加方便敏捷。

只是索菲亚在看见活生生一个人大变黑猫的时候差点吃惊地喊出声来，她这才明白一直以来跟在雅尼克身边的那只黑猫竟然是个人。

洞口近在眼前，一股带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随之一起的还有魔物的气息，即使有水雾隔离，也浓郁得令人无法逃避。

威尔逊把索菲亚放了下来，然后一只手牢牢揽住她的腰际，这是为了必要时可以空出另外一只手来战斗。

所有人屏住气息，沿着石壁的边缘往外探看。

就像安斯所预言的那样，他们看到的是地狱。

索菲亚不知道别人的反应，也顾不上去看，但她本人早就说不出话，还紧紧用手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实际上，这条河流从外面流进来，湍急的声音足以掩盖所有的动静，他们即使现在大喊大叫，说不定也不会被发现。

而且外面的声音更大。

洞穴的外面，连接暗河的，是一个银蓝色的湖泊。

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本应该是绝美的风景，但此刻却成了一副令人惊怖的景象。

硕大的魔蛛挥舞着如刀锋般的巨足从湖里爬出来，原本应该长着头部的地方却是一个比人头大了两倍有余的头颅，猩红的眼睛安在脑袋上，怎么看都能跟残忍、嗜杀一类的词汇搭边。

紧接着是跟小山差不多高大的魔猿，然后是通天巨蟒……

数不尽的魔物，潮水般，一只接一只从湖泊里爬上另一端的岸边。

即使这个湖泊连接着雅尼克他们身边这条河流，但雅尼克他们此刻却不敢肯定，那个湖泊下面的世界还是不是雅尼克他们曾经熟悉的景象。

而驱使着这些凶悍而巨大的魔物的，是真正的高级魔物。

这些没有披着人皮的高级魔物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惨白的皮肤几乎可以看见下面流动的蓝色血管，即使他们的长相看上去跟人类很像，但是那长长的黑色指甲，以及比正常人类还要高的身量，都不会让人错认他们的种族。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即使单算那些低级魔物，起码也有一两千只，几乎把整个湖边都占领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看着那些完全称不上美观的丑陋外形，即使是索菲亚这种女汉子，也有种想要作呕的冲动，更不要说自诩审美眼光比人类超出许多的威尔逊。

索菲亚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就像有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心脏一下，她忍不住按住心脏的位置，微微弯下腰，想要平复这一阵心动过速的感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站在魔物群中的一个高级魔物扭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位！

第147章

所有人马上就感觉到,这个高级魔物似乎已经知道他们隐藏在这里。

不仅如此,对方还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那种笑容浮现在一张形似人类但又完全不同的的脸上,非但毫无美感,还有一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亲爱的,他的皮肤比你还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人形的血族亲王紧紧抓着神官的手腕,居然还有闲心开起玩笑。

威尔逊，“……”

索菲亚，“……”

克里斯,“……”

“……”这种玩笑很冷好么，雅尼克看了魔物脸上浮动的狰狞血管一眼，蛋疼得无以复加。“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跑吧，趁现在他还没有过来的打算……”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那些低级魔物忽然之间就调转方向，朝雅尼克他们所在的洞穴狂奔过来！

体形硕大的魔蛛和魔猿，速度竟然飞快，虽然洞穴离魔物们所在的位置隔了大半个湖，但按照它们的体形和速度，雅尼克毫不怀疑，只要再过半分钟，那些魔物就能把这个洞穴填满了，把他们都变成腹中餐。

虽然雅尼克等人并不把那些低级魔物放在眼里，但是这里的魔物并不是一只两只，其数量之多已经足以组成一支庞大的魔物大军，而指挥这些魔物的，则是比低级魔物更加可怕的高级魔物。

高级魔物的力量和速度，雅尼克是见识过的，那是正常人类绝对无法比拟的，也许血族可以跟它一拼，但即使单纯以力量来论，高级魔物也并不逊于血族，更何况他们只有五个人，对方可是一大群，即使是光明女神再世，面对这种情况，估计也只能掉头就跑了吧？

所以几乎是魔物们刚刚发动，雅尼克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就已经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身体往后扯，威尔逊还不忘扯起索菲亚，虽然动作很粗暴，不过总算也没有丢下她。

雅尼克大喊：“将通道堵死，不能让他们进来！”

洞穴虽然宽敞，但低级魔物的体形更加硕大，它们很可能连洞穴的入口都塞不进来，但以高级魔物的身形就绰绰有余了，如果让他们通过这条通道直达嘉德帝国境内，雅尼克连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几乎是同时，克里斯就领会了他的意思，法杖一指，整个洞穴剧烈地摇晃起来，周围的石壁迅速裂开，大大小小的石块纷纷掉落。

在一片轰隆隆的声中，石块迅速将洞穴填满，克里斯几乎是一路走一路放魔法，也就是说，在他们身后，这条暗道重新被坍塌下来的石头填满，变成一条完全不痛的死道，连带奔涌不止的河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截住，没了源头的水，河水很快就停止流动，随之而来的是河里无数动物的躁动，其中很多原本就已经变异了的，这下更像是吃了某种狂躁剂似的，在洞穴里到处乱窜，求生的本能使得它们争相恐后往外跑。

雅尼克却不希望这些动物跑到外面去，他让安斯将这些动物一一捕杀，自己也不停地用光明普照将她们杀死。

“这座山要塌了！”在天摇地动中，克里斯道。

这是必然的，他们在底下这么折腾，等于是把山的根基动摇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整座山坍塌下来，这条通道才会真正被堵死，魔物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座山搬开追到嘉德境内去。

脚下的土地摇晃越发剧烈，所有人的步伐越来越快，被血族亲王扯住手腕的雅尼克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由自主要飞起来似的。

随着山势坍塌，原本生存在这里的很多动物都被压在下面，也有一些在暴躁地逃跑过程中无差别攻击雅尼克他们而被灭了，耳边传来震耳欲聋和血肉横飞的声音，即使有光明魔法的照明，众人也觉得尘土扑面，眼前完全是一片模糊。

索菲亚不愿意全程都依赖威尔逊，所以即使是在男人扯着她往前走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努力的逃跑，一边用剑扫飞一些砸下来的石块。

一些石块被她扫飞之后又反弹到威尔逊的脸上，尖锐的棱角在他冷白的额头上划出一道血痕。

索菲亚：“……”

威尔逊：“……”他是真想直接把这个人类女人丢去喂魔物啊！

她只好更加卖力地扫飞石块，顺便多了几分小心，免得再误伤路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连眼前的光明越来越近也没有察觉，直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那种时刻被压迫的窒息感陡然消失，钳住她的手臂也松开的时候，索菲亚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出了那段堪称生死时速的长长的地下暗河，重新回到地面上。

即使是女汉子也累得不行，索菲亚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地面的震颤一直没有结束，她往后一看，整座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很快，刚刚他们进去的那条地下暗道就已经被彻底淹没，再也看不见了。

这意味着魔物不可能通过暗道追踪过来了，索菲亚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威尔逊的额头，刚刚被擦出来的伤痕居然完全消失了，额头上光洁如昔，当然，由于尘土的缘故，原本光鲜的打扮看起来可能有点脏。

索菲亚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她一直觉得威尔逊不像法师，更不是神官，以他刚才奔跑的速度，也不像是正常人，再联系黑猫变人的情景，她有点捉摸不定了。

威尔逊看了她一眼，嘲道：“愚蠢无知的人类女人，你想说什么？”

索菲亚：“……”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好吗？

雅尼克主动过来解开她的疑惑：“安斯艾尔和威尔逊都是吸血鬼。”

索菲亚的眼光更加惊异了，威尔逊看了一眼，对方的目光里没有人类对吸血鬼的恐惧，也没有敬畏，而是一种仿佛在看某种珍稀动物的眼光。

哼，愚蠢的人类！威尔逊几乎要从鼻孔里喷出气，他不耐烦地绕过索菲亚，对着血族亲王毕恭毕敬道：“阁下，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允许我告退。”

他虽然很想追随敬爱的亲王阁下，但他更加不想充当这个人类女人的保姆。

没想到那个愚蠢的人类女人居然来了一句：“威尔逊，刚才谢谢你，不过你不要紧张，我并没有歧视你。”

威尔逊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歧视是什么？一个人类什么时候有资格来歧视高贵的血族了？这简直太可笑了！

愚蠢女人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我刚才还很奇怪，为什么你身上的伤口消弭得那么快，现在总算知道答案了，不过安斯能变成猫，你也可以吗？”

忍无可忍！威尔逊觉得对方愚蠢的气息几乎要喷到自己脸上来了，然后自己也会被她传染上愚蠢这种品质，他第一次没有向安斯汇报，直接就变成一只黑色的蝙蝠，扇扇翅膀飞走了。

索菲亚摊了摊手，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辜：“我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不过他自尊心好像太强了。”

雅尼克也觉得索菲亚简直就是那个年轻血族的克星，要知道后者一路上对他都没有好脸色，结果索菲亚三两句话就把他气走了，不过现在他的大部分心思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也没空关心旁边两个互看不顺眼的男人。

“看来位面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了，魔物们正迫不及待地将整支大军都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银发神官皱着眉头。

作为一个帝国的执政者，克里斯的书桌上收集了各方送过来的资料，所以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我推测在魔物位面，低阶魔物的数量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但是高级魔物的数量肯定不会比人类更多，否则现在我们看到的应该就是比飞飞虫还要庞大的高级魔物大军的。”

雅尼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作战方式应该是少数的高级魔物驱使大量的低级魔物？”

克里斯：“是的，我想他们一定会有一个理想的时间节点用于进攻，而这个时间点之前的时间，恰恰是人类用来挥霍的。”

黑衣法师的话向来都是一针见血的，雅尼克也想到现在各国之间不同的利益矛盾，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近在眼前，不过要是依照前两次的例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除非梅克伦公国彻底被魔物吞并，估计那些贵族们，以及教廷和魔法公会，才会真正慌乱起来吧。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估计也就是两个位面裂缝彻底被撕裂，魔物真正入侵大陆的日期了。

“我会马上给教皇写一封信。”银发神官如此道。

这次的探险对于雅尼克他们来说是一个重大发现，起码血族亲王也意识到魔物对大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已经不是血族跟人类之间的矛盾了，如果魔物把人类给灭了，就凭血族的数量，即使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战胜这些魔物，所以合作是势在必行的事，并不以人类讨厌血族，又或者血族瞧不起人类为转移。

虽然安斯在血族中拥有绝对的权力，几乎处于说一不二的地位，更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后裔愿意为他出生入死，但这种事情不是说几句话吩咐下去就可以的事情，安斯必须亲自回去一趟，为以后与人类合作作一些准备，即使到时候教廷方面雅尼克还不能作主，那么吸血鬼能够付出的筹码有多少，能够让步的有多少，要求的又是什么，这些都必须先部署计划好。

而克里斯同样非常忙碌，嘉德帝国国内还有一些反对他的势力，现在这些势力都像跳蚤一样无关紧要，但要是等魔物大举入侵，整个大陆都陷入战争状态之后，任何拖后腿的行为都是致命的，他必须先把这些致命的威胁掐灭在摇篮里，然后再联系跟嘉德帝国交好的国家，跟他们商量共同出兵对付魔物大军的事情，眼看战火早晚都要烧到嘉德帝国，他作为帝国执政，有义务做好准备。

至于雅尼克，在他写信的同时，也依照原定的计划，前往查理曼帝国。

这个时代虽然有魔法，却没有科学，通讯也就不可能发达到哪里去，即使贵族们有能力更快得到最新的消息，但对于平民来说，这种渠道却是奢侈，他们虽然听说魔物入侵，却不知道魔物已经到了哪里，但是很多经过上次亡灵战争的人，都知道魔物的可怕，所以一听到魔物要来，个个都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逃难，再加上那些真正从梅克伦涌过来的难民，雅尼克通过魔法传送阵抵达查理曼帝国边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乱哄哄的景象。

查理曼帝国并没有下令封闭边境，所以平民们依旧可以进入帝国境内，边境城市要比往常热闹好几倍，到处都是慌张的人群，这种情绪逐渐感染了本地居民，让那些原本觉得自己国家很安全的查理曼帝国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作为大陆最大的国家，查理曼帝国发挥了铁血和阔绰的作风，不仅派出重兵驻守边境，还请了大批法师和神官坐镇，防止魔物大军的来袭。

那些神官是查理曼帝国主教哈切森的部下，雅尼克见过几次，跟他们也还算比较熟，他们在见到雅尼克这位红衣大主教之后，就忍不住向他抱怨那些法师和地方上的贵族都是如何欺负人，如何看不起他们，如何不肯合作，希望雅尼克能够帮他们出面。

雅尼克当然没有那么做，因为在他看来，这基本就是三方都想争夺领导权，结果谁也不肯服谁的局面。

如果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再不把这些事情明确下来，人类的未来估计也没什么前途了。

如果教廷，贵族，法师，谁都不肯主动带头出力，那么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又要如何抵抗魔物的入侵？

看着眼前的情景，银发神官有点发愁，他觉得现在整个大陆都需要一个突破口，激发现在的困境，让人类真正团结起来。

但那个突破口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雅尼克到达帝都的同时，丹东尼奥也来到了查理曼帝国的帝都。

这位年轻法师的精神面貌已经跟以前截然不同，自从他独自游历大陆之后，他的人生观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以前很多抑郁的心思一扫而空，而且在经过法圣西蒙阁下的介绍，被法圣葛瑞马收为学生之后，他更是专心致志地投入魔法的学习中。

不过现在他来到查理曼帝都，也是奉了老师的命令，法圣葛瑞马让他带一封信来给帝国的皇帝阿方索八世。

来的时候，丹东尼奥没有特意绕过梅克伦公国，甚至还去了被魔物入侵的前线查看了一下，发现魔物入侵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得多，他想起老师的话，更觉得这场战争迫在眉睫，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老师的托付，他差点就想就地留在前线，帮忙抵抗魔物大军了。

“丹东尼奥？”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却让丹东尼奥整个人微微一震，他转过身，马上就看见那张曾经多少次魂牵梦萦的脸。

“莉莉？！”然而他的心非但没有兴奋，反倒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冷得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期望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情景木有出现，因为场合不对，不过等到雅尼克当上教皇的时候，攻1攻2肯定会争先恐后效忠的…

第148章

穿着一身宫廷裙装的莉莉搭着侍女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表情是惊喜的,“丹东尼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瞬间,震惊，恐惧,憎恨，伤心，各种情绪在丹东尼奥的脑海里掠过,他的脸上也难以避免带上了惊愕的表情，不过这种表情对于失去联系又久别重逢的两人来说反而是最合理的。

“我是来游历的，”他轻描淡写地交代了自己的事情，很快就问：“莉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之前在黑暗森林失踪了，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也不联系我们？”

莉莉脸上有着瞬间的迷惘，然后摇摇头：“对不起，丹东尼奥，关于黑暗森林的事情，我的记忆很模糊，不过我没有忘记你们，后来我试图想要联系你们，却已经找不到你们了，现在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丹东尼奥不知道她说的“太好了”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莉莉脸上确确实实浮现出高兴的神色，而且如果说两人之间还有些暧昧的关系的话，当莉莉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仅丹东尼奥心里没有一丝旖旎，他也没有在莉莉的眼睛里发现一点对旧情的依恋。

是的，就像一个全新的人。

区别仅仅只在于这个人还认识他，记得以前的事情。

丹东尼奥还注意到，她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握着绸衫而不是法杖，就像这个时代所有的贵妇人那样，而且从她身上的服饰，和身后侍女的服饰来看，还不是一般的贵族。

丹东尼奥有很多事情想问，还有更多的事情弄不明白，但他不敢贸然发问，只能谨慎地道：“那么你现在还好吗？我看你身上没穿法袍了，你是不是放弃了法师的职业？”

莉莉听到他的发问，脸色有点黯然地笑道：“是的，跟你们分别之后，我遇到了很多事情，现在我的头衔是裴吉伯爵夫人。”

丹东尼奥再一次愕然，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但他竭力压下自己心里快要沸腾的疑问，勉强笑了笑：“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莉莉：“但是我的丈夫在三个月前去世了。”

“……”丹东尼奥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维持什么样的表情了。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莉莉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没法跟你聊太久，也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说话。”

老实说，丹东尼奥一点都不想答应这个邀约，不过没等他作出回复，又听见莉莉哎呀一声：“我差点忘了，明天阿方索八世陛下会举行一场宴会，欢迎雅尼克，噢对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晋升为红衣大主教，可真快！你要一起去见见他吗？我可以给你提供邀请函。”

雅尼克明明就知道你的身份，你跟他见面就不怕自己被揭穿吗！

丹东尼奥的内心在呐喊，然而他只是憋出一个笑容：“好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莉莉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又礼节性地道了别，这才登上自己的马车。

看着疾驰而过的马车，丹东尼奥同样也看到了马车上的标志，虽然他没看过那个标记，但从标记上来看，那确实是一个贵族家族的家徽。

在刚刚看到莉莉的时候，他心里反复回想起雅尼克的话，恨不得当场就给对方一个“海浪滔天”，但是随着刚才短暂的谈话，他却有点怀疑起雅尼克的判断。

但是丹东尼奥知道，雅尼克没有欺骗他的理由，而且莉莉身上确实有很多谜团还没有解开，一听到雅尼克即将出席明天的宴会，他就恨不得现在马上就能见到对方。

抱着这个念头，丹东尼奥很快来到帝都的教会，说明自己想要拜访雅尼克的来意，但是守卫却告诉他，希尔大主教现在还没到帝都，要明天才抵达。

看来阿方索八世是打算等雅尼克一到就马上为他举行欢迎宴会了。

丹东尼奥满心失望，只能勉强按下焦躁的心情，等待明天的到来。

他所期盼的明天很快就到来。

带着莉莉给自己的邀请函，丹东尼奥穿上崭新的法袍去赴宴，他现在已经是法圣葛瑞马的学生，不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法师，不过法圣葛瑞马阁下不是什么喜欢高调炫耀的人，跟在老师身边，他也继承了这种低调朴实的作风，在宴会上游走却不怎么提及自己的身份，贵族们对这个平凡无奇的中阶法师也没什么兴趣。

查理曼帝国的宴会规模非常大，可以称得上穷奢极欲，即使魔物的危险近在眼前，也并没有影响到贵族们的享受，而且查理曼帝国的贵族都对自己国家非常有信心，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作为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如果连他们都丧失了信心，那其它国家就更加颓丧了。

如果换了以前，丹东尼奥肯定会惊叹于宴会的奢华，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只是默默地隐在角落里，等待着他想要等的人。

宴会刚刚开始，人还不多，贵族们都习惯了姗姗来迟，准点到达反而会被认为是乡巴佬，就在丹东尼奥忍不住焦躁地摩挲着酒杯外沿时，他终于看到了银发神官的身影。

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尤其是当对方又穿着一身红色法袍的时候，那种秀丽雅致的容貌几乎引得所有人顿时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处于众人焦点的银发大主教淡定自若地跟贵族们打着招呼，不过丹东尼奥站得远，他明显发现雅尼克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那些贵族身上，他的眼睛微微扫视，好像在找谁。

然后他就看见了丹东尼奥。

后者也适时地向他举杯示意。

银发大主教会意，他很快摆脱了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贵族，把索菲亚，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丢下应付那些人，直接走向丹东尼奥。

“亲爱的丹尼，你怎么会在这里？”雅尼克脸上浮现出笑容。

“亲爱的雅尼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不过很抱歉，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说更多问候的话。”迎着雅尼克奇怪的神色，丹东尼奥道：“我看到莉莉了！”

雅尼克也很震惊：“在哪里？”

丹东尼奥将街上偶遇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拿出自己的邀请函：“她知道你也会来，甚至还给了我邀请函。”

雅尼克皱着眉毛不说话，又听见丹东尼奥继续说：“按照你说的，她应该已经变成了魔物，可是她为什么会公然出现在查理曼帝国，还成为伯爵夫人？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是莉莉一切都表现得非常坦然，这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雅尼克：“难道她的言行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吗？”

丹东尼奥：“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应该就是她对黑暗森林的经过没有记忆，但是她却还记得我们。”

两人讨论了一阵，却发现完全讨论不出结果。

丹东尼奥遇到的事情完全超出雅尼克的想象。他本来已经把莉莉是魔物的事情告诉过丹东尼奥，而且雅尼克上次在黑暗森林里遇到已经变成魔物的莉莉，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本来莉莉已经被他认出来了，再出现在外面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如果被雅尼克揭穿，她即使作为高级魔物，能力再强大，面对周围都是人类的环境，最终也很难逃出去，但没想到莉莉竟然敢公开出现，还是以一个贵族的身份。

这个巨大的谜团萦绕着两人，不仅是丹东尼奥怀疑雅尼克的判断，连雅尼克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会大厅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雅尼克看到艾富里还在很无奈地代表他应付着贵族们，奥古斯汀则已经很不耐烦地躲到一边去了，索菲亚正在与一个剑士进行交流，而随同他一起来的其他人，也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乐子。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阿方索八世陛下驾临”的喊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而且很自觉地让出通往门口的一条道路来，男女贵族分列两边，看着阿方索八世走进来。

走在他后面的是乔治王子，那是阿方索八世现在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了，但挽着皇帝陛下手臂的，却不是查理曼帝国的皇后，而是一位美貌丰腴的贵妇人。

雅尼克和丹东尼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都变了。

挽着阿方索八世手臂的女人，居然是莉莉？！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对方，又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雅尼克稍微要好一点，丹东尼奥已经完全失态了。

“这是怎么回事！”丹东尼奥喃喃道。

雅尼克懒得继续瞎猜下去，直接拉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位贵族询问：“皇帝陛下旁边的这位女士好像很陌生？”

那位贵族是认识雅尼克的，上次雅尼克公开为自己辩白的时候他正好也在台上见证了亚历山大变成魔物的一幕，听了他的问题就回答道：“希尔阁下，您有所不知，这个女人可是陛下的新宠！”

这又是一枚重磅炸弹！

雅尼克已经恢复常态，只是露出对八卦的纯粹好奇：“听起来好像还有一段不短的故事？”

那个贵族露出诡秘的笑容：“是的，那个女人叫莉莉·裴吉，是裴吉伯爵的遗孀。”

“遗孀？！”丹东尼奥忍不住失声。

那个贵族看了他一眼，传播八卦的兴趣不减：“听说她原来还是个法师，裴吉伯爵遇到她之后一见钟情，非要娶她，不过三个月前，裴吉伯爵病死了，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陛下，现在是陛下身边最受宠爱的情妇呢！”

雅尼克露出惊讶的神情：“她看上去是一位迷人的女士，难怪陛下会如此喜欢她！”

贵族撇撇嘴嘲弄：“陛下身边难道还会少了美貌的女人？不过裴吉伯爵夫人确实很厉害，现在陛下连皇后陛下都不带了，直接带着她出入公开场合，等于宣示她的地位呢！”

“当时，会不会是你认错了？”丹东尼奥低声问道。

雅尼克再一次望向阿方索八世旁边的女人，当初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和已经变成了魔物的阿苏尔在一起，还自称莉莉丝，他怎么可能认错呢？

一个红衣大主教显然不能一直缩在角落里，更何况雅尼克本来就迫切地要跟阿方索八世商议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的事情，所以在阿方索八世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雅尼克也迎了上去。

“欢迎你，亲爱的希尔主教，噢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大主教了！”阿方索八世哈哈大笑，态度很爽朗，“你升迁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要知道当时你被罢免之后，我还替你担心呢！”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陛下。”雅尼克风度翩翩地笑道，“您不为我介绍一下您身边这位女士吗？”

没等阿方索八世开口，莉莉就提起裙摆朝雅尼克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亲爱的希尔大主教，你已经忘记我了吗，我是莉莉。”

雅尼克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是你吗，莉莉，刚刚丹东尼奥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这真是令人惊奇又欣慰，你竟然从黑暗森林里出来了？要知道那时候我们找了你很久！”

莉莉：“是的，听裴吉伯爵说，他也是在森林外发现昏迷的我，当时想必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经历，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我也一点都不想去回想。”

雅尼克注意到莉莉手上还带着蕾丝白手套，这本来是贵族女子常见的装扮，不过这让他想找机会把鉴别魔物的药水沾到对方手上去的希望落了空，而他又不能把药水直接泼到对方脸上，如果莉莉真的是魔物，单凭现在大厅里毫无准备的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是魔物的对手，雅尼克也不敢保证他一个人能否制服，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她将阿方索八世挟持为人质，所有人就都束手无策了。

种种想法在脑海里掠过，银发神官很快就放弃了采取暴力直接上的做法。

“尊敬的皇帝陛下，关于大陆联盟会议的事情，我奉了教皇陛下之命，希望单独和您谈一谈。”他转而询问阿方索八世。

“希尔大主教，今晚好像更适合狂欢。”阿方索八世委婉地拒绝，他并不想在这种放松的时刻还要提起正事。

雅尼克：“尊敬的陛下，这件事很重要，教皇陛下让我越快告诉您越好。”

面对银发神官的坚持，阿方索八世只好道：“那好吧，亲爱的，你到那边玩玩，等我一下。”

后面的话当然是对他身边的女人说的，莉莉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了，陛下，祝你们交谈愉快。”

她异常爽快地离开，似乎完全不在乎雅尼克会对阿方索八世说什么。

但雅尼克已经来不及揣度，他直截了当地就对阿方索八世说：“我怀疑裴吉伯爵夫人是魔物。”又把自己在黑暗森林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陛下，恕我直言，如果莉莉已经变成了魔物，那么她如此接近您，肯定是别有目的的。”

阿方索八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拍着雅尼克的肩膀：“亲爱的希尔大主教，我想说你可能想太多了，如果她是魔物，早就有机会杀了我，为什么她不这么干呢？”

是啊，之前亚历山大就杀了奥尔瑟雅公主，意图挑动查理曼帝国和嘉德帝国之间的矛盾，如果莉莉是魔物，那她为什么直接杀了阿方索八世呢，这样一来，查理曼帝国一定会混乱起来的。

雅尼克谨慎地斟酌言辞：“也许她有着其它的目的呢。”

阿方索八世又笑了起来：“我的朋友，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我得说你想太多了，其实早在你揭穿那个神官是魔物变的之后，我就向西蒙要来那种药水，凡是每一个接近我的人，都会首先经过那种药水的甄别，包括我的儿子乔治，更不要说莉莉了，否则我不会让他们靠近我的。但是莉莉并没有在那种药水下变成魔物，这说明她是一个人类，虽然她可能有一些神奇的经历，我知道她以前还是个法师，不过法师也是人类，不是吗？”

阿方索八世是个很爱惜自己性命的皇帝，这毫无疑问，如果连他都觉得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女人没有问题了，雅尼克就更加无法反驳他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又跟阿方索八世提起与教廷的合作，不过皇帝陛下的耐心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他并不想把私人时间浪费在公事上面，而雅尼克也因为心事重重，两人草草说了两句就又各自分开。

丹东尼奥看到阿方索八世离开，就来到了雅尼克身边，只听见银发神官道：“我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

一听到这句话，丹东尼奥就知道雅尼克没有达成目的，他安慰道：“可能这里面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听说皇帝陛下想要废除皇后。”

他们旁边有人说道，雅尼克和丹东尼奥循声看去，是他们旁边两个贵族正在说话，当然内容同样八卦。

“难道陛下竟然如此迷恋那个女人？！”听到消息的贵族显然很惊讶。

“噢，”另一个人嘿嘿笑了两声，“我听到的消息是，那个女人怀上了陛下的孩子，你要知道，陛下对乔治王子一直都很不满意，如果那个女人成为皇后的话，她的孩子就不是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了！”

第149章

虽然他们都没有提到那女人的姓名,但雅尼克一听就知道,指的是莉莉。

而且两个贵族的声量虽然不大,也没有刻意回避,足以说明这个消息早就已经在贵族圈子里传开了。

听到这个八卦，丹东尼奥首先看向的是陪在阿方索八世身边的莉莉,而雅尼克找的则是乔治王子，目光梭巡,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没有跟随在父亲身边的乔治王子，他独自站在大厅一隅，面色阴郁地看着自己父亲和父亲的情妇,脸上的不快昭然若揭。

即使是再无能，在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可能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乔治王子这种表情，倒使得他脸上本来的稚嫩被冲淡了不少。

老实说，雅尼克一直觉得这个乔治王子完全扶不上台面，跟他野心勃勃的父亲一点都不像，但此刻看见他还能站在一边而不是冲上去公开质问父亲，就觉得他有点长进了。

“雅尼克，你怎么看？”丹东尼奥扭过头，问雅尼克。

银发神官沉吟不语。

他发现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莉莉真是魔物，那么她不杀阿方索八世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成为帝国皇后，而她的孩子又是帝国继承人的话，那么到时候魔物就可以完全掌控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了，再内外结合瓦解人类阵营。

不过这种做法的变数也很大，阿方索八世看着虽然年纪不小，可也没到教皇那种随时都会断气的状态，身体还非常健康，就算等孩子生下来，莉莉把阿方索八世杀了，对外宣称皇帝暴毙，帝国的其他贵族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执政，难道魔物还能把查理曼帝国所有贵族都杀了再变成魔物？

以高级魔物的智慧，应该也不会想出这种曲折又没有效率的阴谋啊。

不，不应该是这样。

雅尼克想道，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走入了一个定式的误区，但现在他的脑袋就像一团被猫咪玩乱了的毛线，暂时还没能理出线头。

他把阿方索八世刚才说的话复述一遍，“这件事情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阿方索八世被迷惑了，要么是我看错了，莉莉确实不是魔物。”

“那你倾向于哪一种？”丹东尼奥不放弃追问。

“老实说，我不知道。”雅尼克摊了摊手，“也许我们可以从乔治王子身上寻找一下突破口。”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看到索菲亚朝他走过来，而且神色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雅尼克关切地问。

“有点头晕，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先离开一下。”女剑士今天并没有穿宫廷礼服，依旧是一身飒爽的剑士服，不过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远没有平日的神采奕奕。

“我陪你回去吧。”雅尼克道，阿方索八世明显不想在今晚谈公事，那么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雅尼克觉得自己还不如回驿馆睡觉。

“好。”短短一瞬，索菲亚的神情好像更加虚弱了，这让雅尼克不得不伸手扶住她，神官立刻感觉到索菲亚将大半重量都压到自己身上。

“我胸口很闷。”他听见女剑士这么说道。

“回去之后帮你看看。”银发神官安慰她。

然而下一刻，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索菲亚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最近有点奇怪，像之前在洞穴的时候会突然心口疼，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她把这归结于自己当时太紧张了，而今天，打从她跟着雅尼克来到嘉德帝都，甚至是进入宴会大厅之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是头有点晕，然后脚步有点虚浮，她猜测自己可能是昨晚吹了风着凉了，不过症状并不严重，所以她准备等宴会结束之后再找个神官帮她治疗一下，这是非常方便的事情，反正雅尼克带了很多神官过来，根本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症状好像越来越明显，最直接的表现是她耳边开始出现杂音，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不听使唤，索菲亚终于意识到不妥，强迫自己将意志力集中起来，但越是这样，脑海里好像就有股力量越要跟她抗衡，跟她争夺身体的指挥权，甚至耳朵还出现了幻听。

索菲亚决定尽快找到雅尼克然后马上离开这里，但是当她的脚朝雅尼克那里迈过去的时候，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而且变得非常清晰，像极了魔法传说中蛊惑人心的海妖女，一步步将人引向狂乱的终点。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理智告诉她这个声音是不对的，不能听的，但是索菲亚的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沉迷下去，她知道自己走到了雅尼克那里，也知道自己的嘴巴一张一阖，在跟对方说话，但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印象。

直到尖叫声响起！

尖锐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就像是疲惫的旅人突然从深眠里惊醒，浑身上下寒毛炸起，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银发神官捂着胸口缓缓倒下，而罪魁祸首……

却是她手中的匕首！

丹东尼奥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迅若闪电的变故在他眼里变成像慢动作一样的剧情，即使是如此，他发现自己也根本来不及去阻止。

只见女剑士从腰间摸出银质的匕首，直直捅入银发神官的胸口。

而后者对她根本毫无防备。

至于站在旁边的丹东尼奥，反应就更慢了半拍。

法袍是红色的，很大程度上没有出现那种鲜血染红了整件衣服的视觉效果，但是当丹东尼奥看到雅尼克位于胸口附近的法袍衣料颜色越来越深，就像被水浸湿了一样，他立刻就意识到，雅尼克受的伤很重。

其实所有的一切只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丹东尼奥觉得自己反应太慢，但实际上已经很快了，他掏出法杖，马上就给索菲亚来了个定身咒，刚刚清醒过来，还处于清醒状态的女剑士毫无防备地被他击中，马上就无法动弹了。

身体不能动，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自由控制的，索菲亚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辜和惊怒。

但是丹东尼奥已经顾不上他了，他马上弯下腰查看银发神官的伤势，掏出自己身上带的魔法药剂强行喂他喝下，但是丹东尼奥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雅尼克的胸口还在汩汩流血，那把匕首也依旧插在上面，丹东尼奥甚至不敢把它拔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更严重的出血。

首先他的魔法药剂并不是最好的，其实药剂的效果确实不如治疗术马上见效。

好在这个时候，艾富里和奥古斯汀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一个将大主教半扶半抱起来，另一个则马上施展治疗术为他治疗，两个人看似专心致志，实际上已经作出防备的姿态，随同而来的其他几位神官则将这三个人都围在中间保护起来，杜绝了可能会发生的第二次伤害。

雅尼克如果还有意识，应该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这次他来查理曼帝国，带的都是自己原来神官团的原班人马，忠诚值毋庸置疑。

直到这个时候，小规模的骚乱终于变成整个大厅的混乱，在躺下的银发大主教周围，贵族们纷纷走避，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惶恐和茫然，尖叫声起伏不断。

这种宴会，帝国主教哈切森不可能不出席，而前一刻他还在跟阿方索八世寒暄，下一刻，与阿方索八世一起从大厅另一边跑过来，他就完全合不拢嘴了。

“希尔大主教没事吧！”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查看，却被雅尼克带来的神官拦住了。

哈切森跟雅尼克的关系很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不爱揽权争权，即使是对雅尼克这种资历比他低，上位却比他快的“晚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挺配合工作，跟雅尼克合作愉快，雅尼克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来对待，不过这次的变故实在是太突然了，艾富里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他们的大主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方索八世也是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想到一场好好的欢迎宴会会变成这样，似乎雅尼克在的地方总会闹出麻烦，上次的魔物事件也是这样，这次又莫名其妙被暗杀，而且看起来，暗杀这位红衣大主教的人好像还是他自己带来的人。

这简直太滑稽了。

艾富里他们忙着给雅尼克疗伤，没空搭理阿方索八世，丹东尼奥只好挺身而出，负责解释：“刚才她突然走过来，跟希尔大主教说了几句话，就拿起匕首刺伤了大主教。”

大家看索菲亚的目光顿时都变了。

众所周知，索菲亚是雅尼克这次带过来的人，在嘉德帝国也是一位女伯爵，既然是这样，怎么可能突然刺杀起自己的朋友呢？

阿方索八世的脑筋转得很快，他马上就问：“难道她被魔物附身了？！”

“我没有被魔物附身！”索菲亚脸上流露出焦急和愤怒，一方面为朋友的伤势担心，另一方面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的茫然。

“那就先抓起来审问吧！”阿方索八世沉下脸色，也不想跟她废话。

“等等！”奥古斯汀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凝重。“希尔阁下的伤势很严重我们打算马上带他回中央教廷，请教皇陛下出手救治！”

阿方索八世很吃惊：“难道光明治疗术完全无效吗？”

回答他的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艾富里：“是的，那把银质匕首上面好像刻了某种咒语，连光明治疗术也没法止血，陛下，希望您能马上安排一辆马车送我们到教会，我们需要用到魔法传送阵。”

他看了哈切森一眼，后者马上道：“传送阵你们可以任意使用。”

“谢谢。”艾富里言简意赅。

“马车的事情不需要担心，我马上派人准备。”阿方索八世爽快地答应了。

被神官们簇拥着的银发大主教此刻已经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好像随时要断气似的，看惯了他谈笑风生的样子，索菲亚完全无法适应了这个模样的雅尼克，尤其造成这个结果的人还是自己。

女剑士眼眶都红了，她虽然可以说话，但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觉得一切发生得太过虚幻。

马车很快就来了，按照艾富里的要求，一共两辆，奥古斯汀将雅尼克抱上第一辆马车，艾富里和丹东尼奥也随即上车，第二辆则是其他神官，以及被他们带走，宣称要带去教廷审判的索菲亚，四名神官则负责看守没法动弹的索菲亚。

丹东尼奥肯定不会去中央教廷，但是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护送雅尼克到魔法阵，而且也他确实很担心雅尼克的伤势。

结果一上马车，艾富里和奥古斯汀马上给马车四周来了个消音咒，又将窗帘死死拉上，然后丹东尼奥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已经快要断气了的雅尼克居然睁开眼睛，还能说话：“帮我把匕首拔出来。”

“天！雅尼克，难道你没有受伤？！”丹东尼奥不可置信。

“难道我流这么多血都是假的吗？”银发神官虚弱地，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他还试图坐起来，不过力气不够，又跌在艾富里怀里。

反而是艾富里瞪了他一眼：“阁下，您就不要乱动了！”

雅尼克苦笑了一下，听话地安静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雅尼克，我需要一个解释。”丹东尼奥已经彻底迷惑了，他觉得自从他在这里遇到莉莉开始，古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

但艾富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阁下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讲话！”

雅尼克无奈地瞅了他一眼：“我觉得我身上的匕首可以拔掉，你们觉得呢？”

艾富里没好气：“我们觉得马车上不适合疗伤，等到了教会再说吧。”

雅尼克咳了两声，有气无力：“我觉得我们想顺利到达教会有点困难。”

所有人对他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奥古斯汀则一言不发地按住他的肩膀，然后猛地将那把银匕首拔出来。

鲜血溅了他和艾富里一头一脸，雅尼克虽然没有昏过去，但脸色更加苍白了，丹东尼奥甚至怀疑自己可以看见他透明皮肤下的血管。

所幸治疗术的光芒很快笼罩了银发神官的胸口，在柔和的白光中，鲜血慢慢止住，深深的伤口逐渐愈合，血依旧往外流，只是速度没有那么快，雅尼克按住他们的手：“先不要太过耗费法力，丹尼，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刚刚看起来像是快要死掉了，”丹东尼奥顶着艾富里和奥古斯汀杀人般的视线开口，“但上了马车之后，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难道你在宴会上是假装的？”

雅尼克并不否认：“我只是反应及时，没让索菲亚的匕首捅穿我的心脏而已。我希望那些人都认为我快要死了，包括查理曼帝国的皇帝陛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丹东尼奥皱起眉头。

失血过多让雅尼克发起低烧，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就连奥古斯汀和艾富里一直不间断地输出治疗术也没有办法马上治愈，虽然没有到马上挂掉的地步，但雅尼克的伤势确实很严重，他只是强撑起精神，一定要告诉三个人一些信息。

“你觉得关于莉莉那件事，真相可能会是什么？”雅尼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问丹东尼奥。

丹东尼奥：“我觉得可能是你看错了。”

雅尼克：“是的，我刚才也这么认为，我甚至觉得阿方索八世也被魔物迷惑了，但是我走进了一个误区，也忽略了一个可能，如果阿方索八世觉得莉莉没有问题，而我又确信莉莉一定有问题，那么最有可能出问题的是谁？”

丹东尼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法圣的学生，他只是稍微一想就脱口而出：“阿方索八世？！”

雅尼克：“是的，只有这个结论才能解释我们所有的疑惑，索菲亚可能也是被控制了，但看她的行为，又不像是彻底变成了魔物，所以我必须带她回去仔细检查，而且，我认为既然莉莉能够控制索菲亚来杀我，那阿方索八世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查理曼帝国的。”

艾富里道：“阁下，恕我直言，他杀了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即使你到处宣称他是魔物，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银发神官唇色苍白，神情疲倦：“现在人类阵营内部已经有分崩离析的迹象，我是教皇的使者，杀了我就等于激怒教廷，也断绝了查理曼帝国和教廷之间合作的可能，而且还是索菲亚动的手，说不定阿方索八世还可以挑唆嘉德帝国跟教廷的矛盾，到时候大陆联盟就会更加遥遥无期，等到人类反应过来，魔物大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一点，我虽然不重要，但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很微妙，正好处于各方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人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艾富里探了探雅尼克的额头，低声道：“他流了很多血。”

奥古斯汀：“那我们还去中央教廷吗？”

艾富里：“不，那本来就是希尔阁下骗阿方索八世的，我们直接回嘉德帝国。”

但就在他话刚说完，几个人都感到马车狠狠一震，陡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涌向艾富里他们所在的马车。

第150章

魔物是众神的失败品,也是众神的弃儿,他们也许身体机能远远超过人类,却不会使用魔法,能够让艾富里他们感觉到魔法波动的，除了神官,就只有法师了。也许精灵和龙族也能算上，但艾富里他们根本不会把眼前这股带着敌意的魔法波动往这些少数种族身上联想。

能够让他们思考的时间也就短短一两秒,艾富里和奥古斯汀都不是没有经历过战斗的人，他们已经把法杖牢牢握在手里，前者丢了一个“光明普照”出去,后者则马上筑起“祝福加持”的保护结界。

两股强大的魔法波动碰撞在一起，马夫惊叫一声，马车前面的马匹也嘶鸣起来，整座马车剧烈摇晃，砰的一声，木料溅射出去，马车支离破碎，而负责照顾雅尼克的丹东尼奥则已经抱着人离开马车，避让到一边。

后面那辆马车同样也受到冲撞被震裂开来，四名神官带着不能动弹的索菲亚跳下马车，摆出战斗的姿态。

“你们带着她先从魔法传送阵回嘉德！”艾富里命令道。

他知道雅尼克和嘉德帝国摄政王的私交很好，在雅尼克不在嘉德期间，克里斯同样对帝国教会非常照顾，虽然民间对于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已经流言满天飞，不过因为有雅尼克在交代，在艾富里心目中，中央教廷远远不如嘉德帝国来得可靠，后者是他们的大本营，而前者还要面对不怀好意的政敌。

四名神官听到命令，也没有多加纠缠，直接拖着索菲亚就往查理曼帝国教会的方向跑去，艾富里他们三个人，连同昏迷的雅尼克，则需要面对眼前四名敌人。

确切的说，是四名法师。

而且还都是大魔法师。

四个人的面孔很陌生，艾富里跟着雅尼克认识了不少法师，不过并不包括眼前四个人，虽然魔法公会并不隶属查理曼帝国管辖，但是魔法公会本来就是一个很松散的联盟，以阿方索八世的权势和地位，找到四个肯为他卖命的法师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跟大魔法师实力相当，但对方有四个人，他们才两个人，丹东尼奥是中阶法师，实力差距太大，可以忽略不计，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照顾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伤患。

这场战斗将会非常棘手。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对望一样，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忧虑。

“扎克利！”丹东尼奥竟然还认识其中一个人，“你身为一名高贵的法师，竟然为阿方索八世卖命，我的老师是法圣葛瑞马阁下，如果你敢杀了我们，我的老师是不会置之不管！”

丹东尼奥的老师是法圣葛瑞马，换了平时，这种威胁是很有效的，但现在那四个人摆明是要杀人灭口，丹东尼奥本来也没指望让对方害怕，只是希望能够拖延多一点时间而已。

被他点名的大魔法师阴沉着脸桀桀笑了两声：“小子，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会记得将你的尸体焚烧干净的，这样就谁也不会发现了！”

两个马车夫躺在地上，一个被刚才坍塌的马车砸伤，一个被马踩伤，已经昏迷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现在根本就不可能过去帮他们疗伤，艾富里警惕地四下观察了一圈，突然发现车夫们为了抄近路，他们经过的这片区域非常偏僻，就算有什么行人路过，也早就被刚才的变故吓跑了，想要求救的希望落空，这也可能是阿方索八世早就计算好了的，意图将他们一举扑杀在这里。

四名大魔法师也已经观察完毕，对方只有一名主教，一名高阶神官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到这里，四个人就已经决定出手了，扎克利直接丢了一个水雾术过去。

水雾术是最基本的水系法术，但是随着法师本人的能力提升，它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到了扎克利这种境界，他的水雾术完全就变成了随心所欲的运用，如果雅尼克还清醒的话，他就会看到，空气中游离的水汽被法师的操控下聚集起来，很快形成一层乳白色的雾气，将艾富里他们完全笼罩住，阻断他们的视线。

在扎克利出手的同时，艾富里他们脚下的土地则寸寸裂开，从地面钻出泥土凝成的土刃，刺向站着的人，丹东尼奥不得不抱着雅尼克狼狈地四处躲闪，这个时候头顶一片滚滚热浪袭来，抬头一看，一团团球状火焰从空中纷纷砸落下来，如果不是奥古斯汀及时张开护盾，他们马上就会被烧成灰烬。

天上地上两重攻击，这还远远不止，一层接一层的风刃突破水雾从外面卷了进来，将所有人的衣袍往后鼓起，最神奇的是，这些风刃并没有将水雾吹散，反而让白雾更加浓郁起来，让人辨认不清敌人的方位。

丹东尼奥这才发现对方四个大魔法师竟然包揽了风、土、水、火四大魔法元素，不管是他的封印术也好，水箭攻击也好，好像根本伤害不了对方分毫，因为魔法丢出去，视线无法穿透厚厚的水雾，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命中目标了没有，还是被化解了。即使有一个法圣老师，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有沾沾自喜的本钱，尤其是现在，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奥古斯汀没有他那么多心思，看到这种情景，他直截了当，“光明普照”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也不管有没有命中目标，而且范围逐步扩大，反正务必以伤害到对方为目的。

艾富里则从魔法袋里拿出瞬移卷轴，在这种情况下，瞬移卷轴就是最好的保命法宝了，但他没有想到，在他摊开卷轴念完咒语之后，卷轴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他们一行人依旧站在原地。

水雾之外，有人冷笑一声，为他解惑：“知道你们要通过这条路，我们早就在这里布下结界咒语，不需要浪费那些卷轴了，乖乖受死吧！”

对方明显是精心策划，阿方索八世也实在是用心良苦，刺杀不成又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总之一定要把雅尼克弄死，一定要煽动教廷跟查理曼帝国彻底决裂。

对方四个大魔法师，正好守住四个方位，完全阻断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性，艾富里也不再废话，逃跑不成就只有死守。

双方有来有往，攻击魔法和防御魔法齐出，就看谁先顶不住，谁先崩溃。

整条街道几乎被魔法的光芒所覆盖，以这几个人为圆心，光焰一团接一团地爆出来，白色的光明魔法，红色的火系法术，蓝色的水系法术，还有不时因为魔法波动相碰撞而迸发的剧烈爆炸声，光芒刺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轰鸣巨响，同样也震耳欲聋。

可不论他们这里动静如何惊人，始终都没有人被惊动过来。

也许四名大魔法师早有预料地在这附近布下消音咒的结界，也许阿方索八世又做了什么事情，导致那些人根本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不过这些猜想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今天之战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他怎么也要上报中央教廷，煽动教廷跟法师彻底决裂！艾富里狠狠地想，但他随即又想到阿方索八世都已经变成魔物了，教廷那边竟然还一无所知，不由暗自苦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丹东尼奥也加入了战争，虽然力量薄弱，但聊胜于无，跟在法圣身边学习不是毫无用处的，起码他学会了几个很有用的中阶攻击魔法，而且中阶法师的基础也非常扎实，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他完全抛弃了那些看着好看实际没什么用的花架子魔法，直接就用一个水箭攻击，集中攻击四人中的火系法师。

漫天水箭从天而降，疾射向对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护盾魔法，只要丹东尼奥的魔力还能维系，他就一直丢魔法，隔着水雾没法看见敌人的情况，但是到了后来，那位火系的大魔法师攻击稍稍减弱了一点，明显是丹东尼奥的干扰起了作用，他也只能打起精神，调动快要枯竭的魔力，勉强支撑下去。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的魔力也已经快要见底，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对方就会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四个大魔法师同样不是没有受伤，但他们在人数上和总体实力上都占了优势，消耗战耗到最后，肯定还是艾富里他们这边吃亏。

银发神官被安置在一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完全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由于他的伤势太重，刚才艾富里他们也没有办法马上完全治愈，所以伤口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流着血，这让艾富里和奥古斯汀心里越发焦急，再这么下去，可能他们还没被法师杀死，希尔阁下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悲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明白，他们今晚很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丹东尼奥喘着粗气，他握着法杖的手也在发抖，这是耗尽魔力的表现，直到再也没有办法丢出一个完整的魔法，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怎么办？”他问另外两个人。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他们一个防御，一个攻击，还在继续坚持。

丹东尼奥抹了一把脸，将命运交给命运女神好了，死就死吧。他自嘲地想，反正自己以前经历过的危险也足以死上很多次了。

又一个流星火雨从天而降，火球化作流星划了下来，目标就是丹东尼奥他们，艾富里也有点撑不住了，防御结界因为魔力不足变得非常薄弱，只能将大部分火焰挡在外面，还有一小部分突破了结界砸向他们。

丹东尼奥眼明手快把雅尼克往旁边一拖，避免了银发神官被烧成黑炭的下场。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一定会是更大规模和强度的攻击，毕竟大家撑到现在，对方肯定也知道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但是预料中的攻击魔法并没有再出现，他们反而听到了一声惨叫。

丹东尼奥心里咯噔一声，马上爬了起来，他还不忘把银发神官拉起来揽在怀里，免得又被什么火球砸中。

但是他们没有等到火球或者其它魔法攻击，他们等到的又是一声惨叫。

这个时候，一个大魔法师惊恐至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个邪恶的魔鬼！”

水雾消散，艾富里他们这才发现，原先四个大魔法师只剩下了两个，还有两个已经躺在地上，一个脖子被拧断，一个胸口穿了个大洞，估计死的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水系法师，所以他一死，水雾术也就没法维持了。

离艾富里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穿贵族袍服的男人，两个幸存的大魔法师看着他步步接近，勉强控制住后退的欲望，扎克利定了定神，道：“据我所知，吸血鬼跟教廷的关系并不好，我们只是要杀这几个神官，跟您没有关系，如果您不妨碍我们，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丰厚的报酬。”

吸血鬼？！

丹东尼奥大吃一惊，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男人，发现他除了身材高大一点，身上还披着长长的斗篷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果不是扎克利点破他的身份，丹东尼奥根本不会看出他的吸血鬼身份。

但是就像扎克利所说，吸血鬼跟教廷的关系并不好，这个吸血鬼为什么反而要杀法师？而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两个大魔法师竟然没能在对方手下多撑一会儿，也就不难知道扎克利他们为什么会害怕了。

那个吸血鬼没有说话，也没有朝丹东尼奥他们这边看上一眼，只是朝两个法师走去。

“土刃攻击！”伴随着指令，那个吸血鬼脚下的土地爆裂开来，如同刚才艾富里他们受到的攻击那样，石块凝结而成的刀刃从地底穿出来，狠狠刺向他。

但是在众人的视线里，男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扎克利的脖子就已经被捏住，他的法杖掉落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很快就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捏断脖子丢弃在地上。

另一个大魔法师见势不妙，也顾不上暗杀任务了，急忙要从魔法袋里掏出魔法卷轴逃命，掏了一半才发现这一片区域已经被他们布下咒语结界，魔法卷轴完全失效，这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结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但明显这种行为是完全徒劳的，还没跑出十步，他就觉得背后一凉，再低头往下看，自己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而那只手里正捏着他的心脏，热乎乎的，还在跳动。

法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那只手抽出来之后，顺势倒在地上。

早在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艾富里他们就提起了警惕，但是现在根本没力气跑，魔法卷轴也没法用，几个人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刚刚摆脱了法师的纠缠，又要落入吸血鬼的魔掌，艾富里都要绝望了，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个吸血鬼的出现是专门为了来救他们的。

而事实证明刚才那几个法师企图跟吸血鬼谈判的办法也是行不通的。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自己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艾富里他们都萌生出这样一个绝望的念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手血腥的血族朝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吸血鬼走路的步子看上去很慢，但实际上却很快，转眼就到了他们眼前，然后丹东尼奥就觉得手中一空，怀里的银发神官已经被抢走了。

第151章

他们三个人苦战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法突破重围,这个吸血鬼一出现,马上就把四个大魔法师给解决了,他血腥的手段又让艾富里他们警惕不已,但是当对方从丹东尼奥手里抢走银发神官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再保持沉默了。

艾富里和奥古斯汀马上强撑着站了起来,法杖对准吸血鬼，摆出随时攻击的姿态,厉声道，“阁下，我们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但请您放下希尔阁下，如果您需要什么酬劳，我们都可以尽其所能付出，”

吸血鬼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也没有马上把人带走，而是低下头在昏迷过去的神官额头印下一吻，然后把人放在地上，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将血吸出来，又扶起银发神官的脖颈，以口将血渡过去。

远远看去，就像是那个血族将银发神官拥在怀里，然后温柔地吻着他一样。

艾富里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忘了应该要做出什么反应。

血族亲王毫不介意有人旁观，他撬开神官的下巴，将血哺入他口中，又趁着神官昏迷任由摆布的时机，用舌头来了个口腔大扫荡，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对方，抬起头，那三个人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

“我要带他走，你们要跟着，还是自己离开？”换了以前，安斯才不会管这几个人类的死活，但他们是雅尼克的部下和朋友，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遭遇到不可测的危险，他的情人会因此生气的。

“……我们能否知道您的姓名？”艾富里困难地冒出一句话，他的脑子不算僵化，对吸血鬼也没什么刻骨的仇恨，不过一个跟教廷对立的种族，居然转眼成了他们的救星，而且看上去还跟自己的上司关系匪浅，要接受这个神奇的事实，需要一点时间。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血族亲王看着他们，声音里有种冷酷的意味：“你们的回答，走，还是留？”

“走。”艾富里跟奥古斯汀对视一眼，很快下了决定，然后他们望向丹东尼奥。

丹东尼奥不是神官，他自然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去留，不过丹东尼奥也只是愣了一下，马上道：“我也和你们一起走。”

丹东尼奥虽然出身普通，但在他跟随了老师葛瑞马之后，就有了阅读大量书籍的机会，这些书籍让他慢慢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扩大了他的眼界，不过即使如此，他虽然对安斯艾尔·卡珀尔恩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他们被带到一座巨大的城堡里。

这座城堡比丹东尼奥之前看到过的所有城堡还要高大，尖尖的屋顶和灰色的外墙混合在一起，有种冷酷而令人心颤的味道，而镶嵌在城堡上大大小小的彩色玻璃窗户，让人不难想象到里面有多少房间，同时也向艾富里他们预示了这座城堡内部到底有多大。

城堡位于悬崖上，悬崖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洋，晚上看不见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巨石上，声音响彻耳边。

跟刚才那种生死一刻的场面对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随着吸血鬼站在门口，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仆人站在左右两旁恭迎主人，管家则带着更加恭敬的表情迎上来：“阁下，您回来了！”

以神官的直觉，几乎是第一眼，艾富里就发现了，不仅是管家，就连这些仆人，也全都是吸血鬼，只不过仆人的等级太低，很有可能还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血族幼仔。

但即使如此，能够用吸血鬼来充当仆役，救了他们的这个男人肯定也是身份不凡。

等到进入城堡，男人没有跟他们说话，直接就抱着银发神官上楼去了，艾富里连阻止都来不及，其实就算来得及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视线之中消失，然后仆人们有条不紊地询问他们是要先用餐还是先休息，在得到想要先休息的答案之后，就将他们分别领到二楼的房间。

真正置身城堡的时候，才会看到内部结构究竟有多大，高高的十字拱顶内部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壁画，但是它们却被雕刻成各种层次分明，虚实变化的图腾和花纹，极尽精美的雕工能让人看出并非出自凡手，而不管是螺旋楼梯的扶手也好，脚下踩着的地板也好，尽管它们同样华丽，但也可以感觉到这些已经有相当悠久的年份和历史了。

“您好，这就是您的房间，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帮您置换。”

管家刻板的声音将丹东尼奥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房间非常华丽，厚重的绿天鹅绒窗帘被拉上了，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壁炉旁边，有一张铺着柔软褥子的摇椅。

在这种疲惫交加的时刻，如果能够坐在上面享受着炉火的烘烤，他肯定不需要半分钟就能入睡了。

丹东尼奥想道，一边将目光收了回来，“非常感谢，房间很舒适。”

管家微微欠身：“等一下会有人将衣服送过来，如果您想要沐浴的话，这个房间也有浴室，那么我就先出去了。”

“请等一下！”丹东尼奥连忙叫住他，“管家阁下，不知道你的主人打算将我的朋友带到哪里去？”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管家很有礼貌却也冷淡地回答道，然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丹东尼奥瞪着关上的门看了半天，他当然能够看出这些人对他们很冷淡，一群吸血鬼，你不能指望他们对人类突然热情起来，不是吗？

丹东尼奥不由想起刚刚那个吸血鬼深情亲吻雅尼克的情景，有那样一个举动，他当然不会认为对方将他们带回来，是为了养肥之后再吃掉，又不是魔物，这个笑话真是太不好笑了。

被炉火一烘烤，丹东尼奥这才感觉到身上很不舒服，低头一看，刚刚战斗时冒出的汗水被冷风一吹，现在又被火烘干了，黏黏腻腻的。

仆人很快送来贴身衣服，没有外袍，不过这很合丹东尼奥的意思，因为法师身上本来就会常备新法袍的，普通的外袍对他们来说没有魔法加成作用。

在浴缸里放满热水，他手脚利索地把身上衣服都脱干净，将自己整个人都丢进浴缸里，温度适中的热水温柔地将全身包围起来，舒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一声，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因为刚刚那场战斗，整个人都已经到了极端疲惫的状态。

身心都放松的情况下，他又开始思考起刚才被迫中断的问题。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这个姓氏，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噢不，这个太伤脑筋了，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印象，还是换个问题来思考吧。

法师追杀神官，吸血鬼又救了神官，皇帝变成魔物，整个帝国都被魔物控制，这是多么滑稽的一件事，丹东尼奥就算不了解政治，也可以想象得到，一个魔物统治大陆最强大国家究竟有什么用心，他会为人类着想，努力治理国家，带领人类对抗自己的同胞吗？别开玩笑了！这简直比让众神复活还要不可能，那阿方索八世究竟想要干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丹东尼奥担心的是，现在除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阿方索八世的真面目，就算他们活着回去，将这个事实公布出去，有没有人信都成问题，反过来阿方索八世要杀他们，只要像刚才那样派几个人就足够了。

看来我得尽早回去，向老师汇报这件事情……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就睡了过去。

在另外一个房间，奥古斯汀抿了抿唇，一贯冷淡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

而始作俑者，正是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一套内衣，所以就带过来了。”这个穿着宫廷长裙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仆人，奥古斯汀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一脸自来熟地作了自我介绍，又干起仆人的活。

如果他听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谚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上的。

“谢谢，贾斯汀小姐。”他生硬地道谢，脸上依旧很冷淡。

虽然这个城堡的主人救了他们，但作为曾经被吸血鬼俘虏过的人，奥古斯汀完全对吸血鬼这个种族提不起一点好感，即使眼前这个女人很热情，不过也只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你可以叫我安娜。”安娜眨了眨眼，不过这种可爱的动作明显不太适合她这种走风情万种的熟女，只见奥古斯汀抽了抽面皮，不说话了。

安娜有点失望，不过她很快又笑得灿烂而又甜蜜：“如果不会打扰到你的话，我希望在这里多坐一会，可以吗？”

一般这么说的话，都不会有人拒绝她的，但是眼前这位年轻神官却冷淡地道：“很抱歉，我要休息了，可能不太适合。”

安娜还不死心，又抛出一个诱饵：“或许你需要有人给你解释一下这座城堡的情况？难道你对我的主人和希尔神官之间的关系不感兴趣吗？”

然后对方硬邦邦地回答道：“很抱歉，我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安娜：“……”

三分钟后，她站在外面，瞪着自己面前的这扇门，很想一脚踹进去。

不过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所以她终究只能干瞪眼。

她和奥古斯汀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上次在幽灵古堡的拍卖会上，不过那会奥古斯汀只是一个血族的俘虏，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后来她背叛了威廉，跟着亲王阁下协助雅尼克把人救下来，又血洗古堡，这个神官早就被下了遗忘咒语，更加不可能想起她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嗤笑声，她下意识地扭头，凶狠地望向声音来源。

亲王阁下的直系后裔，二代血族威尔逊抱胸倚靠在墙上，脸上毫不客气地带上嘲弄的色彩。

“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吸血鬼竟然对一个人类感兴趣？还纡尊降贵地跑到对方房间，然后又被狼狈地赶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安娜作为一个三代血族，是肯定不敢跟威尔逊顶撞的，不过经过幽灵古堡的事情之后，她经常待在亲王阁下身边帮他办事，等于是亲王的半个亲信，又跟威尔逊接触日久，原来的敬畏也就消散了很多。

所以她马上就反击：“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句话看作是在攻击亲王阁下？”

威尔逊眯起眼：“你的胆子很大，不过我不妨告诉你，吸血鬼和人类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不要说那个人类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吸血鬼，以吸血鬼的寿命而言，你想将他当成宠物的话，倒是不错。”

安娜挑眉：“如果你敢将这句话再跟亲王阁下复述一遍的话，我会很佩服你的勇气的。”

安娜的话明显击中他的软肋，威尔逊脸色沉了下来，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在他身后，安娜撇撇嘴，内心暗自诅咒道：祝你爱上一个人类，如果对方又不喜欢你的话那就更好了！

远在中央教廷的梵舍里奇已经知道雅尼克遇刺的事情，在这桩宫廷血案发生的一小时后，哈切森主教就已经赶到中央教廷向他汇报了这件事，但是梵舍里奇此刻根本就抽不出心力去详细调查。

因为老教皇快要死了。

与想象中谆谆告诫的场面不同，该交代的话，老教皇早就已经对梵舍里奇说了，他现在病入膏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完全是出气多入气少，胸膛微弱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作为他最忠诚的学生，教皇梵舍里奇守在床前，拉着他的手，在尽自己最后的职责。

终于，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预示着教廷有史以来统治时间最长的教皇彻底停止了呼吸，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由于早就有心理准备，梵舍里奇神色平静地站起来，为老教皇掖了掖被子，准备走出房间，处理那些摆在眼前，更加棘手的要务。

但是还没等他迈出几步，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然后他看见侍从神官恭敬地道：“陛下，古斯塔夫大主教想要见您。”

终于来了，梵舍里奇心想。

“请他到隔壁房间。”

第152章

自从梵舍里奇当上教皇之后,古斯塔夫就沉寂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甘情愿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是一直在等待机会反击,只不过之前因为老教皇还在，对于老教皇的城府和心机,古斯塔夫还有一丝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老教皇一死，他的忍耐心也到了极限。

所以对于他会来找自己，梵舍里奇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果然,隔壁房间里，古斯塔夫穿着整齐的猩红法袍，手持法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梵舍里奇的到来，脸上没有一丁点悲伤。这也是正常的，以老教皇生前对古斯塔夫的打压程度，连本来唾手可得的教皇之位也像煮熟了的鸭子一样飞掉了，现在古斯塔夫还能保持相当的涵养没有放声大笑庆祝老教皇的死亡，就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梵舍里奇也就没有必要再跟他来客套的，直接就冷淡地道：“古斯塔夫大主教，欢迎你的到来，不过我现在可能无法接待你太长的时间，因为陛下刚刚去世，我需要安排他的葬礼。”

“喔，这真是令人伤心的一件事情，我为老教皇的逝世表示哀悼和遗憾。”古斯塔夫假惺惺地说了句场面话。

“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梵舍里奇问。

古斯塔夫看了房间内的侍从神官一眼，皮笑肉不笑：“我希望能与你单独会晤。”

他连敬语都没有用，侍从神官怒瞪了他一眼，不过梵舍里奇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转头对侍从神官道：“那你先出去吧。”

“陛下？”

“不会有事的。”梵舍里奇对他道，引来了古斯塔夫的一声嗤笑，也不知道是嘲笑梵舍里奇还是嘲笑侍从神官。

等侍从神官离开后，房间里就彻底剩下两个人，梵舍里奇直视着他：“你想说什么，我没有太多时间。”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前不久，我得知了一件让我非常震惊的事情。”

梵舍里奇心下一沉，听到古斯塔夫这种开场白，他下意识就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什么意思？”

古斯塔夫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石破天惊。

“我从来不知道，信奉光明女神，至高无上的尊贵的教皇陛下，竟然会跟魔物勾结在一起。”

在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安静。

两个人一站一坐。

稀奇的是，教皇站着，而大主教反而坐着。

梵舍里奇挺直了背脊一动不动，古斯塔夫则死死盯住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点端倪，不过他失望了，梵舍里奇的表情没有一丁点裂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的教皇平静道。

古斯塔夫冷冷一笑，他也没有再卖关子的打算了：“就在几个月前，我听到一个风声，教皇陛下偶尔会接见那些平时在教廷里毫不起眼的神官或骑士，然后赋予他们重要的任务。这个风声让很多人觉得羡慕，但我却很奇怪，所以我就派人暗中去调查，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梵舍里奇当然不会回答他，古斯塔夫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查到，那些被教皇青睐的神官和骑士们，受到教皇接见之后，就无一例外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由于老教皇手段过人，加上这些人平时也不重要，所以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不过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于是我就再深入地查下去，不过调查结果让我感到越震惊。”

“原来一直喊着要消灭魔物的教皇陛下，才是幕后那个真正的黑手。与魔物私下勾结，推动魔物入侵大陆，这些罪行，你觉得如果我连同那些证据一起公布出去的话，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

梵舍里奇默不吭声。

古斯塔夫淡淡道：“让我们来推测一下吧。法师们肯定会群起而攻，就像捡到了什么宝物一样拼命地攻击我们吧，而那些贵族们呢，他们会很高兴，压在头顶上的大山不再存在，他们用不着再受教廷的钳制，而且会趁机向大陆上所有人的人宣布，教廷是如何黑暗，如何无耻，他们信奉光明女神，却比黑暗的信徒还要更加污秽卑鄙！那些平民从此也不会再相信我们，不仅如此，他们说不定还会跟着贵族和法师们一起痛骂我们。”

“我就想问问教皇陛下，您打算怎么去挽回这个局面？”

梵舍里奇握住权杖的手指动了动，那一瞬间，他是很想直接在这里把古斯塔夫结果了的，不过理智马上就回笼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古斯塔夫敢于在这里威胁他，那肯定是作了准备的。

“你说了这么多，完全都是你自己的臆测，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真实的成分。”梵舍里奇冷淡地看着他，“随意污蔑老教皇的名声，即使你是红衣大主教，也需要接受审查和弹劾。”

古斯塔夫笑了一下，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从魔法袋里摸出一个羊皮卷：“这是我派人调查的结果，包括那些失踪了的人的死活，以及曾经住在黑暗森林附近的村民见过老教皇进入森林的事情，你有兴趣看一看吗？”

梵舍里奇没有想到他私下的调查竟然已经详细到这个份上，他不由自主地拿起那份羊皮卷，打开，目光落在上面。

壁炉里的火发出啪啪的声响，这也许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了，在这种氛围下，古斯塔夫仿佛还能听见梵舍里奇沉重的呼吸、在被老教皇坑过一次之后，他做事就非常小心，好不容易忍到老教皇终于挂掉，他这才找上门来。

在古斯塔夫看来，梵舍里奇虽然也还算有点能力，但要说老奸巨猾，完全还达不到老教皇那种境界，他一定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些证据一旦公布出去，确实会如同古斯塔夫所说的，教廷的名誉和声望会顷刻间像山崩一样倾泻下来，不说教廷外面那些人，就连教廷内部肯定也会四分五裂，失去了人心的教廷肯定不再是教廷，那么梵舍里奇这个教皇当然也就成了笑话，尤其是做出这些事情的老教皇还是新教皇的老师。

退一万步说，古斯塔夫甚至都不必将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只需要召集齐所有的红衣大主教，把事情一说，即使是老教皇原来的死忠，为了教廷和自己，肯定也不可能再支持梵舍里奇当上教皇的。

所以古斯塔夫根本就不担心梵舍里奇会不肯妥协。

果然，过了很久之后，梵舍里奇干涩的声音响起。

“你想要什么？”

“你的位置。”古斯塔夫的目标一向很明确。

梵舍里奇毫不意外：“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会要你死吗？”古斯塔夫哈哈大笑：“只要你肯自动放弃教皇之位，我不会杀你的，虽然我很讨厌老教皇，但杀了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毕竟你还有一部分支持者。”

梵舍里奇：“雅尼克·希尔遇刺的事情与你有关吗？”

古斯塔夫一愣，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梵舍里奇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么，你发誓你不会将老教皇的事情泄露出去。”

古斯塔夫微哂：“当然，如果我当上教皇，这件事泄露出去等于影响整个教廷的声誉，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得到他的肯定回复，梵舍里奇沉默了很久，道：“让我考虑一下。”

古斯塔夫也没指望他马上就同意下来，要是这样的话反而才惹人怀疑，毕竟他有野心，梵舍里奇也有，后者才刚登上教皇之位，屁股都没坐热，就算知道保不住了，怎么都得再内心挣扎一下吧。

“可以，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古斯塔夫站了起来，他跟梵舍里奇的身量差不多，此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如果明天早上你没有给我答复，我直接就召开大主教会议了，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力。”

他说完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就离开了，顺道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古斯塔夫一走，梵舍里奇马上没了在人前强装出来的强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抹了把脸，神情疲惫。

他早就预料到老教皇跟魔物之间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人捅出来，只不过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而且对象还是古斯塔夫，这让他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古斯塔夫咄咄逼人，要他在一个晚上做出决断，就是不想给他任何后悔的余地。

梵舍里奇突然有点怨怼老教皇了。

他虽然是老教皇的学生，但两个人的政治理念是不一样的，打从一开始老教皇对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除了震惊之外，就是完全的不赞同，但是当时老教皇掌权，根本轮不到他质疑，如果他还想继承教皇之位，也根本不可能公然跟自己的老师作对。

而事实是，在成为教皇之后，他也希望尽力弥补老教皇留下来的烂摊子，在不公然违背老教皇的前提下，走出一条自己的政治道路。

比如说老教皇说阿方索八世可能会遇刺，他就派了雅尼克过去，名为出访斡旋，实际上也是存着让雅尼克去帮忙的意思，但他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雅尼克遇刺然后不知所踪的消息。

又比如说老教皇让他派一些炮灰去梅克伦公国送死，他能拖就拖，最后实在拖不了，派出去的也是他经过再三筛选，确定对教廷没什么用处的人。

即使是这样，坏消息依旧一桩接一桩。

现在老教皇死了，自己本来可以开始真正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道路，正式与老教皇割开联系，但是这个时候，古斯塔夫却找上门，打破了他的幻想。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

到底接不接受古斯塔夫的威胁，这似乎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了。

他颓然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巨大而古老的城堡里，银发神官躺在大床上，双手搁在腹部，安宁地沉睡着。

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弯下腰，扶起神官的脖颈，薄唇贴在他的耳朵上。

“亲爱的，该起床了。”他道。

神官当然毫无反应。

男人也不气馁，他拿起防止在旁边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然后覆上神官的唇，撬开他的牙齿，将水渡了过去。

当然，不趁机占点便宜是不可能的。

美人如此温顺毫不反抗的机会实在难得，男人一面加深了这个吻，手一面顺着睡袍的领子滑了进去，享受着手下如锻般的光滑触感，捻住一枚浅色的圆珠，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碾压。

柔软的肉珠很快就硬起来，男人将神官的身体放平，撩开他的衣襟，直接吮吸了上去，手则一路往下，熟稔地在柔软的草丛中找到像主人一样安静沉睡的东西，掂在手里把玩。

在这种毫无廉耻的玩弄下，估计是死人也要被弄醒，更何况是伤势已经彻底痊愈，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的神官。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睛。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男人很快就察觉了，不过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只是将身体往上挪了挪，整个人半压在神官身上，下半身则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湛蓝色的眼睛有着刚醒过来的茫然，这显得整张脸无辜极了，男人看起来非常喜爱他这种表情，忍不住从他的眼睛一路亲到唇角。

“我……睡了几天？”雅尼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怎么沙哑，因为刚刚才被喂过水。

“才两天而已，亲爱的，你失血过多。”男人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英俊的笑容。

雅尼克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处境。

本来就松垮的衣襟基本已经敞开到了肩头的位置，身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男人面前，自己的双腿则被大大分开，看上去完全是一幅任君采撷的画面。

但最让他无语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大床上铺满的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

安斯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邀功道：“你觉得浪漫吗？”

雅尼克抽了抽面皮，实在不想打击他，“我记得我之前在马车上，然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喜欢我的布置吗，为什么要转移话题？”男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雅尼克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可以说有点烂俗吗？”

安斯：“不可以。”

雅尼克：“……好吧，很浪漫，我很喜欢。”

安斯：“那太好了，你的浴缸里我让人放满了花瓣，待会你就可以在那里面洗澡了。”

雅尼克：“……”老子是男人又不是杨贵妃！

当然，一个异世的吸血鬼肯定不会知道杨贵妃是谁，就连这个名字怎么用大陆语言翻译也是一个问题，对于血族莫名其妙的浪漫细胞，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雅尼克关心的依然是刚才的问题。

好在血族亲王非常识趣，马上就给了他答案：“你们遭遇了四个大魔法师，跟你在一起的那三个人都被我带回来，他们没事。”

雅尼克松了口气：“谢谢你。”

如果没有安斯，艾富里他们三个人对上四个大魔法师，想都知道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如果他们就此死在查理曼帝国，一手遮天的阿方索八世多的是方法可以搪塞遮掩过去，即使是教廷追究，肯定也调查不出什么。

安斯：“不用谢，亲爱的，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洗花瓣澡了。”

雅尼克默了一下：“我可以拒绝吗？”

安斯：“不可以喔～”

雅尼克：“……不要装可爱好吗谢谢，你现在是人形。”

第153章

神官最终还是被抓去洗了个完整的花瓣澡,从头到尾被吃得干干净净,本来身体就还没完全恢复,这下更是手软脚软,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只能被血族亲王抱着了。

“亲爱的,你听过血族新娘的传说吗，”

“没有,听起来像是哄骗小孩子的床头故事。”银发神官懒懒道，他的眼睛半眯不合，全身骨头已经在刚才那场激烈的“运动”中被抽光了。

“那是你们人类流传的传说,吸血鬼会在人类女人中挑选他最喜欢的女人带回去，吸干她们的血，把她们变成吸血鬼的新娘。”

“为什么一个很恐怖的故事到了你嘴里会变成一段浪漫的传说，”神官微微挑眉，吸血鬼爱极了他这样的神情，直接把人摁在床上又是一个深吻，直把人吻得喘不过气差点窒息。

“亲爱的，我很想直接把你囚禁在古堡里，让你永远也出不去，只能做我的禁脔，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血族亲王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似乎在认真考虑实施的可能性。

银发神官掀了掀眼皮，连看都不用看他一眼，直接就戳破他的谎言：“亲爱的亲王阁下，也恕我直言，你不舍得。”

安斯看出他的放松，实际上也只有在他面前，雅尼克才会有这样完全的放松，在人前，银发神官永远是优雅的，不会犯错的，这个认知让安斯觉得愉悦。当然，也许雅尼克在那个自闭法师面前也是如此，不过亲王阁下自动地忽略了后者，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就不必自寻烦恼了。

“是的，我不舍得。”亲王阁下在他唇上印下甜蜜的一吻。“如果一百年前有人对我说你会栽在一个人手里，而且那个人还是神官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他不是有病就是有病。”

神官微微扬唇露出一抹笑意，手指勾住男人的前襟将他往下一拉，嘴唇顺势印了上去。

可以预料的是，蜻蜓点水的吻很快又一次变成唇舌交缠，银发神官难得的主动迎合让血族亲王更加愉悦，结果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又变成燎原大火，床上的人影交叠缠绵，呻吟喘息起起伏伏，直到很久才逐渐平息下来。

“明天我想和艾富里他们见一面，然后尽快回教廷。”雅尼克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困倦，大病初愈加上纵欲过度，现在整个人毫无力气，只能被男人抱在怀里任意摆弄。

“留在这里不好吗，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虽然知道不可能，不过安斯还是这么说道。

有一个忙碌的情人真不是什么好事啊！血族亲王这么一想，就更加哀怨了。

“如果我再不回去，就要被人宣判已经死亡了，而且你肯定没有派人去通知克里斯，他应该会很担心。”

雅尼克觉得眼前的情况非常棘手。

不摆平阿方索八世，查理曼帝国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作为强国之一，如果查理曼帝国在大陆联盟会议上公然不肯合作，那么别的国家肯定也会跟着三心两意，这个人类联盟就永远不可能稳固，更何况现在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肯定就会想办法破坏人类内部阵营的团结。

要揭发阿方索八世的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经过遇刺事件之后，阿方索八世肯定也早有对他有了防备，想要找个机会靠近皇帝然后再把鉴别魔物的药剂用在对方身上，难度估计比刺杀教皇还要高。

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回教廷向梵舍里奇说明这件事之后再让梵舍里奇作决定？

此时的神官还不知道梵舍里奇被古斯塔夫威胁的事情，但他觉得即使是梵舍里奇出面，估计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因为教廷跟阿方索八世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要是做了什么反而容易招人误会。

也许自己应该找找法圣西蒙那边？

想着想着，思路又歪到天边去了，安斯看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很不满意地捏住神官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亲爱的，有我在你身边，你还要想别的男人吗？”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在想阿方索八世……”

安斯：“他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想去杀了他，你觉得如何？”

雅尼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希望你涉险。”

血族亲王不由挑眉，虽然这话很令人感动，不过作为一个男性被小看，怎么都觉得别扭。“亲爱的，我可不认为他比瓦尔特还要难对付。”

雅尼克：“我毫不怀疑你有杀死阿方索八世的能力，但如果不能在公开场合下揭穿他的魔物身份，如果他死于暗杀，查理曼帝国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聪明绝顶的男人只需要稍稍品味他的话，马山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阿方索八世猝死，虽然他膝下有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乔治王子，但乔治王子现在并没有被册封为皇太子，阿方索八世的私生子甚多，更不要说新宠莉莉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假使有野心家想趁机谋求好处，偌大帝国顷刻就能混乱起来，那对人类阵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血族亲王轻笑一声：“你想要公开揭露他魔物的身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当时你跟西蒙用药剂蒙骗亚历山大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阿方索八世也是在场的，所以他肯定会有所提防。”

“是啊！”雅尼克也有点烦恼，他揉了揉额头，“但我不相信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是什么人或事，总会有破绽和弱点的。”

安斯：“那个魔物现在肯定很看重自己那层皇帝的皮，这本身就是一种弱点。”

雅尼克眨了眨眼，看重皇帝的身份，就会千方百计做很多事情，来保障自己的身份不被揭穿，这样的话……

他心头一亮，缓缓露出笑意：“我知道了。”

安斯亲了他一下：“你知道了什么？”

雅尼克：“多谢你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安斯挑眉：“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神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暗示：“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我有。”

血族亲王低笑着，再次覆上他的身体，将他接下来的所有抗议都彻底堵住。

“我可以同意退位。”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脸平静的梵舍里奇，但他话里的内容，却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

听到这句话的人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古斯塔夫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因为他相信，在他上次那番话之后，只要梵舍里奇不是愚蠢到无可救药，那就早晚都会妥协的。

“很好，老伙计，我觉得你比老教皇聪明多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梵舍里奇道。

“说来听听。”

“我要求通过合法程序来履行这个诺言，也就是说，新教皇必须重新由十二位红衣大主教进行甄选，一切由他们来决定。”

在梵舍里奇继承教皇之位后，原先的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就空出一个位置，后来由古斯塔夫的人，一位叫安格斯，外号“指尖翡翠”的高阶神官越级当上红衣大主教。

对古斯塔夫和安格斯之间的暧昧关系，中央教廷几乎就没有不知道的，而且一位高阶神官越级当上红衣大主教，本身也不符合规定。但是当时梵舍里奇当上教皇，古斯塔夫跳出来强烈反对，这就意味着一种妥协和让步，在这种情况下，老教皇和梵舍里奇都乐意付出一个大主教的位置来安抚古斯塔夫，这就是安格斯能够上位的背景。

于是在大家心知肚明地走完了一切“合理”的流程下，安格斯顺理成章地位列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之一。

十二位红衣大主教里面，除去几个中立派，忠诚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占了微弱优势，加上梵舍里奇是教皇，这种身份上的优势本身就压了古斯塔夫一头，在增加了安格斯这个大主教席位之后，古斯塔夫总算扳回一成，其他人也乐于看见这种政治平衡，毕竟如果教皇一头独大，大主教会议就会形同虚设，他们这些大主教也会成为傀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的出现。

现在梵舍里奇一提出走合理程序，古斯塔夫马上就知道他打的主意，他无声冷笑，语带嘲弄：“梵舍里奇阁下，难道您还想支持别人当教皇吗？”

梵舍里奇依旧很平静：“我答应你会退位，这是我的底线，但我并没有答应支持你当上教皇。如果我不再是教皇，你的一切威胁对我来说就毫无用处，相信你也很清楚这一点。即使我支持别人当教皇，只要他能够通过半数以上大主教的认同，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你害怕了吗？”

古斯塔夫微哂，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种卑鄙的把戏蒙骗不了任何人！即使你想扶持一个傀儡，但除了你和我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让亨利他们改变主意去支持！尤其是在你决定退位之后，你觉得他们会去支持一个失势教皇想要扶持的人？”

他口中的亨利，就是一个典型的中立派，秉持着“看准风向才能活得更久”的原则，享利大主教向来都是哪边风大哪边倒。

梵舍里奇：“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古斯塔夫大主教，既然我已经准备退位，我也希望你为了教廷的未来着想，让公平来主导这一切。”

“公平？”古斯塔夫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作为老教皇的学生，你竟然有廉耻提起公平这个词？老实说，梵舍里奇，我真同情你！老教皇以为他是为了你好，却肯定不会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给你制造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梵舍里奇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的嘲讽，弄得古斯塔夫反倒无趣起来。

“那么什么时候举行大主教会议？我没有耐心等太久。”

“希尔大主教遇刺，现在还不知生死，等他回来。”梵舍里奇道。

古斯塔夫皱了皱眉，很不满意这个答复。“不行，要是他一直不回来，难道会议就一直拖延吗？”

梵舍里奇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缺席了一个红衣大主教，很可能导致整个结果不公平，也不符合流程。”

古斯塔夫冷笑：“三天，我最多等三天。三天之后雅尼克·希尔没有出现，会议也要照常举行，否则我会将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到时候即使少了一个大主教，也不得不重新举行教皇选举了，相信你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师名誉扫地的！”

他说完，也不等梵舍里奇说话，直接就站起来，转身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梵舍里奇真想直接对着古斯塔夫的背影丢个恶咒让他直接去见光明女神，但他没法这么做，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

古斯塔夫一步步地咄咄逼人，他却因为要害被死死捏住而无法动弹。

埋怨老教皇也好，恨不得把古斯塔夫剥皮拆骨也好，这些想法对现状都于事无补，梵舍里奇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他很快抛开这些私人情绪，思考起未来的方向。

毫无疑问，他的教皇之位是肯定保不住了，梵舍里奇不可能不留恋，但是比起彻底身败名裂，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什么。

既然如此，在没了教皇之位之后，他既要保证自己能够得到充分的利益，比如说一个红衣大主教的位置，也要保证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够被贯彻下去。

如果古斯塔夫这个利益至上者当上教皇，梵舍里奇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会直接召开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然后再游说那些贵族们将教廷推上统领人类阵营的位置，而他自己也会随之成为联盟的统帅。当然，如果魔物愿意像跟老教皇勾搭一样来勾搭古斯塔夫的话，他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教廷也好，梵舍里奇都绝对不想让这个家伙登上教皇的宝座。

但是如果想要阻止古斯塔夫，就得扶持一个差不多的人选跟古斯塔夫分庭抗礼，即使那个人没有古斯塔夫那样深厚的根基，起码也要能不落下风，再加上他的支持，说不定还有胜算。

梵舍里奇将脑海里所有的人都逐个挑出来筛选一遍，不由头疼了。

敢于跟古斯塔夫对着干的大主教不是没有，但能够不被他的气势压倒的几乎寥寥无几，远的不说，就拿上次大主教会议，霍根跳出来阻止古斯塔夫，结果被后者直接就丢到墙壁上去了，实在是太丢人。霍根固然是站在梵舍里奇这边的，但不用别人说，梵舍里奇也明白，霍根绝对不适合当教皇。

其实说到底，合适的人选不是没有，可那个人现在连是不是活着都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更加头疼了。

老教皇的葬礼甚至还没有举行，因为负责治丧的事宜还未准备妥当，他的棺椁就停放在光明女神的神殿里，虽然他做过许多错事，尤其是跟魔物勾结这一项，即使作为他的学生，梵舍里奇也觉得自己没法为老师辩解，但是不管怎么说，老教皇已经死了，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不能对外公开的，否则影响的不仅仅是老教皇本人的名誉，还有教廷千年来的威望，所以梵舍里奇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老教皇一手造成的这些遗留问题……

唉。

这个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侍从神官走进来。

“陛下，嘉德帝国主教，艾富里阁下求见。”

艾富里，跟着雅尼克一起失踪的艾富里？

梵舍里奇精神一振，“快请他进来。”

经过在血族城堡那里的休养，艾富里已经彻底恢复了，他跟在侍从神官后面进来，在梵舍里奇让侍从神官出去之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们在查理曼帝国的遭遇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们最后是如何获救的，艾富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是被希尔阁下的朋友救了，梵舍里奇果然也没有多问，他知道雅尼克跟嘉德帝国摄政王的关系很好，很容易就联想到是后者救了他们。

引起梵舍里奇警觉和注意的是他们遇刺的经过，艾富里只说了莉莉是魔物的事情，并没有提到阿方索八世也是魔物，毕竟这一切只是他们自己的怀疑，同时也是为了叙述的客观性。

但以梵舍里奇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很快就能把一切都串起来，并且联想到阿方索八世身上。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之极。

第154章

“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他抱着一线希望,向艾富里再次确认这个消息。

“我们的确是这么推断的,否则无法解释阿方索八世为什么要派人来追杀我们,尤其是在我们得知了他的情妇是魔物之后。”艾富里道。

与魔物对立是自己的基本立场与原则，梵舍里奇很确定。这一点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是古斯塔夫处心积虑想要谋夺教皇的位置，梵舍里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魔物合作。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前不久,老教皇还对他说过，阿方索八世可能会遭遇一次刺杀。他想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所以派了雅尼克过去,没想到阿方索八世没有遭遇刺杀，而是已经变成了魔物。

如果说连奥林大陆最强大帝国的皇帝都是魔物的话，人类的未来还有什么光明可言吗，梵舍里奇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如果现在自己随便用什么借口把艾富里打发了，然后转身去跟魔物合作，再借助魔物的力量杀了古斯塔夫，那么整个教廷上下就再也没有反对他的人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自寻烦恼，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魔物就像魔鬼，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心地去帮助人类，就像跟老教皇之间的交易，他们势必要取得同等的代价，与魔鬼进行合作，无异于给自己挖了一个坟地。

梵舍里奇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老教皇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还会选择跟魔物合作，因为合作带来的好处实在是显而易见的，魔物可以帮助他们更加接近或者实现心中的欲望，这种巨大的诱惑即使是老教皇也拒绝不了。

艾富里看到教皇陛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挣扎什么，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很久之后，梵舍里奇的神情终于平静下来，他看上去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艾富里，你去转告雅尼克·希尔，我想见他。”

一旦做出选择，很多事情似乎也变得简单起来，几个小时后，当梵舍里奇见到雅尼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变得异常轻松，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亲爱的雅尼克，听说你们遭遇了暗杀，对这个消息我感到很遗憾，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看着精神奕奕的银发神官，嘴角露出笑容。

“多谢陛下的挂念，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雅尼克风度翩翩地躬身行礼，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之后的虚弱了。

“请坐。”梵舍里奇做了个手势，“我已经从艾富里那里得知你们的经历，我没想到查理曼帝国现在已经危险重重，我不应该派你过去的，这是我的责任。”

雅尼克对漂着蔷薇花瓣的布兰卡茶不太感冒，不过他还是小小地啜了一口，让暖意流淌全身。“陛下无须自责，有些事情的发生，我们谁也无法预料。”

梵舍里奇目光微闪：“你跟魔物也算打过不少交道了，对于它们你有什么看法吗？”

雅尼克倒没觉得梵舍里奇是在试探他，毕竟魔物的存在已经成为很多人都头疼的问题了，现在竟然连阿方索八世也很可能是魔物，这个事实足够令人灰心丧气。

“魔物很聪明，他们不仅从外部打垮人类，还准备从内部瓦解人类阵营。不过恕我直言，后者并不难对付，反倒是前者，我并不乐观。”

“为什么？”他的话很让梵舍里奇意外，在他看来，魔物们这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简直令人防不胜防，他们的隐藏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让你察觉不出自己身边的人就是魔物，这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觉得有必要对自己身边的侍从神官都来一次大清洗。

雅尼克：“因为即使魔物借人类的躯壳来附身，他们总会露出破绽，就像亚历山大，就像阿方索八世，他们做的事情是与人类的利益背道而驰的，所以并不难发现，但是如果人类仍旧维持这样的现状，等到魔物大军侵吞完整个梅克伦公国之后，人类阵营依旧不可能团结起来，到时候就只能被魔物一点点蚕食掉。”

梵舍里奇默默听完，“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想知道，你对魔物的态度是什么？假使人类奋起抗争，跟魔物相持不下，这时候魔物提出和谈，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接受吗？”

雅尼克不假思索，“当然不能！暂时不说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即使他们提出和谈，这种和谈也是包藏祸心的，魔物只要存在一天，大陆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除非将他们彻底消灭，或者赶回魔物位面。人类与魔物注定对立，我对这种虚伪的和平并不看好。”

梵舍里奇：“老教皇与魔物合作了。”

雅尼克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出毛病了。

“你没有听错，这也是我今天召见你的目的。”梵舍里奇面色淡然，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饶是雅尼克再聪明，一时也觉得有点混乱。

老教皇跟魔物勾结，这种丑事遮掩还来不及，他的学生却还把它说了出来，这是什么情况？梵舍里奇准备大义灭亲吗？还是准备拉他上贼船？那他刚才慷慨激昂发表了一通对魔物的看法之后，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银发神官觉得有点苦逼，他不知不觉就被梵舍里奇坑了。

梵舍里奇无视他的反应：“我有一个杀死阿方索八世的办法，你想不想听？”

看来是准备大义灭亲，雅尼克松了口气，不由得对他心生一丝敬佩。

作为老教皇的代言人，他最得意的门生，居然有胆量违背老师的意愿。

“您的胸怀令我感佩。既然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我自然会追随到底。”雅尼克站起来，郑重地对他行了个礼。

梵舍里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在自嘲。

他拿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了一枚硕大的绿宝石，周围还刻着细致的花纹，看上去非常漂亮。

“这枚戒指是老教皇给我的，只要对着它念出相应的咒语，就可以跟魔物联系。”

雅尼克本来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拿出这枚戒指，听到梵舍里奇的话之后不由悚然一惊，再看那戒指，即使再漂亮，在他眼里也像一条随时都会噬人的毒蛇了。

梵舍里奇道：“自从得到这枚戒指之后，我内心惶恐不安，日夜难以平静，对它更是深恶痛绝。不妨告诉你，我之前虽然不想像我的老师一样跟魔物合作，可也没有想过跟他们正面对抗，但是你遇刺的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如果我再抱着这种消极抵抗的观点，一旦人类阵营崩溃，我个人无论是声誉还是生命同样都无法幸免。”

他这番剖述很符合人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梵舍里奇虽然有野心，但他能够斩断自己的野心，选择向别人坦白，已经说明他是一个很有是非观的人。

雅尼克点点头：“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梵舍里奇最终选择坦诚，并不是为了要博取谁的同情，所以在听到雅尼克的回应之后，他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我不想让老教皇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即使他做下错误的事情，但他还是我的老师，我不希望他死后的名誉因此受损，所以我无法将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而你不仅见过魔物的真面目，还与他们正面交过手，在我看来，你是最适合与我共同合作对付魔物的人。”

雅尼克：“您想怎么做？”

梵舍里奇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会用这枚戒指，假意跟魔物寻求合作，再通过他们跟阿方索八世见面，然后伺机捕杀他，这件事情需要你的协助。只要阿方索八世一死，魔物就无法再利用他的身份发号施令，到时候我会发起大陆联盟会议说明这件事，到时候嘉德帝国就是大陆第一强国，我希望你充分运用你与该国摄政王，以及法圣西蒙的交情，从中斡旋，促成这次的联盟，人类阵营也就可以巩固下来了。”

雅尼克挑眉：“这个计划听上去很有可行性，不过您打算什么时候进行？”

梵舍里奇：“现在。”

雅尼克：“……”

梵舍里奇：“我等不了了，古斯塔夫已经知道了老教皇跟魔物的事情，他要我自动逊位并且重新选举新任教皇，我也已经答应了。”

雅尼克：“……”

梵舍里奇：“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

雅尼克：“……”

银发神官几乎要抓狂了：“尊敬的陛下，恕我直言，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您也不是，就凭我们两个人，一个粗陋的计划，三天时间，是很难成功的！”

梵舍里奇：“我相信你的能力。”

雅尼克：“……”

梵舍里奇笑了：“也相信我自己。好了，亲爱的雅尼克，不要这么生气，放松一点，为了一个即将不是教皇的教皇，你可以奉献一下自己最后的忠诚吗？”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陛下，我很乐意奉献我的忠诚，但并不包括我的生命。”

梵舍里奇安抚道：“好了，亲爱的，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大的风险，只要能够见到阿方索八世，我有把握杀了他。”

雅尼克：“陛下，容我提醒您，阿方索八世还有一个情妇，她也很可能被魔物控制了，而且我们并不清楚他身边到底还潜伏了多少魔物，也无法控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最重要的是，如果阿方索八世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身份并且死掉的话，他的死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知道查理曼帝国的臣民并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是魔物，他们只知道是教廷杀了他们的皇帝，即使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帝国也会因此分崩离析，陷入皇位的争夺之中，而且我们更没有把握连同莉莉，噢，也就是他的情妇一起杀了，据说莉莉肚子里可还怀着阿方索八世的孩子呢，而阿方索八世正计划着要将他的情妇扶为皇后。”

之前梵舍里奇并不知道还有莉莉怀孕这回事，他一听，果然就皱起了眉毛。

雅尼克见对方沉默下来，就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也是上次受到安斯的启发才想起可以“曲线救国”的。

见梵舍里奇望向他，雅尼克笑了笑：“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一个人。”

“你们说什么？！这绝对不可能！！”

激动的声音来自于一个少年，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内心的剧烈反应也透过肢体语言表现了出来，正如此刻激烈挥舞着的双臂。

“王子殿下，您冷静一点，这样的话我们没有办法与您进行沟通，要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雅尼克温和道。

他们把乔治王子约到这里的过程并不容易。

雅尼克现在还处于“遇刺失踪”状态，为了避免引起阿方索八世的怀疑，梵舍里奇没有出面，而是由雅尼克直接联系了克里斯，由克里斯以帝国摄政王的名义发起一个七国联盟会议，旨在讨论对付魔物的问题，并向各国君王发出邀请。碍于时势紧张，很多君王都没空或者不愿意亲自前来，大家也知道这种会议无非就是扯皮吹牛而已，讨论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就各自派了皇室子弟过来意思意思一下，阿方索八世当然也是如此，这个外交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乔治王子身上。

乔治王子一到这里，克里斯再随便找个借口与王子单独进行会面，就非常容易，而且顺理成章了。

梵舍里奇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他就必须向古斯塔夫履行自己的退位承诺，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教皇，没了教皇的身份，即使他想假意跟魔物合作，魔物还不一定会看上他，所以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今天也已经是第二天了。

有限的时间让梵舍里奇内心处于一种焦躁的状态，但他脸上仍然竭力保持平静，以免吓到这位心理承受能力比较薄弱的王子殿下。

老实说对这位娇滴滴的王子殿下，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够接受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跟雅尼克两个人分析了半天，确实也觉得除了他之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说我的父皇是魔物！他怎么可能是魔物？！”乔治王子的情绪显然还处于激动的状态，他看上去更想扑上去揍银发神官一顿，只不过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旁边克里斯冰冷的眼神提醒了他不要轻举妄动。

“闭嘴！”梵舍里奇终于忍无可忍。

教皇陛下散发出来的威压立刻让可怜的王子噤若寒蝉。

“这是一个事实，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捏造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教皇陛下唱了黑脸，自然要有人出来唱白脸。

银发神官对王子笑了笑，和蔼道：“殿下，您仔细想一想，阿方索八世陛下对您的态度，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见对方神情略略松动，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雅尼克继续谆谆善诱：“如果是的话，那么他是从什么开始转变性情的，你还记得吗？”

在场三个人，梵舍里奇一看就很严厉，令人望而生畏，克里斯更不用说了，一张冷脸能直接把胆小鬼吓哭，只有银发神官面色柔和，就像温暖的春风般安抚着乔治王子受伤的玻璃心。

这让王子殿下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就偏向后者，坐着的身体也往他那个方向挪了挪：“……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的父亲他以前对母亲可能没有什么感情，但一直足够尊重，我也从来没有看见他们吵过架，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去找母亲了，现在竟然还要……”

还要让情妇当皇后，这难道不是要废了母亲的意思吗？

乔治王子咬了咬牙，目光阴郁下来。

雅尼克问：“那么他对你的态度呢，没有改变吗？”

乔治王子：“……有！父亲本来虽然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他还是很疼爱我的，有什么好东西，即使再珍贵，他也会马上送给我和奥尔瑟雅，但是自从奥尔瑟雅死后，他就不再这么做了，虽然在外人面前还是表现得对我非常看重，然而很少再私下跟我说话谈心，我以为是奥尔瑟雅的死让他很难过，所以并没有怀疑……”

雅尼克：“看来您也察觉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我们并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皇帝陛下，但如果他是魔物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将会有多严重。”

乔治王子：“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

雅尼克：“是的，但可能性很大。我知道你对你父亲非常尊敬，不愿意去想最糟糕的情况，但是你应该为你的母后想想，她的丈夫变成了魔物，而她还不知情，假如那个魔物一时兴起想要再找一个人类充当寄生的躯壳，你觉得他会找谁？你？还是皇后陛下？”

乔治王子脸色一片煞白，他被这种可怕的猜想吓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雅尼克再接再厉：“就算他不杀你和皇后陛下，等到他把那个情妇扶上皇后之位，那个情妇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觉得你还会是查理曼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吗？”

王子殿下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怯场，这恰恰让人觉得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有点成熟了，起码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不过换了克里斯或者梵舍里奇，他们是绝对不会有这份耐心跟一个智商相差太大的人反复交流的。

“……所以呢，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雅尼克温和地道，“只要帮我们制造一个机会。”

第155章

教皇的房间里,布置一如老教皇在世时的模样,虽然梵舍里奇拥有随意处置的权力,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注意这种细节。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他听完下属的例行汇报之后，如是道。

阿道夫,“陛下，您为什么要将希尔大主教……”

没等他说完,梵舍里奇打断道，“阿道夫，埃布尔,我没有对你们说的事情，并非对你们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我是出于对你们的保护，你们现在帮不了我任何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会招来祸患。”

他温和地看着自己的两名部下，同意逊位乃至跟雅尼克合作剿灭魔物的事情，他现在并没有告诉他们，以阿道夫和埃布尔对他的忠心，他当然不虞对方会背叛自己，但是他们肯定也会激烈反对，三天的时间异常紧凑，梵舍里奇不想节外生枝。

阿道夫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暗示，埃布尔却已经听出来了，他看着梵舍里奇憔悴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弯腰：“请陛下务必保重身体，我们将随时恭候您的吩咐，将忠诚奉献于您。”

埃布尔几乎是用拉扯的方式将阿道夫扯了出来，阿道夫还弄不清状况：“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埃布尔严肃道：“陛下不想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问。”

阿道夫：“但是……”

埃布尔：“难道你没有发现吗，陛下这几天频频使用魔法传送阵，也许是老教皇留下了什么事情让他处理，总而言之，我们只需要遵从陛下的命令就好。”

阿道夫叹了口气：“好吧，你是对的！雅尼克·希尔在中下层神官中的声望很高，我只是担心陛下这么做会被人反对。”

埃布尔虽然隐隐有种猜测，但是他现在没法跟阿道夫讲，只能含糊道：“陛下一向睿智，他这么做总是有他的理由的，你没有必要担心。”

梵舍里奇并不知道埃布尔和阿道夫之间的谈话，即使他知道，也不可能向他们解释更多，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的绿宝石戒指上。

“以光明女神的名义立下誓约，愿意与来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共同分享权力，以此为证，召唤伟大的盟友！”

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梵舍里奇在念出这段咒语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去跟四大法圣决战，也不想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面对未知的情况。

随着咒语的音节一个个念出来，原本静谧的房间逐渐刮起气流，由缓慢到快速，在梵舍里奇面前，慢慢地呈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通向无尽的黑暗世界。

梵舍里奇坐在椅子上，冷静地看着漩涡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有个人从漩涡里走出来。

出乎意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套着华丽的宫廷裙子，就像一个真正的贵妇人。

对方没有直接以魔物的面目出现，对此教皇陛下表示很欣慰。

“你就是新任教皇？”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本来应该活泼可爱的面容却被浓妆遮掩，多了几分娇艳。

“是的，我得到老教皇留下来的戒指，他让我用这个方法联系你们。”梵舍里奇冷静地看着她，“或许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将手伸向他，这个动作差点让梵舍里奇以为她要攻击，然后丢一个光明普照过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要他行吻手礼。

作为一名人类女性，这个礼节很正常，但是面对一个魔物，梵舍里奇觉得很膈应。

不过他只是迟疑了一秒，很快就握住她的手，嘴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离开。

实际上，以教皇的地位，本来应该是女人向他提裙行礼才对，但魔物的身份不能以常理来衡量，梵舍里奇为了表示诚意，也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出现纰漏。

女人看起来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我叫莉莉，不过你可以叫我莉莉丝。”

梵舍里奇马上就明白了：“我听说阿方索八世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受宠的情人，看来您就是裴吉夫人了？”

女人勾起红唇，坐了下来。“看来老教皇将一切都告诉了你，我很遗憾，他没能活到看见我们占领奥林大陆的那一天。”

梵舍里奇低沉着声音道：“老教皇就像我的父亲和老师，对于他的死，我也感到很伤心，不过对于我们之间的契约，我还有一点疑惑，希望裴吉夫人能够为我解答。”

莉莉眼波流转，“教皇陛下不妨说来听听。”

她在说出“教皇陛下”四个字的时候，不仅毫无尊重之意，还露出若有似无的挑逗，对于喜欢沉迷各种欲望的魔物而言，虽然梵舍里奇的容貌比不上雅尼克，但也称得上不错了。

虽然梵舍里奇的熟视无睹让她有点恼怒，不过莉莉总算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够对付得了一个教皇，她所能倚仗的是她背后的种族。

梵舍里奇：“老教皇对我说过，双方的协议仅止于魔物大军入侵奥林大陆的那一天，按照原定计划来说，你们现在已经吞并了半个梅克伦公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合作关系了。”

莉莉：“原则上是这样，不过你并没有销毁这枚戒指，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继续跟我们合作？”

梵舍里奇：“是的。”

莉莉：“你想要得到什么？”

梵舍里奇：“我要扩大教皇国的领地，到时候锡兰公国，康沃尔公国以及萨拉特帝国的领土划归教廷，而其它国家则任由你们支配。”

莉莉挑眉：“你的意思，是要将大陆一分为二，与我们共同统治？”

梵舍里奇：“是的，你们需要生存空间，教廷同样也需要，你们的到来摧毁了那些旧的制度，同样也是新制度建立起来的契机，我希望能够在战后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莉莉：“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想法有点天真，即使没有你，我们同样也能吞并奥林大陆，根本不需要再跟你合作。”

梵舍里奇冷冷地打断她：“不，你们需要！你们不觉得你们现在进攻的速度太慢了吗，亡灵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了，魔物大军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只要给人类足够的时间，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最终胜利的还是我们。你就想想好了，现在人类阵营四分五裂，你们连占领一个梅克伦公国都要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更不要说其它国家了。”

莉莉哂笑：“亲爱的陛下，那只是因为魔物位面的大军还没有全部出动，你的老师应该告诉过你，魔物位面的裂缝很难撕开，不过距离这一日已经不远了，相信你很快就能看到。”

梵舍里奇面色不变：“如果我现在就将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呢？”

莉莉：“尊敬的陛下，你在威胁一个魔物吗？”

梵舍里奇：“不，我只是想要表达我跟你们合作的诚意。从我打开这枚戒指的禁制时，你就应该明白我的诚意。假使你觉得仅仅凭着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就能让你们从内部摧毁人类阵营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对人类的了解还太少。固然，人类有许多劣根性，我们卑鄙无耻，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而且永远不会满足，但人类能够成为奥林大陆的主宰，同样也有其它种族所无法比拟的智慧和坚韧。”

莉莉眯起眼，抓住他话语里的细节：“看来陛下知道的并不少，阿方索八世是魔物，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梵舍里奇坦然道：“雅尼克·希尔逃过阿方索八世的暗杀，向我汇报了这一切，企图揭露你们的阴谋，不过，他现在已经被我抓住了。”

莉莉笑了起来：“原来教皇陛下说的诚意是这个，我开始有点期待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亲眼看一看。”

梵舍里奇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颔首：“可以。”

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架面前，繁杂层叠的羊皮卷上抽出某一张，伴随着低沉的声响，一条暗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梵舍里奇走在前面，快步隐入幽暗狭窄的暗道，莉莉犹豫一下，跟在了后面。

走没多久，前面就出现明亮的烛光，莉莉这才看到暗道旁边多了个房间，梵舍里奇则手持烛火，站在门口等她。

“请进。”

莉莉对他神秘的做派挑了挑眉：“陛下，我很好奇，你让我到这里来，究竟是要看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刑讯室，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从四周锈迹斑斑的刑具上能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有相当时间的历史了，由于位置的隐秘，也许是被历代教皇用来囚禁一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犯人。

而在莉莉眼前，墙壁上钉着十字形的巨大木桩，木桩上则捆着一个人正确的说，是用铁链锁着，一圈圈地把两只手臂都缠绕在横桩上，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上面血迹斑斑，分外显眼，一头长长的银发则顺着低垂的头颅披落下来，看上去很凄惨，却又透着一股凌虐的美感。

身为一个魔物，审美观也是与众不同的，这种场面显然非常符合魔物的审美，莉莉双眼发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都有点移不开了。

“这就是我的诚意。”梵舍里奇在旁边道。

莉莉走过去，手指捏起神官的下巴，对方沉沉睡着，应该是已经昏迷过去，不难想象，他之前遭了不少罪，也许是不肯向这位新教皇低头，也许是不肯站队，这些莉莉并不关心，她对这位美貌可口的神官印象深刻，这个时候舔舔嘴唇，马上就想起当初在黑暗森林，差点到手最后又被对方逃跑的遗憾了。

“陛下果然诚意十足。”莉莉很满意，把一个可能会将阿方索八世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囚禁在这里，无疑说明了他的立场。看来这个人跟老教皇一样，也是一个名利欲熏心的家伙。

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没有欲望，魔物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了。

“我想要这个人。”莉莉的指甲轻轻地滑过神官的脸颊，真是美味的食物，在床上用完了最后还可以吃掉，她想道，又意犹未尽地凑过去亲了对方一下，看得梵舍里奇眼角一抽。“把他给我。”

梵舍里奇：“现在还不行。”

莉莉扭头看向他，目光里不掩凶狠嗜血的光芒。

梵舍里奇视若无睹，单打独斗的话，一个魔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教廷的不少秘密，而且他最近有投靠我的政敌的意向，这种时候他消失了会引起不少麻烦，而且我还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等到我与你们的合作确定下来，我自然会把他给你。”

莉莉想了想，凶光渐渐消退：“你想要那三个国家的领土作为教皇国扩张的土地，这就是你的目的？”

梵舍里奇：“这只是我们彼此合作的基本条件，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会帮助你们加速分裂人类阵营。没有谁比人类更加了解人类，既然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事情就更简单了，我希望和他单独会晤，并且商谈具体的合作事项。”

莉莉不语，显然正在考虑。

梵舍里奇试探地问：“或者你跟阿方索八世，你才是主导者？”

莉莉阴晴不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这是间接承认自己在魔物位面的地位不如阿方索八世，或者说，附身在阿方索八世身上的那个魔物。

梵舍里奇暗暗松了口气：“那么，多谢你。”

莉莉指着银发神官：“但是会面之后，这个人就是我的。”

梵舍里奇沉吟片刻：“可以。”

双方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莉莉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一步三回头，显然对这个“食物”满意之极，念念不忘。

临走前甚至把无法反抗的银发神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要不是梵舍里奇还在这里，看那样子她可能还想来一发再走。

“不要弄坏了他，我已经预订了。”莉莉对梵舍里奇道。

“我会承诺在你得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但在那之前，我会给这种叛徒一个教训。”梵舍里奇面无表情。

莉莉咯咯笑了起来，摸向梵舍里奇的脸，后者反应敏捷地躲开，她也不以为意：“陛下，虽然你长得不如他，但你也不要灰心丧气，你这种类型的，我也很喜欢。”

“谢谢你的夸奖，美貌的女士。”我也很喜欢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用锤子砸烂再塞进你的肚子里。神色严谨，一本正经的教皇陛下想道。

莉莉带着两人初步达成的协议走了，所谓的协议当然不是在羊皮卷上写字，而是以咒语的形式订立契约，这样的契约才具有双方都无法违背的效力。

梵舍里奇在契约里将自己的教皇之位也赌上，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当教皇了，不过魔物并不知道，这种誓言反倒显得更加可信。

双方约定了明天下午的时间，因为到时候乔治王子为自己的父亲安排了一场大型歌剧，教皇陛下将亲临观赏，到时候封闭的包间正好是谈论正事的好机会。

在解决完这些事情，送走那个淫荡的魔物之后，教皇陛下立刻赶往刚才那间刑讯室。

克里斯早就把神官解救出来，正搂着对方，将各种珍贵的药剂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倒。

梵舍里奇见状苦笑：“克里斯，让开吧，我想我的光明治疗术会更加管用一点。”

为了取信于魔物，雅尼克伤势当然也是真的，不过他受的伤总算是值得的，起码狡猾的莉莉也被骗过去了。

黑衣法师不仅没有领情，眼神反而像利刃般地直刺向他：“刚刚你为什么没有阻止那个女人的手到处乱摸？”

梵舍里奇觉得自己很冤枉：“如果我阻止了，她不是更会怀疑吗？”

克里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好吧，他能理解，毕竟当时这个人就在隔壁房间，眼睁睁地看着情人被别人摸了个遍。

梵舍里奇认命地走过去帮雅尼克治疗，教皇出手，当然非同一般，那些看似狰狞的伤口在治疗术的作用下很快愈合。

雅尼克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淤血，慢慢睁开眼睛，为了力求达到逼真效果，他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见他醒过来，克里斯想也不想，直接抱起他就往外走。

梵舍里奇见势不对，连忙喊住他们：“你们难道要我明天独自去面对两个甚至更多的魔物吗？”

雅尼克虚弱眨眼：“我两次因公负伤，强烈要求放假。”

克里斯理直气壮：“我要照顾我的伴侣。”

梵舍里奇：“……”

雅尼克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陛下，我们相信您的能力，不要犹豫地去吧，如果您因此殉职了，我会在大主教会议上为您讨回应有的荣誉和名声的！”

梵舍里奇：“……”

所以说情侣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156章

歌达是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官,十年前,从他跟随乔治王子伊始,他就准备将今生所有的忠诚都奉献给这位王子殿下。

遗憾的是,王子殿下丝毫没有继承到他父亲阿方索八世的英明睿智，这是许多人都承认的,就连歌达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乔治王子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只是他的性格相比起他父亲，稍嫌软弱了一点，而作为一个帝国继承人来说,这一点足以致命。

不过即使如此，歌达也没有想过背弃他的主人，在他看来，王子殿下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总体来说，他比帝都里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要好多了，只不过因为年纪小，难免定力不够，容易被动摇。

这种缺陷在奥尔瑟雅公主殿下死后表现得更加明显，歌达为此曾经非常担心，他试图通过皇帝陛下或皇后陛下的力量来影响王子殿下，让他振作起来。

但是歌达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这个时候，皇帝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叫莉莉·裴吉的新情妇——陛下的情人向来很多，不过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够让他亲自带出宴会，并且公开承认其地位的，莉莉·裴吉显然做到了，随之而来的是皇后陛下的失宠，以及满天飞的谣言，这些谣言的内容足以让歌达咬牙切齿。

那些可恨的传播谣言的人竟然说，皇后很快就要被废了，而皇帝这位新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帝国继承人，更有甚者，他们举出乔治王子懦弱无能，不像乃父的例子，来充分说明皇帝从来就没对王子抱过任何期待，所以才放任自流，没有严加管束他。

歌达愤怒极了，可是他同时又很无力，以他微薄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澄清这种谣言，皇帝陛下也任由这种谣言泛滥，没有采取任何制止的措施，这一切似乎更加印证了谣言的真实性。

作为谣言风暴的中心，乔治王子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的精神越发萎靡不振，连胃口也越来越小，歌达看在眼里，既心痛又着急，他试图劝说王子殿下，但是因为他的口才并不好，所以效果甚微。

就在这个时候，细心的歌达发现了王子殿下的改变。

那是在奉皇帝陛下之命，到嘉德帝国出访的时候，嘉德帝国摄政王克里斯阁下与王子殿下有了一次短暂的会晤，会谈的内容歌达无从得知，但是在会谈之后，他发现王子殿下独自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下午，哪里也没有去。

“殿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请让我去为您请一位法师来治疗吧！”歌达还记得自己是如此询问他的。

但是王子殿下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歌达，你觉得父皇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与以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对于这个问题，歌达觉得很难回答，说实话的话，担心伤了对方的心，不说实话的话，看着对方殷殷望住他的恳切神情，歌达实在说不出任何假话。

“殿下，我觉得，陛下也许是想要磨砺您……”歌达困难地憋出这句话，假得连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我不想听这些敷衍的话！歌达，奥尔瑟雅死后，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不希望你也来敷衍我！告诉我，你觉得父皇现在是不是对我很不好？”

歌达叹了口气：“如果您说以前的话，我可以肯定的是，以前陛下虽然也对您很严厉，但是他毕竟是为了您好，但是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乔治王子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年轻的王子面容颓丧，喃喃道：“他们说得没错，他们说得没错……”

“殿下？殿下？”看到他这个样子，歌达更加担心了。

“我没事。”乔治王子回过神，仿佛下了什么决定，“歌达，我想做一件事，你要帮我，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见他说得很郑重，歌达也半跪下来，郑重起誓：“我愿意以我的生命起誓，永远效忠于您，且只效忠于您一个人！无论您有什么吩咐，我都会尽全力去做，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乔治王子看起来非常感动，他亲手将歌达扶了起来：“谢谢你，歌达！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整个帝国的贵族都在背后说我无能，但是只有你，只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即使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也好，我也必须振作起来！”

“殿下！”歌达终于热泪盈眶，他有种感觉，这位一直长不大的殿下，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

大大出乎歌达的意料，乔治王子让他做的，既不是去刺杀皇帝，更不是去做什么危险性的事情，虽然那样的话，歌达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去做，但他同样也会很失望，然而现在，乔治王子却只是让他务必在一天之内邀请到皇帝陛下最喜欢的那个歌剧团并且举行一场歌剧，同时还要邀请到帝国有头有脸的贵族。

这个任务非常稀奇古怪，且让歌达觉得很难完成，但既然王子殿下有吩咐，他肯定要想尽办法去做。

当然，王子殿下本人也没有袖手旁观，他似乎非常重视这件事，不仅进宫邀请皇帝陛下光临，甚至还亲自到一些大贵族家里发放邀请函。

对于乔治王子这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帝都的贵族们都说，这是王子殿下不甘自己的地位被一个还没出世的小孩子夺走，所以准备通过出风头来反击皇帝陛下的情妇呢。

不过闲话归闲话，大家还是很给乔治王子面子的，尤其在听说皇帝陛下也要出席之后，基本上收到邀请函的贵族都到了，帝国皇家剧院数千人座无虚席，当然，皇帝陛下在二楼拥有一个单独的包间，包间被设计成开放性的阳台，正对着舞台中央，位置绝佳，到时候如果想干点私密的事情，只需要将两边的帷幕拉上，就没有人能够窥见皇帝的隐私了。

直到歌剧开始的那一刻，歌者在舞台上放声歌唱，歌达也没想明白，乔治王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假使是像贵族们所说的，王子殿下仅仅想要通过出风头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那么皇帝陛下又怎么会答应出席呢？

想到这里，歌达不由望向旁边的乔治王子，他们没有跟皇帝陛下在一起，而是坐在一楼的座位上，歌达吃惊地发现，他的殿下神情恍惚，眼神游离，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舞台上的表演，他的双手甚至紧紧抓着椅子上的把手，毫不掩饰内心的紧绷。

“殿下？”歌达悄声询问，关切地望着他的王子殿下。

“……我没事。”面对他的关心，乔治王子勉强牵了牵嘴角安慰他，手指也放松了一些，不过表情依旧紧绷着。

幸好大家都被台上的歌者吸引住了，除了歌达，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稚嫩了啊，王子殿下想道。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舞台上，死死忍住回头的欲望。

然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二楼包间的帷幕一直紧紧拉着，似乎从皇帝陛下到来之后不久就被拉上了，当然也没有人胆敢去问皇帝不看歌剧的话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有心的人甚至注意到，阿方索八世是带着他那位最受宠爱的情妇过来的，说不定皇帝陛下心血来潮，想要在歌剧院里来点与众不同的情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彼此露出会心一笑，笑容里甚至有点心照不宣的猥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治王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难熬，任舞台上的歌声多么动人，他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很可能将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故，所以他屏气凝神，动也不动，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乔治王子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地，他想要扭头去看身后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因为太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突然之间承受不了过猛的动作而导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望向二楼惨叫的来源。

猩红色的帷幕被扯了下来，众人清楚地看见，阿方索八世踉踉跄跄扑向阳台的栏杆，但是因为去势太猛，阳台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而被压塌，对方随之从二楼跌落下来。

正确的说，那并不是阿方索八世，而只是一个穿着皇帝服饰的怪物。

那些原来出席过雅尼克自辩的贵族们甚至认出来了，那分明是魔物！

惊愕终于演变成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无论男女，大家竭力从喉咙里发出自己所能达到的声音然后四散逃跑。

在看到二楼阳台出现教皇梵舍里奇的身影时，乔治王子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喊了出来：“皇帝陛下已经变成了魔物，快来擒住他！”

第157章

事情的经过一如计划中那样顺利进行。

魔物的智慧丝毫不比人类逊色,即使被众神遗弃在另一个位面,这些年他们同样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熬到位面裂缝被撕开的那一天,从跟老教皇的合作,再到魔物大军横扫大陆，太过顺利的过程使得他们逐渐将视角凌驾于人类之上,认为人类的智慧不过如此，对于新任教皇梵舍里奇提出的合作意向,即使觉得不屑，但魔物也不想放过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合作对象，既然对方表示出了相当的诚意,把打算公开阿方索八世是魔物这个秘密的雅尼克囚禁起来，，那么魔物这边自然也要释放相应的诚意。

于是就有了在帝国皇家剧院的这场私密会谈。

厚重的帷幕后方，没有人知道教皇陛下驾临，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他们商谈的内容。查理曼帝国皇帝旁边，还坐着他新近最受宠爱的情妇，以及两名侍从，而教皇陛下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为了遮掩身份，梵舍里奇身上甚至还披着黑色的斗篷，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这里来。

在这种情况下，梵舍里奇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更何况在魔物眼里，延续了老教皇政治理念的新教皇，同样也是一个权利欲非常旺盛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卖人类的利益，这种人正是魔物最喜欢的合作对象。

既然双方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阿方索八世甚至直接就跟梵舍里奇说：他想要三个国家的领土作为教皇国的领土，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魔物数量众多，所需要的资源更多，最多只能让给他两个。

梵舍里奇啧明确表示两个是完全不够的，因为到时候他还要安置那些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类，这些人同样也需要土地来生存。

阿方索八世听了他的要求，当即就露出贪婪的笑容：“尊敬的陛下，你不需要为此忧心，我们并不会对所有的人类赶尽杀绝，战后我们同样需要大量的奴隶，以及食物，如果一下子把人类都杀光了，我们也会很烦恼的！”

梵舍里奇皱起眉头，看上去并不赞同他的意见，他微微垂下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在思考，阿方索八世也没有急于逼迫他。

显然，魔物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了上风，旁边的莉莉甚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站起来走向帷幕，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场歌剧。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就在她离开座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叫声凄惨之极，又隐含了无尽的恶毒之意，莉莉连忙回过头，然而迎接她的却是阿方索八世踉踉跄跄扑过来的身影。

莉莉身形敏捷地闪开，阿方索八世就直接冲向帷幕，整个人跌落下去！

然后就发生了乔治王子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阿方索八世掉下去的同时，莉莉发现梵舍里奇把一个小瓶子丢到一边，他手里握着的法杖还残留着光晕。

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这个人类的诡计，他骗取了自己的信任，通过她见到了阿方索八世，然后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机，利用那种可以鉴别魔物的药剂，以及娴熟的无声魔法，直接给了阿方索八世一个重击！

莉莉又惊又怒：“你这个狡猾的人类杂种！”

“杀——了——他！”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古怪的音节，那是魔物的语言，但她现在毕竟还用着一个人类的皮囊，所以听上去异常别扭。

她的骨骼啪啪作响，一个头颅破开人皮直接从里面挤出来，与此同时，她的四肢也撕开原本娇小玲珑的人类女性身躯，变得高大粗壮，动作却以跟身躯毫不相符的敏捷向梵舍里奇扑过来。

梵舍里奇眼角余光一瞥，跟在阿方索八世身边的那两名侍从，竟然也发生了跟莉莉一样的变化！

难怪一个皇帝变成魔物之后还能隐瞒那么久！

三个魔物对上梵舍里奇一个人，即使后者魔力强大，在面对这种力量远远超过人类的生物时，同样也会力不从心，更何况“阿方索八世”仅仅只是掉下二楼以及受了伤，并不等于死了。

当他们朝梵舍里奇扑过去的时候，身体带起来的风甚至有种呼啸之感，魔物的指甲可以随着他们的心意伸长或缩短，而这个时候“莉莉”尖利的指甲也已经来到梵舍里奇的鼻尖，即使他现在抬起法杖祭出咒语，起码也需要半秒的时间，根本难以避免鼻子被抓下来的命运！

但是这位教皇只是后退了半步，并没有花费时间酝酿魔力或咒语，他仅仅只是冷冷地说了一个单词。

“神罚！”

刹那间，白光炽盛，魔物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光芒里，在这种光芒之中，他们分不清到底是时间静止了，还是他们的身体受到限制。正如已经陨落的众神，所有的从虚无中开始，所有的在虚无中结束。

“莉莉”睁大了眼睛，她不甘心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她甚至想要仰起头嘶吼，然而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声响过后，她的眼前彻底回归黑暗。

而在梵舍里奇看来，这些魔物是被无孔不入的光源切割成无数的碎片，然后纷纷掉落。

一地血肉。

当神明降临世间，他只需要说：要有白天，于是就有了白天；他只需要说：要有黑夜，于是就有了黑夜。我们因此而敬畏，我们因此而颤栗，我们因此发自内心而崇拜神的存在。——摘自《光明之卷》最终章这就是大预言术，传说中由光明女神亲自授予第一代教皇的法术。

这种近乎与神力的法术，也只有教皇才能使用。

然而它并不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当人类的躯体无法承载这种接近于神的力量时，它就会以汹涌的反扑之势压垮使用它的人。

梵舍里奇蓦地吐出一大口血，踉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沾了魔物血肉的椅子上，再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楼下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阿方索八世”废墟中爬起来，他的身体已经一半还原成魔物的样子，一半却还是人类的模样，看上去狰狞而又恐怖，吓得那些没来得及跑的人们又是一通尖叫惨叫。

大家都拼命想往门口挤，然而这种混乱反而使得所有人都在门口堵成一团，前面有人被绊倒，后面又有人拼命踩上去，没能挤到门口的贵族们只能在旁边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缩进墙壁里去，那些半桶水的贵族法师们倒是颤巍巍地想要掏出自己的法杖，可惜他们的嘴唇已经哆嗦得念不出一个咒语。

魔物的可怕谁都知道，尤其是那些上一次亲眼目睹了亚历山大从一个神官生生变成魔物的人们，他们很清楚，只要魔物往这里靠近一点，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腹中食物。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去计较为什么好端端的皇帝陛下会突然变成魔物，大家哭泣着，尖叫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舞台上早就没有人了，那些演员们四散逃跑，很多都跑到后台去了，那倒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起码魔物在没有解决完现场这些人面前，肯定不会想跑到后台去吃人的，不过很多贵族都没能想起那个地方，他们下意识就往剧院门口跑，这才造成了大门的拥堵，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在自己人践踏下而死的人，反而比被魔物杀的人还多，这真是活生生的讽刺。

“阿方索八世”并没有朝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们看上一眼，他也没有急着跑上二楼救自己的同伴，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梵舍里奇在，跟后者的搏斗将是一场恶战。魔物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种族，他们很少会为了自己的同伴而付出性命，但同时他们又是一个团结的种族，所以在看到奥林大陆这一个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时，他们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进攻。

只是“阿方索八世”没有想到，此时的梵舍里奇因为用了大预言术已经精力枯竭，如果他现在跑上去，说不定还能抓住一个教皇当人质，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就是站在废墟中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分外显眼的乔治王子。

年轻的王子殿下看上去吓坏了，他的唇色和脸色一样发白，在“阿方索八世”变成魔物，所有人都争相逃跑的时候，他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歌达心急如焚，他拼命拉扯着乔治王子，甚至想要将王子扛起来逃跑，可王子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不肯走，甚至还狠狠推了歌达一把：“你快点逃，不要管我！”

歇斯底里的声音掩不住一丝颤抖，歌达知道王子肯定是吓坏了，但他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阿方索八世”已经发现了这个绝佳的人质，并且马上付诸了行动！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响，那仅剩的一半人类皮囊彻底崩裂，魔物的血肉从皮下重新生长出来，“阿方索八世”很快从正常的人类体量变为高大的魔物体形并且朝乔治王子扑了过去，血红的眼珠弥漫着嗜血的残忍和凶狠，此刻的“阿方索八世”除了那些挂在身上的破碎布料，根本看不出他曾经还是一位帝国皇帝！

歌达并不知道对方只是想要让王子充当人质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义无反顾地抽出宝剑挡在王子身前，忠诚让他忘却了恐惧。

“殿下，快跑啊！快跑！”他不停地嘶吼，企图用身躯抵挡魔物的来袭。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乔治王子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还不停地试图用手把他推开。

完了，来不及了！

歌达绝望地想道。

魔物离他越来越近，歌达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龇着尖利森白的牙齿，眼珠的颜色如同鲜血一样烙在他的心头，青色的筋暴露在红色的血肉表皮之外，就像传说中的魔鬼。

恐惧很快麻痹了他的大脑，歌达紧紧咬着牙，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挡住身后的乔治王子，但他仍然忍不住闭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并没有出现，相反，一声嚎叫在他耳边响起，耳膜像是被某种实质的东西刺穿了一般顿时感受到疼痛。

歌达睁开眼睛，他有幸目睹了“阿方索八世”被一道白色的光芒重重击飞，沉重的身躯砸烂了好几个座位。

“水神之烙印，带来永恒的冰封，将高山化为冰川，将河流化为大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平淡的咒语，歌达虽然不是法师，但他曾经听法师念过这句咒语，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封印术之类的。

魔物这么厉害，封印术那么普通的咒语能够奏效吗？

歌达担心地想道，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没等“阿方索八世”从废墟里爬起来，他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封印在冰块里，变成一个完美的“阿方索八世展品”了。

然后，歌达看见银发神官和一名黑衣法师从剧院隐藏的角落里走出来。

“这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雅尼克感叹了一句。

“嗯。”克里斯延续了他向来言简意赅的作风。

“楼上一直没有动静，你说教皇陛下会不会被魔物给吃掉了？”银发神官摸着下巴问自己的同伴。

“如果是的话不会那么安静，他起码会发出一声惨叫。”黑衣法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银发神官被这个一本正经的答案打败了。“克里斯，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没有，从未说过，”黑衣法师道，“即使是在床上。”

神官和法师似乎交头说了什么，歌达看到美貌的神官白皙的脸慢慢染上一丝绯红，不得不说，这很好看。

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王子似乎回过神了，他绕过歌达，走向神官和法师。

当然，脚步看上去还有点儿发颤，不过比起那班贵族实在是好太多了。

“谢谢你们。”乔治王子对两人道，“克里斯亲王阁下，希尔大主教，请允许我代表查理曼帝国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雅尼克温和道：“不用客气，不过我建议王子殿下还是尽快平息混乱，安抚这些不安的人们。”

我应该怎么做？这句话涌上喉咙口，又被乔治王子生生掐住，你是帝国的继承人，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学会独立面对各种情况了，而不应该总是问别人应该怎么做。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对，非常感谢你，希尔大主教，不过这个，”他指了指冰块里的“阿方索八世”，“这个要怎么处理，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

“克里斯的咒语时效很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再给它加上几层永久性的防护咒语，您或许可以将它安放在显眼的地方，让帝国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这样一来，别国的君王肯定也会担心自己身边出了魔物，我已经联系了法圣西蒙阁下，批量制造可以鉴别魔物的药剂，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起码得将内部的麻烦剪除干净，这对于人类组成更加坚固的阵营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乔治王子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吧，梵舍里奇陛下好像还在楼上，你们先上去看看他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这位王子殿下终于长大了一点啊，雅尼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微笑道：“那就劳烦您了。”

看着神官与法师转身上楼的身影，歌达发现自己有满腔的疑问想要问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殿下……？”

“歌达，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处理好这里吧，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乔治王子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种分外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歌达也跟着振作起精神：“是，我的殿下，我会一直站在您的身后的！”

第158章

阿方索八世的身亡让帝国上下为之震惊,许多人甚至不敢置信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会被魔物附身,然而当时在场所有人信誓旦旦的亲眼目睹,以及后来人们所看到的那尊被永久冰封起来的魔物“雕像”,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从不敢置信到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臆测,许多人开始意识到魔物的可怕，试想一下,连帝国的皇帝陛下以及他身边的情妇和侍从都被魔物侵占了身体，从贵族到平民，如果魔物想要的话,他们是不是可以随时占领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这种联想引发了更大的恐慌，为此乔治王子不得不连夜召开帝国会议，借此平息物议，安定人心，并表示帝国近期会从嘉德帝国那里大量购买来自两位法圣西蒙阁下与摄政王克里斯亲王阁下合作制作的魔法药剂，这种药剂只要接触到人体皮肤，就可以马上鉴别出对方是否魔物。

王子殿下的举措固然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然而当务之急，帝国没了统治者，还需要一位新的皇帝站出来主持大局。

虽然乔治王子是皇后陛下所出，但是阿方索八世本来就私生子众多，而且他偏偏没有在生前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子，加上王子殿下之前既不能干也不强势，这也使得许多政治投机者似乎看到了大好的机会，纷纷趁着帝国混乱的时机暗中策划谋害王子，另立新帝，到时候或许他们就可以效仿嘉德帝国摄政王那样总揽帝国的权力。

不过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发动什么阴谋政变，嘉德帝国就发来了摄政王署名的公函，表示嘉德帝国支持乔治王子登上皇位，并且愿意在乔治王子继位之后与查理曼帝国签订永久性的友好合作盟约，成为彼此稳固的盟友，但如果查理曼帝国继位的皇帝不是乔治王子的话，则嘉德帝国一律不予承认，并且很可能与查理曼帝国转为敌对关系。

这种赤裸裸表示支持乔治王子的宣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要知道自从阿方索八世变成魔物的消息公诸于众之后，查理曼帝国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惶惑的情绪开始蔓延，帝国将自此衰落的预言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艘没了强势皇帝带领的大船将走向何方，尤其是当帝国上下沉浸于魔物入侵的恐慌中，又或者贵族密谋夺权的臆测中时，已经没有人去关心帝国机器的正常运作。

即使在很多人心目中，查理曼帝国依旧是大陆第一强国，但是不可否认，随着阿方索八世的意外死亡，帝国皇位虚悬，国内外风雨飘摇之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盼一位领导者能够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不管是乔治王子也好，其他人选也罢，习惯了长期以来有强势皇帝发号施令的人们只需要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嘉德帝国的宣言反而迫使他们做出了选择，那些反对王子殿下的人声音立马弱了下来，也让许多企图发动政变的密谋胎死腹中，乔治王子顺理成章地成为帝国新任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乔治一世。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此刻，乔治王子带着歌达离开，去处理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琐事，雅尼克则与克里斯一起上楼，去探望勇斗三魔物的梵舍里奇陛下。

直到看见他们，梵舍里奇依旧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满地的碎肉，银发神官吃惊不小：“陛下，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梵舍里奇扯了扯嘴角，满脸“我不想说话”的表情。

雅尼克叹了口气，想要过去搀扶他，结果视线在触及教皇陛下的袖子时，手蓦地僵住，在梵舍里奇的瞪视中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洁癖的神官开口解释：“您的袖子上有碎肉。”

梵舍里奇：“……”

雅尼克：“恕我直言，您的手段有点粗暴，即使要用这种方式从肉体上消灭魔物的话，也可以把椅子挪开再弄嘛。”

梵舍里奇：“……”

雅尼克：“或者您将外袍脱下来我再扶您？不过我觉得最好多脱两件。”

梵舍里奇：“……”

雅尼克笑了起来：“好吧，陛下，不要再瞪我了，您应该省点力气多休息，我会送您回去的。”

听到这句话，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黑衣法师终于皱了皱眉：“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他可以让别人送。”

梵舍里奇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但你们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雅尼克：“陛下现在还很虚弱，我总不能抛下他一个人。”

梵舍里奇：……谢谢你还记得我。

克里斯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跟雅尼克，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非整天无所事事只需要抱着情人缠绵就好，在魔物来袭的阴影笼罩下，两个人更是聚少离多，为此摄政王阁下觉得非常不满，他甚至为此有点嫉妒可以随时变成小猫被随身携带的某个吸血鬼。

总而言之，克里斯很珍惜跟雅尼克相处的每一分钟，即便他不擅长表达，但是眼神已经表露无遗。

所以神官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有点移不开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没有通过语言来表达的未尽之意，所有热情都沉淀在安静下面，只对特定的人绽放。

因为还有外人在，雅尼克只是将手搭上法师的肩膀，表达了自己无声的安抚，湛蓝的眼睛仿佛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最澄澈的湖水，同样也映出法师的身影。

两人默默对望，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梵舍里奇有气无力：“……你们可以稍微照顾下一个病人的感受吗？”

银发神官终于大发慈悲地转向他：“抱歉，我的陛下，也许您还能再撑一下？”

梵舍里奇：“……我觉得有点困难。”

雅尼克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的下巴很快被法师扳过去，迎接他的，是与对方表情毫不相符的热情，嘴巴被对方含住，牙关被撬开，然后是长驱直入的舌头。

银发神官被迫在教皇陛下面前上演一场接吻真人秀。

而教皇陛下则被迫欣赏这场真人秀。

直到梵舍里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跟旁边的圆柱一个颜色了，黑衣法师才放开怀里的人，然后看了梵舍里奇一眼。

教皇陛下非常明白这一眼的含义，那意思是说：这是我罩的人，你最好不要对他不利。

如果梵舍里奇陛下到过雅尼克之前的那个世界，那么他一定会用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秀恩爱，分得快！

最终，雅尼克还是将被迫脱掉两件外袍的教皇陛下送回了中央教廷。不得不说，教皇确实拥有某些令人嫉妒的特权，比如在他的房间里就有直接通向外面的暗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魔法传送阵，这也让雅尼克充分了解到当初老教皇是如何瞒过众人耳目跑到黑暗森林去跟魔物勾结到一起的，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使用了大预言术的梵舍里奇非常虚弱，但这种虚弱并不是致命的，只要时间允许，他的身体就能慢慢恢复过来，就像现在，在经过雅尼克的治疗，以及两个小时的睡眠之后，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继续睡下去，可惜明天就是古斯塔夫给出的最后期限，时间不允许他这么做。

“阁下……”阿道夫没有假侍从神官的手，而是亲自将他扶起来，帮他整理好靠枕，面带忧色地望着他。

在他和埃布尔看来，这几天教皇陛下实在是太反常了，

“阿道夫，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不需要担心。”梵舍里奇摆摆手。

“是，阁下。”

等他离开之后，坐在椅子上的雅尼克才开口：“陛下，您有什么打算？”

他绝不相信以梵舍里奇的性格会坐以待毙，然而面色苍白的教皇陛下却也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自然是照着古斯塔夫的要求去做。”

雅尼克微微蹙起眉毛，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发现这位陛下竟然是认真的。

“陛下，恕我直言，现在您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您用行动向所有人表明了您与魔物坚决对抗到底的立场，查理曼帝国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回教廷，甚至传向整个大陆，到时候即使是古斯塔夫，也很难以老教皇的事情来威胁您的地位。”

梵舍里奇挑了挑眉，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没想到希尔大主教竟然如此相信我。”

雅尼克直言不讳：“是的，比起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我更希望您能够在教皇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如果说教廷现在就像一艘逐渐驶向灭亡的大船，那么也只有您，才能改变它的航向。”

“谢谢你的夸奖和信任，雅尼克，我很高兴。”梵舍里奇道，然后他拿出那枚绿宝石戒指，递给雅尼克。“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帮我销毁它吧。”

在烛光下，这枚戒指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过现在梵舍里奇利用它引出魔物，它也已经变得毫无用处。

雅尼克将戒指放在桌子上，法杖点了点它：“女神的光明永远普照大地！”

耀眼的白光从法杖顶端亮了起来，戒指被包裹在白色的光芒之中，最后，当光芒渐渐消散，戒指也已经彻底被分解在空气里，不复存在。

“看来它的材质不怎么牢固，一个光明普照竟然就可以熔解它！”雅尼克开玩笑道。

“它只是一个媒介，当初不过是老教皇施加魔法在上面，它才拥有了与魔物沟通的能量。”梵舍里奇淡淡道，“你刚才说得不对，雅尼克，我已经无力改变这艘船的方向，即使我现在杀了阿方索八世，却无法抹杀我身上属于老教皇的印记，他做下的那些事情，终究会对教廷造成恶劣的影响，我也相信，古斯塔夫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给老教皇名誉蒙灰，顺便也给我制造麻烦的机会。那些饱受魔物蹂躏的人们，更加不可能接受一个老师跟魔物勾结的教皇，如果这艘船继续由我掌舵，那么我才会是那个将它带向灭亡的船长。”

梵舍里奇顿了顿，最后下了结论：“所以，我不能让教廷千年的声望因为我而毁于一旦。”

雅尼克心想：你放心吧，不管在哪个世界，教廷一直都是大反派，从未被洗白过。

不过对方一脸严肃，他也不能开这么低级的玩笑，于是问：“那么，你打算看着古斯塔夫如愿以偿，登上教皇之位吗？”

“不，我不认为他能做得比你更好，”梵舍里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亲爱的希尔大主教，我打算拥护你为下一任教皇。”

第159章

“……”雅尼克一脸“你在逗我玩吗”的表情道,“陛下,我认为这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啊,”梵舍里奇轻轻道,“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亲爱的雅尼克,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让我来分析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很愿意倾听，陛下。”

“首先,现在的情势跟你当上主教的时候不同了，那时候你只不过是一个低阶神官，就算立下足够的功劳,很多人仍然会反对你，因为你的晋升本身就违反了教廷的制度。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教廷是一个非常讲究等级观念的地方，很多人无法破坏规矩，所以他们也不允许别人破坏规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是红衣大主教，成为教皇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必须是大主教。”

雅尼克有点无奈：“陛下，要知道在当上大主教之前，我甚至只是一个连品秩都没有的神官！”

“是的，可那又怎样呢？”梵舍里奇摊手，“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以这个理由来反对你了，因为你现在就是红衣大主教，谁也无法否认，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尊重事实。”

雅尼克：“……好吧，那么其次呢？”

“其次，”梵舍里奇顿了顿：“我现在与古斯塔夫对立，大主教里面，除了分别支持我们的人之外，其余就是立场中立的，或者以前忠于老教皇，但现在并不一定忠于我的，只要我现在表态拥护你当教皇，起码也会有四名大主教倒戈支持你，然后你只需要再争取拉赫大主教，以及其余一些中立派的支持，是完全有可能打败古斯塔夫的。”

“到时候，”梵舍里奇露出一丝笑意：“你一定会成为奥林大陆史上最富传奇性的教皇。”

雅尼克直接忽略梵舍里奇的调侃，他既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更没有贪婪的欲望，恰恰相反，等到梵舍里奇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是一片沉凝。

“你认为我说得不对吗，亲爱的雅尼克？”梵舍里奇没有漏过他的反应。

“不，陛下，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我能否知道您想要我当教皇的目的？”雅尼克问。

面对聪明人，谎言只是无用的累赘，所以梵舍里奇实话实说：“因为你的政治理念与我相近，而且我对我的生命还有所眷恋，如果是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他肯定不会乐意看见我生存在这个大陆上的。”

雅尼克：“恕我直言，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政治理念一模一样的人，即使再相近，彼此之间肯定也会有差异，如果我当上教皇，将来想要走的道路，未必符合您的心意，到那时候，您还会继续支持和拥护我吗？”

梵舍里奇想了想：“是的，我想我会的，如果你成为教皇，我会发誓效忠于你，永不背叛，不管我有多不情愿被人从教皇的位置上赶下去，这是我所坚持的操守和原则。”

雅尼克：“那么，假设我与您一样，在教皇的位置上被人赶下去，又或者我出现意外死亡，最终还是由古斯塔夫当上教皇呢？您是不是又需要寻找一位新的盟友来当教皇？”

梵舍里奇微微蹙眉：“我不明白你所说的。”

雅尼克叹了口气：“陛下，我们都很清楚，教廷之所以出现开始走下坡路，老教皇固然有责任，但是责任更大的是整个教廷的制度。教皇虽然是由大主教选出来的，但是在教皇执政期间，特别是教皇颁布的诏令，大主教们并没有太多置喙的权力，假如这位教皇陛下英明果决，必然会带领教廷走向复兴之路，但如果他与老教皇一样，利用自己的威望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是违背人类利益的事情，就会对教廷造成极大的损失，很抱歉我这么评价老教皇，希望您能够理解我并无恶意。”

梵舍里奇眉间的皱褶越发深了：“我明白，我不会对你产生误解的，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要我改革教廷的制度？要知道明天就是古斯塔夫提出的最后期间了，我没有时间再做什么改革了，这一切只能留待新教皇去完成……”

“不，陛下！”雅尼克打断他，“您还可以做一件事，而我认为，这件事不仅对我们有利，也可以作为教廷改革的基石。”

银发神官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他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出来。

梵舍里奇听完，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这个提议，也许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

雅尼克：“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未必能如您所愿成为教皇，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改革的话，恐怕在您之后，不会有人那么做了。”

梵舍里奇叹息：“你说得对，如果是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他一定不可能这么做的！”

古斯塔夫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有位先哲曾经说过，敌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乐，鉴于梵舍里奇现在可能沉浸在教皇宝座就要丢弃的痛苦纠结中，古斯塔夫表示喜闻乐见。

“阁下，您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俊美的栗发神官好奇地看着身边的人。

“是的，我的小宝贝，我很高兴。”在自己的房间里，古斯塔夫丝毫没有掩盖自己情绪的必要，他抚摸着俊美神官的头发，即使对方同样是一位红衣大主教。

可是这位大主教现在却坐在地上，脑袋伏在古斯塔夫的膝盖上，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也许你很快就能得到一个惊喜。”古斯塔夫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更愿意现在马上知道。”看他心情不错，安格斯也就大着胆子道。

“我猜梵舍里奇说不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又或者跑到他的新盟友雅尼克·希尔的怀抱里去寻求安慰了！”古斯塔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斯塔夫是个不错的情人，起码他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的玩物，可这并不意味着玩物能够跟主人平起平坐，安格斯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地位从何而来，所以即使被古斯塔夫捧上大主教的位置，他也不觉得自己就真的与古斯塔夫平等了，他很清楚，如果古斯塔夫想的话，自己随时可以变得一无所有。

然而安格斯不可能舍弃这种生活，要知道作为红衣大主教，连教皇都不能轻易罢免，那些大主教以下的神官，包括主教在内，遇到大主教时，更要对他毕恭毕敬，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一旦沾上就很难戒除，这也是为什么安格斯内心非常讨厌雅尼克·希尔的原因。

在他看来，同样是依靠外貌上位的人，雅尼克·希尔甚至比他更幸运，因为他直接攀附上了一位教皇！

“梵舍里奇为什么会痛哭？”由于古斯塔夫对他殊无敬意，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安格斯也就不去尊称教皇。

“因为他很快就要丢掉他的教皇宝座了！”古斯塔夫一把将他拉起来，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一通，直到俊美的神官满脸通红，差点窒息才松开他。

但安格斯顾不上喘气，他被古斯塔夫的话惊住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您做了什么？也就是说，您很快就要当上教皇了？”

他气也不停，一连追问了三个问题，古斯塔夫却没有怒色，反倒笑容愈深，他将手滑入安格斯敞开的衣襟下面，捏住其中一颗茱萸，漫不经心地玩弄起来。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过，梵舍里奇是肯定当不成教皇了。”

古斯塔夫是个狂妄的人，却不是一个狂妄无知的人，起码就算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他也没有说出“梵舍里奇倒台了，教皇之位就是我的了”之类的话。

安格斯却很兴奋，梵舍里奇当不成教皇，谁会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这个答案自然不言而喻，当初梵舍里奇本来就是险胜，要不是靠着老教皇的力撑，他根本不可能赢得过古斯塔夫。

如果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那他就是名符其实的“教皇的人”了，到时候那些耻笑他的人们，还敢露出那种轻蔑的面孔吗！

安格斯一直对别人冠在自己头上的“指尖翡翠”的外号深恶痛绝，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绝对不可能喜欢这种外号。

“你在想什么？”古斯塔夫的话唤回他的心神，同时让他回过神来的还有胸口的刺痛。

“您捏痛我了！”安格斯看了对方一眼，似嗔非嗔。

“是么，那让我来亲亲。”古斯塔夫低头含住那颗红肿，又轻轻地咬了一下。“你刚才在想什么？”

安格斯笑道：“我在想，如果梵舍里奇当不成教皇，雅尼克·希尔不知道会不会是最伤心的人，毕竟没了梵舍里奇当靠山，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这样看他的？”古斯塔夫挑眉。

“难道我说错了吗？”安格斯隐隐升起一丝妒意，不由问道。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靠美色来服侍别人的吗？”古斯塔夫哈哈一笑，捏了捏他的下巴，“我的小宠物，你当然错了，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很不简单，当初他没有一味地向上钻营，而是选择了发展自己在中下层神官中的声望，我本来想要拉拢他的，可惜一开始就被梵舍里奇抢先，不过这次就算是他，估计也要抛弃梵舍里奇这个盟友了！”

对古斯塔夫给予雅尼克·希尔的极高评价，安格斯很不痛快，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着古斯塔夫的话笑道：“那我就祝您一切顺利吧！”

“亲爱的安格斯，你真是个我最善解人意的小宝贝！”古斯塔夫大笑起来。

第160章

这是一场奇怪而且突然的会议。

圆形的大会议桌,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与七位主教列席其中,后者是在昨晚深夜忽然接到来自中央教廷的使者密令,要求他们马上来到这里开会,其中很多主教都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不过坐在这里也有一两个小时了,困倦的感觉早就过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不安和忐忑。

教皇陛下会突然把人都召集到这里来,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但究竟有什么事情，主教们的消息总归要比大主教落后半步,所以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风声，反倒是红衣大主教里的其中几位，一脸淡定不惊，高深莫测，明显已经有所预料，偏偏又不肯告诉别人，直把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人恨得牙痒痒。

艾富里同样是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叫到这个宽敞的会议室的，不过他的神情看上去很镇定，并不像其他人那么迷惑。

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他转过头，是查理曼帝国的哈切森主教。

这位主教在阿方索八世活着的时候很不受待见，作为大陆第一强国的主教，他反倒混得跟小透明似的默默无闻，直到跟雅尼克结盟，他才迎来了自己的春天，此时此刻的查理曼帝国，正因为阿方索八世的死而乱成一团，在那之前因为有一个强势父亲而无法培养自己亲信势力的乔治王子就显得弱势起来，哈切森挺身而出站在了乔治王子一边表示支持，同时由于雅尼克的推荐，乔治王子也将哈切森当成可以依靠的稳固盟友，双方正是合作蜜月期，而这一切都是拜雅尼克所赐。

哈切森主教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这让他越发坚定了要抱紧雅尼克这条大腿的信念，趁着这场莫名其妙的会议，正好跟艾富里多套一下近乎，反正后者是众人皆知的雅尼克·希尔的铁杆。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吗？”他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艾富里同样小声地回答他。

不知道你还表现得那么镇定？哈切森主教暗自腹诽。

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艾富里又悄声地示意他看某个方向。

哈切森马上望过去，发现艾富里让他看的却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后者神情轻松惬意，即使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微微放松和上扬的嘴角也显示了他不错的心情，跟周围许多人的紧张都不太一样。而坐在他旁边的是安格斯大主教——即便没有与他打过太多的交道，哈切森也依然对这位“指尖翡翠”的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俊美的“翡翠”大主教正在低头玩弄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耀眼的宝石光芒衬得肤色越发白腻，证明他的外表确实无愧于被宠爱的本钱，然而他似乎注意到了哈切森主教的窥视，眉毛一扬眼睛就瞥了过来，哈切森主教可惹不起这位有大背景大来头的大主教阁下，连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把目光局限在自己眼前的桌面上。

嗯，不愧是中央教廷的桌子，用的居然是龙纹木，够豪阔。

就在众人因为等待不安而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开在会议室里的另一道门终于被打开，几名侍从神官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是阿道夫和埃布尔，大家对他们都很熟悉，因为他们都是教皇陛下的心腹。

阿道夫和埃布尔扫了会议厅一眼，并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直到那位穿着白色修金线的法袍，披着长度垂地的猩红色斗篷的教皇陛下的到来。

梵舍里奇的出场很拉风，这是当然的，毕竟教皇陛下应该有的威严他一样也不少，尤其是他手上那根象征着教皇权力的权杖，更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纯金的太阳纹章，与它连接在一起的则是代表月亮的纯银纹章，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周围一圈红色宝石，则象征着仰望教廷神权的大陆子民。

拉风之余，教皇陛下的脸色很严肃，这也是当然的，梵舍里奇从当大主教的时候就不苟言笑，大家也都习惯了，哪一天他突然跟古斯塔夫一样哈哈大笑的话大家反而会被吓坏。

在场的大主教和主教们纷纷站了起来，微微躬身，恭迎教皇陛下的出现。

梵舍里奇落座之后，抬起手示意众人可以坐下了，大家这才纷纷落座。

“很抱歉，突然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梵舍里奇环视一周，“但是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在今天宣布。”

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缓缓道：“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必须先告诉大家一个比较长的故事，希望诸位都拿出足够的耐心听我诉说。”

教皇陛下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不可能说“我没有耐心听您就长话短说吧”，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古斯塔夫微微皱眉，他知道梵舍里奇不会就这么乖乖逊位，肯定要折腾出一些事情来阻挠自己的，不过他也想不出对方会怎么出招，只能暂且听着。

“这件事情要从老教皇讲起。”梵舍里奇丢下这么一个开头。

之后的一个小时，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说话时间，除了雅尼克和古斯塔夫这种早就熟知内情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只能作出一个反应：呆呆地看着他。

从历代教皇关于位面裂缝的秘密，到老教皇跟魔物勾结，从老教皇临终前的遗言，再到阿方索八世的死，这些就像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却真实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黑死病跟教廷有关。

原来亡灵大军的出现跟教廷有关。

原来就连魔物的入侵也跟教廷有关。

教廷这他妈还能干一件好事吗？！

信奉光明女神，垄断大陆信仰的光明教廷，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自忖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大家表面都道貌岸然，但私底下也没少勾心斗角，用点小手段来攻击政敌，多捞点好处之类的，可也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啊，跟老教皇一比，大家简直都成了善良的好人！

更加吃惊的是古斯塔夫，他觉得梵舍里奇可能被自己逼疯了，居然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捅出来，这些事情一旦曝光，梵舍里奇是绝对不可能再继续担任教皇的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梵舍里奇不想再留给别人任何足以攻击自己的把柄，与其让别人一直握着这份弱点，还不如自己主动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弱点也就不再是弱点，已经愈合的伤口不可能再重新流一次血。

更重要的是，在场都是神官，即便老教皇的所作所为被宣扬出去，名声受损的也只会是教廷，以及在场这些人，所以现在就算他们知道了老教皇的为人，也不可能出去大肆宣扬，古斯塔夫手里握的这张牌，也就等于没了太大的用处。

其实抛开这么多描述，用雅尼克的话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的教皇陛下平静地描述完这一切，包括自己跟雅尼克设计杀掉阿方索八世的事情，然后道：“这件事情，哈切森主教可以作证，也许诸位现在还不知道查理曼帝国发生的事情，不妨让他来描述一下。”

哈切森主教被点了名，当即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一时紧张，话还有点不利索：“是，是的，陛下说得都没错，阿方索八世确实是魔物，他死了，现在帝国还在善后……”

当时他并不在场，只知道阿方索八世被发现是魔物，并且被雅尼克和克里斯两个人搞定了，没想到教皇陛下也掺和了，不过这种场合不能乱说话，他是老实人，只是挑了自己知道的实话实说。

但哈切森的话还是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震动，他们的反应跟查理曼帝国那帮贵族差不多，连教皇都跟魔物勾结，皇帝都被魔物渗入了，教廷还能成为最后一块净土吗？

然而梵舍里奇很快又抛出一句让他们反应不及的话：“有鉴于老教皇的事情我有知情之责，而且众所皆知，老教皇是我的老师，为了避嫌，我认为我不再适宜担任教皇之职。”

众人都是一脸惊愕交加，就连梵舍里奇身后的阿道夫和埃布尔两人，同样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显然他们此前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

刚才梵舍里奇一番话说出来，心思稍微活泛一点的，也许已经开始联想到会有人借机逼教皇下台，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还没等到别人进逼，梵舍里奇就主动提出这件事。

这可是千年以来第一位主动提出逊位的教皇！

“但是，”梵舍里奇今天似乎染上了某种拖延症，说话总是慢条斯理，而且一段喜欢分成几节来讲，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计较这种事情，他俨然成了整场会议的焦点。“在重新举行教皇选举之前，我还要以教皇的身份颁布最后一道诏令。”

“我反对。”古斯塔夫出声，“鉴于老教皇犯下的重大过错，我有理由怀疑您的操守，并且认为陛下您现在不宜再发布任何诏令了，教皇的权限理应由大主教接手。”

“我也反对！”霍根大主教冷笑一声，他比其他人反应更快，很显然上次古斯塔夫的那一击让他怀恨在心，现在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吵一架了。“不管老教皇做过什么，梵舍里奇一世只代表他自己，更重要的是，陛下用他自己的行动向我们表明了立场，如果他跟魔物还有什么牵连的话，阿方索八世的身份又怎么会被揭露，他又何必将这一切都向我们坦白？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教皇陛下的操守，并且认为他不应该为此逊位！”

昆顿大主教啧啧两声：“太可笑了！跟魔物勾结不仅没有过错，反而倒成了功劳了，只需要揭露一个魔物，马上就能赢回大家的信任，你是这样想的吗？按照这种逻辑，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教皇陛下本身也被魔物附身了！”

霍根愤怒地站起来指着他：“昆顿，你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龌龊内心！你不就是投靠了古斯塔夫，想要借由他上位来攫取利益吗！你那座房子的地窖里藏了多少金子，需不需要我帮你数一数！”

昆顿也站了起来，两人针锋相对：“霍根，你在污蔑一个大主教的名声，我完全可以发起对你的弹劾！”

“两位为何不听一听陛下有什么决议，现在就争论起来未免还太早了。”一个温雅的声音插了进来，及时制止这种争执继续蔓延恶化下去，银发神官脸上的微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悠闲的午茶时间，而不是身在剑拔弩张的会议现场。

霍根很快止住声音，昆顿作为古斯塔夫的人，根本没有必要给雅尼克这个面子，他朝古斯塔夫望了一眼，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只好也悻悻地坐下。

等到会议室的杂音都安静下来，梵舍里奇才道：“这道诏令的内容是，教廷的十二位主教，将增加为十九位。也就是说，在座的七位主教，可以擢升为大主教，届时将采取轮值制度，也就是说，以五年为期，每位大主教都有机会并且必须到各国驻守。”

今天的消息就像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把所有人都砸晕了。

所有人都拼命眨眼睛，消化着这个内容丰富的信息。

中央教廷有十二位大主教，这是从教廷出现伊始就定下的制度，大主教的作用，除了各自负责中央教廷的一些事务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推选教皇。

但是现在梵舍里奇却说，他要将大主教的名额，从十二位提升到十九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有权推选教皇的人就更多了，有资格成为教皇的候选人也就更多。

谁也没有办法在一时之间说得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即便是忠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们，也都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

在一片沉默的诡异氛围中，雅尼克首先出声问道：“陛下，请允许我发问。”

梵舍里奇点点头：“我允许。”

雅尼克：“请问这样做，对于我们，乃至对于教廷，都有什么好处？”

梵舍里奇：“人数的增加，意味着智慧的增加，十九个人的智慧，怎么也要比十二个人强，这是第一点。其次，大主教们平时待在中央教廷，高高在上，并不曾亲自体察过平民阶层的想法，要知道他们才是教廷赖以生存的基础，我们必须牢牢掌握住这些人，大主教的轮值制度，自然也有利于诸位更加了解大陆的情况。”

雅尼克：“那么譬如说，我原先在中央教廷负责对外事务，五年期限一到，我需要到某个国家任职，那么新来的大主教，会不会将原有的秩序打乱，甚至换上他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关键了，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

梵舍里奇：“当然不会，一切制度都是现成的，如果想要改变什么制度，需要在大主教例会上提出来，得到半数以上的大主教通过，这一点并未改变，只不过人数上增加了而已。至于人员，大主教在到该国任职时，完全可以将自己想要的人员都带上，这并不违背规定。我需要强调的是，每个人在每个位置上的任期只有五年，五年一到就必须轮换，当然如果你有幸终身都担任大主教的话，也许会有很多次轮值到相同的职位。”

随着他的解释，大家都逐渐醒悟过来，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对于大主教来说，虽然多了七个人来分享他们的权力，但实际上照这么算的话，大主教们并不亏，因为以往能够在中央教廷，被视为一项至高的荣誉和身份的象征，但实际上在中央并不比在地方过得滋润，看梅克伦公国的米歇尔主教就知道了，他在梅克伦公国的日子简直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比皇帝还要滋润。要不是这次梅克伦公国沦陷大半，他不得不跟着东奔西跑，米歇尔主教绝对会死搂着自己的位置不放。

而对于主教们来说，这就更加是意外之喜了。他们无端端就从主教晋升为大主教，还多了可以在中央驻守的机会，虽然这样会损失一些利益，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的身份由此就镀上一层金，金灿灿的谁也擦不掉。

就在众人仔细思考利弊的时候，就又听见雅尼克问道：“陛下，那么以您的意思，是要从此取消主教这个职位吗？”

“当然不，”梵舍里奇道，“主教的职位也会相应增加，每位大主教都应该有两名主教作为辅佐神官，他们同时也可以是大主教的后备人选。”

这种细枝末节都已经不是在场众人所需要关注的了，也已经无关他们的利益。

但是古斯塔夫这下算是明白了，雅尼克·希尔和阿瑟·梵舍里奇两个人，一问一答，配合无间，装得跟真有那回事似的，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明显就是一早就设计好了的！

第161章

即使看出两个人在演戏,但是古斯塔夫根本无法提出任何反对的声音,从那些主教脸上发光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如果此时提出反对,那完全就是成为全民公敌，即使是大主教们……

古斯塔夫的视线掠过昆顿和安格斯等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太明显的反对之色，尤其是安格斯,他的脸上更透出隐隐的喜悦。

包括安格斯在内，基本上没有一个人会反对梵舍里奇的这道诏令，因为即使是安格斯这种依靠容貌上位,被讥笑为“玩物大主教”的人，他的本质上也是一个男人，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的，而不是被人讥为玩物，如果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实现这个愿望，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当古斯塔夫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也就同样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反对梵舍里奇的这道诏令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就等于跟在场所有人为敌了，就算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同样也会站到反对他的立场上去。

“陛下，很感谢您为我解答这些疑问。”雅尼克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彬彬有礼朝梵舍里奇微微躬身，“我本人非常支持这项法令的实施。”

有了他带头，众人也就反应过来，霍根等几个梵舍里奇派的大主教也纷纷站起来表示了自己的支持，然后是拉赫，亨利等中立派大主教，再然后是几位主教。

当大多数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仅剩的那几个坐着的人就显得分外显眼。

在阿道夫的瞪视下，古斯塔夫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陛下，需要说明的是，我支持这项法令，但仅止于法令的本身，对于您需要逊位的事实，是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

梵舍里奇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嘲讽的弧度，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平静：“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想太多了，我从来没有希望借此巩固我位置的打算，我只希望能够在我退位之前为教廷做一点事情，以免后世认为我是一位碌碌无为的教皇。”

作为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古斯塔夫当然无法预知到梵舍里奇的这项法令，会在若干年后被史学家誉为开启教廷改革中兴之路的“黄金诏令”。眼下，虽然梵舍里奇明确表示自己会退位，但作为老对手，古斯塔夫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一定不会就此眼睁睁看着自己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他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那么敢问陛下，您何时打算退位呢？要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非常紧张，教廷亟需一位有能力的领导者，带领整个教廷去和魔物对抗呢！”

古斯塔夫的咄咄逼人让会议室里呈现微妙的两极化，坚定支持他的那些人，对古斯塔夫的做法当然没有什么异议，而梵舍里奇派的，乃至一些中立派，温和派，却认为古斯塔夫大主教未免太过分了，尤其是在教皇陛下刚刚提出这样一道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诏令之后，随即就逼迫他退位，这实在是有点——过河拆桥了。

梵舍里奇道：“我会退位的，就在今天。而且，我提议选举继任教皇的事情也同样在今天举行，教廷在经历老教皇的死之后已经开始有点动荡不安，我不希望因为我而再次出现任何意外，相信诸位都没什么意见吧？”

古斯塔夫一派的人当然没什么意见，其他人却觉得这实在是太草率仓促了，堂堂一位教皇，因为老师的过错，同僚的揭发，居然被逼迫得没当上几天教皇就要又被赶下台，尤其是那些刚刚因为梵舍里奇的法令而受惠的主教们，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不敢明确提出反对，可是心中的天平难免隐隐都倾向梵舍里奇那一边了。

见所有人都没出声，梵舍里奇正要宣布选举诏令，身后的阿道夫却忽然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陛下，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您根本就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为了不是您的错误而退位！”

旁边的埃布尔也跟着默默跪倒。

如果论起忠诚度，他们才是教皇最忠实的拥趸。

刚才梵舍里奇抛出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所有人都处于震撼状态，就连阿道夫等人也不例外，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梵舍里奇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让出教皇之位。

有了他们两人带头，几个忠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也腾地站起来，霍根大主教更是放言：“陛下，我们坚决拥护您到底，除了您，我们不会接受其他人当上教皇的！”

雅尼克坐着没动，他跟梵舍里奇两个人早就私下分析过了，老教皇的事情一曝光，梵舍里奇是绝对必须下台的，这个结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古斯塔夫满脸玩味，没有吱声，反而是一直以来跟霍根针锋相对的昆顿大主教冷笑了一声。

眼看霍根和昆顿两人又要吵起来，梵舍里奇果断制止了混乱的蔓延：“很抱歉我事先没有通知过任何人，更没有告知你们，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发对，但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信任，然而我不想让教廷的名誉蒙受更多的损失，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的苦心。”

“陛下……”阿道夫泣不成声。

“好了，阿道夫，我想你应该先去洗个脸冷静下来。”梵舍里奇温和道，望向埃布尔：“埃布尔？”

埃布尔立时会意，他站起来默默地朝梵舍里奇躬身，然后半拖半扶着阿道夫退了出去。

梵舍里奇转身示意众人重新落座，然后道：“教皇需要得到半数以上大主教的选票，才可以确定下来，虽然在座七位主教晋升的法令还没有正式颁布，不过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也将拥有选举教皇的投票权，而我作为现任教皇必须避嫌，并不会参与投票。”

“我反对！”安格斯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微微抬起下巴，视线扫过七名敬陪末座的主教们。“既然法令没有正式颁布，那么就不能算正式生效，按照这样来说，主教应该还不能拥有投票权的！”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让七名主教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他们不好明目张胆向安格斯提出抗议，只能用集体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梵舍里奇一反刚才的弱势，直接用一种硬梆梆的语气道：“安格斯大主教，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措辞。我现在不是在征询你们的意见，虽然新任教皇即将选出，但是作为现任教皇，我依然有决定权。法令是不是即刻生效，由我说了算。”

安格斯简直要气歪鼻子了，但当他环顾四周，发现竟然连古斯塔夫也没有表示出支持他的意思时，他只能默默地咽下这口气，在众人讥讽嘲笑的目光中涨红着脸闭上嘴巴，心里翻涌的情绪却没有平息。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去关心安格斯的反应了，在他的反对被驳回，而古斯塔夫又没有冒头之后，原本想反对的人也就识趣地不出声了。

在所有人的默认下，新的法令即刻生效，七位新加入的主教也拥有了投票权。

梵舍里奇再一次成为全场的焦点，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以及七位新鲜出炉，还未正式“入职”的大主教，都不约而同地望住这位即将退位的教皇陛下。

“按照流程，教皇候选人可以由现任教皇提出，也可以由各位提名，所以诸位可以畅所欲言。”梵舍里奇淡淡道。

他话刚落音，昆顿大主教就说道：“我提议由古斯塔夫大主教担任教皇，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他都无愧于教皇陛下这个称谓，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教廷一定能够恢复以往的荣光，以王者之姿统治奥林大陆！”

梵舍里奇淡淡颔首，吩咐旁边负责记录的侍从神官：“可以，古斯塔夫作为候选人之一，先记录下来。还有吗？”

很快又有人提出亨利大主教的名字，以亨利为首的几位大主教，是坚定的中立派，他们从来不掺和大主教之间的任何斗争，换句话说，很懂得明哲保身，看重自己的名誉胜于一切。

亨利大主教的脸色先是有点茫然，然后就是意外，显然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提名，不过他很快就露出苦笑，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去角逐教皇之位。

没有理会他的想法，既然有人提出来，那么被提名的对象就会被作为候选人出现，这是规定，亨利大主教的名字随即也被记录在了教皇候选人的羊皮卷上。

在座都是教廷里位高权重的人，想象中那种自己提名自己的场面并不会出现，并不是说这样不符合流程，而是做法实在是太幼稚了。譬如说艾富里如果提名自己，他当然可以选自己当教皇，可是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选他，他最后也只能沦为笑柄。所以即使是古斯塔夫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也得装模作样经由别人来提名自己。

在亨利大主教之后就没有人开口了，梵舍里奇环视一周：“如果各位没有其他提名的人选，那么我心目中还有一位教皇人选。”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梵舍里奇缓缓道：“雅尼克·希尔，他是我所属意最适合接任教皇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银发大主教没有站起来，仅仅是在座位上朝教皇的方向微微欠身，脸上不惊不喜：“感谢陛下的信任，这是我的荣幸。”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已经不奇怪了。

在场无不是精明的人，从刚才两人一唱一和开始，他们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猜测得到证实，有的也只是感叹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升迁之路实在太快。

再往深一点想，梵舍里奇即使不得不下台，他所推举出来的继任者，当然也不会是拆他台的人。也就是说，雅尼克·希尔上位之后，很可能还会延续梵舍里奇时代的各项政策。这就值得很多人考量一二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位俊美的“指尖翡翠”再次冷笑一声：“我没有想到，一向英明睿智的梵舍里奇陛下变得如此昏聩，竟然会将关系大陆存亡的教皇之位当成博取自己男宠开心的筹码！”

理智上，安格斯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因为就连古斯塔夫都没有说话，他凑什么热闹呢！可是从情感上，安格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同样靠美貌上位的人，一个可以当教皇，而他就活该被钉在“玩物”的耻辱架上？！

会场一片沉寂，没有人反驳他的话，当然也没有人附和他。

而两位当事人，现任教皇陛下，以及大主教雅尼克·希尔，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在看着安格斯。

后者很快解读出这种目光的含义：一个靠身体上位的人居然有脸用这种理由来指责别人？

这种目光让安格斯非常愤怒，虽然是难以启齿的事实，但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能力配得上大主教这个位置，而雅尼克·希尔，他凭什么？谁不知道他在当上大主教之前是个毫无品秩的流浪儿！

艾富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用质询的口吻道：

“安格斯大主教，恕我直言，当希尔大主教在战争前线奔波救助受伤的平民和士兵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周游各国，打败魔导师，为教廷赢得声誉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在魔法研讨大会上呼吁和平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杀死魔物，解救查理曼帝国时，您又在哪里？”

“如果您做到了上述这些事情，那么我认为，您是有资格指责别人的，否则的话，您又有什么资格毫无证据地污蔑希尔大主教呢？！”

安格斯看得清清楚楚，艾富里对着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是不屑的，嘴角也是下垂的，明明白白表现出对他的鄙夷。

而他所质问的那一字一句，更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安格斯的心上。

“你这个无礼的的人，我是大主教，而你只是主教，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安格斯气疯了，他的声音一旦高昂起来就变得有点尖厉，古斯塔夫曾经在床上夸赞过这种声音就像是小鹿哀鸣，惹人怜爱，但是在这里，显然没有人这么认为。

即使是古斯塔夫，此时此刻也觉得这个声音实在是有点刺耳了。

“闭嘴，安格斯。”他沉声道。

安格斯没有想到古斯塔夫非但没有帮他，反而会出声指责他，愣了一下之后，脸上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安静一点，安格斯。”古斯塔夫见他没有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甚至还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也不希望梵舍里奇推出雅尼克来跟自己竞争，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雅尼克·希尔，也会是别人，最起码雅尼克·希尔的资历与他没有可比性，古斯塔夫还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这种时候，他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尤其是安格斯这种毫无意义的发泄。

“……”安格斯飞快看了所有人一眼，那些目光中有嘲笑，有幸灾乐祸的，唯独没有与他同仇敌忾的，再看了看旁边古斯塔夫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心头忽然一片冰凉，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但桌子下面，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没有人将这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梵舍里奇淡淡道：“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候选人就三位。蒂埃里·古斯塔夫，哈维·亨利，以及雅尼克·希尔。假设现在就让各位在这三个人中选择的话，我觉得未免过于仓促，在新增加的七位大主教里，他们甚至对一些大主教并无过多的了解，所以我希望这三位候选人都能各自阐述一下自己的能力，以便各位作出明智的判断。”

这个提议受到大家的欢迎，除了某些人的坚定支持者，其他人都需要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来让他们选择到底是要重新站队，还是投入新的阵营。

要知道除非是出了重大的意外，否则教皇一任就是终身制。选对了教皇，大家都跟着喝汤吃肉，要是选错了教皇，譬如说安格斯当选教皇之类的，那大家就等着一条路子走到黑吧。谁也不想在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上出一点纰漏和差错，选择当然需要慎重了又慎重的。

甚至是原来支持梵舍里奇的那些大主教们，今天的所有事情，在此之前，梵舍里奇根本就没有和他们打过一声招呼，他们心里不是没有怨怼的，有的人甚至就赌气地想道自己等会不如投古斯塔夫或者亨利的票算了，坚决不选雅尼克·希尔。

然而古斯塔夫很明白，梵舍里奇这个提议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公心，而是彻彻底底想为雅尼克·希尔铺路。谁不知道这家伙就是靠口才迷惑了众多平民和中下层神官的，现在他又要故技重施了！可是迄今为止，梵舍里奇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计谋，根本让人无从反对。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梵舍里奇的提议就此确定下来，此时会议连同大家之前等待的那些时间，已经整整开了五个小时，所有人都有点困倦，在教皇的吩咐下，侍从神官送来了刚做好的玉米蘑菇汤，里面还加了可以提神的药草，淡淡清香扑鼻，大家端着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精神正在一点点恢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彻底选出教皇，这场会议是肯定不会结束的，为此梵舍里奇已经摘下身上的斗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上，大有长期抗战的准备，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主教们原先被召到这里来的紧张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淡淡的兴奋感，对他们而言，教皇陛下即使不是天边的浮云，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但是今天却要从他们的手中诞生出一位新的教皇，这种创造历史的时刻可不是谁都能经历的！

第一轮发言是从古斯塔夫开始的，每个人都需要简单介绍自己的经历，在雅尼克看来，这就有点像他原来那个世界里的求职招聘自我介绍，当然，到了他们这种大主教级别，用不着加油添醋巴结谄媚，那些求职者在气势上也没法跟古斯塔夫比。

这位大主教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我当了三十年的大主教，同样也是从主教晋升上来的，就连现在的教皇陛下，”他的目光掠过梵舍里奇，“他的资历也没有我深。如果你们选择了教皇陛下支持的人选，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希望这里出现投弃权票的胆小鬼。如果害怕，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坐在这里。”

够霸气，够犀利！

雅尼克在心里为他点了一个赞，古斯塔夫大主教一直就是这种霸气的风格，这种风格当然也是有人欣赏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教廷里拥有跟梵舍里奇分庭抗礼的势力。最重要的是，刚才那番话里，古斯塔夫还隐晦地警告了那些墙头草们：论资历，老子怎么也比梵舍里强，更别提雅尼克·希尔了，你们要是站错队，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嗯，总而言之，从雅尼克的角度来理解，就是这么个意思。

三位大主教自矜身份，都不会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这样的效率让大家很满意，然而当每个人都在羊皮卷上写出自己属意的名字，投票结果很快被统计出来之后，会议室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剔除三位候选人，以及自我要求避嫌的梵舍里奇，在场有选举权的一共是十六个人。结果古斯塔夫是六票，雅尼克同样也是六票，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自己能够成为教皇，别人也不看好他的亨利大主教，反而出乎意料得了四票之多。

现在的情形有点滑稽，不说教皇不可能同时有两位，投给亨利大主教的那四票，明显都是两边不想得罪的人们。说好听点，这种人是明哲保身，说难听点，就跟古斯塔夫刚才形容的那样，胆小怕事。

看到这种结果，亨利大主教苦笑道：“我认为以我的才能，根本不适合担任教皇一职，现在我的票数排名最后，请陛下将我的名字剔除，重新进行投票。”

梵舍里奇点点头：“可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相同票数的情况，我建议蒂埃里·古斯塔夫和雅尼克·希尔两位可以适当就自己的施政方针进行对话，其他人同样也可以提出问题，不过我希望这种对话是在友好的氛围下进行。”

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就算梵舍里奇不说，古斯塔夫也不会再对雅尼克客气。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神情变化，然后发现原本那些支持梵舍里奇的大主教，这次变得有点兴趣缺缺。

那些人明显对梵舍里奇没有就今天的事情跟他们提前通气感到不满，所以连带地对雅尼克·希尔这个人也不满起来，这对于古斯塔夫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在他的暗示下，昆顿大主教会意，出声道：“希尔大主教，我想知道，你如何解释你与嘉德帝国摄政王之间的暧昧关系？众所周知，他还是一名法师。”

没等雅尼克回答，他又紧接着说：“而我更听说，你甚至跟法圣西蒙也过从甚密。作为一名神官，你已经逾越教廷与法师之间的那条界限了。即使教皇陛下并不打算因此追究你的责任，但我认为，为了避免给教廷造成可能的损失，你有必要向所有人解释清楚，而且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你并不适合担任任何神职，更不要说成为教皇候选人。”

第162章

“噢,这个问题啊,”银发神官挑高了眉毛,然后用一种慢条斯理得足以气死人的语调道,“实际上我认为，这个问题实在不值得你反应如此之大。”

昆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希尔大主教，敷衍并不能让你逃脱罪责,”

雅尼克轻快地道，“那么，我要说,我与克里斯之间众所皆知的友谊，是我为了教廷牺牲自己名声所作出的贡献。”

什么，昆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雅尼克笑了一下：“刚才陛下已经说过了，阿方索八世虽然死了，但是谁也无法确定魔物究竟对人类世界渗透到了什么程度，而光明魔法，由于老教皇的缘故，我们有理由相信，魔物甚至对光明魔法也有一定的了解。据我所知，现在的光明魔法里，也没有可以有效鉴别魔物身份的魔法。”

他环视众人：“各位可以保证自己身边没有魔物潜伏吗？又或者你们能够保证自己不被魔物入侵？就连老教皇陛下也抵挡不住诱惑与魔物合作，你们相信自己的意志比老教皇还要坚定吗？”

刚刚梵舍里奇在提到阿方索八世的事情时，其实大家心里已经隐隐浮现出疑虑和不安，但是后来涉及利益划分的新制度，每个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到那上面去了，现在被雅尼克一提醒，大家就又想起来了。

雅尼克所说的，正是他们所担心的，就像阿方索八世的死引发了查理曼帝国上下的恐慌一样，神官们的惜命程度并不比贵族们好多少，正因为他们的寿命更长，所以更怕死。

不用说，现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想法，而不动声色的，也未必就真的不害怕自己身边潜伏着魔物。

吊足了胃口之后，雅尼克才道：“由法圣西蒙和克里斯研制出来的鉴别药剂，可以有效鉴别魔物的身份，现在克里斯已经答应在第一批药剂出来的时候，首先售卖给查理曼帝国，而正因为我与克里斯的交情，教廷得以成为第二批买到药剂的人，这难道不是我为教廷作出的牺牲吗？我用我可能会被别人，比如昆顿大主教诟病的名誉，换来了大家的安全。”

这番不要脸的言论居然没有招致激烈的反驳，有些人眨眨眼，脸上已经浮现出渴求的神情，大有要不是现在还在开会，他们马上就要跟雅尼克套套交情，先弄点药剂来试试的架势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试想一下，如果自己身边有一个被魔物附身的贴身仆从，日夜不离身，就等于自己的小命随时都被笼罩在魔物的威胁之下，谁愿意整天这样担心受怕？

只有昆顿大主教还在嘴硬：“我们怎么相信你从法师那里弄来的药剂是有效的？我们怎么相信那些药剂里面不会掺和其他的材料，克制光明魔法，这样那些法师就可以完全压制我们了！”

“噢，那么昆顿大主教，你可以选择不用的。”雅尼克笑了笑，直接一句话把对方噎死。

“我相信无论是谁当上教皇，肯定都会首先在教廷范围内进行清洗，以便清除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物。教廷不允许任何与魔物有沾染的事物出现，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梵舍里奇适时开口，为这场辩论下了注脚，也明确表达自己支持雅尼克·希尔的立场。

会场一时无话，然而古斯塔夫的人不找茬，不代表雅尼克就不会主动，如果说刚才让对方先开口是绅士风度，那么现在如果再沉默下去，那就是软弱无能了。

他并没有像古斯塔夫那样找个代言人发言，而是直接找上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大主教，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够为我解答。”雅尼克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上去很有一种温雅的味道。

外表给予人的印象总是重要的，像安格斯的容貌固然俊美，但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男宠之类的角色，雅尼克的俊美则是全然的正面人物典型，即使是古斯塔夫一派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雅尼克的外表看起来要比古斯塔夫来得让人有好感。谁让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身材太让人有压迫感，又留着一脸海盗味十足的络腮胡子呢？

这句犹如开仗宣言的话，让所有视线在霎时间都投注在他身上，如果这些视线能够化作实质，估计银发神官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你可以问，但我未必有义务要回答你。”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回答延续一贯的霸气风格。

雅尼克笑了笑，不以为意，而且还继续用着敬语：“我能知道您在继任教皇之后，将有怎样的规划吗？”

古斯塔夫本来不想回答，但是这样未免显得太没风度，而且他也确实有必要借着阐述自己的立场来拉拢一下人心，将那些摇摆不定的中立派拉拢过来，再顺便挑拨一下梵舍里奇那边的人。

“从千年以来，教廷就一直以超然的地位屹立在奥林大陆上，在很久以前，教廷甚至还拥有政教合一的权力，对大陆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正在逐步丧失。”

相比雅尼克，古斯塔夫的声音更有威慑力，洪亮而掷地有声。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优势的丧失？是教廷内部的不作为，同样也有来自外部的原因，法师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可是在那之前，教廷却步步容忍，坐视他们发展，除了妥协和退让之外，没有其它有效的办法，那些贵族们也趁机将手伸进来，分享我们的权力。也因此，本来应该由教廷主导的局面，现在被贵族和法师分去了大半。”

古斯塔夫面无表情：“而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魔物入侵，人类阵营混乱，法师再强大，他们的魔法公会也四分五裂，更不要说阿方索八世死了，现在查理曼帝国根本构不成威胁，教廷应该趁机拿回主导权，也就是说，如何对付魔物，理应由我们来主导局面，分配资源，这将直接决定战后我们能够分到多少利益。”

他的话非常直白，直白得没有任何包装的漂亮话，赤裸裸全都是冲着“利益”两个字去的，但也只有这样的话才能打动人心。在场都是教廷的神官，而且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离教廷，所以古斯塔夫这番话完全符合大家的利益，他要是说“为了整个大陆的利益，为了大陆人民的生存”，反而不会人搭理他。

“忍让不能带来和平，那只能让别人觉得你无能，当然，教廷也绝不可能跟魔物勾结到一起去。”古斯塔夫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他在暗指老教皇。

梵舍里奇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讥讽，涵养非常之好。

雅尼克忽然问：“古斯塔夫阁下，恕我直言，您真的觉得教廷还能像千年前那样控制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信仰乃至日常生活吗？”

“你认为不能吗？”古斯塔夫反问。

“是的，我认为不能。”雅尼克直言不讳。

“你作为一名神官，却已经把身体和灵魂都出卖给了法师！”古斯塔夫敛起讥诮的笑容，厉声指责道。

银发神官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惊慌失措，他慢慢道：“我们都身处教廷，换个更生动一点的比喻，我们现在正坐在同一条船上，而且所有人身上都被一根绳子绑着，这根绳子用任何魔法或道具都无法割断，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掉进水里，其他人都要跟着受累。我不想说一些虚无缥缈，冠冕堂皇的话来取悦你们，因为那对于我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好处。”

“阿方索八世虽然死了，但是魔物那边肯定还知道老教皇的事情，假如他们将这件事宣扬出去，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付？矢口否认有助于解决问题吗？很显然是没有的。迄今为止，教廷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如何高尚，相信不用我说，诸位也知道。”

“之前我们捕杀法师，连带着许多非法师的平民也受到连累，上了绞刑架被烧死，这些事情也许并不是在座各位直接下令的，但只要我们身在教廷，就不可能脱离关系，可想而知，那些平民对我们是畏惧多于崇敬。即使他们生病了，受伤了，需要我们的治疗，那么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得到神官的治疗呢？有钱的可能去买魔法药剂，没钱的就只能等死。”

“至于贵族，那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群体。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但那是在他们有求于人我们的时候，难道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将世俗的权力交还给我们吗？大陆七个国家，最短的建国时间也已经超过五百年，在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中，世俗王权已经建立起牢固的统治基础，教廷能够改变这个局面吗？假设现在魔物已经将梅克伦公国完全侵吞，连带将那个国家的王权也彻底消灭，即使教廷想要接手，不是还得先解决魔物的问题吗？”

银发神官的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都让人没有思考的机会，脑筋转得慢一点的，更加有跟不上的危险。

老实说梵舍里奇觉得很快意，他以前就是觉得这帮人实在是被高高在上的权势蒙蔽了眼睛，成天都认为教廷天下第一，那些贵族也好，法师也好，天生就应该对教廷低头，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当前的局面，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对于现在有个人站出来击碎这帮家伙的美梦，教皇陛下表示喜闻乐见，他承认自己的口才没有雅尼克好，也懒得花费唇舌去说服这些人，正好借着竞选教皇的机会，让雅尼克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吧！

“刚才古斯塔夫大主教说，我们要在对抗魔物的事情上取得主导权，我很赞同这句话。”雅尼克话锋一转，“但主导权并不等于霸权。教廷现在能够调动的，也只有各地的神官，不止法师不可能听我们的调令，就连贵族同样也各怀心思，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很容易导致前线指挥的混乱。最重要的是，如果老教皇的事情曝光——我们必须做好这种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的事情曝光，法师和贵族对教廷不再信任，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不拿出诚意，还一味地要求主导局面的话，最后只会有两个结果。”

银发神官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路，魔物的挑拨计策成功，法师和贵族联合起来驱逐教廷，教廷一面要应付魔物的进攻，一面还要应付来自法师与贵族的敌意，两面受敌，就算我们想倒戈跟魔物合作，之前出了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魔物也不会再相信我们，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教廷吃亏。”

“第二条路，魔物挑拨的计策暂时不成功，假设我们跟法师和贵族，联合起来赶走了魔物，那么另外两方肯定也会来个事后算账。二对一，如果贵族再借此煽动平民的力量，损失的依然是教廷。”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他们不是不知道现在形势不好，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把道理一条条摆出来分析，局面一下子就明朗起来，即使还有人认为教廷不可能怎么弱鸡，但在他没能找到证据来反驳雅尼克之前，贸然开口只会自取其辱。

“综上所述，教廷现在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放下架子，跟所有人合作，注意，是真诚合作，而不是敷衍应付的表面合作。”

说了大半天的话，突然停下来，雅尼克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端起放在面前的布兰卡茶用不怎么优雅的姿态一饮而尽。

“我相信，不管谁当教皇，他所着眼的肯定是教廷的利益，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些利益应该如何取舍才能最大化，刚才我已经分析得非常清楚，各位都是非常精明而且睿智的人，最后应该如何抉择，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他话刚落音，梵舍里奇就切了进来：“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或者反对的，如果没有的话，就开始进行投票吧，我们已经在这里足足浪费了六个小时了。”

古斯塔夫明明知道对方就是故意找这个时间点切入，不给他们这一方任何思考的时间，但他确实一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言辞，那边昆顿大主教气势非凡地开了个头：“雅尼克·希尔，你说的一切都是邪理歪论……”

这种为了反驳而反驳的内容简直太掉价了，在场的人又不是白痴，谁更站得住脚还分辨不出来？

但他总不能说“你让我想想吧”，那也太可笑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雅尼克·希尔开口的！

古斯塔夫盯着梵舍里奇，一字一顿：“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昆顿大主教顿时像被掐住喉咙一般不言语了。

梵舍里奇似乎没看到老对手眼底的火星，他云淡风轻道：“噢，很好，那么就开始投票吧。”

不管古斯塔夫多么想把雅尼克的嘴塞上，也不管他多么想把梵舍里奇的头拧下来当皮球踢，这一切都来不及了，不过他相信在场这些老狐狸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雅尼克·希尔牵着鼻子走的。

诚然，雅尼克·希尔长篇大论，看似占了上风，但实际上他说的大部分话，都跟古斯塔夫一样，属于不可预料的内容，说白了，大家的发言基本上都是“如果我当选了，我将对你们如何如何”这样的模式，就看谁的内容更加符合别人心目中的预期。

论资历，古斯塔夫甩了雅尼克不止十条街，论能力，雅尼克名声在外，但他平时跟这帮大主教们没有过多的接触，论威望，古斯塔夫也相信自己比嘴上无毛又文文弱弱的银发神官强太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选择，简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然而，他似乎有意无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史宾杜大主教有点犹豫不决。

如果梵舍里奇名列其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但现在不是。

梵舍里奇时代即将过去，他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整整坐了六个小时，就是为了见证一位新教皇的诞生。

他是梵舍里奇陛下这边的人，准确的说，是老教皇为现任教皇留下的人，他不像霍根等人，是坚定的梵舍里奇支持者，今天梵舍里奇已经表现出如此明确的意向，霍根他们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写上雅尼克·希尔的名字。

但史宾杜还没忠贞到这个程度，他也需要为自己的利益考量。

选择雅尼克·希尔，还是蒂埃里·古斯塔夫，这是一个问题。

老实说，史宾杜对雅尼克·希尔还有一些犹疑，后者实在是太年轻了，他任职大主教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古斯塔夫的十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让人相信他一定会带领教廷走向复兴？

而且雅尼克·希尔毕竟也不是梵舍里奇，他不会因为史宾杜他们原来忠于老教皇而对他们有半分留情的，从雅尼克·希尔的种种表现来看，史宾杜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实用主义者，如果他们这些人某天成为绊脚石的话，雅尼克·希尔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铲除！

然而如果让史宾杜选择古斯塔夫，他也不愿意。

古斯塔夫摆明跟老教皇过不去，他如果当上教皇，他们这些人一定会被冷落，说不定还会找个由头被随意打发，古斯塔夫会将大主教的位置当成糖果分发给那些听他话的人，像安格斯这样的男宠……

史宾杜大主教不动神色地将目光轻轻掠过坐在自己对面的栗发大主教。

像这种光靠张脸，不会做事的人，一定也会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魔物即将全面入侵。

是的，魔物，想到这里，史宾杜暗自叹了口气，他想到了老教皇跟魔物的勾结，也想到了魔物化身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那让他感到不寒而栗，顿时生出一种浓郁的危机感。

雅尼克·希尔手上掌握着鉴别药剂的资源，这也许才是最重要的。

抛开那些虚幻美好的前景，只有这件事，实实在在打动了史宾杜。

即使他还不是那么相信雅尼克·希尔，但现阶段来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除非他现在就站起来抗议，然后提出一个更好的人选。

史宾杜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然而想了很久，史宾杜还是提起鹅毛笔，在羊皮卷上写下一个名字。

在座的许多人，基本上都有着跟史宾杜一样曲折而不为人知的思想斗争过程，不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如何激烈，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平静，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每个人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羊皮卷被仔细地叠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丝带系好，由骑士用银盘盛放，交到教皇陛下身后的侍从神官那里。

羊皮卷是特制的，投票人需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只有教皇才能看到，然而即使是教皇，也不能随意将投票人的名字公布，这是投票的规则。

当所有羊皮卷都呈现在梵舍里奇面前时，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教皇陛下将羊皮卷一张张打开，身后的侍从神官如实记录，最后统计，公布结果。

“蒂埃里古斯塔夫，七票。雅尼克·希尔，九票。”

“不可能！”

在侍从神官念出结果的那一瞬间，古斯塔夫打断了他。

“陛下，我对这个结果有所质疑！”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理由？”

古斯塔夫：“您对雅尼克·希尔的支持是众所周知的，这就是最有力的理由。”

梵舍里奇：“那么你想怎样？”

古斯塔夫：“公布投票人的名字。”

梵舍里奇蹙眉：“那样并不符合规则。”

古斯塔夫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那么我拒绝服从这个结果。”

大家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曝光出来，但现在这种情形，不管支持还会反对都会得罪人，所以他们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局面僵持不下，作为教皇，梵舍里奇不可能就这么被古斯塔夫拿捏住，他沉默片刻：“如果公布名字，而且确保投票人的意愿，你是否会服从结果，并且宣誓对新教皇的效忠。”

古斯塔夫挑眉：“当然。”

梵舍里奇：“可以，那就公布吧，只念出支持雅尼克·希尔的名字即可。”

侍从神官得到命令，开始念：“欧内斯特·霍根！汤姆·艾富里！法兰克·史宾杜！盖理·哈切森！葛兰·拉赫！吉恩·福特！山姆·锡得尼！托比·阿普顿！”在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顿了顿，但仍然念了出来。

“罗伊·安格斯！”

众人哗然。

古斯塔夫不可置信地看向俊美的栗发神官，而后者躲闪着他的眼神。

“你背叛我？！”古斯塔夫愤怒地咆哮起来，他甚至扬起巴掌想要去掌掴对方，却被对方灵敏地闪过。

梵舍里奇厉声道：“古斯塔夫大主教，请注意场合，以及你的身份，这里不是斗殴场所！”

“你这个杂种，竟然敢背叛我！”如果说前面那些人的选择，古斯塔夫还能理解，但最后那个人名，让他完全无法再保持冷静，当然也就更加口无择言了。

安格斯一反从前的柔顺，沉下脸色，冷冷道：“古斯塔夫，你是大主教，我也是大主教，你有什么资格辱骂我？”

第163章

如果换了其他人,古斯塔夫现在不会这么愤怒,正因为他一直跟所有人一样,把安格斯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物,纵然他会不介意将这个可爱的小玩物扶上大主教的位置，以便自己可以多一个听话的傀儡大主教,可那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来自玩物的背叛，这比其他人背叛更要让他难以接受。

“你、这、个、婊、子,”古斯塔夫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如果我是婊子，那你又是什么,古斯塔夫，你这只只会在床上撒野的种猪，”安格斯犀利地回骂，其言辞之粗鲁豪放令人叹为观止，他高高仰起下巴，用一副睥睨嘲笑的口吻说道：“我忍你很久了！或者你想让我在这里向大家讲述一下你在床上的那些事？比如说你上床喜欢放屁，还是每次只能做十分钟？嗯？”

听着这种劲爆的秘辛，所有人的脸都已经木掉了，想笑吧，又觉得场合不对，而且也显得太不给古斯塔夫面子了，不笑吧，又觉得实在太可乐了，无奈之下，大家只得继续保持这种古怪而扭曲的表情。

不过现在当事人也顾不上搭理他们了，看着安格斯那张嘴滔滔不绝地把平日里两人在床笫之间那些私事全都爆出来，古斯塔夫大主教心中那股火终于被彻底点燃，恨不得立刻给对方来一个恶咒让他永远闭嘴。

“罗伊·安格斯，你这个下贱的杂种，婊子，渣滓！”

事实上，他也准备这么干了，可当他把法杖举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及时制止了他：“还不把他抓住！”

会议室里是有骑士的，他们不是从属某位大主教的骑士，而是隶属教廷，为了维护会场秩序而守卫在这里的，但刚刚这种百年不遇的情景，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此时教皇陛下一声令下，他们才总算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按住古斯塔夫大主教，另外一个机灵地夺下他的法杖。

“放开我！！”古斯塔夫怒吼，一开始的胜券在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极度的愤怒。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任哪个男人被一向乖顺的情人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甚至连唾手可得的教皇宝座也弄丢了的话，确实没有几个能够冷静得下来的。

梵舍里奇冷着脸，没有把他的咆哮放在眼里，“古斯塔夫大主教的情绪太激动了，先把他带到隔壁房间去冷静一下。”

即使不是剑士，古斯塔夫那种人高马大的身材爆发起来，也让两三个骑士用力才将他制住，然后半拽半拖了出去，直到大门关上，他的咆哮怒骂声仿佛还依稀可闻。

大家还没能从刚才的变故中调整过来，脸色都显得有点奇怪，咳嗽声此起彼伏，那都是给憋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依靠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平日里骄傲得不得了，翘着尾巴到处走的罗伊·安格斯，会在关键时刻出卖金主，倒打一耙。

刚才的八卦大家都听得一字不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形象是彻底毁了，即使是他的死党，在想到那些关于“放屁”和“十分钟”之类的字眼，表情也是一阵抽搐。

这种情况下，另一位当事人却没了刚才那种飞扬跋扈的决绝，俊美的栗发神官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他根本就没有说过那些劲爆的话一样，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果说在场还有不受影响的人的话，那就非教皇陛下莫属了。

梵舍里奇从头到尾板着张脸，活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几大车金币没有还。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教皇人选就此确定下来。”

失去了古斯塔夫的那一派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刚才的一连串变故之后，丢盔弃甲，步步溃败，到现在脸色灰败，沉默不语，被梵舍里奇的强势压制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昆顿大主教勉强表达了自己反对的立场：“这并不公平，古斯塔夫大主教不在场，新教皇不能在大主教缺席的情况下选出。”

梵舍里奇冷冷看他：“在投票结果已经出来的情况下，我认为缺席两名大主教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昆顿大主教张了张嘴巴，看了看周围，遗憾地发现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一样在这种时候站起来充当反对者，他最终只能选择屈服在这种隐含威胁的警告之下。

事情到这里，本来就该告一段落了，古斯塔夫以戏剧化的方式退场，雅尼克·希尔当选教皇似乎已经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最起码他们觉得这一切有点梦幻，要知道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那么雅尼克·希尔将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而且上位最快的教皇。

当老教皇死的时候，他们以为梵舍里奇时代即将到来，而由于古斯塔夫的势力庞大，双方肯定会胶着于长期的斗智斗勇，可是没有人想到，梵舍里奇时代会结束得那么快，那么突然，有些人所期待的古斯塔夫时代也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几年前还籍籍无名的年轻人！

不管大家心里作何想法，再过不久，他们也许就要对这个年轻人弯下腰，甚至屈膝了，这让很多人感到不适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梵舍里奇没有宣布散会，而是站了起来，走向雅尼克·希尔所在的位置。

两人位置相隔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梵舍里奇手执权杖来到雅尼克·希尔面前，将权杖双手捧着交给他，然后单膝下跪。

所有人看着他执起银发神官没有握着权杖的另一只手，低头在上面轻轻一吻，用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听清的声音道：“我，阿瑟·梵舍里奇，在此将教皇权杖交予雅尼克·希尔，并发誓终我一生，永远效忠于您，献出忠诚与生命，此志绝不改变。”

这还不是在加冕仪式上面！

众人瞠目结舌，但机灵一点的马上反应过来，梵舍里奇这是在为雅尼克·希尔铺路，他知道肯定有人心里不服，所以提前做出表率。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富里也很快站了起来，如法炮制，对银发神官宣誓了效忠。

然后是拉赫，哈切森，亨利，安格斯……

看着这种大势所趋的情形，而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那个人又已经被“隔离看管”起来的时候，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主教和大主教们，终于不得不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选择了屈服。

不管这种屈服是表面还是内心，最起码，在所有人都走过去半跪下来，效仿前教皇，吻着未来教皇陛下的手宣誓效忠的时候，没有人敢于公然抗拒。

然而最忐忑的并不是刚才反对最激烈的昆顿大主教，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是最后一个效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桑托斯公国主教，不，现在是大主教了，卡尔走到银发神官面前，很不自然地弯下膝盖，又很不自然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阁下，我发誓……效忠您。”

然后，刚才脸上一直挂着淡淡微笑，却很少说话的未来教皇却忽然开口了，他用自然得如同打招呼的语气对卡尔大主教说道：“好久不见了，卡尔，绕了一大圈，我们终于又在这里重逢了。”

本来就不自然的卡尔大主教这下更加僵硬了，脸色苍白如雪，站在旁边的骑士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牙齿咔咔作响的打颤声。

看他这个样子，雅尼克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激动，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的，我向你保证。”

卡尔大主教看上去就快哭了，虽然大家都很莫名其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或者说感动，又或许称为恐惧会更加合适。

“那个卡尔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加冕仪式还没有举行，但这并不妨碍银发神官已经开始在这间教皇办公室里办公了。

很久以前，当他在这里第一次接受老教皇的会见时，并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里的主人，也许当时他内心有这样的野望，但是绝对不会预料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速度坐在这里。

用奥林大陆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一切源于众神所赋予你的好运。

雅尼克不否认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不过现在坐在这里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

“难道他是你的旧情人？”

见雅尼克没有回答，对方又加了一句，略带恶意的调侃。

但银发神官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停下书写的动作：“他以前派人追杀过我，而我差点就死了。”

“他为什么要追杀你？”安格斯大主教显然不太相信，有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

雅尼克只好解释：“我是桑托斯前主教的养子，我的养父当时有意将主教的位置交给我，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能力接下这个重任，如果我死了，这个麻烦就会彻底不存在，所以卡尔从我手中抢走主教的位置，并且派人追杀我，而我从桑托斯公国一路逃亡到梅克伦公国。”

俊美的栗发神官睁大了眼睛：“他这么对你，你居然没有报复他？以你现在的能耐，要把他赶下大主教的位置并不难吧！”

雅尼克笑道：“是不难，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我还很弱小的时候，他对我而言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可当我强大起来的时候，他就变得渺小了，你也许会对付一个人，可是你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蚂蚁吗？好吧，或许用蚂蚁来形容卡尔大主教不太尊重，不过他现在确实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所要做的只是吓唬一下他，这就足够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做出什么了。如果现在就把他踢下位置，还得另外找个人来替补，那个人还不一定得到其他人的认可，而我又得花费一些精力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面，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就像你之前在会议上对我的那些评价，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安格斯呆呆地听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被揭穿的窘迫，只能粗声粗气地转移话题：“你不要忘了之前承诺过我的事情！”

“当然，”银发神官即便是嘴角这么轻轻扬起，也带着非同一般的魅力，这种魅力已经超越了皮相的俊美，让人无法抗拒的是气质。

“我可以保证，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同样是大主教，即使在古斯塔夫当上教皇之后，他的地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充其量在别人眼里，他会从大主教的“玩物”，上升到教皇陛下的“玩物”，但这恰恰是安格斯所痛恨的，他也是一个男人，凭什么要雌伏在别的男人身下，受到那样轻蔑的对待？所以他果断舍弃了古斯塔夫，选择跟他的敌人合作。

而现在，他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证，安格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如释重负，但又空空的，他看着坐在教皇的位置上淡定自如，没有半点局促的银发神官，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句：“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外貌出众，别人看到的永远只有你的才干？”

这句话说得酸酸的，安格斯想到，就连古斯塔夫在提到雅尼克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想要亵玩的心理，而是真正将这个人当成对手来看待，这让他既羡慕又嫉妒。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眼前这个人是未来的教皇，自己将来是要在他手下办事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一番真正的事业，洗刷自己身上可耻的“玩物”烙印，这种发泄式的言论不仅没有任何助益，还可能得罪人。

谁知道银发神官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别人看到的只有我的才干？”雅尼克站了起来，他的身量其实不低，比安格斯还要高半个头——未来的教皇陛下一手按住桌子，另一只手隔着书桌伸过去，捏住安格斯的下巴，身体微微向前倾，脸也跟着凑近。

安格斯呆呆地看着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喏，你现在不就被我迷惑了？”几乎是鼻尖贴着对方的脸颊，雅尼克说出这句话，浅浅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耳廓上，成功地让安格斯瞬间涨红了脸。

雅尼克适可而止地松开手，“所以，当有必要的时候，利用一下外貌的优势也无可厚非，不要让它成为自己的负累就好。”

“你……！”安格斯又羞又恼，也不知道是气恼自己刚才的迟钝反应，还是气恼自己被调戏了。

“那么，安格斯大主教，根据梵舍里奇阁下所颁布的诏令，你将在第一批被轮换到各国任职的名单中，你没有异议吧？”雅尼克重新坐了下来，似乎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脸色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

安格斯：“……是，没有异议，我非常乐意，陛下。”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不是吗？至于古斯塔夫……让他见鬼去吧！

安格斯一走，雅尼克马上又要投入工作的汪洋大海里。

即使还没有正式上任，他现在的工作已经非常多了，除了要熟悉教皇的日常事务之外，魔物的威胁是一道始终笼罩在头顶上的死亡阴影，之前不管是教廷还是人类，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将这些浪费的时间弥补回来。

一份份文件签发出去，这些都是邀请各国君王，以及大陆素有名望的法师前来参加加冕仪式的邀请函，除此之外，雅尼克甚至给精灵领地，龙族以及血族也都各发了一份邀请函，这几乎已经涵括了大陆上所有的种族。

如果这些人都能够如约前来，那么这场加冕仪式除了将会是教廷史上最热闹的教皇加冕典礼之外，还可以顺便举行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商讨对付魔物的事情，一举两得，多么美好！

银发神官修长的手指捏着鹅毛笔，灵活地在羊皮卷上勾画。

以他和精灵女王的交情，即使女王没有亲自前来，那么起码也会派一个使者的，至于是谁，雅尼克并不担心，以女王的智慧，这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血族的话也不需要担心。

至于龙族……

鹅毛笔停住，随即在上面晕染出一个墨点，雅尼克将笔稍稍提高一点，这才避免了旁边的空白跟着遭殃的命运。

奥林大陆存在着龙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龙族有着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龙族究竟居住在哪里，或者它们究竟是群居，还是独居，这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常常会出现“骑着龙的骑士拯救公主”的情节，但那只能骗骗纯洁无知的小女孩，作为强大的龙族，怎么可能屈从于人类，而且为什么不是龙法师或者龙神官？要知道骑士在大陆可不是什么金贵的职业。所以那不过是吟游诗人为了满足深闺少女的幻想而编织出来的童话罢了。

所以自己这封邀请函究竟要送到哪里，这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银发神官搁下笔，轻轻揉了揉额角，一边思索着，直到大腿根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住。

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就惊吓出声！

第164章

然而等雅尼克低头一看,他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一撮绿色的头发晃晃悠悠,首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然后是白白嫩嫩的脸蛋和胳膊,精灵宝宝无辜地与他对望，没牙的嘴巴里还含着雅尼克的裤管,大片布料都被口水沾湿了。

雅尼克，“……”

精灵宝宝很兴奋,“啊啊，”

雅尼克有点抓狂，“亲爱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女王陛下呢？！”

精灵宝宝：“啊！”

小精灵一问三不知，雅尼克简直是一脑门官司，他现在忙得团团转，虽然说加冕典礼早就准备邀请精灵族过来，可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未来精灵王啊，把一个奶娃娃抱到加冕典礼上去那叫什么事，那能代表精灵族嘛？别人肯定会以为那是被他诱拐来的吧！

始作俑者还在像树袋熊似的抱着他的腿傻笑，雅尼克没奈何，只得把人抱起来：“亲爱的，你到底是被谁偷出来的？”

精灵宝宝当然回答不出来，听说精灵的幼年期长达百年，雅尼克也不知道小精灵现在是到了幼年期的第几年，看这模样估计长大还遥遥无期。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怎么可能一个人从精灵领地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更不要说教廷还有无数守卫骑士，虽然这些人未必能防范得了魔物，可要是连一个小精灵都没发现，那也不用混了。

银发神官心思一转，已经猜到了答案。

“出来吧。”雅尼克道。

“啊？”除了精灵宝宝，没有人应和他。

雅尼克挑了挑眉，也不再说话，把精灵宝宝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向桌子后，打算继续把文件看完，结果才刚迈出两步，就被拦腰抱住。

以抱住他的人的身材，当然不可能是精灵宝宝，雅尼克几乎头也不回，就知道来人是谁。

“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我还认识什么行为鬼祟的人。”

“你这句话太令我伤心了！”男人低头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刚才我都看到了，原来你一直都是趁我不在用美貌到处勾引别的男人啊！”

雅尼克：“……”

他很后悔自己不应该早早地把教皇办公室里的那条暗道告诉他和克里斯。

眼前这个男人也就算了，以他的没节操程度，看到刚刚自己逗弄安格斯的情景，可能还不会说什么，但换了克里斯就不好说了，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被压在床上这样那样整整一天都下不了床，雅尼克就觉得牙酸脚软。

有点心虚之下，银发神官选择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把伊鲁司带到这里来？”

男人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打算，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找龙族？”

雅尼克啊了一声，想起这位血族亲王的年龄：“你知道它们的在哪里？”

安斯眨眨眼：“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把这只精灵给你带来了。”

小精灵对两人自顾说话，把自己遗弃在一旁表示十分不满，嘴里咿咿呀呀地想要站起来抗议，奈何沙发质地太软，自己的腿又太短胖，怎么都站不起来，只好拍着身下的沙发出气。

“这跟伊鲁司有什么关系？”雅尼克有点惊异，他走过去抱起精灵宝宝，后者这才高兴了一点，白嫩的小拳头含在嘴里，盯着银发神官傻乐。

“龙族的事情有点棘手，而且也比较古怪。”血族亲王亲了他一口，决定先说正事：“你知道龙族的地盘在哪里吗？”

雅尼克：“我看过教廷珍藏的资料，据说是在萨拉特帝国的海外岛屿上。”

安斯：“是的，龙族拥有两座岛屿，岛屿很大，也不难找，不过因为龙族脾气莫测，那地方附近的海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靠近，出海的渔船路过那里，也多数会被卷入漩涡，绞成粉碎。”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困难的。龙族的脾气怪异，他们不仅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其他种族，偏居一隅，从来不跟外面的世界打交道，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却很少使用，因为当年龙族卷入众神之战，被众神作为坐骑驱使，死伤无数，损失惨重，现在龙族人口凋零，他们根本没有兴趣参与外界的事物，我敢担保，即使你和他们说魔物要入侵，他们也不会理会，更加不可能来参与什么大陆会议。”

雅尼克将精灵宝宝想要塞到他嘴里的小拳头拿开，一边思索道：“你说的这些确实不能不考虑，不过我看中的是他们的飞行能力，你知道，如果魔物大举入侵，龙族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别的不说，就冲着能够进行空中打击这一点，也可以当成轰炸机来用啊。

“所以我提前去了一趟精灵领地，把他给你带过来了。”安斯戳了戳精灵脸上的酒窝，力道不大，粉嫩的脸蛋却很快被戳出一个红印子，精灵宝宝身体一扭，把屁股对着他，整个人埋进神官怀里。

“龙族曾经欠下精灵一个人情，所以他们脾气再古怪，看在未来精灵王的份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还赶得上三天后的加冕典礼。”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雅尼克有点奇怪。

“亲爱的，你很想让我陪你吗？”男人笑眯眯。

“我不……唔！”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下巴被捏住亲了很久，直到神官差点窒息昏迷，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他。

“亲爱的，你就不用否认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过这一次我还真的没办法跟你过去。”

神官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红潮未褪，说话都有些喘息：“我猜你应该是拐跑过母龙，被龙族通缉。”

安斯眨眨眼：“高贵的血族对那种身躯笨重的生物没有什么兴趣，我曾经杀过两条龙，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有什么好感，如果我和你一起去的话，你的目的很有可能无法达成。”

屠龙？

雅尼克更惊讶了，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的龙，但是从宗教图书馆里的一些图册资料上来看，奥林大陆的龙族同样身躯庞大，即使血族力量很强，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杀死那么庞大的生物，更何况还是两条。

安斯看出他的疑问，“当时他们没有化身龙形，而是以人类的外表在大陆上行走，跟血族起了冲突，结果被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一代血族联合剿杀，其中两条龙死了，还有一条逃了出去，应该是回到巢穴去了。”

原来屠龙的不是勇士，而是吸血鬼。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为什么他们会跟血族有矛盾？如果按照繁华程度而言，人类的世界应该更加吸引他们才对。”

安斯：“所有龙族都有两个爱好：喜欢珍宝，以及美人，噢，也就是说，他们在某方面的需求很旺盛。那些龙常年待在龙之岛屿上，自从上次众神之战后，他们的族人就减损了很多，现在究竟还剩下多少，也没有人知道。刚好当时血族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将选定作为会场的一座城堡外面镶满各色宝石，也许是因为这样才吸引了三个龙族过去，而且他们还看上了我的族人。”

雅尼克：“嗯？很漂亮的一个美人？”

安斯：“就是瓦尔特，曾经跑来杀过你的那个一代血族。”

雅尼克：“……”

安斯遗憾地摊手：“你知道，那时候我们虽然关系不太好，但毕竟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我们当然不会允许龙族跑来到捣乱，而且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龙族。总而言之，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我想那条逃跑的龙如果没死的话，也许还记得我的模样，所以我就不能跟你过去了。”

雅尼克：“听你这么说的话，公龙不喜欢母龙，反而喜欢雄性，我觉得我有点危险。”

安斯：“噢不会的，亲爱的，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让你过去了。据我所知龙族的审美跟人类不太一样，他们喜欢的是，嗯，你手下那位古斯塔夫大主教那种类型的。”

雅尼克：“……”

龙的影子还没见到，但雅尼克已经有预感自己即将展开一段奇葩之旅，不过即使是这样，龙之岛屿也不能不去，因为大陆联盟会议，本来就是要大陆所有种族都到齐，共同商讨对付魔物的事情，以前第一届和第二届，都只是贵族、法师和神官在那里玩，说到底还全都是人类，充其量只能叫人类联盟大会，更别提这群人类还在那里忙着勾心斗角，根本开不出什么结果。

虽然人类才是大陆上为数最多的种族，但雅尼克一点也不敢小觑其它种族的力量，不说龙族拥有的空中优势，即使是血族，他们的单个战斗力也足以媲美高阶以上的法师和神官了。再说你现在不先跟人家通个气，等到真的开战的时候，万一龙族发神经，跑到对方阵营里去了，那完全是平白给敌人送武器，傻到家。

所以提前沟通是非常有必要的，雅尼克之前只是发愁没有沟通的渠道，现在安斯把小精灵都送过来了，桥都搭好了，这件事当然刻不容缓。

鉴于龙族和吸血鬼之间的恩怨，安斯不能陪他一起去，克里斯现在还在处理嘉德帝国的事务，暂时还未来到中央教廷，而梵舍里奇要代他坐镇教廷，也不可能走开，银发神官决定独自前往，快去快回，噢不，不是独自，还要带上一脸呆萌的精灵宝宝。

第165章

龙之岛屿听起来很远,但实际上有了传送魔法阵的存在,一切都变得简单很多,从教皇国的魔法阵直接传送到萨拉特帝国帝都,然后坐车到海边，乘船出海,直接前往龙之岛屿就可以了。

在雅尼克看来，奥林大陆的版图有点奇怪,按理说不管哪个世界，都应该是一个球体，虽然现在既没有环球航行,也没有热气球来证明他的猜想。但是按照这个理论，奥林大陆所在的这个世界，就不仅仅只有一块奥林大陆，大陆之外的海洋，应该是广袤无边的，资源更应该是丰富多样的，不过他却很少在教廷的藏书中看到关于大陆之外的记载。

等到了海边，再询问当地的渔民，他很快就了解到这其中的原因。

确切地说，奥林大陆，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或者其它种族，对于海洋了解太少，沿海生活的居民也仅止于乘船出海捕鱼，一切跟生活息息相关，由于海洋凶险难测，甚至连海盗这种职业都还未发展起来，更别说什么国家海军了。

对于大陆上的人来说，他们只知道大陆外的海洋无边无际，至于到底有多大，海洋的另一边连接着什么，暂时还是一片空白。

传说众神曾经传下谕令，大陆之外并不被众神的神力所庇佑，所以出海者生死自负，也有一些艺高胆大的法师和剑士曾经出海探险，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雅尼克看到的典籍上没有记载，不过问一问千年老妖怪似的血族亲王，他肯定会知道一些的。

说不定海洋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大陆，那片大陆有另外的神明，那可就更有趣了，站在海边眺望的雅尼克心想。

海边的风很大，雅尼克不得不穿上兜帽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顺便给小精灵也戴上那顶萌萌的兔子帽，以遮掩他那一头显眼的头发，还有尖尖的耳朵。

不过出色的人怎么打扮都会出色，即使单凭露在兜帽外面的那半张脸，还有高颀的身材，也足以令人频频注目，不过这里远离经济政治中心，一个小渔村再繁华，也不可能有神官驻扎，更加不会有人认识未来的教皇陛下。

雅尼克的动作很快，从留书给梵舍里奇到抵达这里，总共也才用了半天时间，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在天边变成一个蛋黄，周围氤氲着紫蓝色的晚霞，非常美丽。

海边停靠着不少出海归来的渔船，从跟这些渔夫的交谈中，雅尼克才得知，海上除了那两座龙之岛屿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岛屿，但一听说要到龙岛，渔夫们个个摇头，因为据说那附近的海域有很多暗礁，而且龙族凶猛，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平时也都是绕着那些龙岛走的。

来到这里之后，虽然连连碰壁，神官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了，还有空逗精灵：“亲爱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要不我们自己租条船划过去吗？”

精灵宝宝挥舞着拳头表示很兴奋：“啊啊！”

雅尼克：“嗯？你的意思是自己游过去？”

精灵宝宝：“啊！”

雅尼克：“不好吧，你不会游泳，会淹死的，到时候我上哪再找一个精灵王赔给女王陛下呢？”

小精灵咯咯笑了起来，胖手捧着神官的脸，把口水沾上去。

两人玩得正开心，就听见那边有人问：“你们想要去龙岛？”

口音有点古怪，不过一听就知道是冲着他们发问的。

雅尼克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骑士打扮的年轻女人，对方一头棕褐色的短发，剪得很短，脸庞棱角分明，英姿飒爽，索菲亚虽然同样也常年作剑士打扮，不过人家好歹还看得一眼出性别，而眼前这个人，要不是胸部足够丰满，只看脸部的话，绝对是看不出性别的。

想到现在还在昏迷中的索菲亚，雅尼克暗叹了口气，对来人微微一笑：“是的，我们要去龙岛，请问你也是吗？”

没有人能够在神官这种美貌和微笑的杀伤力下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但这个女剑士显然是个意外，她非但对雅尼克没有多少兴趣，反而更多把注意力放在雅尼克怀里的伊鲁司身上。

“他是精灵？”女人问道。

“是的。”雅尼克没有隐瞒，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有多么信任，而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人类，所以他也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是龙族？”

对方神情一凛，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怎么看出来的？”

雅尼克善意一笑：“口音，我听说龙族因为身体构造的缘故，虽然可以变成人形，但是口音总跟人类有所区别，不过您的口音已经非常接近人类了，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出来的。”

他以前在宗教图书馆里看过，龙的舌头太长，变成龙身的时候也可以说人类的语言，但是说出来总有卷着舌头含着口水的感觉，而且很含糊，这种习惯在他们变成人形之后也保留了下来，现在雅尼克一听到这个女人说话，就觉得那个“卷着舌头含着口水”的形容很形象。

人类跟龙族没什么仇怨，教廷虽然仇人满世界，但唯一没有仇的就是龙族了，这是因为龙族神出鬼没，动辄就在天上飞，教廷想抓也抓不到，更谈不上杀戮了，而且对方变成人类的外形，还穿上剑士的服饰在大陆上到处走，可见对人类并不反感，所以雅尼克揭开对方的身份，也不担心对方会翻脸。

“还有一个特点，龙的眼睛遇到强光会变成竖瞳，人类不会。”

女人挑了挑眉：“你是法师，还是神官？”

雅尼克微微一笑：“神官。”

女人看了看他怀里的伊鲁司：“神官怎么会跟精灵在一起？我听说教廷跟精灵族有很深的矛盾。”

雅尼克：“您的消息也许有点落后了，教廷正准备跟精灵族合作，共同抵御魔物。”

这个消息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但是女人却显然没什么兴趣，她又问：“那么你到龙岛做什么？”

雅尼克坦坦荡荡：“听说精灵族跟龙族的关系不错，伊鲁司是未来的精灵王，我想带他一起去拜访龙族，尊敬的龙族女士，请问能否带上我同行？”

听到小婴儿居然是未来的精灵王，女人这才多看了两眼，然后说：“我叫阿加莎。”

神官从善如流：“阿加莎小姐，您好，我叫雅尼克·希尔，来自教廷，您可以叫我雅尼克。”

“好吧，雅尼克，你去拜访龙族做什么，据我所知，龙族是从来不参与大陆事务的，不管你们想要打魔物，还是想要自相残杀，这都跟龙族没有关系。”阿加莎看着他，“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不可能带你去龙岛，给龙族带来麻烦。”

雅尼克：“很抱歉，虽然我的答案您也许不会喜欢，不过我还是要说，我确实是为了魔物的事情而来的。”

阿加莎脸色一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雅尼克：“但是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可能会让你们喜欢的东西。”

阿加莎停住脚步，“什么东西？”

雅尼克：“如果您能够允许我见到龙族的首领的话，我希望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阿加莎：“他？”

雅尼克：“？？？”

阿加莎意味深长：“看来你对龙族还不够了解。”

神官的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迷惑：“等等，您说的我不太明白！人类跟龙族的接触并不多，了解就更少了，不过我从教廷的典籍里得知，龙族的首领叫利奥波德……”

阿加莎怜悯地看着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雅尼克：“啊？”

阿加莎：“龙族参与了众神之战，你应该知道吧？”

见神官点点头，她又道：“战争中死了很多龙族，最后雄性龙族就剩下三个，利奥波德是其中一个，结果后来他与另外两个雄性龙族出去，却被人杀了两个，只剩下他一个人逃回来，剩下的龙族一致认为他没有资格再当龙族的首领，所以现在龙族是十位长老在掌管事务。”

听她这么一说，安斯的话忽然就在神官的耳边回荡起来。

我曾经杀过两条龙。

曾经杀过两条龙。

杀过两条龙。

两条龙。

龙。

雅尼克：“……”

艾玛原来那是仅剩的三个雄性龙族啊！

也就是说，现在龙族只有一名雄性，其余都是母龙？

那这只雄龙岂不是要承担起睡遍全族，繁育子孙的重任？

难怪血族亲王死活不肯跟来，要是来了，就算他再厉害，单凭他一个人，也得被那些愤怒的母龙撕成碎片吧？

有句话叫好男不跟女斗，母龙就更不好斗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除了胸部之外没有一点像女人的母龙，雅尼克忽然有点同情那个被剥夺领导权的龙族前首领了。

神官回过神：“那么现在龙族就全都是女性了？”

阿加莎：“也不是，利奥波德还活着，只不过不跟我们住在一起，龙之岛屿有两座，利奥波德单独待在一个岛屿，其余的雌性龙族在另一座岛屿。”

雅尼克轻咳一声：“很抱歉，请允许我问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这样的话，龙族的新生后代是否很少？”

阿加莎神情微黯：“是的，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龙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新生的子嗣诞生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可是都没有用。”

雅尼克小心翼翼地问：“是利奥波德太老了吗？”

阿加莎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

雅尼克：“……如果不是的话，龙族怎么会没有子嗣诞生呢？”

阿加莎：“我们又不喜欢雄性。”

雅尼克：“啊哈？！”

阿加莎见他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话，有点不满：“喜欢雌性很奇怪吗？”

不奇怪，雅尼克摇摇头，但女人跟女人，不对，是母龙跟母龙在一起，能繁衍后代吗，那不是扯淡吗？

“那么利奥波德……”

阿加莎嗤之以鼻，带着很浓的嘲笑意味：“他喜欢雄性，可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雄性龙族了，所以他只好独自待在他那个岛上伤心哭泣！”

雅尼克：“……如果雄性跟雌性之间并不互相吸引，那么你们是如何存在的？”

阿加莎嘲笑道：“一开始我们并不是不喜欢雄性的，但是当龙族的雄性渐渐减少，直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利奥波德，我们已经没了选择，噢，那实在是让人没有胃口！我可宁愿不繁衍后代，也不想一只只喜欢雄性的雄龙在一起，更何况他不符合我的审美！我喜欢娇美的雌性，你懂吗？”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神官一圈，“你的容貌很不错，”接着啧啧两声，“可惜是个雄性，要是胸部丰满一点，说不定我还会喜欢你！虽然我们不跟人类繁衍生息，不过作为情趣的交配还是没问题的。”

雅尼克：“……”

这真是他所见过最奇葩的种族了！

照这样下去，龙族迟早得绝种吧？

精灵宝宝的啊啊叫声让神官很快把被雷远了的思绪拉回来。

“那么，我刚刚听您的意思，似乎是想尝试雌性跟雌性繁衍后代？”

阿加莎：“是的，我们寻找了很多办法，甚至连精灵领地也去过了，不过女王陛下并不能帮到我们，你有办法？”

不需要她说，雅尼克的脑子已经飞速地运转起来，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也是个天大的人情啊，他得想办法从中捞点好处，怎么都得把龙族拉上对抗魔物的战车。

他先提了个建议：“或许你们可以尝试用魔法来解决办法，据我说知，魔法药剂可以做到许多事情。”

阿加莎挑眉：“我们曾经找过阿娜丝塔西夏，据说她是人类世界为数不多的制药大师，不过她直到现在也没有研究出这样的生子药剂。”

雅尼克眨眨眼：“那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阿加莎：“？”

雅尼克：“有个法师的制药水平比阿娜丝塔西夏阁下还要高超，他叫克里斯。”

阿加莎怀疑道：“我怎么没听过？”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雅尼克认第二，估计奥林大陆没人敢认第一，不过大陆上也没有这种排行榜，所以未来教皇陛下这方面的名声才没有传播出去。

神官笑了笑：“有能力的人，一般都不会很多人都知道，因为如果很多人都知道，就会求他办事，克里斯法师非常讨厌这样的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制药技艺很高超。不过因为我和他的交情很好，所以知道，这次鉴别魔物的药剂，也是他做出来的。”

阿加莎对鉴别魔物之类的药剂压根就没有兴趣，她关心的是生子药剂：“这么说，你能保证那个法师一定可以做出雌性和雌性的生子药剂吗？”

雅尼克：“我不敢保证，不过起码也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而且，即使克里斯那边不行，还有一个办法。”

阿加莎追问：“什么办法？”

老实说，龙族现在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阿加莎作为龙族的十位长老之一，对关系本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当然非常关心，虽然说龙族寿命长，可寿命长也不等于永生，谁不希望自己的种族子孙代代繁衍下去，问题是没有一个母龙愿意去跟利奥波德生孩子，就算她们愿意，利奥波德也不愿意，因为人家喜欢的是雄性，对雌性硬不起来，说起来真是悲催。

雅尼克：“中央教廷珍藏了很多神祗时代留下来的典籍，我记得上面记载过非自然诞育子嗣的办法。”

阿加莎：“你是说真的？？”

雅尼克：“当然。”不管是不是真的，先骗了再说。

阿加莎：“你骗人。”

雅尼克：“……”

阿加莎：“我听说教廷对这些典籍看得很珍贵，轻易不会让人翻阅，你怎么会看过？”

雅尼克，“啊，我没有和您说过么？既然能够代表教廷前来，我的身份自然很不一般。”

阿加莎：“……所以？”

雅尼克：“所以请先让我见到您的族人再说，我想他们都有权利一起倾听，而且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特意从精灵女王那里借来伊鲁司与我同行，因为女王陛下告诉过我，龙族与精灵族世代交好，您总不会认为伊鲁司是我诱拐来的吧？”

老实说，还真像。阿加莎心里嘀咕，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官不乏疑虑，不过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怀里抱着的精灵确实跟他很亲热，再说龙族力量强大，阿加莎还真不担心他会在岛上做出什么，为了龙族的未来，她最后终于同意带着雅尼克一起到龙之岛屿去。

有了龙族的带领，海域的凶险莫测当然不在话下……因为他们不是坐船去的，而是直接坐在龙背上！

奥林大陆的龙不像雅尼克以前认知里的东方神龙，也不是纯粹的西方龙，更像是两者的合体，它们没有东方龙那么颀长均匀的身躯，不过作为龙的基本特征还是具备的，比如说龙角，龙须，龙髯等等。

龙族非常注意保护自己隐私，也并没有因为自己力量的强大就肆无忌惮，随意变形，而是跟雅尼克他们一起单独租了一条小船出来，直到驶入渔船绝迹的海域，才变成龙身，让雅尼克抱着精灵宝宝坐上去，再载着他们往龙之岛屿飞去。

阿加萨是一条棕褐色的龙，就跟她变成人形的发色一样，飞起来也十分凶猛，要不是雅尼克紧紧抓住龙髯，又将身体伏得低低的，贴在龙背上，扑面而来的强风差点就要把他刮跑。

但精灵宝宝似乎却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他虽然被雅尼克牢牢抱在怀里，几乎用整个身躯为他挡住强风，却不断地伸出胖爪子，咯咯笑个不停，好像要把风和身边掠过的云雾抓住似的，不仅不哭，还全程傻乐，胆量非同一般。

飞了将近半个小时，朵朵白云从身边飒飒飞过，棕龙略一俯身，开始往下俯冲，雅尼克被风刮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不过仍是勉力眯起眼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在一座岛屿上空盘旋，岛屿正中有一座活火山，从空中可以清晰地看见岩浆已经在火山口滚动，却始终没有喷发出来，这不能不令人感叹魔法世界的造物神奇。

离这座岛屿不远处还有一座同样大小的岛屿，想必就是阿加莎所说的，那只唯一的公龙利奥波德的居所。

真是可怜，雅尼克默默地为这只可能是大陆仅剩的公龙哀悼一把，如果说母龙喜欢母龙，那起码还是同类，公龙又喜欢公龙，可他都已经没有同类的，还能喜欢谁，跟人类来个跨种族的恋爱吗，还是精灵，又或者是血族？

不过雅尼克想起另外两条公龙因为看上吸血鬼而遭到剿杀的事情，也许跨种族恋爱对公龙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离陆地很近了，阿加莎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俯冲的速度就大大减缓，比起刚才坐云霄飞车一样的经历，现在简直就像是坐摩天轮，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阿加莎也算体贴，并没有急吼吼地把雅尼克和小精灵甩下去，而是先等他们下来了，然后才变回人形。

雅尼克下来之后，也很有礼貌地朝阿加莎微微躬身：“尊敬的龙族女士，感谢您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阿加莎惋惜地看着他，答非所问：“其实你们人类难道没有将雄性变成雌性的魔法吗，如果有的话，你会是我最理想的情人类型。”

雅尼克被雷惯了之后，很快就适应过来，假装没看到她一脸“可惜你不是女的”，转而打量起周围的风景地貌。

在空中的时候看这座岛很小，但是身在其中才发现实际上并不小，连那种巨大的火山也只能远远眺望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周围郁郁葱葱，树木成林，跟大陆上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稀奇的是有几株植物是雅尼克没有见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只生长在这里。

“这里除了龙族，有其它大型生物生存吗？”雅尼克问。

“当然有，大陆上大部分的动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包括飞飞虫，以及你们人类所喜欢喝的布兰卡茶的原料，布兰卡树。不过我们龙族对这个没有兴趣，所以从来不会去采摘。”阿加莎向他介绍道，“刚才在空中时，我就已经向族人传讯，等一下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她话刚说完，从远处快步走来好几个人，当然，全是人形的女性，毕竟龙族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占地方不说，沟通起来也不方便，而且她们都作剑士的打扮，不过相貌并不像阿加莎这么中性化，照雅尼克挑剔的眼光来看，还是不错的。

“阿加莎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朱莉娅大人正在等着您呢，听说您还带回了客人？”其中一个人问道，眼睛已经往雅尼克他们身上瞟。

“啊！”小精灵显然也对她们很感兴趣，挥舞着小拳头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孩子的存在让对方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尤其是精灵宝宝又那么可爱，他的笑容简直让几名女性的心都要化了，说话的那个人甚至还想伸出手去戳戳他的小酒窝。

“是的，你去告诉朱莉娅，让她召集其他几位长老，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想和我们谈一些事情。”

“好的！”对方很快领命而去。

剩下的人则将阿加莎和神官带到一处房子里。

房子跟萨拉特帝国的房屋建筑结构很像，而且估计为了让龙族变回龙的时候也能栖身，房子内部也特别宽敞，不过除了桌椅之外就没有多余的装饰了，这也跟他迄今为止所看到的龙族风格很像。

小精灵看上去有点疲惫了，缩在雅尼克的怀里吸吮着大拇指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阿加莎好奇地看着雅尼克熟稔地从魔法袋里掏出一罐花蜜，开始给精灵喂食，而后者也亲昵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肚皮有规律地起伏。

“你跟未来的精灵王很熟悉？”她问。

“是的，以前他被魔火龙掳走，是我救了他，并且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也许他将我当成亲人了吧。”雅尼克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没有惊动处于模糊状态的小精灵。

阿加莎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愚蠢，她很快就想到，魔火龙虽然是低级魔物，战斗力却不是一般的强，要不然名字也不会跟龙族沾边了，而眼前这个神官居然能够从魔火龙的爪子底下救出小精灵，实力不言而喻。

雅尼克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阿加莎很可能是误会了，不过这种美好的误会有利于后面谈判的进行，再多来几个也无所谓。

第166章

“听上去你在教廷的地位应该不低,”龙族的试探有点拙劣。

“勉强算是有一点发言权吧。”神官很谦虚地回答。

龙族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阿加莎听了之后就有点失望,她把神官的话当真了,以为对方在教廷也就是个地位一般的神官而已，自己居然相信了他之前故弄玄虚的话,还把他带到龙岛上来。

不过后悔归后悔，现在再把人丢回去也来不及了,阿加莎只好安慰自己，龙族跟精灵族的关系不错，就当是看在可爱的小精灵份上了。

人很快就到齐,宽敞的大厅里，坐着清一色的女性，正确的说，是雌性龙族。

她们之中，像阿加莎这样有着中性化的容貌反而很少，大部分妖娆冶艳，又或者清纯可爱，如果不是雅尼克知道她们的身份，很难将这些风格各异的美女跟有着庞大身躯的龙族联系起来。

这世上最悲惨的是，莫过于一个被掰弯的男人面对一群只喜欢女性的美女。

虽然这群美女不是人。

“尊敬的客人，听说你从教廷远道而来？”

开口询问的人叫朱莉娅，据阿加莎介绍，她是龙族资历最深的长老，不过看上去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

“是的，我为了魔物的事情而来，希望龙族与人类合作，共同抵御魔物的入侵。”时间有限，雅尼克没有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跟阿加莎一样，龙族的其他人对抵抗魔物这种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尤其还是跟人类合作。

朱莉娅：“雅尼克希·尔阁下……”

雅尼克：“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好吧，雅尼克。”朱莉娅很不以为然，“你要知道，龙族从来不干涉大陆的事情，即使是当年精灵族被教廷捕杀，请求龙之岛屿向他们开放，我们也没有答应。谁取得大陆的领导权，对我们来说一点妨碍都没有，即使是魔物入侵，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的话，那么恐怕你要失望了。”

雅尼克微微一笑，毫不气馁：“我很明白，不过请允许我详细地说明。”

能够当上龙族长老的人物当然不会没有能力，即使心里可能已经不耐烦了，不过朱莉娅依然宽容地点头：“你说吧。”

雅尼克：“龙族的居住地远离大陆，与大陆相隔的海洋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再加上龙族本身能力强大，所以魔物确实不敢侵犯龙族，但这也仅仅是暂时的。魔物是一个相当自私而且侵略性很强的种族，他们之所以穿越位面来到奥林大陆，为的也是大陆上的生存资源和空间。刚才阿加莎长老已经向我介绍过，龙岛上有着各种丰富的资源，并不逊于大陆，一旦大陆版块被完全占据之后，难道魔物就不会觊觎龙岛了吗？这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各位的力量再强大，万一到时候魔物挟持龙族的幼仔来威胁你们呢？难道你们也打算拒不妥协吗？”

朱莉娅挑眉：“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幼仔出生了。”

雅尼克：“啊，是的，我知道，阿加莎长老也已经对我说过，精灵族没有办法，不代表人类没有办法。”

听到这句话，龙族所有的长老都禁不住坐直了一些，朝他看过来，就连之前心不在焉的人也不例外，可见子嗣问题对龙族而言是多么重要。

如果龙族再没有新生代诞生的话，随着现在尚算壮年的龙族一代逐渐老去，龙族可能就要亡族灭种了！

朱莉娅：“雅尼克，龙族和人类不同，我们不喜欢撒谎，同样也不欢迎满嘴谎言的人，我听阿加莎说你在教廷的地位不低，相信你应该不会随便就说出一些话来欺骗我们吧？”

听出她话语里隐含的警告，雅尼克笑了一下：“当然不会，也许我刚才说得还不清楚，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雅尼克·希尔，光明教廷的新任教皇，很高兴前来龙岛拜访，并见到各位。”

朱莉娅眨了眨眼，用了好几秒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新任教皇？”

雅尼克：“是的，两天后就将是我的加冕典礼，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跟随我回去，参加我的加冕典礼。”

阿加莎张了张嘴巴，不是“勉强算有一点发言权”吗，怎么瞬间就变成教皇了？

龙族不是笨蛋，不可能雅尼克张嘴一说，别人就相信，朱莉娅很快就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吗？”

雅尼克眨了眨眼，从魔法袋里掏出一顶金光闪闪的教皇冠冕，那上面镶嵌不是宝石，而是最珍贵的黄色魔晶，还不是一颗，围着整顶冠冕，起码也有十多颗！

教皇冠冕不是教皇的所有物，它的所有权是属于教廷的，教皇只有使用权而已，更何况雅尼克还没有加冕，这顶冠冕是他跟梵舍里奇借出来的。

龙族热爱珍宝，眼光也很毒辣，一看到冠冕上那十多颗黄色魔晶，当即眼睛就直了，从那种灼热的眼神来看，雅尼克很担心她们会跑上来抢，所以很快就把冠冕放回魔法袋去了。

“这是教皇冠冕，只有教皇才能戴上，您应该能够相信我了？”

龙族们还没看够呢，她们恨不得把冠冕变成自己的珍藏品，直到耀眼的光芒消失在神官的魔法袋里，朱莉娅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移开。

她站了起来，郑重地朝雅尼克行了个正式的欢迎礼节。

“很抱歉，刚才我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欢迎教皇陛下光临龙之岛屿！”

对于教皇，当然不可能像对待一个普通神官那么随便了。

雅尼克也正式地还礼：“很高兴能够见到传说中强大的龙族，您与您的族人满足了我对美丽与强大的憧憬！”

朱莉娅笑道：“我还有点小小的疑问，身为尊贵的教皇，您为何不派遣使者来，而要自己亲自到这里？”

雅尼克：“我认为与龙族会面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亲自前来，更能表示我的尊重之意。”

好话人人爱听，一顶高帽子送上，龙族们都很高兴。

朱莉娅：“我代表龙族欢迎您的到来，并且诚挚邀请您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不过您刚才说过‘精灵族没有办法，不代表人类没有办法’，想必陛下您已经掌握了某种办法，可以使得龙族诞育子嗣？”

她实在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甚至等不及跟雅尼克慢慢聊了。

雅尼克：“我不想欺瞒您，现在并没有一定能够实现的办法，但是我可以提供起码三种以上的方法，并且全力帮助你们。”

朱莉娅迫不及待地问：“哪三种方法？”

雅尼克：“第一种是魔法药剂，阿加莎长老跟我说过了，你们曾经去找过精灵族，也去找过人类的法圣，但是他们都没有办法。其实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提供一个人选，他的制药能力也许比法圣阿娜丝塔西夏阁下还要高超一些，他叫克里斯，是嘉德帝国的摄政亲王，同样也是一位很厉害的法师。这一次，人类之所以能够鉴别那些潜伏在人类之中的魔物，就是使用了他所发明的药剂，以他的能力，我相信他会有办法能够解决你们的难题。”

“那么第二种呢？”

听到魔法药剂，朱莉娅有些失望，她知道法圣已经代表了人类法师中最高的境界，所以她不太相信有人比阿娜丝塔西夏还要厉害。

雅尼克：“第二种，你们听说过炼金术吗？”

朱莉娅皱起眉头，回答他的是阿加莎：“我听说过一点，好像也是人类魔法的一个分支？”

雅尼克：“它虽然是从魔法里衍生出来的，但是不算魔法，因为里面还涉及了许多自然元素，比如魔晶，药材，矿物等等，研究炼金术的人也许魔法天赋并不高超，但他们需要丰富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以及耐心和细心。”

龙族对于他科普的这些并不感兴趣，雅尼克显然也发现了，不过他只是为了作一个铺垫而已，所以很快就进入正题。

“我在精灵领地的时候，发现精灵幼仔的其中一种诞育方式，就是将精灵父系或母系双方的精血滴入到某种媒介，或者是花苞，或者是泥土，以此来孕育新的生命。”

“是的！”龙族大都是没什么耐心的家伙，阿加莎很快就打断并且接上他的话，“我们向精灵族求助的时候，他们也曾经这么说过，但那是因为精灵领地无论是花苞还是泥土，这些媒介都是精灵族所特有的，外界无法模仿，而且它们似乎只对精灵起作用，即使我们将龙族的精血放进去也不管用！”

雅尼克：“虽然精灵族的媒介对外族不起作用，但是这种方式和媒介却可以被模仿，只要用炼金术制造出一个相仿的媒介，龙族未必不能使用，到时候就可以在那个媒介里培养龙族的幼仔了，这就是炼金术的伟大之处。”

龙族们的眼睛一亮，她们这才明白雅尼克刚才为什么要着重介绍炼金术，如果照他这么说的话，这个办法确实有可行之处，说不定比第一个办法还要管用。

“还有第三个办法？”不同于兴奋的龙族们，朱莉娅还能保持一定的克制。

“第三个办法，就跟光明魔法有关了。光明女神曾经说过，一切生命始于光明初起之时。而在教廷的禁书里，我曾经看过上面记载一个魔法，可以将初死者的灵魂用光明魔法加以炼制，变成一个新生的生命。”

听起来很高端，朱莉娅沉默了一下：“能否请您说得更明白一点，这相当于死而复生吗？”

雅尼克：“这跟死而复生不一样，重新炼制出来的灵魂已经变成新的生命，也就是说他不会有原来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朱莉娅很吃惊：“光明魔法竟然如此神奇！那样的话，是否可以假定一个人的灵魂是永远不会消亡的，他可以一直循环永生？”

雅尼克：“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那个魔法被列为教廷的禁术之一，而且我也只是看过禁术的目录，没有真正见过那个魔法，如果到时候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尝试帮你们找出来。”

在魔法研讨大会上尚且有一堆仇视教廷的法师被未来的教皇陛下忽悠得改变了想法，现在说服龙族简直不在话下。

后面的两个方法确实让龙族动心了，只要能够让龙族诞生子嗣，什么办法他们都愿意去尝试，更不要说雅尼克的办法听起来还算靠谱。

不过朱莉娅觉得还是有必要私底下先跟自己的族人沟通一下，“龙之岛屿风光秀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我们非常欢迎。”

雅尼克苦笑：“就个人来说，我非常愿意，但是两天后就是教皇的加冕典礼了，我必须赶回去，而且我已经向大陆上所有种族都发去邀请函，到时候会邀请他们一起出席并商讨抵抗魔物的事情，我很希望龙族也能够出席。”

朱莉娅理解地点点头，任何高智慧种族都有虚荣心，龙族也不例外，她心里对于雅尼克作为未来教皇还亲自过来请人的举动是很高兴的，不过这件事不仅是她个人的事情，还关系到整个龙族。

“那么请您耐心等待一下，这件事情我需要与我们的族人进行商量，我会争取尽快答复您的。”

话说到这份上，雅尼克也不可能逼迫人家赶紧决定，只好道：“好的，期待您的好消息。”

朱莉娅笑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建议您去拜访一下隔壁岛屿，利奥波德的住所。”

“嗯？”

梵舍里奇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心急如焚外加咬牙切齿来形容。

前者是因为教皇的加冕典礼即将进行，而作为最重要的主角，未来的教皇陛下雅尼克·希尔，竟然连人影都不见了！

至于咬牙切齿，那是因为雅尼克不仅仅不见踪影，他身上还带着无价之宝的教皇冠冕。

梵舍里奇简直没法想象，如果教皇冠冕也一并丢失的话，他到时候要拿什么去给新教皇戴上，噢不，应该说，教廷以后的历代教皇，难道就顶着光秃秃的头顶去加冕吗？！

他当初怎么就一时心软，让那个人把冠冕也给顺走了呢！

主角虽然不在，加冕典礼的各项准备工作还得如期举行，不仅如此，有别于之前梵舍里奇匆匆加冕的仓促，这一次也许将会是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教皇加冕仪式。

原因无它，教廷现在发出去的邀请函，基本都收到了回复。

嘉德帝国是肯定要派人来的，不说这位未来的教皇陛下跟嘉德帝国的渊源很深，他跟该国摄政王阁下的渊源，拜当初阿方索八世的大嘴巴所赐，那更是半个大陆都知道了。

所以嘉德帝国不会只派遣使者前来，因为他们的摄政王要亲自来。

自从阿方索八世挂掉之后，查理曼帝国虽然国力还在，可少了一位强势的领导人，所有人都不认为那位娇滴滴的乔治陛下能够像前任那样强势，所以无形之中嘉德帝国隐隐就成为各国的老大，老大都亲自来了，其它国家当然也不甘落后，就冲着老大的面子也不能不来，更何况查理曼帝国的乔治陛下也要亲自来，于是在这种效应之下，其它国家的君王，包括那位逃亡中的梅克伦大公，基本都确定了会前来。

贵族如此捧场，法师也不甘落后。梵舍里奇知道雅尼克跟法圣西蒙很有几分交情，所以在他收到法圣西蒙的肯定回复之后也并不觉得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另外两位位法圣，以制药闻名的阿娜丝塔西夏，还有葛瑞马，以及魔法公会会长，都明确表示将会亲自前来观礼。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头，精灵领地和血族那边很快也有了回音，跟教廷一向水火不相容，仇深似海的精灵女王和血族亲王，竟然也不约而同地表示要亲自前来为新任教皇祝贺。

要不是雅尼克早有交代，梵舍里奇几乎要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捣乱的。饶是如此，他也很难想象，雅尼克究竟是什么时候跟这些种族勾搭在一起的，不仅勾搭在一起，还能让精灵女王跟血族亲王都亲自前来，这可就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当然，由于这些邀请函基本都是由梵舍里奇亲自经手，教廷还很少有人知道这些重量级人物的驾临，否则估计教廷上下都要为之震动，为了防止古斯塔夫那一派的人知道之后趁机捣乱，梵舍里奇也力图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让古斯塔夫的人参与典礼的任何筹备工作。

然而到了加冕典礼这一天，他的心情就不是喜悦，而是急切和想要杀人了。

一个没有主角的加冕典礼要如何进行？

典礼的主持人，梵舍里奇现在虽然没有任何职务，但是身为名正言顺的前任教皇，他是为雅尼克加冕的最适宜的人选——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唯一的有力反对者古斯塔夫大主教虽然被放出来了，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红衣大主教，不在场实在说不过去，但是他却被下了某种魔法禁制，不能开口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站在那里当摆设。

晴空万里万云。

毫无疑问，今天是个非常好的天气。

仿佛为了迎接新教皇的上任，阳光灿烂得耀眼，让所有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加冕典礼设在了教皇国的奥尔瑟雅大礼堂，阳光透过七彩琉璃屋顶照射进来，给台阶之上的光明女神像铺洒上一层圣洁的光辉，猩红的长地毯从礼堂中央神像下面一直铺到门口。

过道左右两边则是大片的位置，为了突出贵客们的特殊地位，梵舍里奇特地让人将前面几排的座位大幅度减少，只留下寥寥几张比后面明显豪华得多的椅子，让给法圣、血族亲王、精灵女王这些重量级的人物，克里斯由于法师与摄政王的双重身份，加上雅尼克的特别交代，也有荣幸得到一个席位，至于那些什么大公国王，就统统往后排吧。

血族亲王和精灵女王先后而至，当然，身后还带着长长一串随从。

血族这边是清一色的吸血鬼，从一代公爵到二三代血族，品种俱全，阵容强大，个个面容冷峻，一副“你欠我几千金币没还”的高贵冷艳。

精灵女王这边则是容貌秀丽非常的精灵们，后背上的弓箭闪闪发光，似乎在向别人无言昭示着实力。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一些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低阶神官和骑士甚至差点摆出可笑的攻击姿态，不过他们的失态很快就被旁边的高阶神官制止，毕竟吸血鬼和精灵要到来的消息早有宣布，可有准备跟亲眼看到毕竟是两回事，大家震慑于新教皇的影响力，连古斯塔夫阵营里的那些人竟然也一时没敢吭声。

就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最重要的主角，雅尼克·希尔却踪影全无！

梵舍里奇简直快要气疯了。

要不是雅尼克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定会准时归来，梵舍里奇也不可能按照原定计划把人都请到这里来，还一切准备妥当，因为他知道雅尼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随便说谎。

但是现在，看上去他似乎要失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连精灵女王也来了好一会儿，大家已经没了再观察精灵族的兴趣，转而开始议论起新教皇迟到的原因。

把所有人都千里迢迢请到这里来，然后他却失信了，这种事情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如果今天雅尼克·希尔不出现，不管他的影响力有多大，那都要大打折扣了！

即使是足智多谋的梵舍里奇，一时也有种无计可施的紧迫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礼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驻守在礼堂外面的骑士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景，纷纷抬头往上看，一边看还一边发出惊叹。

很多人显然也注意到这种异样，他们纷纷跟着抬头。

礼堂的屋顶大半是由琉璃拼成，光线很好，阳光将整个礼堂都辉映得七彩斑斓，绚丽无比，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抬头的人，却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又从屋顶上空盘旋滑过。

外面则传来惊叹：“天呐，龙，是龙族！”

云层中，一个银色的巨大龙身自如地穿梭着，它的背景则是绚烂得几近刺目的太阳光辉。

正当所有人都承受不住强光直射而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的时候，他们赫然发现，在龙背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随着庞大的银龙越飞越近，越飞越低，这个人影也就越来越清晰。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仿佛与日光融为一体。

“是希尔大主教……啊不！是教皇陛下！教皇陛下骑着龙回来了！”

“教皇陛下！”

“教皇陛下！”

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命令，那些守护在外面的骑士，以及那些闻讯跑出来的神官们，面对这个令人震撼的场面，都已经说不出话，有的则直接就跪了下去，激动得热泪盈眶。

如同众神再现。

你从云层中而来。

注定成为这个大陆的传说。

第167章

时间回到半天之前,雅尼克还在那座只有一条公龙的龙岛上。

公龙利奥波德很寂寞,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作为这个世界仅存的一条雄性龙族,他看上去很珍贵，实际上根本没有人鸟他,唯一的两个雄性同伴挂掉了，母龙们不仅不喜欢他这种类型,她们甚至不屑于跟利奥波德交配，宁可去喜欢雌性。

当然利奥波德也不想跟母龙们在一起，因为他本质上还是喜欢雄性的,虽然偶尔能够来个跨种族恋爱他也不是很介意，但是眼光甚高的他至今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只能捏着小手绢默默地待在龙岛上混吃等死，他跟母龙们不同，利奥波德连人形都懒得变，雅尼克来到另一座龙岛上的时候，珍贵的利奥波德就一直保持着银龙的形态，身体泡在湖里，脑袋搁在岸上，作为巨形动物，两只灯笼大的眼睛愣是装点出楚楚可怜的味道。

“啊，朱莉娅让你来的，”银龙懒懒道，陌生人类的到来提不起他任何兴趣，即使对方是未来的教皇。“我讨厌那条母龙，她丝毫没有雌性的温柔，不，应该说那座岛屿上所有的雌性，都没有温柔可言！至于延续子嗣，很抱歉啊，我没有任何兴趣，老实说我才不在乎我自己有没有子嗣，我连喜欢的雄性都找不到，还生什么子嗣呢，我可不像跟那群母龙生，对着她们我硬不起来！”

听着满耳朵的喋喋不休，银发神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里的风水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怎么会诞育出这么奇葩的龙族呢？他印象里威严高贵，能够行云布雨的龙族早已带着节操一去不复返了。

雅尼克：“亲爱的利奥波德阁下，朱莉娅长老推荐我来看望您，是因为她知道我身上有让您感兴趣的东西，而非关于龙族子嗣。”

银龙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感兴趣？不，我对你这种类型不感兴趣。我喜欢高大威猛的，睿智的，带着雄性阳刚气息的，当然最好是龙族，不过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龙族了，如果对方像我刚才说的那么优秀的话，我也不介意来一场跨种族的恋爱，怎么都比跟那帮母龙混在一起好。”

雅尼克：“……”

银龙用前爪托着腮，继续追述他的梦幻往事：“唉，我曾经看上萨拉特帝国的一个伯爵，不过很可惜，他只有寻常人类的寿命，而且他还有一大堆雌性伴侣，我不喜欢那样，所以我离开了，现在想想我真是伟大，作为力量强大的龙族，我竟然没有将他虏到龙岛来，而是尊重他的意愿……不过话说你是教皇，难道在你的教廷里，就没有一个符合我审美观的雄性吗？你要知道，我的眼光很高的，一般雄性我都看不上。”

雅尼克轻咳一声：“神官是不允许有伴侣的，我们侍奉神明，终身不婚。”

银龙：“再见，我要睡觉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岛屿。”

雅尼克：“……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非常符合您的审美，而且他恰好也喜欢雄性。”

仿佛叮的一声，银龙眼睛大亮，炯炯有神看着银发神官。

神官吊足了胃口，就不往下说了，他微笑道：“您要休息了吗，那我过两个小时再来找您吧。”

说完就要走，银龙伸出前爪勾住他的衣服把人往后拖。

雅尼克：“……”老子风度翩翩的仪态！

银龙：“亲爱的，咳，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没记住。”

雅尼克：“……雅尼克·希尔。”

银龙：“噢，亲爱的雅尼克，快把那个人告诉我，作为高贵的龙族，我用我的名誉保证，如果你所说的那个人符合我的审美观的话，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答应你的请求。”

雅尼克：“亲爱的利奥波德，你先不用着急，除了你所要找的伴侣之外，我还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也许堆起来比你的身体还要高的魔晶，不知道你有兴趣吗？”

魔晶=闪闪发光的财宝=那是龙族的最爱之一！

银龙眨了眨灯笼眼：“当然，我非常有兴趣，假如你不是要让我跑到魔物的地盘上去抢夺的话。”

看来这条雄龙也不是特别笨，当初怎么会被血族杀到快要绝种了呢？

雅尼克笑了笑：“当然不需要，它们就在奥林大陆的黑暗森林，虽然黑暗森林现在已经被魔物占领，不过大陆的盟军迟早要将它收回，它终归是属于我们奥林大陆上所有人的，等把魔物赶跑，我们可以将魔晶平均分成两份，我愿意与您共享这些财富，亲爱的利奥波德。”

在神官声情并茂的利诱下，两大弱点都被牢牢抓住的银龙很难不动心。

“你跟朱莉娅她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银龙挠挠下巴。

“我答应帮她们找到延续龙族子嗣的办法，作为报答，龙族会派出战士参与抵御魔物的战争。”实际上有了魔法契约的束缚，朱莉娅她们压根就不担心雅尼克会反悔，退一万步说，就算雅尼克反悔，以龙族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去找雅尼克算账，把教廷搅得一团糟，这就是武力值强大的好处。

银龙眨眨眼：“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们还让你来找我？”

雅尼克：“朱莉娅长老认为，作为龙族唯一的雄性，您的力量比她们之中任何一个都要强大。”

银龙傲娇地扬起头颅，喷出一口气：“那是当然的！”

雅尼克：“所以我诚挚邀请您作为龙族的代表，去参加我的加冕典礼。”

银龙：“我可以跟你去，魔晶的事情也可以延后，但是帮我找伴侣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拖延，而且如果你说的那个人不符合我的审美的话，我会马上就跑回来的，朱莉娅她们要是想来，就让朱莉娅她们派人来好了！”

这种略显幼稚的话显然不可能让雅尼克却步，恰恰相反，只要龙族肯现身，哪怕是一秒都好，其实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以上，就是雅尼克把利奥波德“骗来”的前因后果。

当银龙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以优美的姿态下降，最后停在奥尔瑟雅大礼堂外的广场上，硕长的身体绕着喷泉水池盘起来，乖顺地让银发神官抱着一个小宝宝走下来，然后银色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美少年。

也许是因为真身与人形的差距太大，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柔弱美少年般的银龙，有点回不过神来，直到精灵女王走上前，接过雅尼克怀里明显还没从兴奋状态恢复过来的精灵宝宝。

银发神官微微一笑：“非常欢迎您的到来，女王陛下，也很感谢您将伊鲁司借给我。”

女王陛下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温柔：“伊鲁司本来就很喜欢跟您在一起，我只是实现他的愿望，这次他能跟着你到龙之岛屿去，对他来说也是值得回味的一段旅程。”

两人短短寒暄了一下，很快，梵舍里奇带着人就将银发神官团簇拥着往礼堂里面走，毕竟在今天，加冕典礼才是重头戏。

有幸目睹教皇陛下骑着银龙出现的壮观场景的那些神官们，除了个别忠于古斯塔夫的死党之外，其他人就算没有当场痛哭失态，心情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看着未来教皇的眼神也变得很不一样。

本来吧，在很多人心目中，雅尼克·希尔能够当选教皇，那实在是有九成运气成分在里边，如果不是梵舍里奇的支持，如果不是刚好梵舍里奇又跟古斯塔夫闹矛盾，如果不是古斯塔夫太大意……总而言之，如果不是种种侥幸，怎么会让他捡了便宜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教廷上层对于新教皇加冕典礼这种事情，起初是抱着消极应付的心态的，除了雅尼克本身的铁杆支持者以及梵舍里奇等人之外，许多人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要让他们面对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教皇低下高贵的头颅，这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这种冷淡的反应却恰恰与那些得知雅尼克·希尔当选教皇之后就欢欣鼓舞的中下层神官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加冕典礼是在教皇国举行，那些中下层神官再高兴，他们也庆祝不到这里来，即使他们跑到中央教廷来，也不会轻易被获许进入的。

然而今天，现实抽了那些对新教皇并不怎么忠心，或者说根本就还没献出忠心的人们一个狠狠的巴掌！

贵族里，七个国家的君王或掌权者全到齐了，法师里，法圣也来了，就连跟教廷势不两立的精灵和血族，前者是女王亲自来的，后者则是据说年纪比老教皇还要大的现任血族亲王，名符其实的一代血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人家之所以肯来，冲的肯定是新教皇的面子，而非教廷的面子。

即使老教皇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脸面了吧？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人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承认了新教皇的地位。

在银发神官步入礼堂的那一刻，悠扬的歌声回荡在礼堂的每一处，唱诗班的成员由中央教廷的低阶神官组成，他们所咏唱的歌叫《光明曲》，内容与歌颂光明女神有关，每当教廷举行重大典礼的时候，《光明曲》总是必点曲目。

神圣而嘹亮的唱词中，作为临时贵宾有幸跟着未来的教皇陛下同行的银龙忽然扯了扯雅尼克的袖子。

雅尼克脚步未停，脸往旁边微微一侧，表示询问。

“那个人很符合我的审美，我很喜欢他。”变成美少年的利奥波德丝毫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不过他总算注意将声音放得很低，只有雅尼克才能听见。

“……在哪里？”雅尼克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有目标了。

“就在那个穿红衣服的瘦子旁边，满脸胡子的，很高大，也穿着一身红衣服，唔，我猜他衣服下的身材一定很好。”银龙的眼睛已经开始冒星星了。

“……”您老眼光真好。“他叫古斯塔夫，是一位很有能力的红衣大主教，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喜欢雄性的那位。”

“那我就要他了！”利奥波德很笃定地道。

“也许他一开始可能难以接受你。”雅尼克委婉地提醒。

“没关系，我相信我的热情和诚意可以感动他。”

“好吧，那么等我成为教皇之后，我会派遣他前往萨拉特帝国任职，但是如何俘获他的芳心，就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亲爱的利奥波德。”

“成交。”

就在短短半分钟之内，古斯塔夫大主教的终身就这样被敲定了。

可怜他还毫不知情，只顾面色阴沉地看着那根被放在紫绒布架子上，自己梦寐以求，却始终得不到的教皇权杖。

梵舍里奇早就先一步走上高台，以前任教皇兼授予冠冕者的身份在等待着雅尼克，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经历。

而当银发神官并非穿着教皇法袍，而仅仅只是一身普通袍服登上台阶，走向那根教皇权杖时，没有人能够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长长的银发迤逦在背后，与日光交织成炫目的光芒，这位面容俊美之极的神官，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完成了许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跨度——从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神官，直接登上教皇的宝座。

这样极具传奇性的故事，也许在之前不会有，在之后也不会有。

庄严而神圣的氛围下，银发神官走完了最后一步台阶，站在梵舍里奇面前，然后依照历代教皇加冕的规则，在神像面前跪了下来，旁边则是手持冠冕与权杖，即将代表女神授予新任教皇。

歌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新任教皇的声音。

“我，雅尼克·希尔，光明教廷的继任者，今日在光明女神奥尔瑟雅面前郑重起誓，作为光明教廷的带领着，我将恪尽职守，为光明的存在与发扬奉献自己的毕生与一切，直至生命的终结。”

在这里，新任教皇除了发誓之外，还包括一道程序，那就是得到女神的承认。

当誓词宣读完毕之后，神像将会发出白色的光芒，这意味着继任者得到女神的承认，也意味着他的灵魂与女神留在人间的神识契合。

当然，据雅尼克所知，不管继任者品格如何，从来就没发生过誓词宣读之后神像不发光的乌龙，所以他猜测誓词可能隐藏着一段咒语，而咒语能够让神像发光，至于得到女神的承认什么的，那妥妥是在传播封建迷信。

所以，在雅尼克念出那段誓词之后，神像同样也发出柔和的光芒作为呼应。

只不过有了之前霸气侧漏的出场，有幸见证了上一任教皇加冕仪式的人都有一种错觉，这光芒好像比上次来得耀眼多了。

“权杖与冠冕，代表着荣耀与责任，雅尼克·希尔，希望你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梵舍里奇道，这段台词也是加冕典礼的必然程序。

“是的，我的生命与教廷同在。”银发神官微微垂下头，好让那顶华丽而奢侈的冠冕戴在自己头上。

一瞬间，黄金与白银，绚丽的颜色再加上日光的辉映，几乎要让所有人睁不开眼，而当雅尼克·希尔起身并且接过权杖之后，人们忽然就有一种感觉：仿佛这顶冠冕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它最好的主人出现。

第168章

在加冕典礼之后,雅尼克甚至没有时间单独跟克里斯或安斯说上一会儿话。

因为这么多人跑到教皇国来,不仅仅是为了参加他的加冕典礼,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大陆联盟会议。

众所周知，大陆联盟会议已经举行过两次了。前两次都没能开出什么结果,各方利益谈不拢，大家扯皮的扯皮,吹牛的吹牛，最后魔物该进攻的还是进攻，所谓的盟军七零八落,纯粹只是一块让人笑话的招牌。

在梵舍里奇还担任教皇期间，他并没有依照老教皇的吩咐，把神官送到前线去送死，而是让他们停留在非战区待命，这在保存了教廷实力的同时，也带来很多负面作用，比如说前面少了能够治疗的神官，因此战斗力大大下降，法师也全是自发性地过去帮忙，人类军队步步败退，溃不成军，以至于梅克伦公国已经被吞没了一半，这就是魔物大军大举入侵以来的战果，也是人类自己酿成的苦果。

但现在形势进一步严峻，不仅仅是雅尼克，包括法师在内的许多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在阿方索八世的死之后，几乎没有人再抱着人类可能跟魔物共同生存的绥靖政策，只要脑筋还正常的人就很清楚，魔物是绝对不可能容忍人类再继续占有这片土地的资源，不仅是人类，凡是原来生存在这块大陆上的种族，一律都会被魔物视为敌人，要么被杀死，被奴役，要么奋起反抗，将魔物消灭，这就是摆在人类以及其它大陆种族面前的路，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就是今天大陆四个种族共同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作为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的发起人，新上任的教皇，雅尼克·希尔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会议的主持者。

加冕典礼之后，众人被带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间，在简短的洗漱和休息之后，大家再次坐在了一起，硕大的圆桌上，一张画着大陆地图的羊皮卷摊开放在桌面上，所有人则围坐在圆桌旁边。

神官，法师，贵族，吸血鬼，精灵，龙族，不管过往有什么仇恨和怨隙，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每个人都还能保持起码的和平与克制。

“这是一场关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战争，我希望在这场战争面前，大家能够首先摒弃过往的种种不愉快，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最主要的敌人身上，我也希望这一次的联盟会议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流于形式。”

再次出现的时候，年轻的教皇陛下放弃了一切装逼的装扮，既没有戴着闪瞎眼的冠冕，也没有罩着华丽的斗篷，手上空空如也，那根权杖同样被他放在一边。他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袍服，袖口绣上金色的，代表教廷的重樱树叶花纹，长长的银发用发带束在身后，简洁而秀致。当然，有了那样的风姿和仪态，不管他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提议各方派出人选，组成一支真正的盟军，然后将盟军分成三股，分别驻扎在查理曼帝国，桑托斯帝国，嘉德帝国，这三个国家的边境上。为了表示教廷的诚意，我们将会派出三千人的队伍，分配到这三支盟军里，同时在前线组织临时的医疗院，为在前线受伤的人进行及时救护。”

他话刚落音，梅克伦大公就失声道：“陛下，您为什么只提到那三个国家！那么梅克伦呢？梅克伦还没有被吞并呢，我们同样需要盟军！”

雅尼克指着地图上的国境线，即使对他，也是对其他人解释道：“之前我与克里斯阁下，乔治陛下，以及法圣西蒙阁下都讨论过，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认为梅克伦公国迟早是守不住的。与其将更多的兵力浪费在上面，不如趁早抽身，直接在三国边境上设防线，也好争取更多时间，与魔物周旋。”

梅克伦大公情绪激动：“我不同意！梅克伦还没有亡国呢，你们不能无视我们！既然是盟军，就不能罔顾任何一方的利益！”

康沃尔公国的大公也慢吞吞道：“教皇陛下，康沃尔与梅克伦也有接壤的国境，虽然只有很小一截，可你不能否认魔物很可能会从那里进攻，我们同样也要求有盟军驻守！”

盟军还没组成呢，这就开始产生分歧了，面对这种拉低智商的队友，雅尼克有耐心跟他们解释，梵舍里奇可没有多少耐心，在征得教皇的同意之后，他直接就站起来道：“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魔物，不是人类！人类打仗会计较得失，魔物可不会，他们用大批低级魔物和亡灵充当消耗品，对他们来说，只有实力才能碾压一切，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侥幸！现在我们也不是只要把魔物打退就可以了，我们是要把魔物彻底消灭，就算梅克伦公国一时被吞并了，总有一天我们也是要打回去的，这不是你梅克伦大公一个人的胜利或失败！”

他面色冷峻，言辞锋利，非常具有震慑效果，梅克伦大公张了张嘴唇，虽然不敢说话了，但脸色明摆着是很不甘心的。

“至于康沃尔公国，”梵舍里奇冷笑，“你们所谓的跟梅克伦公国接壤的国境，就是一座高山，高山上要怎么驻军？还请大公阁下帮我解答这个问题！”

康沃尔大公嘟囔着道：“山上不能驻军，可以在山下啊，说不定魔物会从地底下钻出来呢！”

面对这种贪生怕死的蠢货，梵舍里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当其它国家的边境都是平原或丘陵的时候，魔物为什么要特意绕过一座高山去进攻你们，再者就算魔物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愚蠢的话，在他越过高山前往贵国的时候，我们早就有充裕的时间在嘉德帝国出兵，从背后进攻魔物了！”

本来锡兰公国的大公也想说话，听到那两个人被梵舍里奇毫不留情痛批一顿，原本要出口的话就咽了下去。他的表情变化被雅尼克看在眼里，后者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温声道：“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么我们就先休会，等一下再继续吧。”

会议刚刚进行了半个小时，什么都还没谈出来，看到的却是众人开始分崩离析的心思。

康沃尔公国和梅克伦公国贪生怕死，一个担心自己国家没有盟军，一个心痛自己的国家被灭，自己王位丢失，没有好日子过，至于萨拉特帝国和锡兰公国，因为离得远，他们的紧迫感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反而有种事不关己的心态，对人类盟军也不是那么上心。

这是每个人的眼光和利益局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雅尼克却并不准备继续跟他们扯淡下去了。所以他直接宣布休会，然后撇开这四个国家，直接召集剩下的人，另外开了一个会。

“相信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我不希望因为他们而影响了会议的效率，如果大家对于我刚才所提出的方案有所质疑的话，可以现在就提出来，否则我就默认盟军将在此前提下进行组建，我们时间有限，我不希望这样的大事被太多无谓的因素干扰，更不希望这次的会议像前两次那样流产。”

他的声音非常温和，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手软，从刚才立马把四个国家的君王都撇开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位新上任的教皇陛下行事果决，跟他的容貌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更加不敢小觑。

当然，在场所有人，除了龙族和桑托斯公国的大公之外，基本都是对他有着一定了解的。在这些人当中，乔治一世的年纪最轻，执政经验也最缺乏，不过在雅尼克杀死被魔物附身的阿方索八世之后，作为直接受益者的他，对雅尼克就有了某种程度的盲目信任。

英俊的血族亲王微微一笑：“尊敬的教皇陛下，我很赞同你刚才所提出来的方案，并且全力协助，在盟军的组建上，血族愿意无条件接受你的调遣。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吩咐。”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异常暧昧，甚至隐晦地朝教皇陛下抛了个媚眼，当然，一般都没有人听出这里头的弦外之音，除了雅尼克，和克里斯。

后者看到讨厌的吸血鬼把自己想说的话抢走，依旧冷着张脸，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语速却丝毫不慢：“如果陛下作为盟军首脑的话，嘉德帝国愿意无条件遵从，包括我本人。”

我刚才忘了加上本人了，那个法师真是太讨厌了！血族亲王想道。

有了这两巨头带头，乔治一世也连忙道：“查理曼帝国同样也是。”

雅尼克朝他们笑了笑，笑意温柔而感激，不过他却没有打算让法师那边开口表态，毕竟安斯和克里斯可以自己作主，魔法公会却不一样，即使西蒙贵为法圣，他最多也就可以作自己的主，却没法代表整个大陆的法师。

“各位误会了，我并没有打算担任联盟的首脑。在我看来，盟军的首脑应该是每个群体派出一位，作为盟军的临时决策团，不过鉴于贵族和法师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想知道，贵方能否直接推举一位代表，分别代表贵族和法师参与决策？”

贵族这边好办，乔治一世马上就表态：“克里斯阁下执政经验丰富，本身又很有能力，我推荐他作为代表，查理曼帝国愿意听从指挥。”

连大国都这么说了，桑托斯大公自然也没有异议，贵族的代表就此定下来。

法师那边却有点棘手了。

法圣西蒙跟葛瑞马相视苦笑了一下，他们现在算是体会到教廷权力高度集中的好处了，紧要关头只要命令一下，马上就可以全部调动起来，不像法师这样看似自由，实际松散，平日里他们最为得意的，现在反倒成了弱点。

西蒙道：“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几位法圣已经私下沟通过了，我和葛瑞马都在这里，阿娜丝塔西夏马上就会赶过来，至于特瑞西，他不太喜欢神官，所以拒绝到教皇国来，不过他对组成盟军抵抗魔物的事情也非常赞同，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向他传达，他应该会支持的。”

魔法公会会长也道：“魔法公会可以马上发布诏令，召集愿意参战的法师到前线集合，听从调遣！”

雅尼克道：“会长阁下，非常感谢您的支持，不过恕我直言，您对于那些法师并没有强制性的权威，他们到达前线之后，如果无法统一接受命令，很可能反而会造成不便，所以我希望您事先向他们说明服从命令的需求，可以让他们直接到嘉德帝国、查理曼帝国，以及桑托斯公国这三个国家的魔法分会集合，由您与西蒙阁下，特瑞西阁下三人进行领导。”

魔法公会会长自家知道自家的弱点，也不多说，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好的，会议结束之后，我会马上去办这些事。”

雅尼克道：“到时候教廷，贵族，血族，精灵，以及龙族，都各派人手到达前线，每方都需要有一名领导者，到时候组成临时的前线决策，战事怎么打，就取决于决策团的决议，当各方出现不同意见的时候，可以投票表决，以少数服从多为原则，务必保证相对的公平和效率，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最容易出问题的法师一方有西蒙他们坐镇，雅尼克也比较放心，到时候应该不会出现有法师不服从调令然后吵架内讧之类的情形。

这个提议非常合理，大家当然都没有异议。

他们以为雅尼克会当仁不让出任盟军首脑，但他居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分权，表面看上去教廷的权威好像降低了，但实际上这样三条阵线反而避免了一个人指挥手忙脚乱的局面。

雅尼克不是三头六臂，他自知不可能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连战场情况都不了解就瞎指挥，到时候打败仗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他索性放弃盟军首脑这种不切实际的虚名和荣誉，退让一步以获取最大的和平与收益。

所有人都还记得不久之前，这位新教皇骑着龙族前来加冕的拉风出场，再加上最喜欢给教廷找麻烦的法师竟然对新教皇也如此捧场，这种意料之外的场面使得古斯塔夫一派的人集体失声，原本的中立派齐刷刷地往教皇一边倒。

趁着这股东风，雅尼克提出向所有神官开放中央教廷以及各国的宗教图书馆，以往只能经过主教允许才能查阅珍贵魔法书籍的规矩彻底作废，也就是说，原本只有高阶神官才能学习的攻击魔法光明普照，现在即使是低阶神官，只要你的天赋和能力足够，同样也可以学习。雅尼克还派出高级神官定期在教皇国及各国进行授课，以便在短时间内提升神官的战斗力。

这个举措当然受到了广大中下阶层的神官欢迎，以往他们只能使用治疗术，依靠骑士来保护自己，现在学习光明普照之后，也有了起码的自保能力，而且还可以解放骑士们，让他们投入更加需要的战争，而不是整天形影不离地陪伴在神官左右。

就在盟军有条不紊地组建，奔赴前线之际，从梅克伦公国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魔物大军的数量忽然剧增，梅克伦公国几乎全境沦陷！

消息传来之后，还没离开教皇国的所有与会者几乎集体失语，梅克伦大公更是当场就受不了刺激晕倒了。

没有人预料到魔物的速度竟然会那么快，梅克伦沦陷，这也就意味着那些还来不及撤退的士兵和平民们，以及原本少数留在前线参战的法师和神官们，全部都有去无回，要么牺牲，要么已经变成亡灵大军的一员了。

这个消息让原本还有各种算计私心，而被联盟会议排挤在外面的四国惊恐万分，梅克伦大公再也不用纠结盟军为什么要放弃梅克伦了，康沃尔大公也不想纠缠盟军为什么不在康沃尔驻军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待在教皇国不走了，直到战争完结的那一刻，而萨拉特帝国和锡兰公国，他们也都放低了原来强硬的姿态，而准备请求加入盟军。

不过雅尼克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们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影响，其实远远不止梅克伦公国沦陷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奥林大陆与魔物所在的两个位面之间的裂缝，可能已经彻底被魔物撕开了！

这也许正是魔物大军在短时间内数量倍增，长驱直入的原因。

第169章

梅克伦公国的沦陷产生的负面效果是巨大的,梅克伦大公个人失去了他个人的所有,包括他那些亲人臣子们,这次到教皇国来,随身侍从护卫也就一千人左右，其余的人肯定也已经凶多吉少。

除此之外,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与梅克伦边境接壤的各国平民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内地跑，一种悲观的情绪开始蔓延,许多人看到这种情景，就认为人类是怎么也无法跟魔物抗衡的，盟军的组建需要时间，而人心已经开始散乱了。

魔物在攻陷梅克伦公国，并没有稍作停留，正如雅尼克他们所预料的那样，直接分成三股，分别前往查理曼帝国，嘉德帝国，以及桑托斯公国。

没有耐心的魔物们似乎不再满足于这种吞并速度，显然他们希望能够更快地占据大陆，成为奥林大陆的新主人。

在此之前，盟军这边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但是大家仍然低估了魔物的速度，在梅克伦公国沦陷之后，查理曼帝国等三个国家的边境城市，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嘉德帝国边境的拉塞雷纳，这座原本被魔物占领过的城市，之前因为局势好转，一度被人类夺了回来，逃难的平民也陆续回来，正当这座城市开始恢复生机的时候，魔物却再度席卷而来。

盟军的进驻，平民的逃亡，使得现在的拉塞雷纳完全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景象，没有亲临战场，永远也无法想象这场战争的可怕。

魔蛛，魔猿，通天巨蟒……这些雅尼克他们之前在黑暗森林里所看见的可怕魔物，现在统统出现在眼前，还有那些原本可能是梅克伦人，现在已经沦为亡灵的傀儡大军，它们仿佛被统一的命令所指挥，争先恐后地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所到之处掀起滚滚烟尘，黄沙漫天，从雅尼克站在城墙上的角度看过去，这群“蝗虫”大军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远处缓缓涌过来。

因为有了上次丢失城池的经验，拉塞雷纳的城墙被加固加高，现在已经不是上次魔物入侵时的单薄城墙了，不过就眼前的景象来看，即使城墙外围还布下了强大的魔法防御阵，雅尼克实际上也并不认为拉塞雷纳真的能够抵挡这些魔物大军。

很快，魔物大军踩到了魔法防御阵的警戒线，以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兵们的目力，他们只能看到一道白光亮起，耀眼得近乎刺目，紧接着，因为体型硕大而跑在最前面的魔猿们，因为踩入魔法防御阵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它们的身体瞬间被发动的魔法阵绞成碎肉，而那一半还在魔法镇外还没来得及进入的身体则鲜血四溅，轰然倒地。

这个巨大的魔法防御阵是由几十位魔导师和大魔法师级别的法师联合制作的，在查理曼帝国和桑托斯公国的边境同样也有一个，魔法阵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条边境线，也因此耗光了这几十位法师的魔力，如今人都还在后方躺着呢，没有个一年半载是绝对恢复不了了。

但是这个魔法阵的效果也是巨大的，充当急先锋的魔物们刹不住车，一大批魔猿和魔蛛都被卷入这个“绞肉机”里，当场就变成一堆血肉，黑色和紫色的血混和在一起，很快渗入泥土，变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即使有着高级魔物在后面操纵指挥，成千上网的魔物却无法掩盖它们的生物本能，在看到前面的同伴遇到埋伏惨死之后，后面的通天巨蟒和一些魔蛛就停了下来，转头就跑，然后又跟在它们后面的低级魔物撞在一起，从城墙上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这支大军迅速变得混乱和崩溃。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欢呼起来，一些神官和法师也都露出欣喜的神色，只是包括雅尼克在内的几个人，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作为盟军在嘉德帝国的决策团成员之一，红衣大主教艾富里和大魔导师比尤弗伊对这个战果也是相当满意的，他们不太理解教皇和法圣脸上的凝重。

比尤弗伊问：“西蒙阁下，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西蒙皱着眉头：“高级魔物不像低级魔物只知道一味地进攻，他们在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采取相应的办法，我们要跟之前所定下的战略那样，做好从拉塞雷纳撤退，将圣玛尔城当成前线的准备，这里可能会守不住。”

比尤弗伊明显不太相信：“魔物还要分出兵力去进攻查理曼和桑托斯那边呢，他们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但事实证明西蒙的话是正确的。

半天之后，当那些鲁莽的低级魔物不再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去测试魔法阵的强大，那些亡灵傀儡上场了。

数以千计的亡灵从远处涌了过来，以并不敏捷的速度朝魔法阵的方向前进，一批又一批的亡灵被魔法阵绞成碎片，但后面永远都有新的填上来，它们毫无知觉，永不疲倦，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一个动作，那就是前进。

在魔法阵里堆叠起来的尸体很快变成一座可观的小山，然而这种触目惊心的景象却还在延续。

这个时候比尤弗伊才知道西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魔法阵再强大，它的魔力也是有限的，当这些亡灵作为炮灰一个接一个地往魔法阵送死的同时，魔法阵的魔力也在以缓慢的速度被消耗着，按照魔物攻下梅克伦公国之后所能炼制的亡灵数目来看，充当炮灰的亡灵绰绰有余，只要再过几天，当魔法阵的魔力被耗光，拉塞雷纳对于魔物将再无阻挡，到时候盟军就要开始进入肉搏模式了。

比尤弗伊忧心忡忡：“拉塞雷纳真的要放弃吗？”

“是的，我们本来就预计要放弃来塞雷纳的，现在这个计划并没有改变，对于我们来说，魔法阵能够消耗越多的魔物就越好。”回答他的是雅尼克，这半天一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下过城头，一直在这里观察形势。

作为法师，比尤弗伊对这位新教皇并无恶感，老实说，如果不是教廷以前对法师赶尽杀绝，做得太狠了，他对雅尼克的印象可能还要更好一点。现在，在雅尼克采取一系列措施之后，包括“保证每一位在前线的法师都能得到一位神官的单独治疗”，成功赢得了不少法师的好感，使得他们不再抗拒盟军的决策团里有神官的存在。

“陛下，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您还是尽早启程前往圣玛尔城吧，我们会在这里坚守到最后撤退的时刻来临的！”艾富里劝道。

“用不着担心这个！”说话的是一名女性，她的名字叫迪丽雅，是龙族的长老之一，同时也是决策团的成员。“即使魔物现在就攻城，我也能够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走！”

“魔法阵一旦破碎，精灵的弓箭将会成为迎接这些垃圾的最好礼物！”精灵埃米莉杀气腾腾地笑道，她对魔物引发差点让精灵覆灭的那场叛乱记忆犹新，被精灵女王派到这里来的她带着上百名精灵，面对远处那些可恨的魔物，早就手痒了。

“有你们在，我很放心。”雅尼克笑着点头，“不过我和西蒙阁下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监督你们的，因为我们准备前往黑暗森林。”

“什么？！”艾富里跟比尤弗伊同时惊呼一声。

前者立马反对：“不行，陛下，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艾富里，”雅尼克安慰他道，“我不是一个人去的，西蒙阁下，还有克里斯阁下，以及现在在查理曼帝国的血族亲王阁下，精灵女王陛下，葛瑞马阁下，我们会一起前往。”

艾富里还是第一次听雅尼克说起这个计划，在此之前，他跟盟军的其他成员来到这里，然后就是夜以继日地协助巨形魔法防御阵的构建，盟军都是不同的阶层临时组合到一起，有神官，有法师，甚至还有桀骜不驯的吸血鬼，和任性妄为的龙族等等，为了协调这些人的团结合作精神，艾富里跟比尤弗伊差点没累了个半死，好在他们两人还算默契，在通力合作之下，盟军的战斗力逐渐显露出来，也赶在魔物进攻拉塞雷纳之前，完成那个巨形魔法阵。

现在拉塞雷纳的平民已经开始逐步撤离，大概明天或后天就可以悉数撤光，到时候艾富里将带领盟军前往圣玛尔城继续指挥下一场的战斗，比尤弗伊则带着另一部分留下来的人，在城内抓紧时间制造各种陷阱，拖住魔物的进攻步伐，只要有龙族在，他们就不担心来不及撤退。

而在查理曼帝国和桑托斯帝国，类似的情景同样也在上演着，平民惊恐慌乱，他们的信心在逐步散失，而盟军却在抓紧一切时间跟魔物战斗，他们不知道魔物的数目到底有多少，只能用空间换取时间的战略来应对。

雅尼克没有在三方战线的决策层中担任任何职务，但他却比任何人还要忙碌，短短两天，他已经通过魔法阵视察了两个国家的前线情况，在跟克里斯，西蒙等人的商讨下，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要想对付魔物，光是正面迎战是远远不够的。

已经被完全撕开的位面裂缝，这个老教皇留下来的烂摊子，终究要有人去收拾。

弥补裂缝是每一代教皇的职责，所换来的代价是教皇寿命的减损，老教皇没有去动裂缝，所以活成了老妖精，但现在魔物当前，雅尼克跟梵舍里奇不可能还对此视而不见，前任教皇梵舍里奇还活着，两代教皇加起来，两人决定无论如何也得把裂缝重新补好，这才是应对当前魔物危机最根本的办法。

如果魔物位面那边还有魔物，正好把两个位面的缺口彻底堵死，如果魔物位面已经全军出动，那么他们也得绕到后面先把操纵一切的高级魔物解决掉，没了高级魔物的魔物大军也只是一群空有武力值没有智慧值的乌合之众，到时候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在听完雅尼克的理由之后，艾富里已经无法提出任何反对的理由了，但他仍然满脸的忧心，谁都知道这趟行程是多么危险。

西蒙呵呵一笑，拍拍艾富里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会将你们陛下照顾好，并且完整带回来的。”然而他又挤挤眼，“不过其实也用不着我，他还有两个护花使者，不是么？”

艾富里抽了抽眼皮，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单膝跪下，执起银发教皇的手，额头贴上去，郑重道：“陛下，请您务必平安归来！”

“你也是，艾富里，我期待我们胜利会师的那一天！”雅尼克紧紧握住他的手，任这位大主教额头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手背上。

第170章

梵舍里奇生性严肃,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喜欢做的事情很少。他不喜欢在用餐的时候说话,他不喜欢睡觉被人吵醒,所以，他也同样不喜欢大家在朝着一个严肃的目标前进的时候,竟然有人把用生命在冒险的旅程当成争宠的郊游，比如说现在。

“亲爱的,你渴了吗，来喝点水吧，掺了花蜜的,或者你喜欢我喂你，”这是血族亲王的声音。

“……”那边面瘫的黑衣法师虽然没有说话，可人家已经直接把水壶递到教皇陛下跟前了，典型的行动派。

“亲爱的雅尼克，我来给你擦嘴。”血族亲王掏出印着精致暗纹的手帕。

“……”同样是克里斯，他拿出的是一剂补充体力的魔法药剂。

作为主角，银发神官的脸色已经完全木然了。

作为旁观者，大家也从最初的震惊然后恍然大悟，再变成现在的木然。

而另外两个主角，克里斯与安斯艾尔，他们则是一贯的旁若无人我行我素，根本不可能担心旁人的眼光，更何况他们的行为一不影响团队速度，二不影响团队效率，大家所要忍受的只是血族亲王喋喋不休的秀恩爱，和黑衣法师默默的秀存在感。

如果梵舍里奇现在通晓异世界的语言，那么他一定要说一句：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他们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

团队成员阵容强大。

教廷方面，除了作为教皇的雅尼克之外，还有一位大主教，梵舍里奇，一位主教，奥古斯汀。

法师方面，同行的是法圣西蒙，一位大魔导师，菲茨杰拉德，一位魔导师，理查德狄尔金，以及一位没有人知道实力已经到达哪个阶梯的克里斯。

说起到魔导师理查德狄尔金，他就是当初在梅克伦公国向雅尼克下战书的那位魔导师，梅克伦公国沦陷之前，他因为不在梅克伦公国境内，侥幸逃过一劫，但他的学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全部牺牲在前线战场上，也正因为如此，理查德狄尔金主动向西蒙请缨加入队伍。

喜爱将自己打扮得闪闪发光的魔导师很快吸引了美少年利奥波德的注意力，减少了他不能待在古斯塔夫身边的遗憾，要不是魔导师本人实在有点老，说不定龙族现在就要移情别恋了。

除此之外，血族亲王也带上了两名血族，分别是二代血族威尔逊，以及三代血族安娜，还有精灵女王以及两名精灵。

团队人数不多，却几乎聚集了大陆上所有种族的精英，或者说，只要魔物知道他们这行人的行踪并且将他们所有人剿灭的话，群龙无首的盟军说不定很快就会崩溃，到时候大陆沦丧，魔物的春天就来了。

虽然如此，但是梵舍里奇很明白，他们这些人聚集在这里，自然有非聚集不可的理由。

弥补位面裂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历代教皇的短命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不仅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将裂缝修补好，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这是连众神都没能完成的任务，梵舍里奇不认为他跟雅尼克两个人就真的可以把位面重新修补好，更不要提路上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法圣西蒙这些人的存在，不仅是要保证他和雅尼克能够安全抵达位面裂缝所在的地方，也是为了以防他们两个人万一搞不定裂缝的时候，其他人还能出手帮忙。

为了不被魔物发现，龙族的优势暂时用不上，他们不可能明晃晃骑着一条龙降落在黑暗森林，这就是所有人现在不得不用双腿走路，长途跋涉的原因。

但是情感往往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明白归明白，梵舍里奇还是觉得那两个人的存在实在是太碍眼了！不管是吸血鬼故作深情的聒噪，还是黑衣法师面瘫着脸的献殷勤，全、都、令、人、无、法、直、视！

当然，在他看来，雅尼克希尔是无辜的，不仅无辜，还很可怜，堂堂一位光明教廷的教皇陛下，就这么被两个可恶可恨的家伙缠上，从此不得安宁。

再看看其他人，严肃的前任教皇，现任大主教阁下，终于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

变成美少年的龙族走在魔导师理查德狄尔金旁边，眼珠子不是在看路，而是黏在理查德狄尔金身上……的衣服。

法圣西蒙跟另一位大魔导师菲茨杰拉德，两人正在兴致盎然地谈论如何烹饪通天巨蟒才能更好吃。

女吸血鬼安娜没有跟在她的白痴主人身边，而是非要跟主教奥古斯汀走在一起，前者不惮于后者的冷淡表情，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小声说些什么，跟她的白痴主人如出一辙。

至于另外一名男吸血鬼，那个叫威尔逊的，则跟在雅尼克他们后面，冷冷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银发教皇，好像要在他背后盯出一个窟窿。

还有精灵女王……

好吧，光明女神在上，精灵竟然是队伍里最正常的几个人了。

但问题是，他们真的不是去旅游，而是在危险重重千辛万苦艰难险阻的路途中吗？？？

精灵女王似乎看到梵舍里奇的注意，转头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梵舍里奇阁下，您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梵舍里奇生硬而有礼貌地道，然后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太过放松了！”

精灵女王抿唇一笑：“您太严肃了，魔物虽然厉害，但我们有这么多人，您不妨对我们多一点信心。”

梵舍里奇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想这样，不过现实告诉我，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在越过这座高山之后，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残酷的命运。”

他们这一行人选择的路线，是越过康沃尔公国跟梅克伦接壤的那座高山，直接进入梅克伦公国境内，然后抵达图马科城，再从那里出发，穿越杰德小镇外的平原和山谷，再经过托梅镇，然后才能到达黑暗森林。

这条路线跟当初雅尼克跟着阿苏尔他们走的路线差不多，正因为现在嘉德、查理曼、桑托斯三个国家已经成为魔物进攻的重点，所以从康沃尔公国出发的这条路就成了最可能躲开魔物的安全路线。

虽然以这个小队的实力，真碰上了魔物还不知道是谁吃亏，但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能够保存一分实力，就意味着后面的胜算更大。

翻过康沃尔境内那座名为阿尔托纳的高山，实际上他们已经身在梅克伦公国境内，不过由于这一片本来就是人烟渺渺的山林地区，所以也看不出多少沦陷之后的荒凉，反而是大家在接连走了三天的路之后，精神都有点疲惫，满眼的葱绿风景再也无法激起他们任何的惊喜，每个人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作为队长，雅尼克选择了小溪旁边一块草甸，四周都是高大的针叶林，只有这块地方略显平旷，可以供众人休息，小溪的水看上去也很清澈，是理想的休憩之地。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明天再继续启程，到时候我跟奥古斯汀，西蒙阁下负责上半夜的轮值，下半夜则由威尔逊和狄尔金来负责吧。”

“我反对。”没想到奥古斯汀却是第一个说话，“陛下，您的以身作则不能用在这方面，我强烈您应该保存体力，好好休息！”

“我赞同。”精灵女王点点头，“希尔陛下，上半夜的值守就由哲罗姆来好了。”

哲罗姆是她所带来的其中一个精灵的名字。

看到其他人也一脸赞同的样子，雅尼克只好妥协。

他们这里出来，并没有带着骑士或护卫，因为这些单纯只有力气的骑士很可能在战斗的时候反而会成为累赘，所以同样的，也就没有人来搭帐篷，这个时候法师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那些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法师们站在那里用法杖指挥着各种材料搭筑帐篷，雅尼克就觉得非常喜感。

搭完帐篷，大家又在外面草草吃了饭，就各自回到帐篷里去休息了，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条件下，魔法卷轴不能随便乱用，“人形飞机”龙族也还没到派上用场的时候，用两条腿赶路是一项消耗巨大的体力活，除了守夜的人，没有人愿意放弃温暖的帐篷而选择留在外面吹风。

当雅尼克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放纵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刚刚在外面为了保持形象，即使腿再酸软，他也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死要面子的后果是他现在感觉双腿简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要不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治疗术这种东西，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明天还能不能继续上路。

当然治疗术并不是万能的，很多情况下它只能治疗看得见的伤口，不过雅尼克能够控制自己掌心的魔法波动，使得光明魔法发出适当的热量，缓和小腿酸软的感觉。

简而言之，光明治疗术被他改成了随时发热型的暖宝宝和热水袋。

光明女神在上，她估计会被气死吧。

银发教皇愉悦地想着，小腿上传来的温暖热度让他舒适地眯起眼，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然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血族亲王弯着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神官的袍服被卷到腰际，裤管被撸起，他自己的手在小腿那里摸来摸去的情景。

靴子已经被脱掉了，白皙修长的腿上只穿着丝质的白袜，一头银发因为主人坐在地上弯着腰的缘故滑下背部，大半垂落在被褥上，而年轻的教皇陛下本人则一脸松散慵懒，眼睛因为倦意而泪雾蒙蒙的，一只手还捂在嘴巴上，看上去非常诱人。

男人不由吹了一声口哨：“亲爱的宝贝，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不，”教皇陛下恹恹道，“我并没有邀请你进来，亲王阁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造成别人的困扰。”

帐篷很小，男人走前两部，弯下腰，就能碰到雅尼克了，不过他没有急着那么做，而是掬起几缕银发凑到鼻下嗅了一下，“好香，你擦香油了吗？”

“没有，那些娘娘腔的贵族才会喜欢擦那种东西。”雅尼克蹙着眉头，“我感觉我们这一路似乎走得太顺利了点。”

“这才刚刚开始，魔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它们也有弱点。”男人一把将他捞到怀里，双手直接揉按上对方的肌肤。

“亲爱的，我知道如何按摩才能使你消除疲劳，一切都交给我吧。”他咬着神官的耳朵，引来对方一阵不自觉的颤栗。

“不行，外面有别的人……”因为消退的酸疼，雅尼克实在不想再挪动分毫，但是细微的挣扎只会被当成情趣，根本就像小猫挠爪一样不痛不痒。

果不其然，男人非但没有放开他，反倒把人搂得更紧，一只手还在他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力度恰到好处地揉按着，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往上滑，来到他的大腿根部，然后……

又一个人进来了。

克里斯。

雅尼克：“……”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捉奸当场的感觉？他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做！

虽然看上去很暧昧。

安斯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羞耻或愧疚，反而挑挑眉：“你来干什么？”

黑衣法师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拿出一瓶魔法药剂，在雅尼克身边坐下。

“这是消除疲劳的，不要用光明魔法，只会耗费你的魔力。”

“我只用了一点点……”神官轻咳一声，为对方的体贴而感激，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克里斯……”

黑衣法师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打开药剂瓶子，在手掌心倒出一些液体，然后抹上神官没有被安斯占便宜的另一条小腿，开始帮他按摩。

药液沾到皮肤，一阵清亮舒爽，雅尼克觉得紧绷的肌肉仿佛也被解放开来，顿时舒服多了。

安斯眯了眯眼，正想说什么，结果克里斯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直接伸手捏住神官的下巴，吻了上去。

雅尼克一惊，随即被窜进来的舌头搅去了神思，想要后退，身后却正被安斯圈在怀里，而克里斯正好堵住前面，简直进退两难！

耳边传来血族亲王的轻哼声，对方没有抢夺与神官亲吻的权力，反而将魔爪伸向神官微微张开的双腿间。

“唔……！”逸出的呻吟被悉数吞没，就连想要挣扎的双手也被牢牢禁锢住，两人一前一后，虽然不是本意，却无形中对神官形成合围之势，让他变成网中的猎物，根本逃脱不开。

但是这种诡异的情形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因为半分钟之后，帐篷的帘子再一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梵舍里奇。

雅尼克：“……”

梵舍里奇：“……”

第171章

一千万头草泥马踩着梵舍里奇的脑袋狂奔而过,前任教皇的脸色此刻比外面的黑夜还要黑,他既没有扭头就走,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就这么站在那里，阴沉的目光从克里斯身上扫到安斯身上,然后更加阴沉。

这让雅尼克忽然很应景地想起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发现奸情……

哦不，好像有什么不对，作为主角的他,不应该这么淡定。

雅尼克发现他已经被那两个男人感染得毫无廉耻和节操，就连这种情景被第三个人发现，居然还能自我调侃一下。

“陛下，我有事情想与您说。”梵舍里奇坚决堵在门口，不肯挪动半步。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他总不能说那你就说我听着呢吧？

“那你就说吧，我们听着呢。”说出这句话的人当然不是雅尼克，而是血族亲王。

“……”这下即使雅尼克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他用力推开堵在自己身前和身后的两个男人，然后重新把裤管褪下，外袍拉上，在此过程中，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充分展现出过硬的心理素质。

“我们去你的帐篷谈？”雅尼克淡定地问。

“很好，我喜欢这个主意。”话虽然这样说，梵舍里奇却仍然没有先走一步，他的眼睛依旧盯住黑衣法师和血族亲王，看上去想要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雅尼克只好站起来，给了克里斯和安斯一个息事宁人不许追上来的眼神，然后跟在梵舍里奇后面走出去。

“陛下，也许我不应该说这句话，但您身份尊贵，又是身在野外，最好不要做一些太过激烈的事情。”梵舍里奇对他说道。

他的角色似乎自我调整得很好，从教皇变成大主教，位置平空低了一大截，他也不以为忤，反而尽忠职守地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包括这次去修补位面裂缝的事情，同样也是梵舍里奇自己主动要求前来的。

雅尼克有点无奈：“亲爱的阿瑟，我认为你以前也没少调戏过我，甚至还要我做你的情人，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不过感觉你应该不是那么严肃的人。”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啊，不，陛下，如果您愿意当我的情人的话，那句话也还是生效的，不过这跟我讨厌那两个人没有关系，竟然在野外勾引教皇陛下，实在罪不可恕。”

雅尼克：“……”你是在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不过他没有傻得把这句话问出来，梵舍里奇似乎也没有把这个无聊话题继续下去的想法，在两人踏入梵舍里奇的帐篷之后，他第一句话就问：“您的大预言术学习得如何了？”

是的，大预言术。

在中央教廷的宗教图书馆，有一个书柜，只有教皇才能打开，即使在雅尼克宣布开放宗教图书馆给所有阶层的神官之后，那个书柜也一直蒙着神秘的面纱，成为唯一一个没有对外开放的例外。

在雅尼克成为教皇之后，他才知道，每一任的教皇在光明女神面前加冕宣誓，神像上的宝珠则会发出光芒，代表着对新教皇的承认和庇佑，但那实际上相当于一把钥匙，得到了这把钥匙，才能打开那个神秘的书柜。

而在雅尼克打开那个神秘书柜的时候，他发现偌大的书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羊皮卷，那就是《光明之卷》。《光明之卷》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光明魔法理论，其中还有雅尼克已经学会了的大召唤术，但是在它的最终章所记载的，就是大预言术。

关于这个法术的描述，《光明之卷》最终章是这么写的：当神明降临世间，他只需要说：要有白天，于是就有了白天；他只需要说：要有黑夜，于是就有了黑夜。我们因此而敬畏，我们因此而颤栗，我们因此发自内心而崇拜神的存在。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威力很大的咒语，可以说，在光明魔法的所有法术里，没有一个比它威力更大的了。

在查理曼帝国，梵舍里奇面对三个高阶魔物时，他只用了这个咒语，就把那三个魔物统统解决掉，当然，他所付出的代价，也让他在之后的几天里连抬起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位面裂缝不是高阶魔物，它比高阶魔物更加难搞，所需要耗费的魔力更大，以梵舍里奇对付三个高阶魔物尚且气力衰竭的样子，即使再加上一个雅尼克，在把位面裂缝弥补好之前，他们也很难逃脱魔力耗空衰竭而死的命运。

不过根据《光明之卷》上的记载，真正的大预言术，其实并不会让使用者致命，因为它在输出魔力的同时，会调动周围所有与光明有光的元素，大到太阳月亮星辰的光辉，小到萤火微光，使其为施法者所用，真正达到《光明之卷》中所记载的“说要有光，就有光”的境界。

据说第一代教皇就曾经用大预言术重创过火神斯科特，可想而知这个法术的威力有多大。换句话说，梵舍里奇跟雅尼克，实际上还是学艺未精，他们现在掌握的大预言术充其量也就是半桶水，根本无法达到第一代教皇那种呼风唤雨的地步。

但是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鼎鼎大名，堪与神力媲美的大预言术，如今已经成为羊皮卷上晦涩难懂的寥寥几句描述而已。而因为每一代教皇死后，新教皇才会继位的缘故，新教皇也找不到人去切磋请教这个法术，久而久之，这个法术所蕴藏的威力，就只能成为一种传说了。

现在机缘巧合，因缘际会，总而言之就是缘分，两代教皇凑到一起，梵舍里奇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到讨论的对象，但很可惜的是，两个半吊子凑到一起，其实还是半吊子。

不管两人的学识多么渊博，在面对羊皮卷上那些艰涩含糊到了极点的文字时，他们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无法真正掌握大预言术，就无法真正把位面裂缝弥补好。老实说，即使雅尼克或者梵舍里奇再有牺牲精神，在知道自己即使耗尽魔力也无法把裂缝完全缝合起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想白白把魔力浪费出去，那纯粹是在做无用功。说到底，都要怪老教皇放任位面裂缝一直加大而不去修补，甚至还助纣为虐，导致他们现在的工作量加倍，不过老教皇已经挂掉了，再抱怨也无济于事，所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绕过那个名字。

所以当梵舍里奇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雅尼克的反应是叹了口气：“我按照羊皮卷上所描述的咒语念出来，然后再加上教皇权杖，效果估计也就跟你差不多，但让我奇怪的是，这个法术的威力应该远不止于此的，或许我们不应该借助教皇权杖的魔力加成？”

梵舍里奇紧紧皱着眉头：“不，我觉得我们很可能根本没有读懂咒语。”

雅尼克摊手：“老实说，咒语那么长，它的诠释更是让人云里雾里，很难让人会意。”

梵舍里奇：“我记得它的开头是这么写的：当光明拨开黑暗的迷雾，我们就能窥见真理的面目……”

“我们就能窥见真理的面目，当光明被黑暗所掩盖，我们所能做的不是等待，而是祈祷。女神的光明终将普照大地，照亮奥林大陆，以及大陆之外的彼岸。”

梵舍里奇：“……你竟然把原稿也带出来了？？！！”

震惊之下，他连敬语也忘了用了。

雅尼克无辜道：“你不觉得它的描写太过赘长吗，与其我们花时间去背诵，还不如直接把原稿带上，多么方便！”

梵舍里奇隐隐磨牙：“这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珍贵原稿……”

雅尼克笑眯眯的：“啊，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让人重新抄了一份副本放在那里了，不过我觉得原稿可以带给我们更多的启示。”

一张完美的脸庞作出无辜的表情时，简直让任何人都没有抵抗力，就连性格严肃的前任教皇也很难免俗，再说原稿已经被带出来了，再说什么也是废话，他直接就跳过这一节，道：“你从上面看出什么了？”

“就是我刚刚念的那一句：我们所能做的不是等待，而是祈祷。女神的光明终将普照大地，照亮奥林大陆，以及大陆之外的彼岸。”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住其中一处，“大陆之外的彼岸指的是什么？如果说‘祈祷’指的是使用光明魔法，那么‘大陆彼岸’是否也有它的隐喻？我们都知道奥林大陆很大，大陆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那么海洋之外呢，是否还有大陆？之前我到龙岛的时候就听过锡兰公国的渔夫说，他们从来没有人到过海洋的另外一边，最远也就是到过海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出海冒险的人，十有八九都没有再回来过，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这一大串问题，梵舍里奇根本就回答不了，也亏得他反应够快，才能在雅尼克的语速下还保持敏捷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大陆之外的彼岸，指的可能是魔物位面？”

“我不知道。”雅尼克吁了口气，“你认为在奥林大陆之外的位面，会仅仅只有一个魔物位面吗？假如不是的话，其它位面跟奥林大陆之前，是不是也同样存在着某种联系？但是我们为什么没能看到其它位面的生物到这里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内情？”

梵舍里奇沉默片刻：“我们没有生活在众神的时代，那些已经成为传说的故事，在我看来真实性不超过三成，即使就像你说的，大陆彼岸可能是另外一个位面，但就解决目前的局面来说，也没有任何帮助。”

“其实帮助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出海去看看位面之间的结界到底存在与否，作为参考，说不定能够找到修补这个裂缝的办法。”雅尼克微微苦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如果我们早几年看到这份原稿，可能还有希望。”

梵舍里奇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愿意去责怪自己的老师，但是此刻，他心里确实是有一丝怨怼的。

“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当我们真心赞叹女神的光辉，女神将会赐予我们无上的祝福，并且赐予我们与神明媲美的力量和勇气。命运与时间的齿轮永远向前，谁也无法阻止它的转动，除了神力。我们将神所赋予的光辉转化成为力量，并且命令大地豁开，大地即刻豁开；并且命令天空下雨，天空即刻下起倾盆大雨；并且命令人间处于战争，那么人性将会立刻沾满邪恶的灰尘，他们拿起锋利的武器彼此争斗，至死方休；并且命令人间变成死海，那么他们会立刻成为被神力操控的傀儡；并且命令……”

雅尼克的诵读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湛蓝漂亮的眼睛难掩震惊：“难道亡灵的出现，最初是跟老教皇的大预言术有关？”

之前他只顾着照本宣科，把咒语记下来运用，根本没有去注意过它的真正含义，现在仔细读起来，里面一字一句，竟然都蕴含着令人无限猜想的丰富内涵！

“你发现了，”梵舍里奇苦笑一声，“我当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联想，你的反应让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不过我猜当时他没有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大预言术，而是截取其中一段，糅合成恶咒教给魔物，这才有了亡灵的出现。而且我认为老教皇也没有彻底掌握大预言术的精髓，否则他根本就不需要跟魔物合作，直接就可以凭着大预言术，令整个大陆臣服在他的威压之下了。”

雅尼克道，“……我不知道这对于整个大陆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了。”

梵舍里奇：“既然老教皇可以修改大预言术，我们同样也可以，但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施展出大预言术最大的威力？”

雅尼克看着原稿上记载的咒语，其实从刚才梵舍里奇打断他之后，咒语已经没有多长了——

“……并且命令大陆重新归于平静，于是在光明的召唤下，大地重新愈合，天空停止下雨，一切战争消弭于无形，黑暗被彻底消灭，人间将从此只有鲜花与和平，感激涕零的人们称颂神恩，而自此光明凌驾于大陆，成为一切的主宰！”

俊美的教皇陛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其实我很怀疑，第一代教皇究竟是怎么在对敌的情况下念出这么长的一段咒语而不受到对方攻击的？老实说，我对那位被他所重创的火神斯科特的智商非常感兴趣。”

梵舍里奇露出一丝笑意：“也许当时火神斯科特已经受了重伤，又或者还有别的人在帮助第一代教皇陛下，更何况对于传说，我们大可不必那么认真。”

“我们来假设一下，”指节轻轻敲着羊皮卷，雅尼克侧着头沉吟道：“咒语里是有关键词的，比如说傀儡这一句，就被老教皇提取了出来，那么如果我们将其中的某些词语提取出来重新组成段落呢？”

梵舍里奇：“比如？”

雅尼克拿出教皇权杖，调动体内的魔力循环，将所有魔力凝聚在权杖的顶端，然后一字一顿念出他所理解的新组合：“我们赞叹女神的光辉，而她将会赐予我们与神明媲美的力量。所以我说，要有雨，天空便下起倾盆大雨，人间将从此凝聚在光明的召唤下，感激涕零的人们称颂神恩，而自此光明凌驾于大陆，成为一切的主宰！”

随着他把这段新“咒语”念出来，权杖顶端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整个帐篷都被白光所笼罩，刺目的白光让梵舍里奇和雅尼克都有点睁不开眼。

即使知道附近几乎没有什么高级生物出没，但梵舍里奇担心这股光线会引来魔物的注意，正当他想制止雅尼克的时候。

刺目的白光倏地直直往上飞去，穿越帐篷，不知所踪。

两人相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跑向帐篷外面查看。

只见那股白光已经射向深邃的夜空，很快成为星辰般大小的白点，然后……

外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不仅砸在土地上，连帐篷也被砸得砰砰作响。

还坐在外面的法圣西蒙哎哟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石头雨！”

雅尼克：“……”

梵舍里奇：“……”

教皇陛下无辜地眨眨眼：“实验的方向对了，就是出了点小小的差错，看来我们需要找一位帮手。”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陛下，装可爱并不能掩盖您的鲁莽。”

第172章

被评价为“装可爱”的教皇陛下一点都不气恼,老实说,能“装可爱”说明他真的“很可爱”啊,这相当于一种称赞嘛,为什么要生气呢，厚脸皮的教皇陛下毫无愧疚感地想道。

“看来光凭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答案的，如果我想将原稿将教廷以外的人开放,你应该不介意吧，”

梵舍里奇，“如果不是嘉德帝国的摄政王或者血族亲王,我就不介意。”

雅尼克膝盖中箭，“……”

梵舍里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然后淡淡叹了口气，“陛下，您的用意我很明白，封闭并不能使教廷进步，充其量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就不必询问我的意见，要知道您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改为半跪的效忠姿势，认真道：“不管以前是怎样的，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教皇了，因为老师犯下的过错，您没有将我革职，而是让我继续担任大主教，就已经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不会无视自己的位置和职责，做出僭越的举动，您只需要按照您的意志去做就好，在将教皇权杖交给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

这才是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本色啊，雅尼克暗自感叹，他善于揣摩人心，当然能看出梵舍里奇并不是在虚伪地说着好听的话，而是出于真心实意。即使是雅尼克本人，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做到像梵舍里奇这样，离开最高的位置，还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角色。

梵舍里奇当然也有野心，他的野心只怕不会比雅尼克小，不过现在，他已经把他当一个好教皇的野心转化为尽职辅佐雅尼克的野心，正因为如此，他的这种本质才显得更加可贵。

想到这里，雅尼克笑了起来，诚挚道：“多谢你，阿瑟，我曾经只是将你当成合作伙伴或者一位有默契的搭档，不过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现在能够将你当成真正的朋友。”

这个人一定不会意识到他的笑容的魅力。

“我……”梵舍里奇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单词。

“你们在做什么？”大煞风景的声音想起，黑衣法师站在帐篷门口，就像刚刚梵舍里奇打断了他们的好事一样，现在充当电灯泡的角色置换了。

“我们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即使你有兴趣，我们也不会让你加入的。”红衣大主教阁下略带恶意地道。

“……”雅尼克有点无语，没想到看上去严肃的梵舍里奇也有这种睚眦必报的幼稚行为。

黑衣法师的眼神在昏暗中无比湛然，仿佛没有注意到梵舍里奇一脸“这里不欢迎你”的冷脸，径自问道：“刚才的法术是怎么回事？”

雅尼克：“那个法术，是我在研究大预言术的试验，克里斯，你来得正好，也许人多力量大，你可以帮我们找到答案。”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陛下，我认为即使是叫西蒙进来，也比他合适。”

雅尼克无奈：“好了，阿瑟，不要再闹脾气了，克里斯的研究精神很强，有他在，我们的进度会快很多的。”

“不好意思，我好像听见你们提到我的名字？”一颗白胡子脑袋从克里斯身后探了进来，眨眨眼。

梵舍里奇：“……”

雅尼克：“……”

这个号称教廷最隐秘最厉害的法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好吗！

于是一顿折腾之后，坐在原稿羊皮卷面前的人，由两个变成了五个。

雅尼克，梵舍里奇，克里斯，西蒙，还有血族亲王安斯艾尔。

雅尼克简单向他们讲述了一下自己跟梵舍里奇的研究结果和刚才发生的事情。“……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希望能够从这个冗长的咒语里面还原大预言术最初的威力。”

虽然大预言术被称为教廷最高的秘密，但实际上雅尼克之所以没有将它和其它法术一样开放给所有的神官，只是担心它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伤人的利剑，又或者被那些学习心切却基础不足的神官拿去学习，不过眼前这几个人，显然都是雅尼克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西蒙摸着下巴柔软的白胡子，刚才他已经将咒语连同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从头到尾完整看了一遍，“我刚才试着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咒语一遍，虽然我并没有光明魔法的天赋，但是依然可以感觉到体内魔力的悸动，可见这个咒语的威力确实很强大，以我的猜测，它的每一个单词，都是有其用处的，假如随意删减，就会出现刚才那样不可预料的情况，所以我并不认为咒语应该从删减的角度来改进。”

梵舍里奇摇摇头：“正如您所说，咒语过于冗长，如果不适当加以删减，又如何能够保证施法者在念咒的过程中不受到任何干扰呢？我甚至认为里面一些修饰的词语是后人加上去的，为了歌颂神明的伟大与完美。”

“不，你错了。”血族亲王摇摇手指，“恰恰相反，最喜欢用华丽辞藻来歌颂自己的，不是人类，而是神明。”

作为寿命远超在场众人的血族，安斯完全有资格反驳他，而梵舍里奇也没有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西蒙的话，我很赞同，血族不需要咒语，但我确实从这段文字里感受到某种神力的波动。”

“神力？”雅尼克抓住这个字眼。

“是的，”安斯意味深长地道，“就像我曾经从父神身上感受到的那样，光明女神也是神明，作为最接近女神的人，教皇理应也继承了这种神力，在我看来，大预言术其实就是神力的释放。”

梵舍里奇皱眉：“但在我还没有卸职之前，每次念完大预言术，我只能感受道普通的魔力波动，法术效果也跟我平时所能达到的上限差不多。”

安斯懒懒道：“啊，所以我猜你们应该漏了某个关键的环节，只不过这个环节不是在咒语本身，可能是在别的地方。”

他就坐在雅尼克旁边，说完伸了个懒腰，手还故意拂过教皇陛下腰际敏感的地方，惹来对方不自觉一颤。

雅尼克：“……”这个混蛋！

克里斯冷冷瞟了安斯一眼，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动静，但他吐出口的却是一个不想干的单词：“宝珠。”

“什么？”西蒙莫名。

“你是说神像手上的那颗宝珠？”梵舍里奇却很快反应过来。

克里斯点点头：“你们说过，神像本身是一把钥匙。”

他的话总是言简意赅，但所有人都秒懂他的意思。

既然神像是一把钥匙，而女神手上拿的宝珠又会发光，那么大预言术本身是不是也跟那颗宝珠有关？

梵舍里奇：“但是那颗宝珠现在还在奥尔瑟雅大礼堂里……”

雅尼克从魔法袋里掏啊掏，然后用双手很费力地掏出一颗皮球大小的白色光滑球体：“不，亲爱的阿瑟，它被我带出来了。”

梵舍里奇：“……”

梵舍里奇简直风中凌乱！

被镶嵌在神像上的珠子竟然被这位教皇陛下监守自盗，抠了下来！

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他瞪着史上最不着调的教皇陛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雅尼克摊手：“你应该感谢我，阿瑟，要不然现在我们就算想掉头回去拿也没办法了，我早就觉得那座神像可能会有问题，但是神像实在太大太沉重了，魔法袋根本塞不下，就算塞得下，我也搬不动，所以只要将就一下，只带上这颗珠子。瞧，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梵舍里奇需要深呼吸才能控制自己咆哮的冲动。

那边西蒙已经将珠子抱了起来，摸了又摸，甚至还往上面输入魔力。

“咦？这真是太奇怪了，它会吸收我的魔力，但我却感觉不到它的任何魔法波动。”

“是的，我已经试过了。”雅尼克开玩笑道，“也许我们应该将它变成粉末再试试。”

他的话招来梵舍里奇的又一枚白眼。

雅尼克只好摸摸鼻子，露出无害的笑容。

将宝珠变成粉末当然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众人研究了很久，都没能从那颗石头做的珠子或者那份羊皮卷原稿上面研究出什么真相，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再加上精神疲乏，众人只能先将此事搁下，准备好好休息再说。

梵舍里奇担心雅尼克一个想不开，就真的把这颗珠子毁了，坚决把珠子扣留下来，要求由他保管，雅尼克当然也没有异议，只是离开帐篷的时候，红衣大主教觉得很不放心，又在教皇陛下的身后加了一句：“陛下，明天还要赶路，请不要被可恶的盗贼所趁，浪费过多无谓的体力了。”

雅尼克的脚步狠狠踉跄了一下。

所以当他回到帐篷，看到克里斯坐在那里等他的时候，教皇陛下义正言辞道：“我很累，我要休息了，克里斯，今晚不行！”

黑衣法师面瘫着脸：“我只是想要陪你睡觉，什么也不做。”

雅尼克轻咳一声：“那好吧，如果是单纯睡觉的话，还是可以的。”

森林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有一个人的体温可以相依偎着，怎么也比孤零零入睡强啊。

在一双臂膀横上腰际，紧紧搂住他的时候，雅尼克忽然想起来：“安斯呢？”

以他的为人，竟然没有进来争宠，这太不寻常了。

克里斯：“在他刚刚走出帐篷的时候，我就对他下了定身咒，什么时候能解开就看他的运气了。”

雅尼克：“……”

刚刚安斯对他的小动作肯定是被克里斯发现了，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克里斯的实力略逊于安斯，现在却已经可以对一代血族施展定身咒了，这是否意味着克里斯的魔力又上了一层楼？但即使是这样，以安斯的能力，也不可能被困多久的吧？……

脑袋里转着乱七八糟的想法，银发神官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雅尼克发现自己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搂着他睡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来自一左一右的两条臂膀分别霸占了他的一半身体，自己的银发则跟他们的头发交缠在一起，有种分不清彼此的混淆感。

银发神官对这个情景无语了片刻，开始试图起身。

帐篷外面已经响起伙伴们来回走动的声音，他甚至还能听见安娜又在缠着奥古斯汀的说话声。

得赶紧起来，要不然像昨晚那样被梵舍里奇闯进来的尴尬，雅尼克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亲爱的，时间还很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血族亲王慵懒的声音从右边响起。

“我认为我的脸皮厚度要比亲王阁下您薄了那么一点点。”教皇陛下不轻不重地嘲讽道，“而且我不知道昨晚帐篷还闯入了一个不遂之客。”

克里斯也早就醒了，很显然，昨晚安斯进来的时候，雅尼克因为睡得很沉所以没有察觉，但是克里斯却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只是不想吵醒雅尼克，所以才默许了另一个男人的行为，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起身为银发神官系上袍服的扣子。

想做的事情又被抢先了半步，加上昨晚那个定身咒，亲王阁下默默地把这笔账记下，露出更为灿烂的笑容：“亲爱的，早餐你想吃点什么？”

小队的氛围看似轻松和平，实际上白天赶路的速度并不慢，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这根弦就是魔物。

哪怕现在看上去一切很正常，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表象，在进入图马科城之后，这种平静和正常将不复存在。

想要去黑暗森林，最方便的路是从图马科城出发，当然周围也不是不能走，但是山道崎岖，花费的时间要比图马科城多上两倍不止，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从高处远远望去，图马科城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城门大开，仿佛还有一些人影进出的模样，并没有想象中变成亡灵或低阶魔物的海洋，饶是如此，一行人的目标也太过显眼，他们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大喇喇地进城。

魔法卷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一个价值高达一百金币的隐身卷轴，一次也只能用在两个人身上，也只有财大气粗的教皇陛下可以一口气拿出十数个，给所有人都加持上隐身的效果。

隐身卷轴虽然好用，却并不是万能，可想而知，气味和声音是很难掩盖的，而且如果遭受攻击，隐身就会自动失效，不过雅尼克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毫无经验的菜鸟，在魔物的地盘上，自然要小心了再小心。

雅尼克还记得自己当初路过图马科城的时候，这里就是一座繁华的城市，然而现在，繁华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在他们进入城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腥膻味几乎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且他们也才发现，刚刚在远处看到的“人影”，并不是他们所认为的“人”，而是亡灵。

这些亡灵好像被某种力量操纵着，木然地来来回回，做着各种工作，它们生前本来就是人类，只是现在的动作更加僵硬。

街道上七零八落还散落着一些东西，食物已经沾满灰尘而且发霉了，一些店铺的门被打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零散的东西丢了一地。

风呼啸着吹过，整座城市，就像一座死城。

忽然间，从远处传来的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座城市的死寂。

第173章

对于亡灵来说,它们只遵从操纵者的命令,这声尖叫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对于雅尼克等人而言,这个声音简直是石破天惊，他们原本以为图马科城已经完全沦为亡灵之城,没想到竟然还有活人的存在，几乎不需要出声商量,所有人马上就决定循着声音的来源去看看。

现在整座城市几乎成了空城，除了零零散散的亡灵之外，他们的行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隔,随着距离尖叫声越来越近，他们也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比如说重物在地面拖曳的声音，低低的啜泣声，甚至还有嘴巴在咀嚼或吸吮什么东西的声音。

雅尼克他们转过前面的拐角，然后就看见了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

城市中央，原本被当成标志物的广场，史诗英雄罗纳德骑在马上的英姿仿佛被凌空截断，他的上半身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焦黑的下半身还有那匹残破的石马。

而在雕像下面，一场狂欢盛宴正在进行。

举行宴会的一方是魔物。

在这里，高阶魔物们已经不需要再披上任何伪装人类的外皮，他们尽情露出本来的丑陋面目，身材高大，龇牙咧嘴，血红的眼睛如同涂满了鲜血，手掌随意地抹过嘴角，利爪很快就沾上鲜血。

他们手里或抓着一截胳膊，或者捧着一个头颅，无一例外都在大快朵颐，同时还大声喧哗，发出粗嘎的笑声，说着雅尼克他们听不懂的异界语言。

地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的血迹，有的鲜红，有的暗红，斑斑驳驳，触目惊心。

高阶魔物的这种长相，一点也不符合奥林大陆上任何一个具有高级智慧的种族的审美，不说精灵或吸血鬼这种对容貌非常挑剔的种族，即使是大大咧咧的龙族，对于丑陋的魔物也只有皱眉厌恶的份。如果不是他们的奸诈狡猾丝毫不逊于人类，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就是这样一群“怪物”逼得大陆上所有种族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他们。

既然是被神灵抛弃的种族，为什么却还被赐予如此高级的智慧？这是雅尼克所想不通的问题，他不相信众神之中有审美如此奇葩的家伙，而这一个疑问在任何一个神话传说中也都没有被提及过。

此时此刻，两三只巨硕的魔蛛停在魔物们的旁边，而另外一边的笼子里则被关着数以百计的活人，从他们的衣饰上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梅克伦的平民，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变成亡灵，不幸的是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悲惨的死法。

看到这个场景，雅尼克才发现自己当初在黑暗森林落入那两个魔物手里时，人家真是对他“手下留情”了，虽然是因为他的美色决定先奸后杀，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他喘息逃跑的机会，要不现在他早就变成魔物肚子里的食物了，更不要提什么当上教皇拯救世界。

被关在笼子的平民，脸上有着极度的恐惧，这种看着死神一点点靠近，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滋味真是太难熬了，有的人则已经干脆放弃了希望，流露出绝望与麻木。

一个魔物啃完一条大腿，嗜血的眼睛在笼子里那群悲泣号哭的人身上转了一圈，长长的舌头冷不防伸出来，舔掉自己眼角沾上的一点血肉碎末，然后伸出凌厉的爪子，指了指其中一个笼子，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那些一直呆呆站在旁边的亡灵仿佛被按住某个开关，呆滞地走向笼子并打开，从一个妇女手里扯出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

“不！不！”那个女人大哭，她马上想要扑上来，但笼子恰好关上，她只能扑到木栅栏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拖出去，拖向魔物的方向。“放开他！放开他！你们这些魔鬼！你们这些邪恶的魔鬼！神明会惩罚你们的！魔鬼！”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引不起同伴的共鸣，面对这种无力反抗的残酷现实，大家似乎都已经接受了，他们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同情，毕竟他们早晚也都是要成为魔物的食物的。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然而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是吓呆了，也不是不想救人，而是救人之后，他们不可能带着这一大串活人前往黑暗森林，到时候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人也还是难逃悲惨的下场。

而且这里的魔物这么多，杀起来也需要时间，到时候肯定会惊动其他魔物，雅尼克他们的行踪就会彻底暴露，这一路走来的低调和忍耐都将化作泡影，成了无用功。

救，还是不救？

在这种艰难的抉择中，即使是雅尼克也无法轻易论断，他甚至能够听到梵舍里奇比刚才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说明对方同样和他处于内心的挣扎之中。

拥有高级智慧的魔物在吃人上同样也表现出残忍的智慧。他们知道如果苛待这些“食物”，让这些人饿得瘦骨嶙峋的话，自己吃起来也绝对没有什么口感，所以在占领了人类的城市之后，为了储存食物定期供给，他们甚至找来人类的厨师，做出人类的食物，又将那些人圈养起来，让他们好吃好喝，把人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以满足魔物们的口腹之欲。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雅尼克就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笼子里这些人，很可能并不是仅剩的幸存者，在这个城市的其它地方，理应还有更多的像这样被圈养起来，随时可以拉出来当食物的人。

这下子，天平似乎更往“不救”的那一边倾倒了。

因为即使救了这些人，他们也不可能把整座城市的幸存者都救了，那样的话估计小队还没到黑暗森林，就已经被闻讯而来的魔物给淹没了，他们这些人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以几个人的力量对抗潮水般的高阶魔物和低阶魔物，如果是那样的话，魔物也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了。

那个小孩子被拖出来之后一直哭喊挣扎，但以他微弱的力量，当然不可能跟拖着他的亡灵抗拒，魔物们饶有趣味地看着人类的痛苦和恐惧，完全将那当成一顿美食之前的佐餐。

之前那个发出命令的魔物从喉咙里发出嘶的一声，抓住小孩子的亡灵随即松开手，那个小孩子反射性地朝母亲的方向跑去。

魔物也不制止，而是等他撞撞跌跌跑出一段距离了，才将长长的，带着分岔的舌头伸出来，朝小孩疾卷过去，目标正是他的后脑勺。

低低地叹了口气，雅尼克握紧手中的法杖，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从身边滑过，又很快笼罩在头顶上，雅尼克抬头一看，一条银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扇着翅膀朝魔物飞过去，大口一张，火焰从龙嘴里喷向魔物。

魔物的皮肉非常坚韧，对一般的攻击性法术免疫，龙族的火焰威力虽然强大，但是并没能持续对魔物造成伤害，因为魔物的反应很快，几乎是舌头被火焰包裹住的一瞬间，他就飞快地往后退，与此同时，魔物的同类们也都反应过来，硬鳞包裹的脚板往地上重重一踩，身体敏捷地往上弹跳，尖尖的利爪抓向龙首。

所有人都被利奥波德突如其来不打招呼的举动弄懵了，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忘了反应，像雅尼克那样，梵舍里奇早就把法杖抓在手里，就在魔物们朝银龙扑上去的同时，他也马上丢出一个大范围的光明普照，将那些魔物都裹在法术的攻击范围内。

事到如今，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就算不救也得救了。

那边西蒙和克里斯的出手也很快，一个“天崩地裂”外加一个“巨浪滔天”，刚好以最快扑向银龙的那个魔物为分界点，将所有法术攻击都限制在魔物的那一边，把对平民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而奥古斯汀等人则已经跑过去破开木笼子，将平民们放出来。

惊慌失措的平民还弄不清状况，也许他们被禁锢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在得到自由之后，非但没有急着跑出来，反而还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奥古斯汀和狄尔金他们不得不去把人一个个拽出来。

在强大的魔法持续攻击之下，那些想要突破魔法屏障的魔物们却只能被牢牢束缚住，在持续的熊熊烈焰与砂土焦石环绕中咆哮与翻滚，一如他们刚刚玩弄人类的模样。

各系魔法交织而成的效果极为绚烂，尤其是在这么多位强者同时输出魔力的情况下，光晕和光环相互融合，发出漂亮如烟花般的光芒，也让不少平民意识到自己真正获救了。

但随之而来的，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大人们！城西还有人，还有很多人！他们都被魔物关起来了！”紧紧搂住小孩的女人大声喊着，她拉住奥古斯汀的衣袖，苦苦哀求，“我的丈夫也被他们抓走了，求求您，求求你们去救救他！”

救了一个人，并不等于结束，而是意味着开始。

他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雅尼克叹了口气，只道：“我们会尽力，先把你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脚下传来微微震动的感觉，很显然别的魔物已经被惊动并且赶过来了。

傲娇的血族威尔逊快要被气死了，他对拯救人类可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利奥波德，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啊，”银龙闻言扭过头颅，摇了摇尾巴，声音很无辜，“不是你们让我发起攻击的吗？”

“谁让你发起攻击了！”威尔逊气急败坏，血族的优雅已经荡然无存。

“我刚刚听见有人叹了口气呀，不是事先约好的吗？如果发出声音就等于攻击，没有声音就不要动啊。”银龙不仅无辜，而且委屈，硕大的脑袋看起来楚楚可怜。

雅尼克：“……”

众人：“……”

龙族的武力值虽然强大，飞行也是一项很大的优势，但是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挑一条聪明的，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反正不救也救了，救人不是什么坏事，要救就救到底吧，教皇陛下自我安慰了一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银龙说道：“利奥波德，现在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带着这些人离开这里，将他们带回圣玛尔城，那里即将成为嘉德帝国的前线，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的。”

“噢，好吧，”龙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对拯救人类也没什么热情，不过他觉得自己只是依照命令行事，也不明白众人那一脸纠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那我还要回来找你们吗？”

“不用了。”你再飞回来，那简直是活生生的移动目标，在告诉魔物我们的行踪，所以，哪边凉快哪边去玩吧。

那一刻，雅尼克简直有点同情被他看上的古斯塔夫大主教。以古斯塔夫那种城府那种心机那种头脑，估计会被这个龙族气死吧，偏偏武力值还不如对方，噢，真是太可怜了！

“好吧，那我就可以去找古斯塔夫了！”龙族甜蜜地道，扇扇翅膀，对着那些呆呆看着他的凡人道，“你们快点上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龙族巨大的，充满力量的外表让从未见过龙的平民吓坏了，除了个别勇敢的手忙脚乱爬上龙背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奥古斯汀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个个拎起来丢上龙背。

这个时候，雅尼克他们已经顾不上银龙是什么时候飞走的了，因为大批魔物已经涌到眼前，而暴露了行踪的他们根本无法后退，只能选择先将眼前的麻烦解决！

这种时候，即使再吝惜魔力，也不得不选择全力以赴。

血族强大的力量和敏捷的身形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其他人甚至没能看清他们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一只魔猿已经被血族亲王破开胸膛，掏出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轰然倒地。

威尔逊和安娜则选择了一个高级魔物下手，不过高级魔物跟血族有某种相似性，他们的身体机能都非常强悍，前者堪称金刚不坏，后者只要不是被伤害到心脏要害，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迅速恢复，而且二者的速度同样敏捷，所以这注定是一场力量与智慧并行的战斗。

神官这边，雅尼克跟梵舍里奇他们并没有急着使用光明普照这种攻击性法术，他们正在源源不断地丢出祝福加持等治疗性法术，保持团队的战斗力。

魔物越来越多，这其中不仅有少数的高级魔物，大量的低级魔物，还有如潮水一般，数之不尽的亡灵大军。

最麻烦的还是亡灵。

即使亡灵毫无武力可言，一招能放倒一大片，也是对魔力的浪费，更何况这些亡灵中甚至掺杂了一些生前曾经是法师或剑士的人，他们保留了部分能力，时不时还能用出一两个法术反击，又或者凭着身体的本能挥剑相向，这些虽然暂时对西蒙和克里斯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这也意味着耗费在这部分亡灵身上的魔力要稍微比其它亡灵多。

就像一杯水，总量是固定的，被喝掉一点就少一点，在没有外来补充的前提下，水早晚都会被喝光见底。

高级魔物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的方式，因为就雅尼克所见，高级魔物越来越多，对方迟早会发现他们这些人身份的特殊，以高级魔物的狡猾，到时候并不用急着剿杀他们，而只要捉住其中一个，比如说法圣西蒙，又比如说他，然后将他的尸体展示在盟军的阵地，就能够对人心造成巨大的撼动。

雅尼克相信，他想得到的事情，高级魔物同样也想得到，所以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处境只会越不妙。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早就放弃了把其他平民救出来的想法，在雅尼克的指挥下，所有人且战且退，离开城门，一直退到了城门处。

但更糟糕的事情来了，城门之外是平原，要穿过平原，才能到达地势险峻的山谷，那个雅尼克和克里斯他们曾经遇到鹰身人面兽的山谷。

只有在山谷，他们才有机会彻底脱身，否则现在就是用了隐身卷轴也没有用，因为在隐身卷轴效果的加持下，一旦使用法术，隐身效果就会失效，而且魔物已经盯上了他们的气息，在这种毫无遮蔽物的地方，如果必须跑动起来的话，隐身与否的区别已经不是很大了。

只跑出几百米，雅尼克就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他道：“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们愿意陪我冒险吗？”

西蒙：“什么办法？”

雅尼克：“我有一个瞬移卷轴，标记的地点直接连接到黑暗森林的核心，魔物所在的古堡附近，因为那里危险性太大，我之前一直没有提起，但是现在看来，那里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梵舍里奇沉声道：“去那里！”

精灵女王也道：“走吧！”

其他人没有说话，也顾不上说话，他们还在跟魔物厮杀，但他们将后背交给雅尼克的无言姿态，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雅尼克不再犹豫，他掏出卷轴，念出一句简短的咒语。

随即，光芒大盛，以银发教皇为圆心，包括刚刚退回来的威尔逊等人，瞬间消失在光芒之内！

第174章

瞬移卷轴是在同一时间线上不同空间的跳跃,与魔法传送阵的效果类似,不同的是传送阵可以使用多次,而卷轴是一次性的。

作为一个高富帅,梵舍里奇不是第一次体验用金币堆砌而成的瞬移卷轴了，但这次,在白光的效果消失之后，他却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整个人反而觉得很不对劲，脚步绵软，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胳膊被稳稳扶住,这使得梵舍里奇及时避免了倒栽葱的命运，他使劲地摇摇头，想要甩去那股晕眩感。“陛下？”

“我在。”雅尼克回答了他。

对方平静的声音让梵舍里奇暂时放下一颗心，老实说他刚才很担心他们空降到魔物的老巢上，然后马上就要面临战斗。

现在听上去，情况好像还好？

“情况有点糟糕。”下一刻，雅尼克的话打碎了他的希望。

“我们好像和其他人失散了。”

怎么可能？瞬移卷轴并没有打乱被传送人次序的功能！

梵舍里奇站稳脚步，视线恢复正常，他抬头四顾，触目所及，不是想象中茂密的森林，而是稀疏的灌木丛，以及一望无际，还算平坦的草甸。

“……这是哪里？！”梵舍里奇大吃一惊。

“我也不知道。”雅尼克微微苦笑，“而且这里好像也不是黑暗森林。”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掏出怀表，想要看一看时间，结果却脸色大变。

梵舍里奇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雅尼克手里的怀表。

奥林大陆的时间与雅尼克以前所在的世界有很大程度的相似，虽然文字不同，但同样是以分秒时来区分。

然而此时，精致的怀表上，代表分钟的那根针正疯狂地往前旋转着，连带秒针和时针也跟着转动飞快，看上去那个怀表好像已经疯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梵舍里奇又抬头看看四周，然后弯下腰拔了一根青草，以证明自己不是在幻境中。

“这种草叫滕宁草，有止血功能，只有在黑暗森林才会有，看来我们并没有走错地方。”

他甚至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出浅浅一道血口，又用治疗术治愈。

雅尼克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因为他也迫切需要证明他们不是在做梦。

卷轴标记的地点是没错的，他们本来确实应该在黑暗森林之中了，而且方位还会很接近位面裂缝，但是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不仅跟同伴们失散了，而且雅尼克敢打赌，这里绝对不是黑暗森林，甚至不是在黑暗森林附近！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等等，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梵舍里奇的语气有点不确定，“我假设你并不知道，在教廷的某个储藏室里，曾经放着一件并不完整的东西。”

“我确实不知道，”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不过你说的那个储藏室，我曾经进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比光明神殿还要干净，我差点以为那是一个禁闭室呢！”

“是的，”梵舍里奇苦笑，“在我最后一次进去的时候，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还没当上教皇之前，老教皇陛下曾经带着我进去过一次，他告诉我，那件东西叫命运转盘，是光明女神所赐予的，但是只有半块，另外一块已经在众神之战中遗失了。一个完整的命运转盘，可以扭转时间与空间，让你回到任何一个时间点的过去，也可以让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雅尼克想到刚刚怀表疯狂转动的情景，他低头一看，这种疯狂还没有结束，仿佛时间在飞速地倒流。

结合梵舍里奇刚才的话，他很快就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有人得到了完整的命运转盘，而我们被强行带离了原来的时空？”

梵舍里奇：“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了，你应该很清楚，强行扭转时间与空间的能力，只有光明女神才拥有，就连其他神祗也不会有这个能力，魔物更加不可能有。”

雅尼克有种不妙的预感：“那么那半块命运转盘，会是被谁得到了？”

梵舍里奇苦笑，没有说话。

但即使他不作声，雅尼克也已经猜到了。

那半块命运转盘，很可能在魔物的手里，是老教皇主动交出去的，还是对方用别的手段得到的，这已经不可考究了。总而言之，他们本来应该身处黑暗森林的，其实现在确实也还在，刚才滕宁草已经帮助他们确认了这一点，但问题是，他们到底身处在哪个时间段的黑暗森林？

雅尼克：“……我忽然很想骂你的老师。”

梵舍里奇：“……你骂吧。”

雅尼克实在想不到任何人类的语言可以形容那位史上最奇葩，引狼入室的老教皇，最让人吐血的是，他老人家丢下烂摊子，拍拍屁股就去见光明女神了，而他所造成的负面影响，直至今天依然让他们必须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梵舍里奇艰难地憋出一句安慰的话：“……其实还是有机会的。”

雅尼克：“……”

老子是真想拿菜刀追到光明女神那里去剁了你老师啊！

梵舍里奇皱着眉头：“实际上，命运转盘对于魔物来说的用处并不大。空间点是无限的，但时间线只有一条，命运转盘能够让人回到过去，却不能去到未来，即使魔物用它将整个奥林大陆的空间和时间都扭曲了，他们也会跟着消失，根本意义不大，所以我猜他们只是想将命运转盘用在黑暗森林，作为魔物大军最后的退路。”

雅尼克平静地道：“如果按照你的理论，现在整个黑暗森林已经被切割无数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克里斯他们现在肯定像我们一样，被冲散到不知道哪个时间点的空间去了，假如我们无法回到原来正常的时间点上，这里将最终成为我们的坟墓，而在我们所在的那个时空里面，魔物获得胜利，整个大陆将沦陷，之前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梵舍里奇：“……您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希望离开这里。”

雅尼克：“不过，说不定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大陆已经沦陷了。”

梵舍里奇：“……”

雅尼克：“还有，说不定我们永远都离开不了这里了，按照时间法则，已经过去的无法改变，那么我们的到来将不会激起任何涟漪，我们只会默默无闻地死掉。”

梵舍里奇：“……您再恐吓我的话，我就准备不走了。”

雅尼克噗嗤一笑，其实他刚才就是在发泄对老教皇的愤怒，他生气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生气是大发雷霆拍桌子大喊大叫，他生气还是跟以往一样笑眯眯的，就是话反而变得更多，而且毫不间断。

瞧，发泄一通之后，心情立马就好多了。

“好吧，亲爱的阿瑟，我向你道歉，来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让我们祈祷魔物的脚步没有那么快，顺便祈祷克里斯他们平安无事吧。”

红衣大主教闷哼一声：“您可以用西蒙或者精灵女王来举例，我对您提的那个名字并不感兴趣，更不会祈祷他平安无事的，最好就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阿瑟，我有时候觉得你太严肃，不苟言笑，有时候又觉得你有点像任性的孩子。”

“……陛下，您的后面那个形容，我可以看成是对我的侮辱吗？”

“不，你可以看成是夸奖。”

在走出一段不短的路之后，两个人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回到的这个时间点，不仅仅是“以前”的黑暗森林，还极有可能是“很久以前”的黑暗森林。

时间要往前追溯到什么时候？

在森林还没有出现，这里还是一片茂密丰美的灌木草地的时候。

怀表的疯狂还没有停止下来，这恰恰说明他们所“穿越”的时间确实太过久远了，以至于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让怀表恢复正常了。

“瞧，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的话，前面本来应该是位面裂缝的位置。”雅尼克停住脚步。

而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没有被撕裂开来的空间。

“众神之战的最后，当烈火燃烧了天空，火神愤怒地撕开天空，而风神则残忍地将这道伤口加深，就像一个美丽的姑娘被撕裂衣裳，她伤心地哭泣，再也回不到从前。大地为此哀鸣，只有女神的光辉能够拯救我们。”

梵舍里奇所念的，是存放于中央教廷图书馆里一本关于远古传说的诗歌，由于位面裂缝的事情鲜为人知，也只有历代教皇才能看得出，诗歌是在用优美的语言描绘了位面裂缝形成的时间和当时的情形。

“也就是说，裂缝的形成，大约是在众神之战的后期，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梵舍里奇喃喃道：“现在裂缝还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来到了远比裂缝形成还要更早的年代！

“噢，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结论！”雅尼克挑挑眉，“亲爱的阿瑟，露出一个笑容吧，你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三天没有吃饭，既然来到这里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说不定我们还可以遇到传说中的神祗呢！”

他话刚落音，前方远处就出现一个纤细的人影。

谁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个时代，人类到底出现了没有，所以无论是梵舍里奇还是雅尼克，都对这个突如其来，连面目都还看不出的人表现出来谨慎的态度。

雅尼克忽然道：“你看天边！”

在他所指的地方，原本还是蔚蓝色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氤氲着紫红色的晚霞，一轮圆日缓缓落下，将他们身上的衣袍和地上的草叶都染上一层金黄色的余晖。

“时间太混乱了，看来我们并不是在一个缓慢向前的时间点上，而是处于一个空间不稳定，时间很可能会随时跳跃转换的环境里。”雅尼克下了结论。

看来包括那个突然出现的人，都是伴随着时间的转换出现的。

很快，他们距离那个人已经越来越近，也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那是一个小姑娘，正确地说，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白色的亚麻布裙子，头顶戴着一个花环，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脸上的表情天真纯洁。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

“你们是谁？”少女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非常吃惊的神色，“你们是精灵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我们是人类，我叫雅尼克，他叫阿瑟，美丽的姑娘，你愿意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雅尼克彬彬有礼地微笑道。

神官的俊美让少女瞬间有了好感：“我叫派翠西亚，人类是什么？你真的不是精灵吗？你的容貌一点也不输给精灵呢！”

“不，我们不是。”雅尼克笑道，但他也没有向对方多加解释，“亲爱的派翠西亚，我们是迷途的旅人，你愿意告诉我们，这里是哪里吗？”

派翠西亚露出羞涩的笑容：“我母亲将这里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就叫派翠西亚草原。”

这句话像闪电一般划过两个人的脑海，两人顿时就知道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水神娜提雅维达的女儿，派翠西亚！

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众神的时代！

之前的诸多推测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生活在远离众神的时代，突然又来到亲眼见证神话诞生的时代，即使是梵舍里奇这样的人，也禁不住隐隐激动起来。

“派翠西亚，我们希望能够见到女神奥尔瑟雅，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问话的还是雅尼克，作为一个眼光胸怀超越这个时代，对神祗并不那么恭敬的人来说，他的激动程度远远小于梵舍里奇。

“奥尔瑟雅？她正在跟卡珀尔恩打仗，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许是在海洋上，也许是在某座大山中。”也许是因为银发神官的容貌，少女有问必答，对他们非常友好，她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雅尼克的银发，发出赞叹。

“你的头发真是漂亮，跟我母亲的头发一样漂亮呢！可惜我没能遗传到她的银发，我不太喜欢金发。”

“谢谢你的夸奖，派翠西亚，你的金发也很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加漂亮的女性了，你看那轮将要下山的落日，它的余晖甚至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你的头发比初升的旭日还要绚烂，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银发神官的甜言蜜语是不要钱的，而且说起来无比真诚，事实证明，不仅人类吃这一套，就连神明也不例外。

梵舍里奇：“……”

少女果然红了双颊，露出又高兴又羞涩的神情，“雅尼克，我很喜欢你，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梵舍里奇：“……”都诱拐到神灵身上了，还要不要脸了！

雅尼克诚挚道：“派翠西亚，我很想跟你一起回去，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

派翠西亚惊讶地问：“为什么？”

雅尼克苦笑：“因为我们是迷失在时间洪流之中的人，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旦空间转换，我们就不得不马上离开。”

派翠西亚蹙着眉头：“空间转换？我好像听过这个……让我想想，是奥尔瑟雅的命运转盘吗？”

梵舍里奇和雅尼克同时眼睛一亮。

第175章

得知自己来到众神时代,雅尼克和梵舍里奇的第一个想法都是：找到奥尔瑟雅,从她那里得到大预言术的奥秘。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原因无它,正如前面所讨论的，他们现在并不是处于一个稳定向前的时间点上,而是在一个随时可能无限跳跃的空间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里,被冲向往前或者往后的时间点。

所以，与其寻找不一定能够找到的神明，还是眼前这位水神的女儿更加可靠。

雅尼克的声音更加柔和了,“是的，派翠西亚，我们就是被命运转盘带来这里的，我们原本应该属于很久以后的人。”

“很久以后？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人类吗？”派翠西亚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非常感兴趣，“哪个神明竟然能够创造出像你这样完美的造物？”

雅尼克微微一笑，耐心道：“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可能会随时被带走，身不由己，我无法确认自己还能与你相处多久，我很喜欢你，派翠西亚，我希望越久越好。”

梵舍里奇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啊！”少女的眼眸蒙上一层忧伤的泪珠，她紧紧抓住银发神官的手，“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下你们？”

她虽然说的是“你们”，但眼睛由始至终只看着雅尼克，很显然，可怜的前教皇陛下只是一个陪衬。

“命运转盘，”雅尼克道，“我们想知道关于命运转盘的一切，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它的禁锢，超脱它的影响？”

派翠西亚紧紧蹙着眉毛，仔细思考着，“我没有见过命运转盘，我只是曾经听母亲说过，奥尔瑟雅创造了那件东西，用来改变时间，她希望众神的生命能够因为这件转盘而得以无限延长，直到永生，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怎样去打破它。”

雅尼克眨眨眼，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但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思考。

命运转盘创造的初衷是为了让众神得到永生，但很显然，光明女神失败了。在雅尼克的时代，众神早就陨落，他们所遗留的神迹更多是成为了传说。就算是神明，时间一到，该死的还是得死，根本就没有什么永生之说，可见自然法则不可违逆，它的效力远远大于命运转盘，连神明也无法改变。

那么由此是不是也可以推断，命运转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其实它是可以被破解的？

就在他们跟派翠西亚说话的时候，梵舍里奇注意到，天边的落日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一派晴空，甚至就连草原上原本嫩绿的草叶也开始泛黄，只有派翠西亚，因为她的手被雅尼克紧紧握住，所以没有任何改变。

梵舍里奇隐隐觉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所在的时间也许发生了飞速的流逝，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按照时间理论，他们无法将派翠西亚带走，所以他们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可能解答他们一些疑问的人，下次再“穿越”，也许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搞不好去到连众神都还不存在的时代，两人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雅尼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马上跳到下一个问题：“那么，亲爱的派翠西亚，你听过大预言术吗？”

派翠西亚很惊讶：“那是什么？”

时间有限，雅尼克长话短说：“奥尔瑟雅的一条咒语，威力很大，它能够造成一切想要造成的后果，更直白地说……”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雅尼克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好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就连周围的景物似乎也开始模糊，泛黄的草叶又飞速变得嫩绿，晴空再一次变成布满星辰的黑夜，只有梵舍里奇抓着自己手臂的感觉是真实的。

雅尼克意识到他们也许真的将要离开这个空间了，他的心情不由变得焦急起来，加速将自己的话说完：“更直白地说，应该是随心所欲地调集整个世界的所有魔法元素！”

派翠西亚似乎也意识到他们即将消失的事实，她的表情变得很伤心，众神时代，神明的想法比人类所预料的还要简单，少女的心思也出奇的纯净，她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银发的年轻人，但是对方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自己可能再也碰不上他了。

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但是原本细腻的触感此时却变得像细沙一样飞速从掌心流走，派翠西亚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她说了几句话，却发现对方好像很难听到，于是不得不提高声音，竭力地喊起来。

然而，两个人最终还是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周围的时间好像忽然变得缓慢下来，派翠西亚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捂着脸，为这场奇妙而梦幻的邂逅哭泣。

“我最亲爱的女儿，你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一阵柔和的风轻轻拂过少女金色的长发，一个女人出现在她身边，弯下腰按住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怜惜。

她有着后世人类再难雕琢的美貌，少女虽然美丽，却仍带着几分稚气，但女人的美丽与气质，却已经超越了世间任何一样东西。

“母亲！”派翠西亚扑到她的怀里，“我刚才遇到了一个人，他叫雅尼克，可是他已经永远消失了！”

水神娜提雅维达温柔地将女儿揽在怀里：“亲爱的，也许你只是做了一场美丽的梦而已，我从未听过一个叫雅尼克的神灵。”

派翠西亚：“不，他不是神灵，他说他是人类！”

水神轻轻蹙起眉头：“人类？奥尔瑟雅确实和我说过她想要创造一个名叫人类的种族，难道它们已经被创造出来了？”

“是他们，不是它们！母亲，雅尼克和我们一样，都是有感情，有着高级智慧的！”派翠西亚纠正道。

“好吧，是他们。”水神温柔地笑着，毫不介意女儿的反驳。

对于派翠西亚，乃至这个时空的所有神灵来说，雅尼克和梵舍里奇的出现，仅仅就像一阵轻风，吹拂过后就毫无痕迹，更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也许唯一的影响，仅仅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派翠西亚将自己与冬神帝摩斯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取名为雅尼克。

而对于雅尼克和梵舍里奇来说，在混乱的时光洪流中，他们再一次身不由己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时间点。

由于在雅尼克所在的时代，命运转盘所能影响的空间仅止于黑暗森林，所以无论他们穿越多少时间，总体地点也不会超出黑暗森林这个范畴。

在几万年前，森林还不是森林的时候，它的名字叫派翠西亚草原。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既不是草原，也没有森林，而是一片焦土碎石。

地面裂开一道道不规则的口子，缝隙与缝隙之间燃烧着红光，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流淌，但仔细一看，这应该是某种魔法所造成的后果。

如果说上一次他们享受了一趟和平之旅，那么现在周围灼热得将欲令人窒息的空气，足以说明两人的处境不太秒。

“我猜这里应该是在比众神时代还要早的地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间又会开始跳跃，梵舍里奇没有松开雅尼克的臂膀，他们本来就只剩下两个人了，绝对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人的危险。

“不，我想你猜错了。”雅尼克揉了揉额头，这种突然跳跃的混乱也让他感到不适。“这里的时间段应该比众神时代要靠后，你看怀表，它又开始往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了。”

梵舍里奇低头一看，果然，手中的怀表以和刚才一样疯狂的速度在转动，但方向却是相反的。

“看来它会成为我们的好帮手。”前教皇陛下自嘲道。

“这里有很强大的魔法波动。”雅尼克抬头看了看，比起上一次，现在更显萧条，别说灌木丛，甚至连一棵有生命的植物都没有，一眼望去，全都是黑与红，焦土与火焰的颜色。

“也许有人在这里打仗？”单凭眼前的情景，他们实在很难判断具体的年代，因为无论是在众神时代，还是在人类出现之后，这片大陆并没有中断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不管是神与神之间的战争，还是其它种族，甚至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刚刚，派翠西亚最后说的话，你听清了吗？”雅尼克不答反问。

“没有，我顾着拉住你了，而且当时根本听不清楚。她说什么了？”

“她说，神术是没有咒语的。”

梵舍里奇一愣，仔细咀嚼这句话。“神术是没有咒语的？”

雅尼克：“是的，也就是说，神明可以随心所欲，调动任何他们想要的元素，并不需要任何咒语作为助力，其实这样才符合我心目中对于神的想象。”

梵舍里奇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我们是不可能做到的，人类再如何强大，也无法拥有神明那样的力量。”

雅尼克不认同：“神明再强大，同样也会陨落，这说明神跟人类的区别只在于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关键而已。”

两人会有这样的分歧是很正常的，毕竟梵舍里奇从小到大所接收的教育只局限于奥林大陆，他再杰出，思维模式也很难让他用藐视的态度去看待神灵，但雅尼克则不同，来自异世的灵魂让他认为，即使奥林大陆的人类是神的造物，但他们的智慧也并不逊于神，更不应该一开始就给自己套上“我们做不到”的枷锁。

不过两人都没有时间争辩下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庞大的气旋迎面而来，梵舍里奇眼明手快，在他们周围布下祝福加持的结界，才得以避免两人被一起吹走的命运。

很快，随着气旋的出现，一道更加强大的威压陡然降临在他们头上，梵舍里奇顿觉压力倍增，苦苦支撑才能保住结界勉强不被撑破，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沁出汗水了。

雅尼克手握法杖，又加持了一重结界，但他们发现头顶的威压越来越重，就像一只巨掌要将他们使劲往地面压下去一样，两人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却阻止不了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大。

远处，东南方向的地方隐隐冒出一团团的黑气，黑气之中又有点点白光，威压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梵舍里奇骇然道：“有人在决斗，他们的魔力影响到这里来了！”

他们的能力，在原来的时空里或许称得上顶尖，但是如果放在众神时代，也许只能当个炮灰，从眼前的处境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们甚至看不清决斗双方的踪迹，决斗的地点离这里也很远，威压竟然就影响到这里来了。

“去看看！”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神明之间的战争，雅尼克的眼睛里流露出炙热。

“太危险了！”梵舍里奇不赞同。

“亲爱的，我们现在还能更糟糕一点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得被卷走了，东方有句古话，叫生死有命，不要太过担心，有我陪着你不是吗？”在这样的威压气旋下，雅尼克竟然还能谈笑风生。

“什么生死有命？”银发神官这句话是完全用异界语言说的，梵舍里奇照着念了一下，觉得无比别扭。

“就是……”雅尼克一句话没说完，一团白色的光芒挟着厉风席卷过来，甚至已经突破了祝福加持的结界，来到跟前，两人脸色大变，雅尼克只来得及把梵舍里奇狠狠扯过来，顺势腰身一扭，背部马上就跟被火灼烧似的剧烈疼痛起来。

这是光明女神的神力，只有她才能发出如此纯粹的光明魔法！

几乎连想都不用想，两人马上就有了这样的认识，梵舍里奇连忙抱住雅尼克：“陛下，您怎么样了！”

雅尼克虚弱地道，“疼，别那么用力……先别帮我治疗，我们过去看看……”

还去？！梵舍里奇没好气：“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教皇陛下表示很执着：“奥尔瑟雅也许正在跟哪个神明决战，可以近距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施放神力的……”

梵舍里奇黑着脸：“我不同意，我不能承受失去您的危险，陛下，我认为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等待下一次的时光洪流……”

又是一团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滑了下来，幸好这次梵舍里奇早有准备，一面加固结界，一面揽住雅尼克的腰往旁边闪避。

光团重重地砸在结界上，整个结界连同地面剧烈震颤，连带他们也不由得左摇右摆。

“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应该不错的办法……亲爱的阿瑟，你应该感谢我的先见之明，你会为拥有这样一位英明的教皇陛下而感到骄傲的……”银发神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魔法袋里费力地掏出一颗白色的球体抱在怀里。

接下来，无论是光团还是黑色的气旋，只要往他们这个方向落下来的，最后通通都会被宝珠所吸收，因为吸收了过多的魔力，它的颜色甚至渐渐发生变化，从一开始的纯白，变得微微泛起红色的微光。

梵舍里奇：“……如果珠子因此爆体的话，我会向教廷提交您损坏珍贵宝物的罪过。”

雅尼克毫不客气将身体靠在他身上：“阿瑟，我受了伤，又抱着珠子，你得扶着我，我们去看看神明决斗的场面。”

梵舍里奇一点都不想去看那些所谓的神明了，他已经摸到雅尼克的背上一片濡湿，尽管隔着黑色的斗篷，也能感觉到雅尼克伤势不轻，但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只好紧紧搂住他，将人半扶半拖地，朝魔法元素强烈波动的发源地走去。

那确实是神。

只有神，才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远远的，两人站在山下，看着山顶上的天空，白色与黑色几乎交织在一起，随着这两股强大魔力的混合与对抗，天空就像炸开一个漩涡，高山上的巨石被卷起来吸进漩涡里，又很快以碎石的形式被卷出来，各种凌乱的气流互相混杂，以至于天色如暴风雨前的沉凝，闪电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天空劈开！

也幸亏有雅尼克怀里的这颗宝珠，所有魔力在他们周围疯狂地旋转绕圈，一旦有些魔力突破结界，立马就会被珠子吸收进去，而没有伤及两人。

在雅尼克他们所处的时代，想要造成这种天地剧变的威力，起码需要十来个法圣的魔力共同叠加，单凭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你看到没有？”雅尼克眯起眼，试图从魔力中辨认出神明的影子。“以这种魔力输出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念任何咒语，即使是无声咒语也来不及。派翠西亚没有说错，神术确实是没有咒语的！”

梵舍里奇没有回答，他已经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见识过神明撼动天地的力量之后，就连后世魔物大军进攻的场景，在他看来也成了小儿科。

白色与黑色的魔力之中，两个人影隐约可见，他们被各自的结界所包裹，甚至连法杖都没有用！仿佛是奥尔瑟雅的那个女神，双手掌心朝上，各种活跃的魔力元素在她的手心跳动着，又通过空气传播着她的意志，最终形成摧天裂地的神力！

雅尼克闭上眼，近乎着迷地感受这股强大的魔力波动，没有了视觉的干扰，他几乎可以听到各种元素在空气中互相融合，进而越来越大，假设将一股魔力看成是无数魔力元素的集合的话，那么神力之所以那么强大，正是因为他们能够调动更多的魔力元素。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咒语的魔力，是因为神明的体质天生能够比人类储存更多的魔力吗？还是因为他们有更加吸引魔力亲近的能力？

那一瞬间，雅尼克觉得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炸成碎片，飘荡在这些魔力之中，又好像无数的魔力涌入身体，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撑开，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以至于他禁不住痛苦地蹙起眉头。

“我们又得走了！”梵舍里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身体好像被用力扯了一下，所有的魔力波动瞬间一空，头顶的威压也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雅尼克扶着额头，觉得身下的垫背还很柔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苦，不由伸出手又按了两下。

“陛下，您摸哪里呢？”红衣大主教阴恻恻道。

“啊，我还以为我回到家里的床上了。”雅尼克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垫背。

下一秒，大主教阁下脸色一黑，大吼出声：“珠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教皇陛下达成“夺取芳心”、“近距离观看危险表演”、“毁坏文物”之成就，叮！

第176章

教皇陛下迷茫了一秒钟,然后才发现,原本沉甸甸的,很有存在感的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个……”雅尼克眨了眨眼，无辜地,慢吞吞地道：“也许它一激动，自己飞去找女神了,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过来？”

梵舍里奇：“……”

雅尼克：“又或者你比较喜欢女神自己把珠子召回去这种说法？根据时间定律，说不定等我们回去之后，会发现珠子绕了一圈,又完好无缺地回到了神像上。”

梵舍里奇：“……”

见完全糊弄不过，雅尼克只好道：“好吧，我承认，珠子好像被我弄丢了。”

梵舍里奇面色古怪：“不，等我想想，刚才那个珠子应该不是被你丢了……而是融进你的身体里了。”

雅尼克：“……”

梵舍里奇：“所以你现在没有感觉到一点异样吗？”

雅尼克：“……没有，亲爱的阿瑟，我一点也不想听到接下来你会说我能把珠子再弄出来的傻话。”

梵舍里奇：“你摸摸肚子？”

雅尼克：“咦，我们好像回来了！”

梵舍里奇识破他转移话题的伎俩，懒得再说，直接伸手摸向对方的腹部。

雅尼克：“……”

梵舍里奇恼怒：“不要动！”

雅尼克：“根据教廷律令，非礼教皇是什么罪？”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没有这条罪，而且我只是在寻找珠子，并没有非礼您，谢谢。”

他按着银发神官的手脚，把对方的腹部仔仔细细非礼，不，是搜索了一遍。

“那颗珠子吸收了那么多的魔力，本应有强大的魔力波动，但是我并没有在您身上感觉到这一点。”

雅尼克叹了口气：“阿瑟，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并不需要通过这么拙劣的借口来跟我的身体产生接触，这样是不道德的，再说我已经有固定的伴侣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必须洁身自爱，所以你不能……”

“陛下！”梵舍里奇的声音里蕴含着浓厚的警告。

雅尼克识趣地没有再接着废话，他直接抬起法杖，一点光晕蕴集其中，很快，微弱的白色光芒变得刺目。

下一秒，光团倏地绽开！像最华丽的烟花一般，以雅尼克他们两人为圆心，将他们密密地笼罩在里面，颜色耀眼如同日光，这世上，再无一种事物的光芒可以与它比拟媲美！

这样瑰丽璀璨的法术效果，却仅仅只是一个最常见的祝福加持！

不管是雅尼克，还是梵舍里奇，他们都很明白，即使身为教皇，但是在不久之前，他们也绝对没有这样的能量，足以造成这样的效果！

以雅尼克的目测来看，这个法术的加持效果，估计三两只高阶魔物扑上来也可以抵挡好一阵子了。

这就像是本来最快的交通工具只是汽车，现在则直接跳跃到飞机的层次，从量变到质变，有点让人出离想象。

“果然……”梵舍里奇喃喃道，“那颗珠子的魔力，应该是被您完全吸收了。”

雅尼克幽默地自我调侃了一下：“可我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或者我现在扇一扇双手，就可以像神一样飞上天空？”

梵舍里奇瞪了他一眼：“您说的那些，只有神才能做到。珠子本身并没有神格，它也无法让您成神，现在的情况是，珠子里所吸收的魔力，全部都被您接收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您现在使用任何的法术，威力都要比以往大很多，也许还比不上神，但我觉得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了。”

雅尼克将他拉起来：“好了，亲爱的阿瑟，不要皱着眉头，你的脸已经够严肃了，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知道梵舍里奇的言下之意。他现在只是凡人的身躯，却吸收了过多的神力，这样一来，身体本身可能会承受不了而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比如说爆体而亡之类的。

不过正如他对梵舍里奇所说的那样，迄今为止，他的身体还没有负面反应。

也许因为他本身的魔法就是光明系的，吸收的那些神力也大都是光明女神的魔力，所以没事？

“我认为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还不如关心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

就在他们进行着这段讨论的过程中，周围的时间又跳跃了三次，怀表已经停止了往前或往后疯狂的转动，看上去像是被彻底玩坏了，再也无力跟上时间的步伐。

雅尼克和梵舍里奇也都有点麻木了。

这几次跳跃都很幸运，没有再碰上什么打架的神明，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没了怀表的参照，他们现在也根本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时间点上。

相比之下，也许周围的环境还能给他们一点启发。

借着雅尼克的手站起来，梵舍里奇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疲倦：“不要再走了，说不定我们很快又会被带走的。”

他的话有点破罐子破摔，不过雅尼克并没有异议。

“好吧，那就再等一等，也许这次我们运气不错，能够碰上一个活人呢？”

梵舍里奇趁机提起旧账：“陛下，我坚决反对您像上一次一样肆意接近危险，神明的战争本来就不允许我们掺和的，再有下次的话，这一回可没有什么吸收神力的珠子了！”

他的语气严肃而又严厉，不过雅尼克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反倒笑眯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因为有珠子在，我才有恃无恐的。阿瑟，你不需要太担心了，如果命运决定我们能够拯救世界的话，那么最终我们还是可以回去的，否则要是我们必须永远被困在这里的话，难道你准备让我面对你这张缺乏笑容的脸度过一辈子吗？”

梵舍里奇嘲讽：“陛下，您这是变相在对我表白吗？很抱歉，从前您接连两次拒绝了我的邀请，这次即使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想和您共度一生了。”

在混乱的时间洪流里，两人不敢互相分开须臾，更因为随时可能发生时间跳跃，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需要时时刻刻保持高度的警惕，他们的精神压力都非常大，语言上的互相消遣实际上也是排解压力的一种渠道。

“噢不，亲爱的阿瑟，我只是在进行善意的建议，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还会说话的话，你这张缺乏笑容的脸，是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亡灵的……”

“很抱歉，前面的旅人，也许你们是神官？”

身后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中断了雅尼克的话，并且让两个人齐齐回过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他的长相非常英俊，高鼻深目，褐色头发，微微带着卷曲，就像完美的雕像。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法袍，而手上拿的……

是教皇权杖！

也许是因为穿着太过相似的缘故，他朝两个人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就连语气也很和善：“很抱歉，打扰了，如果你们是神官的话，为何我从来未曾见过你们？”

雅尼克：“您是？”

男人：“陆斯恩，陆斯恩·斯坦森·罗素。”

雅尼克想了好几秒，想起他曾经在大预言术旁边的一处批注上见过这个名字。

光明教廷第一代教皇。

……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雅尼克简直想拿相机给三个人来个留意然后发上光明教廷的官方微博，顺便写上一条：瞧，三代教皇合家团圆！

多么美妙！

然而现在，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很高兴在这里遇见您，斯坦森陛下，我叫雅尼克·希尔，他是阿瑟·梵舍里奇。也许您并没有听过我们的名字，不过您的名字对我们来说非常震撼。”

“是的，”斯坦森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他手上的教皇权杖，然后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权杖，“我正在追一个人，也许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当然。”

斯坦森：“容我猜一下，你们遇到了某些麻烦？从未来回到现在？跟命运转盘有关？”

雅尼克：“是的，陛下，您真是我所见过最睿智的人。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您，这真是我们莫大的幸运。”

传说中的第一代教皇态度和蔼，毫无傲慢之色，跟传说中教廷神官高高在上的形象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而且雅尼克从以前就知道，那个跟元素魔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大召唤术，正是这位教皇陛下还原出来的，由此可见这位陛下并不是那种存在门户偏见的人，而教廷那些目中无人的坏习惯的形成，应该也与他毫无关系。

斯坦森爽朗一笑：“能够遇到你们，我也很高兴，要知道我还从未想过有人会利用命运转盘回来呢！”

雅尼克微微苦笑：“很遗憾，我们并非出于自愿。”

他见命运转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梵舍里奇也已经从激动和震撼中恢复了平静：“斯坦森陛下，我们正为如何回去而烦恼，您能否给我们一些启示？”

斯坦森摇摇头：“很抱歉，命运转盘虽然存放在教廷的储物室里，可我从来没有去碰过它，因为我一直认为，擅自修改法则的人，将会得到法则的惩罚。”

雅尼克苦笑：“可事实是，现在魔物没有得到它应有的惩罚，在一千年后，它们将突破位面，进攻奥林大陆，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

斯坦森温和地安慰他：“不要担心，我的后辈们，我现在正要去打败一个人，也许你们愿意陪我走一程？”

雅尼克：“如果在这之前我们没有被强行拉离这个时间点的话，我们非常乐意。不过您要打败的人是？”

斯坦森：“火神斯科特。”

在雅尼克他们所在的时代，凡人，即使是一个教皇，挑战神明这种事情，根本想都不用想，用那些卫道士的话，还可以直接扣一顶大帽子，叫亵渎神灵。

但看斯坦森平常的神色就可以知道，他根本就把这件事看得很大。

雅尼克：“您为什么想要打败火神？”

斯坦森不答反问：“在你们那个时代，神明已经全部陨落了吗？”

雅尼克点点头：“是的，没有神灵存在的时代，人类成为大陆的主宰。”

斯坦森叹道：“这样很好，我之所以要去找斯科特，是因为他上次一生气，就杀了不少平民，其中还包括教廷的神官，我必须为了他们向斯科特讨回公道。”

这种高大上的话从邪恶化身教廷头头嘴里说出来，简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雅尼克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教廷还有着无上的权威，它代表光明女神主持大陆上的公正，也确实赢得了人们真心的尊崇，跟后世教廷已经被糟蹋得体无完肤的名声不同。

雅尼克：“为什么斯科特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难道光明女神不管吗？在我们那个时代的传说中，神明总是强大而睿智的，他们公正，从不犯错。”

斯坦森理解地笑了笑：“任何已经消失了的种族，总会引起后人的缅怀和美化，神明也不例外。斯科特脾气暴躁，他杀过的人类几乎可以铺满整条科灵河了，不仅是斯科特，所有神明都将人类视如蝼蚁，这并不奇怪，我亲爱的孩子们，人类本来就是由神明创造出来的，他们会有这样的态度是非常正常的。至于光明女神奥尔瑟雅，如果人类因此灭亡，她可能会与斯科特决斗，但如果仅仅只是死了一些人，就像你们饲养了一群羊，如果它们之中的其中几只被你的邻居杀死，你会为了它们杀死你的邻居吗？”

这个比喻实在太尖锐了，不要说雅尼克，就连梵舍里奇也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被当成蝼蚁一样的态度，但这恰恰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所必须承受的。

“不过你们不需要担心，”斯坦森又安慰他们，“现在众神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很多，也有几个神已经陨落，看到你们的到来，我就知道，众神的陨落终将不可避免，这让我战胜斯科特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前方的森林上空被橘红色的光芒映染。

斯坦森停住脚步：“好了，你们不应该再前进了，我想斯科特就在那里。”

雅尼克：“阁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希望我们可以帮上忙。”

斯坦森摇摇头，笑道：“在你们那个时代的记录里，我应该是战胜了斯科特的？”

雅尼克：“是的，您重创了他。”

斯坦森：“那就不需要担心了，我会没事的，否则你们也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雅尼克，阿瑟，我很高兴遇到你们，因为这让我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雅尼克：“阁下，关于命运转盘……”

斯坦森：“神明的陨落不是大陆的损失，而是新时代的到来。同样，假神之名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给我们自己加上束缚，而是为了让世界在神的名义下运行得更好，所以，真正的神，是法则。”

第一代教皇陛下意味深长地道：“我说过，擅自修改法则的人，将会得到法则的惩罚。命运转盘的出现，本来就是对时间法则的修改，所以创造它的人，奥尔瑟雅，以及众神，他们非但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反而都陨落了。亲爱的，只要记住这一点，你们就可以重归正确的轨道。”

雅尼克仔细回味着这段话，等到斯坦森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哎哟妈呀，照这么说，老子还是穿越来的，会不会突然被雷劈死啊！

第177章

斯坦森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但很快,远处爆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天空的橘红色瞬间变得颜色更深,就像是有人突然用画笔在上面抹上重重的一笔。

从一点明亮的光芒划破天际开始，远处大片的森林开始燃烧起来,伴随着强烈的魔力波动，即使他们现在离得远,也能清晰得感觉得到，两股魔法元素交织在一起，互相博弈,而斯坦森的光明魔力隐隐有被斯科特压下去的趋势。

一方是神灵，一方只是凡人，斯坦森再厉害，也难以超脱凡人的局限，雅尼克相信斯坦森的实力肯定要比他跟梵舍里奇强，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强大到了能够战胜神的地步。

在亲眼见识过神明之间的战争之后，神的力量更加在他们心目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难道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等待不知道何时再次转动的命运转盘，将他们强行扯离这里吗？

“阿瑟，我认为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不行！”大主教阁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陛下，斯坦森阁下已经说了，他一个人可以解决！”

要论口才，教皇陛下只有不想说的，没有说服不了的。“刚刚斯坦森阁下也许说错了。”

梵舍里奇一愣。

雅尼克：“既然时间线是由始至终地贯彻下去，没有第二种可能。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存在‘我们做了一件事，然后就会改变以后事物发展进程’的情形，该发生的始终都会发生。”

梵舍里奇颔首，这是他们达成的共识了。

雅尼克：“我们现在身处这里，就必然有我们需要完成的使命。假设斯坦森是必然要打败火神的，那么谁能保证，这个结果没有我们的影响？”

梵舍里奇听懂了他的话，神色微微发生变化。

雅尼克：“存在即是合理的，按照这个理论，如果斯坦森阁下因为一时疏忽而被斯科特杀死，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我们在后世的存在。”

其实他还有一些隐情没有对梵舍里奇说。

自从来到这个时间点，又受到斯坦森那些话的启发之后，雅尼克就开始有了一种模糊的感悟，连带身体好像也起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吸收的那些魔力正在起作用，他甚至有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零散的魔法因子正围绕着他的身体而缓缓凝聚，仿佛在与他体内那些魔力遥相呼应，越是靠近斯坦森和火神的决斗地点，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但是现在还完全无法预知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所以为免对方担心，他并没有向梵舍里奇提起。

梵舍里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反他的智慧不下于雅尼克，在思考片刻之后，他同意了雅尼克的观点。

两人一步步朝决斗的地点走去，有了祝福加持的护盾，再加上这次也不是两个神在打，而是一个神和一个人，魔法的反噬气流要小很多，而且雅尼克心里估摸着，既然光明女神在诸神中的神格是最高的，那么她的神力理所当然也是最强的，相比之下，火神斯科特肯定略逊一筹。

不过这个一筹究竟是多少，就很难估计算了，反正作为超越凡人的神明，肯定不会弱到哪里去的。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两股互相对抗的魔力范围时，前方蓦地炸起一片刺目灼热的红色火焰，一个人影从魔力交织的核心之中飞了出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将呈现出一条颇为可观的抛物线，然后重重跌落在地。

当然，眼下周身毫无护盾的他，可能会被摔碎几根骨头，又或者撞到某块石头上吐个血之类的。

雅尼克和梵舍里奇大吃一惊，他们几乎想也不想，手上的法杖随即丢出好几个祝福加持，将那个人团团裹住，他的身下就像忽然多了根硕大的羽毛似的，护着他轻飘飘落了下来。

然而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团团带着炙热气息的火焰已经朝他们砸落下来！火球划过天空，又分成细碎的火星，速度却比正常还要快上几分，如同利箭一般，转瞬即至！

这样大大小小无数的火球很快将他们的视线填出一片灼红，触目所及，完全看不到火球以外的事物。

伴随着火球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几欲令人窒息的魔法气流，两人的衣裳被刮得高高鼓起，头发早就凌乱不堪，如果不是周围的护盾结界还在起作用，现在他们的下场不会比斯坦森好到哪里去！

这简直是火系魔法“流星火雨”的终极版效果！在雅尼克那个时代，大陆上任何一个法师都无法达成这种效果，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随心所欲地做到这一点，强大的伤害力，强大的视觉效果，单单只是置身其中，就已经有了整个世界都要燃烧起来的错觉。

“愚蠢的凡人，是什么促使你们竟然有了跟神对抗的勇气？难道你们天真地以为，你们是奥尔瑟雅所创造出来的，我就不敢杀你们吗！”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与火焰的灼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雅尼克和梵舍里奇从那个声音里所听到了，除了冰冷无情，还有残忍暴虐的杀意。

两人反应非常快，他们的搭配也很默契，从阻止斯坦森自由落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作好会被火神迁怒的准备了，梵舍里奇再次在三个人周身加上几层祝福加持的护盾，雅尼克则用将法力凝聚在教皇法杖之上，耀眼的光芒从法杖顶端绽放，白色与红色相遇，大地发出重重的震颤，连雅尼克他们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四重的护盾结界碎了三重，还有一重勉力维持着，结界内的三人安然无恙。

梵舍里奇知道，他们挡下了火神震怒的一击。

梵舍里奇眯起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动怒了，但火神轻蔑的语气仍然令他不由自主有种想要消灭对方的冲动。渎神，这在以前看来非常荒谬不敬的举动，现在却成了理所当然。

在后世的传说中，神总是慈爱的，他们喜欢人类，对人类有着无与伦比的仁慈和包容心，但事实是，在斯坦森所在的这个时代，这一切是根本不成立的，从眼前火神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其实神对人类的态度，远没有后世渲染的那样完美无瑕。

不过他还在心里酝酿念头的时候，身旁的银发神官就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的小法术遥遥传播出去。

“亲爱的斯科特，其实我真是同情你，像你这样暴躁的家伙，人缘肯定在众神之中不怎么样，当神当到这份上，被众神疏远，只能靠屠杀蝼蚁般的人类来刷存在感，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悲吗？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么丑陋又愚蠢呢，就连你的姐妹，水神娜提雅维达也不愿意嫁给你，宁愿跟一个低神格的神结婚。神是完美的，强大的。但是斯科特，老实说，你真的没有想过，你可能是造物神在创造你们这些神的时候，不小心打瞌睡或者手误所创造出来的一个瑕疵品或失败品吗？”

太狠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对于脾气暴躁的火神来说，这无异于拿着刀子往他的要害戳，梵舍里奇大主教与第一代教皇陛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默无语。

前者已经毫不吃惊，而后者则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己这位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之后的继承者的嘴炮能力。

随着雅尼克的话音刚落，果不其然，不远处的森林上空的熊熊烈火陡然窜得更高，就像斯科特的怒火——仿佛要把天空也烧坏似的，火焰中浮现出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他的头发如同火焰，而五官呈现出被他激怒的扭曲和狰狞。

“卑贱的凡人，你们只是神的玩物，却竟然敢嘲笑神！我要将你碾成粉末——！”火神咆哮着，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他的双臂狠狠地扬起，无数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倾泻下来，抛向雅尼克他们。

“水之元素，请听从我的呼唤！”斯坦森法杖一挥，三人面前随即出现一道水波荡漾的屏障，将本来应该落在他们头顶上的火焰通通“吞没”，这正是雅尼克以前所施展过的大召唤术，不过斯坦森这一手更显得炉火纯青。

梵舍里奇则趁机给三人周身又加上好几重护盾。

雅尼克依旧是源源不断地输出“光明普照”，他现在已经确认了，在吸收了那颗珠子之后，他的魔力变得更加浑厚，现在输出的魔力要远远强于他以前的巅峰时期，而且看上去这种魔力输出还可以持续很久，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阻滞的现象。

见自己的攻击没有伤害到三个人，火神更加愤怒了，他四周的火光越发浓郁起来，呼应着他的愤怒，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那些火焰逐渐变成了紫红色，以更快的速度疾射向雅尼克他们。

他的身体周围甚至也有火焰燃烧起来，那些火光愈演愈烈，伴随着他手臂的动作，看上去就像将天空活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

看来传说也不全是不靠谱的啊，雅尼克如此想道。

但这一次，斯坦森的的大召唤术已经不管用了，那些紫红色的火焰就像火神的愤怒，直直穿透了水系屏障，直接穿透过来！

作为第一代教皇，在战火中磨砺成长起来，在众神的阴影下生存着的人，斯坦森的战斗能力并不只是到此为止。

此时，他将手中的法杖横握起来，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就像正在举行某个庄严的仪式，而雅尼克和梵舍里奇都惊讶地发现，随着他这个动作，周围的魔法元素正被一点点地调动起来，以斯坦森为核心，慢慢地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这个漩涡的范围逐渐扩大，很快就将雅尼克和梵舍里奇也囊括在内，紫红色的火球穿透了水系屏障，也穿透了梵舍里奇布下的护盾，却被这股“漩涡”抵挡在外面，变成点点火星往外溅射。

梵舍里奇猛然意识到，斯坦森这是在施展大预言术！

而雅尼克的感触则更深。

神术是没有咒语的。

派翠西亚的这句话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起来，一遍又一遍。

大预言术有着冗长的咒语，它的咒语内容甚至比教廷已知的所有咒语还要长，为了这个不合理的存在，之前雅尼克他们甚至怎么都想不通，要如何才能将咒语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自从身不由己地被命运转盘卷入时光的漩涡，在接连跳跃了几个时间点，又吸收了那颗珠子的所有魔力，再加上斯坦森的那席话之后，在雅尼克面前挥之不去的迷雾似乎也渐渐露出它的神秘面纱，变得越来越明朗。

既然神可以不需要咒语就用出魔法，那么凡人同样也可以。

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神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所有魔法元素，而人需要通过媒介再跟魔法沟通，这个媒介就是“咒语”。

即使是无声咒语，也不过是把咒语的内容缩减，然后默念出来。

但现在斯坦森所施展的大预言术，已经脱离了无声咒语的级别，他根本就没有念出咒语，法术的威力却比雅尼克或梵舍里奇他们施展过的要强上好几倍。

既然斯坦森可以做到的，他当然也可以！

雅尼克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努力去感知四周异常活跃，四处乱窜的魔法元素——它们有空气中本来就存在的，有火神本身的魔力，也有斯坦森的，甚至还有梵舍里奇以及他自己的。

这些带着魔力的因子碰撞在一起，或互相排斥，或者相互融合，迸发出更加强大的生命力，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遵循一个规律，那就是宇宙的法则。

众神的存在已经超出了自然的负荷，他们空有撼动天地的力量，却将这些力量用来彼此厮杀，人类所有的欲望和劣根性，众神一样不少，不同的是，众神更加强大，破坏力也就更大。

所以法则否决了他们，他们最终陨落，并成为一段传说，命运转盘非但无法拯救他们，反而成为加速他们灭亡的助力。

这一点，恐怕就连光明女神奥尔瑟雅也始料不及。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顺应法则，将一切错误的纠正过来，让时间回归它应有的轨道上，该灭亡的终究要灭亡，该存在的终将继续存在。

而此时，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这些强大的气流之中，陡然又兴起一股新的气流，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催生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所有的山石树木全部被摧毁殆尽，细碎的石头草屑在气流的边缘疯狂打旋，天空从蓝色变为红色，此刻又变成灰褐色，那道被火神“撕开”的口子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大。

气流的中心，俊美的神官闭着双目，长长的银发往后飞扬，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而法杖却已经自己悬浮起来，在他面前，飞速地转动。

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火神斯科特已经失去了理智，魔力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输出，又因为气流碰撞的缘故四散开来，虽然没能对斯坦森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却已经把周围全部夷为平地。

高大茂密的森林，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但更加焦急的是梵舍里奇。

“雅尼克，快停下来！时间又开始改变了，我们得走了！”

他大喊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对方，他甚至连挪动脚步都办不到。

“他现在听不见你说话！”斯坦森大声吼道。

狂啸的风声，火焰燃烧万物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大声说话。

“见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梵舍里奇也大声回吼。

“大预言术！你发现了没有，他的魔力比你我加起来都要强大！”斯坦森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掩盖的兴奋。

这简直是废话，因为他刚刚才吸收了集合了光明神和黑暗神魔力的珠子！

但斯坦森并不知道这件事，梵舍里奇也没有兴趣详细解释，周围的时间开始发生扭曲，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担心他跟雅尼克会被迫分离开来！

“天呐！快看！”斯坦森的喊声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梵舍里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就惊呆了。

远处的天空，被撕裂的位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很快就占据了他们视线中的半片天空，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几股不同气流的强烈撞击更加助长了裂口的速度，很快，整片天空仿佛也跟着扭曲起来，呈现出极度诡异的弧度。

气流成了一道阶梯，将天空与大地连接起来，置身其中，梵舍里奇再也看不清一点东西，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漂浮起来，然后被狠狠卷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传来，身体像是要被四分五裂一般地拉扯着，耳膜鼓胀起来，全部都是呼啸的杂音，他看不见斯坦森和雅尼克，就连浑身笼罩着火红色，本来极为显眼的火神也看不到了。

心性极为坚定的他，面对神明也没有露出恐惧，却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恐惧感，那是作为渺小的造物对待无可违逆的法则的敬畏，那是有限的力量对待不可战胜之力的畏惧！

在飞沙走石的昏暗中，梵舍里奇隐约看到自己周围的景物不断跳跃，似乎已经离开了黑暗森林，又似乎没有，强大的魔力在他周身翻滚着，沸腾着，咆哮着，像是要将所有东西都撕裂。

难道是末日即将来临了吗？梵舍里奇模模糊糊地想，到底是斯坦森那个世界的末日，还是他原来那个世界的末日呢？

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着各种不明生物的嘶吼和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着恐慌与绝望，将梵舍里奇心中的念头无限扩大。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又好像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痛楚，梵舍里奇咬了咬牙，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勉力地动了动手指。

万幸，身不由己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总算可以控制他自己的身体了。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让他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梵舍里奇手肘撑地，竭力坐了起来，表情微微扭曲。

这里是……教皇国？

……他们已经离开时间洪流了？

“梵舍里奇阁下！”

“梵舍里奇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阁下，您没事吧！”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片混乱，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神官们发现，梵舍里奇回来的地点正好是中央教廷外面的广场，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混乱引起的后遗症，伴随着他回来的气流将广场上的女神雕像全部化作废墟。

在众星捧月的嘘寒问暖下，大主教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迷茫，最后则是焦急。

“陛下——————？？？！！！”

他的陛下呢！

第178章

查理曼帝国,斯图亚特斯。

穆德·范不记得这是魔物大军全面进攻的第几天了。

当第一缕晨曦从地平线上展露出来的时候,大地仿佛也被灿烂的光辉所笼罩。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从查理曼帝国建立伊始,它就跟帝都一起存在了。

现在这座城市已经不复旧日的繁华，作为查理曼帝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它也成了抵抗魔物的前线，城中繁杂混乱,平民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士兵，法师以及神官们,还有组成盟军的其他种族。

城下烟尘弥漫，那是各种魔法碰撞之后漫天飞扬的尘土，在那里，魔物和亡灵的尸体堆积如山，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腐臭，饶是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大军涌过来，遵从高阶魔物的意志，歇斯底里地攻击着这座城市。

魔猿发出低吼，用自己的双臂和脑袋去撞击城墙，粉尘和砖瓦扑簌簌地掉下来，被加固加高了的城墙很有摇摇欲坠的趋势，然后又被法师和神官们加上一层又一层的保护罩。

通天巨蟒伸展着长长的身体，将头颅直接探过城墙，用布满金黄色鳞片的脑袋硬生生把结界撞碎，分叉的舌尖扫过城头，血盆大口一张，将来不及逃跑的士兵卷入口中，尖利的獠牙上下一咬合，大活人瞬间变成几瓣，血从牙间迸射出来，溅到城墙上。

这种血腥的场面已经让所有人都麻木了，战斗力不强的普通士兵被替换下去，法师和骑士被推上前线，神官则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祝福加持和治疗术，为那些受伤的人医治。

一道风刃朝巨蟒掠过来，挟着呼呼作响的火苗，巨蟒嘴角还露出一只没来得及吞进去的胳膊，灵活地扭开身体，但是尾巴仍然被风刃扫上。

坚硬的鳞片被割开，血液四溅，巨蟒的尾巴被切断，它吃痛地怒吼咆哮着，庞大的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脑袋重重砸在结界上，这用尽全力的一击又把结界撕开一个豁口，它身后的魔蛛则抬起屠刀般的巨足狠狠地朝豁口划下，把来不及被法师们修补上的口子彻底扯开，最后一层结界眼看就要被完全撕开。

这其实并非是法师们太没用，而是这样的情景已经在之前的两天里上演过无数回，整座城市，费了法师们无数心血的结界被破坏，又重新弥合，被破坏，又重新弥合，反反复复，现在已经到了被彻底毁坏，无法再修补的地步了，城墙从墙根开始，崩裂出无数条明显或不明显的裂缝，被撞击的不仅仅是结界，还有这些实质性的城墙，当结界彻底崩裂之时，也许高大的城墙将跟着坍塌下来。

“范阁下！”

“阁下，请快作决定吧！我认为不能再撤退了，斯图亚特斯要是沦陷，帝都也将陷入威胁！”

“难道我们要给斯图亚特斯陪葬吗！现在的实力太悬殊了，根本不可能战胜的，还不如让斯图亚特斯拖延这些魔物的步伐，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果斯图亚特斯也沦陷了，我们还能选择哪里作为前线，难道是帝都吗！”

“你……”

剧烈的争吵在耳边响起，穆德·范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镇静。

前面不远处响起巨响，那是魔物不停地撞击结界发出的声音，每一次撞击，地面就跟着微微震颤一下，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大家都忍不住一再变色。

原本作为盟军最大战斗力的龙族正躺在城墙之内的地面上，疲惫不堪的她毫不忌惮原形被人类看见，阿加莎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龙族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喷火进行群体性攻击，这些天然的优势也意味着他们承担了更多的战斗任务，但是就在战争全面开始之后的第三天，原本到处飞来飞去，从空中针对敌人群体进行高空打击的龙族们发现他们有点吃不消了。

原因是那些魔物的外皮实在是太坚韧了，就算是龙族的火焰，针对某一只魔物，也得不间断地喷上半个小时的火，才能融化魔物的表皮，对它造成伤害，但问题是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这样做明显是不现实的，更何况龙族的攻击也有间歇，中途需要休息，这就使得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到了后来，魔物那边似乎也发现了龙族这个作弊器，他们直接指挥着同样可以在天上飞的魔火龙，与龙族进行空中交战。

魔火龙虽然不是龙，没有龙族那样强悍的战斗力，但它们的出现分散了龙族的注意力，也消耗了他们的战斗力，龙族无法再一心一意地帮助盟军对付那些地面上的魔物大军，他们被迫在空中与魔火龙交锋，几天下来，即使没有受伤，精力也会大受影响。

魔物们源源不断地从魔物位面被放出来，涌向三条战线，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又忠诚悍勇，相比起来，盟军这边虽然集合了法师、神官、吸血鬼、精灵，甚至是龙族这样的精英，拥有强大的法力，却终究无法像魔物那样无止境地输出，他们也会累，也会感到疲倦，从数量上来说，他们就远远地落后了。

在这场战争中，原本应该作为他们真正对手的高级魔物，却从头到尾都隐藏在这些魔物和亡灵大军背后，操控着整场战争的走向，敌暗我明，局面似乎越来越不利。

查理曼帝国这边，最开始作为防线的边境城市玛丽艾厄已经沦陷，盟军撤退到了现在的斯图亚特斯，第二道防线。

作为这条防线的最高指挥官，穆德·范并非缺乏能力，恰恰相反，他优秀的协调和指挥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但是敌人的强大导致了盟军这边的进展并不顺利，甚至呈现出节节败退的景象，即使他们拥有一位法圣，两位红衣大主教，几个二代血族，弓箭娴熟武力高强的精灵，还有龙族长老等等，还有为数不少的法师神官和骑士，但这些少数并不能扭转整个战争的局面，魔物同样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且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另外两条战线的情况如何，现在完全不在穆德·范的关心范围之内，他平时喜欢扬起的嘴角，此刻正紧紧地抿着，显示出不苟言笑的弧度。

与表面的平静相比，他的内心现在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思想斗争。

是守，还是退？

再退，查理曼帝国就没有防线了，帝都作为最终的大后方，是绝对不能作为前线，陷入战争的。

那么……

砰的一声巨响，结界彻底破碎！

魔物们嘶吼着冲上来，法师们抬起法杖拼命念咒语抵挡，骑士们则提着剑直接冲上去厮杀，虽然他们的身形对比魔物来说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就连原本专注治疗的神官也不得不临时切换到攻击的角色里，城墙再一次猛烈摇晃，眼看就要保不住了，阿加莎从地上爬起来，飞上空中，准备随时接应众人。

“范阁下！”旁边焦急等待着他回复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咆哮了。

“撤到城里，守！”穆德·范迸出短短的几个字。

紧接着，城墙受到猛烈的撞击，终于轰地一声往后坍塌。

就在众人维持不住平衡要跟着倒塌的城墙一起掉下去之际，阿加莎飞掠过来，许多人反应迅速地抓住龙身上的某个部位，被带着飞了起来，然而也有更多的人来不及抓住龙身，眼看就要被蜂拥上来的魔物大军踩死。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远处的地平线，陡然露出一点光芒，就像之前太阳升起，光芒越来越长，越来越亮，仿佛沿着地平线，将天与地缝合起来。

这片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在挟着巨大的气流将天空破开一个洞口时，终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暗下来，绚烂的日光仿佛被云层重重遮蔽，那道光芒却越发明亮灼目，最终取代了日光，成为天地之间唯一的光源。

只是伴随着这股光源，天空的洞口却越来越大，气流由远及近，很快就把城下所有的魔物都卷起来，大地被劈开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剧烈摇晃，隆隆作响，身形庞大的魔物在这股超自然的声势庞大的气流中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卷入气流之中，很快被吸入那个黑洞，亡灵们则被遗弃下来，毫无生命的傀儡们被强大的气流重装下尸骨无存。

伴随着轰隆隆的城墙倒塌声中，所有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当所有魔物都被气流“吞”进去之后，洞口逐渐缩小，最终消弭于无形，而气流也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转瞬之间，他们仿佛脱离了一只脚已经踏进去的地狱，而来到了天堂。

看着满地残骸，一片废墟的大地，大难不死的人们终于可以虚脱地瘫软下来，大声哭泣，大声喊叫。

他们得救了！

人类得救了！

魔物……是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喊大叫的狂欢之后，人们终于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仔细琢磨起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而此时的穆德·范已经跟另外两条战线的盟军联系上了。

在另外两边，类似的情景也已经上演过了。

到底是谁拯救了我们？

第179章

贝克是一个性格非常认真的人,自打在拉塞雷纳被雅尼克救下之后,他的忠心就献给了那位俊美的银发神官,并且暗自在内心发下重誓,此生一定要追随希尔阁下，为希尔阁下竭尽所能奉献自己的一切,直到生命的终结。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在希尔阁下的身边待的时间久了,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却是最低微的，不仅比不上索菲亚那种剑技与魔法双修的剑士，也打不赢巴特这种纯粹的剑士。

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希尔阁下,贝克开始发奋学习剑技，不分白天黑夜，没有人知道他流淌了多少汗水，付出多少艰辛，但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一名真正有资格留在希尔阁下身边的侍卫。

贝克有两个姐妹，玛丽和简，她们都是当初在拉塞雷纳跟着贝克一起逃出来，后来又被希尔阁下安置在嘉德帝国的帝都，不仅如此，希尔阁下还自掏腰包，给姐妹俩买了一栋房子和一处店铺，让她们得以在帝都生存下来，这也使得贝克对希尔阁下更加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短短几年，自己还是一个侍卫，而希尔阁下已经从一个普通的神官，一跃成为尊贵的教皇陛下。

这种直上云霄的晋升速度令其他人瞠目结舌，但贝克在深深的敬佩之余，他也知道希尔阁下确实配得上这份荣耀，最起码他就没见过别的神官拥有希尔阁下这等胸怀和能力。

而贝克最遗憾的是，他自己能力的提升还赶不上希尔阁下晋升的速度。

当希尔阁下还是一个普通神官的时候，他也许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时间去提升，但是当希尔阁下已经成为教皇之后，他为自己占据了希尔阁下身边的位置而感到惭愧。

希尔教皇陛下……理应有更好，更强大的人在他身边。

所以索菲亚因为被魔物控制而昏迷不醒的时候，贝克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她，他希望能够帮希尔阁下分担事情，而不是拖他的后腿。

索菲亚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从希尔阁下等人口中，贝克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早在索菲亚从黑暗森林被救出来的时候，伏笔就已经埋下，众人以为事情已经顺利结束，实际上却是才刚刚开始，她的体内被魔物种下了标记，平时看起来跟常人无异，也不会变成亡灵，但是在查理曼帝国，魔物附身的阿方索八世和莉莉启动了这个标记，操纵着索菲亚去刺杀希尔阁下。

为了避免索菲亚再次被控制，希尔阁下他们让索菲亚陷入了沉睡，他们找不到能够解救索菲亚的办法，因为“阿方索八世”和“莉莉”已经死了，索菲亚依然没有恢复，大家根本不知道给索菲亚种下标记的究竟是哪个魔物，她又是如何被标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所有魔物都被消灭之后，索菲亚体内的标记才有可能永久休眠，不再被激发，这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所以从查理曼帝国回来之后，索菲亚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而贝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马林伯爵府，承担起守护索菲亚的责任。

当然，他也一直没有懈怠过对剑术的磨练，他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希尔阁下身边。

不过即使他没有待在希尔阁下身边，也能听到和看到一些事情的变化。

比如说帝都日渐一日疯传的魔物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

比如说希尔阁下在教皇国召开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号召团结大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织各种族盟军的消息。

和大多数人一样，对前一个消息，贝克忐忑不安，对后一个消息，则欢欣鼓舞。

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嘉德帝都的许多人都没有切身感受到魔物的威胁，他们对于魔物的了解，仅仅来自别国逃难而来的人的道听途说，以及官方公布的消息。

但贝克不同，他是从拉塞雷纳而来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魔物，但他是见过亡灵大军攻城是的可怕场面的，他很清楚地知道，盟军对于人类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如果说人类有可能打败魔物，那一定是在希尔阁下的领导下——贝克毫不犹疑地坚信这一点。

盟军很快就组织起来，在希尔阁下的号召下分成三股，奔赴三条战线，贝克很想加入这场战争，为抗击魔物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不过马林伯爵府需要他，这是希尔阁下交给他的任务，所以贝克只得遗憾地听着盟军进驻三国边境城市的消息，期盼人类最终取得胜利。

战争很快打响，魔物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向三国的边境。

希尔阁下跟着法圣等人前往魔物的大本营，黑暗森林，去完成一件关系人类存亡的任务——贝克是这么听说的，在这之后他就没有再听说过关于希尔阁下只言片语的消息。

但是局势的发展似乎并不尽如人意。

听说魔物已经攻下拉塞雷纳。

听说查理曼帝国的最前线，玛丽艾厄也沦陷了，盟军撤退到了斯图亚特斯。

听说桑托斯公国那边稍微好一点，盟军还在图马科城坚守。

听说嘉德帝国这边的盟军已经从拉塞雷纳撤下来，以圣玛尔城作为第二道防线了。

听着这些消息，贝克的心一点点沉重下来，他牵挂前线的战事，更加牵挂希尔阁下的安危，但是跟贝克还能保持起码的冷静不同，许多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惊慌的情绪了，帝都各处出现几股小骚乱，有些人趁乱抢劫商铺，许多贵族则把全家老小打包好准备跑路，所幸这些苗头都被洛普托伯爵和莱恩侯爵等人按压下来。

如今的洛普托和莱恩已经成为克里斯阁下的得力助手，当然他们的爵位也就随之得到晋升，在克里斯阁下离开嘉德帝国之前将政事托付给了他的内阁顾问们，而这些人也不负所托，在战争与动乱期间，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不过这些上位者的安排，贝克知道得并不多，他只知道现在盟军的形势非常不乐观，即使洛普托他们能够维持表面的秩序，也无法镇压浮动的人心。

在这种时候，各种谣言更加甚嚣尘上，有说另外两条战线已经溃败的，有说魔物快要打到帝都来的，甚至还有说盟军已经彻底失败了的，许多人被这种谣言所蛊惑，越发的焦急不安，平民们开始收拾东西，举家离开帝都。

事实上帝都已经是范围最为严密的地方离开这里，即使向大陆东面的其它国家逃跑，万一魔物大军持续东进，该灭亡的终究还是会灭亡，但人们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够逃脱眼前的灾难，他们就愿意不惜代价。

马林伯爵府，那些与伯爵府签订契约的自由民也已经走了不少，就连贝克的姐妹玛丽和简，也跑来找贝克。

她们脸上带着与大多数帝都市民一样的惶惑。

“贝克，我们快走吧，听说魔物就要打过来了，他们会吃掉所有的人类！”玛丽仍然保持了一定的冷静，相比之下，简就比较失态了，她脸色苍白，眼睛里透露出浓郁的恐慌。

“没有地方比帝都更加安全。”贝克耐心地劝说她们，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太懂的乡下土包子士兵了，跟在希尔阁下身边的几年，耳濡目染，他看待问题的能力也跟着提高不少。

“这里有坚固的防守，克里斯阁下不会让帝都出事的。”

“但是他们都说帝都就快要沦陷了，而且现在克里斯阁下根本就不在啊，说不定他早就逃跑了呢！”简忍不住道，这其实也是一些人的看法。

“弗朗斯三世陛下也在这里，简，难道克里斯阁下会放任自己的侄子出事吗！”贝克的皱着眉头教训她们，“你们不要被那些人的说法所蛊惑，他们跟我们一样，根本不了解前方的战事，完全凭着自己的想象力就开始臆造和揣测！就算离开了这里，你们想到哪里去！这里起码还有法师和神官守护着，其它城市可没有，你们能保证自己到达更安全的地方吗！”

见两人瑟瑟发抖，贝克缓下语气：“不要担心，亲爱的，我坚信光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盟军一定会胜利，人类一定会没事！”

事实上，当圣玛尔城也要沦陷的消息传过来时，贝克对这场战争的信心终于被严重动摇，不仅仅是他，伯爵府上的所有人，除了昏迷不醒的索菲亚之外，基本都表达了忧虑的心情。

伯爵府外面，帝都更加人心惶惶，一些贵族强烈要求出城，为此与在城门拦截的官方产生冲突，双方各有损伤。

内阁并没有限制平民出城，被限制的只有贵族，理由是贵族一走，更加会对大家的信心产生影响，这让许多贵族感到愤怒，从来只有他们的特权凌驾于平民之上，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被束手束脚了。

贵族们甚至联合了已经变成傀儡摆设的长老院与内阁进行对峙，不过内阁的官员似乎无动于衷，他们坚决贯彻克里斯留下的命令毫不动摇，对峙的最后，怕死的贵族们不得不撤回自己的府邸里。

奇妙的是，这一切反而给了平民们树立了信心，许多原本想要跟着出城逃跑的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祈祷着局面的好转，祈祷着魔物被打败，祈祷着和平的到来。

那是一个有点阴沉的白天，许多年后回想起来，贝克依旧记得非常清楚。

那天一大早，伯爵府就接到更加不乐观的消息，据说圣玛尔城已经沦陷，驻守的盟军被彻底消灭，魔物已经要攻打过来了，而且那些残忍的妖魔已经吃了许多人，所到之处的城镇，要么沦为亡灵之城，要么变成堆积尸体的地方。

老实说贝克是不太相信这种消息的，因为在此之前甚至传过更加夸张恐怖的，最后也证明了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只不过谣言的市场潜力巨大，肯定会有很多人选择了相信。

帝都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负责维持治安的帝都护卫队已经有点力不从心，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一出来，威力更是不小，帝都本来就快要燃烧起来的局面，如同又被浇上一盆油。

这下子完全沸腾了！

许多人都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了，帝都也马上就要沦陷了一样，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未必往城外跑，也有的直接就钻进自家的地下室，好像这样就能躲过魔物的魔爪，大街上乱成一团，涌向城外的人一波接一波，反倒将道路堵住了，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浮现出末日前的惊恐，到处都是哭喊声，尖叫声，叱骂声。

贝克站在伯爵府外面，看着这一团乱象，他仅仅是看着，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也没有转身回到府里躲起来，玛丽和简已经被他接到伯爵府来了，现在她们正跟府上的其他人一起躲藏在伯爵府的地窖里。

一个小女孩被撞翻在路边，而急急忙忙要逃跑的人们，仿佛也没注意到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甚至快要将她踩塌在马蹄之下。

贝克连忙跑上前，将小女孩抢救下来。

耳边响起小女孩惊悸未定的哇哇大哭，贝克叹了口气，悲观情绪开始一点点地蔓延。

光明女神在上，难道您真的要抛弃奥林大陆，抛弃所有的人类了吗？

贝克有点绝望地想着。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变得更加灰暗，刚刚还勉强可以看得出一点隐藏在云层后面的日光金边，现在连一丁点都没有了，光线被层层遮蔽，就像地面上的混乱一样，连天空也消沉起来这难道是某种不祥的预示吗？

贝克对盟军的信心终于彻底被击垮，他现在也开始相信起盟军已经溃败，魔物很快就要打到帝都来的小道消息了。

神啊，救救我们，救救您的子民吧！

他在心中拼命地呐喊着，眼中不知不觉已经含满了泪水，抱着小女孩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仿佛为了呼应末日的到来，人们很快也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天象，原本就混乱的帝都更加混乱，呐喊与尖叫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胆小者瑟瑟发抖，茫然者四处乱窜，许多人绝望而迷惘，完全失去了心中的方向。

神啊，不要抛弃我们！

请让您的光辉，重新照亮大地吧！

您的伟大终将使得邪恶消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克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当光明拨开黑暗的迷雾，我们就能窥见真理的面目。

我们就能窥见真理的面目，当光明被黑暗所掩盖，我们所能做的不是等待，而是祈祷。

命运与时间的齿轮永远向前，谁也无法阻止它的转动，即使是神力。

法则赋予神最大的力量，而神将力量传承下去。

人类，精灵，吸血鬼，龙族。

被赋予了高级智慧的造物，他们才是法则真正的继承者。

于是在法则的召唤下，大地重新愈合，天空停止下雨，一切战争消弭于无形，黑暗被彻底消灭。

一切重新回归正确的轨道，被拨乱的时间终将恢复正常，和平与安宁重新降临。

而你们务要认知，法则即一切！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希尔阁下！！！

贝克瞪大了眼睛，随即浮现出震惊与欣喜并存的神色。

他并不知道这段话意味着什么，但他听出了雅尼克的声音，也听出了声音里蕴含着的坚定，更有一种让人禁不住想要遵从与膜拜的冲动。

不知不觉，贝克甚至连怀中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挣扎着跑掉都没有察觉，他直接跪倒在地上，激动得泪流满面。

不仅他听见了，许多人也听见了，而帝都里头，能够认出雅尼克声音绝不止贝克一个，大家停住了一切动作，忘了所有的反应，呆呆地听着这个声音。

惶恐和不安被逐渐安抚，灰蒙蒙的乌云被驱散，灿烂的日光普照大地，天空比湖水还要蔚蓝，就像那个声音中所说的，一切重新回归正确的轨道，被拨乱的时间终将恢复正常，和平与安宁重新降临。

“是教皇陛下的声音！”

“魔物被赶走了吗？”

“是教皇陛下赶走了魔物！”

“教皇陛下万岁！！”

“教皇陛下万岁！！”

“教皇陛下万岁！！”

自从他们踏入黑暗森林的那一刻，时间就被打乱。

一行人的小队也由此被分开。

克里斯不知道别人在哪里，也不知道雅尼克是跟谁在一起，还是独自一个人被冲散到时间的乱流里。

但他对魔物的仇恨值又升高了一点。

因为他被迫跟一个非常讨厌的人捆绑在一起，除了他们两个，看不见别人。

安斯艾尔卡珀尔恩。

当然，血族亲王也不怎么乐意就是了。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克里斯和安斯虽然不知道命运转盘的存在，但以他们的智慧，加上之前已经经历的好几个时间点，不难猜出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他们猜测自己很可能落入了魔物的某种陷阱，而且这种陷阱能够使得他们回到过去的时间，并且在不同的时间点之间来回跳跃。

可以想象的是，队伍里被冲散的其他人，经历估计也跟他们差不多。

但偏偏为什么是跟这个家伙同行？

克里斯抿了抿唇。

与此同时，血族亲王也不掩面上的厌恶。

即使他们已经默许了对方在雅尼克身边的存在，可那并不意味着喜欢，而只是对心爱之人的妥协罢了。

不过两人也还保留着基本的理智，他们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单干是不行的，团结才有前途，所以不得不忍着恶心跟对方并肩同行，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

在此之前，两人已经经历过不少危险，包括“穿越”到某个不知名的时间，被一群凶猛的低级魔物追杀，以及“穿越”到众神时代，碰见了传说中脾气不比火神好到哪里去，同样粗暴蛮横的百眼巨人利瓦伊。

如果要比较的话，他们所经历的惊险绝对不会比雅尼克他们少。

眼前，矗立在森林里的高大城堡，阴森恐怖的环境，以及远处传来细微的说话声，这一切都昭示了他们刚刚“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点有点出人意料。

“那么……请让我先疗伤……”

隔得很远，但拜灵敏的听力所赐，黑衣法师和血族亲王马上就辨别出来了。

这是雅尼克的声音！

第180章

“花费了我这么多力气,我收点利息,您觉得合理吧？”

茂密的树叶下,男人假惺惺的询问没有逃过黑衣法师和血族亲王的耳朵。

彼时银发神官已经昏迷过去,而抱着他的男人仍然不肯放过一个伤患，弯下腰,背对着克里斯他们，将神官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吻住,一边绕开他受伤的部位，手滑进了衣襟一路往下，占尽便宜。

这个情景并不难回想,当初雅尼克深入黑暗森林寻找克里斯的时候，就进入过这个城堡，结果后来人没找到，却差点被魔物擒住，吸血鬼的出现及时救了他，这也是让克里斯痛恨的回忆，如果当时他晚走一步，说不定就能碰上银发神官了，怎么轮得到他被别人这样调戏。

这个地点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结果之前雅尼克使用瞬移卷轴将大家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黑暗森林已经被魔物用命运转盘彻底打乱，所有人被冲散，克里斯和安斯，则阴差阳措地来到了几年之前的目的地。

“噢，这真是令人怀念的邂逅场面！”安斯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他们周围已经下了护盾，远处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们的存在。“老实说，当我第一次吻上雅尼克的时候，我发现我以前吻过的那些男人或女人，都没有像他这样柔软的嘴唇，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个人的感觉，不过我认为能够夺走他的初吻，比什么都值得，你说是吧，斯弗莱特？”

血族亲王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黑衣法师的脸色已经彻底黑掉，他身体微微一动，就想上前。

“你干什么？”安斯按住他的肩膀。

“阻止这一切。”克里斯面无表情。

“它是过去正在发生的，你想打乱事物本来的进程吗？”安斯冷笑，“说不定你的举动会引来魔物，然后未来的雅尼克也会跟着消失！”

他的话说服了克里斯，后者抿了抿唇，停住动作，只是冷冷盯着远处无比碍眼的那一幕，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早知道在当初那只黑猫缠上雅尼克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它的尾巴剁下来当魔法材料了！

相比黑衣法师的愤怒，血族亲王简直得意得嘴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有什么比被情敌看见自己跟两人都喜欢的人亲热更高兴的呢？

绝对没有！

能够刺激到克里斯脸色大变，安斯觉得这一趟“穿越”绝对是值了！

感谢位面裂缝，感谢魔物！

不过遗憾的是，因为当心被魔物发现，当时的吸血鬼并没有将这场调戏进行到底，很快，他抱着昏迷的神官离开了森林。

当时魔物的势力范围还不是很大，即使是黑暗森林，他们也没有全部占据，所以男人得以顺利的离开。

而“几年前的安斯”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时光之门又一次震荡扭曲起来，连带着“几年后的血族亲王”和“几年后的黑衣法师”，他们也又一次消失在世间的缝隙之中。

这一次，克里斯和安斯并没有感觉自己被传送到某个固定的地点，因为越来越大的气流将两人卷了进去，在昏天暗地的感觉中，白天和黑夜完全失去了意义，两个人只能在时光漩涡中苦苦挣扎，源于法则的力量，即使是强大如他们，也有种无从抗拒，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人，不可能像雅尼克跟梵舍里奇一样，为了不被时间冲散，坚持手拉着手，紧紧相握。让法师和吸血鬼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死掉算了，所以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时间缝隙之中，两人终于成功地失散了！

这真是上天垂怜，终于可以不用见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那一瞬间，两人脑海里几乎同时掠过这个想法。

不过很快，克里斯就没有思考的能力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快要窒息一般。

巨大的气流像是要将他的身体撕碎一般，风声狂啸着，灌满了他的衣服和耳膜，即使勉力抬起法杖，也无法念出一句完整的咒语，即使咒语再短。

因为那些气流会立马灌进他的嘴巴，窜入他的喉咙，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法袍足够柔韧，是特制的材料，克里斯毫不怀疑，这身衣服也会被强大的气流撕成碎片。

克里斯不是那种武力值为零的法师，但是面对这种能够扭转自然的强大力量，他也只能任由身体在气流中旋转。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气流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没了这股强大的牵引力，克里斯直接从半空坠落下来，幸而他及时给自己加上了一个防护的结界，即使压断了树枝，重重摔在地上，身体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嗯？……不对。

除了防护结界，还因为他身下多了一个垫背的缘故。

黑衣法师低头一看，常年面瘫的脸第一次彻底龟裂，出现极其震惊的表情。

俊美的神官躺在他身下，银发凌乱地铺在落叶上，法袍的袖子被撕开一些，暴露在外的脸，脖颈，手臂上都有一些细碎的伤害。

“雅尼克？！”

他将神官温柔地抱起来，但即使刚才被法师压在身下，神官也紧紧闭着眼睛，没有露出哪怕是一点的不适。

“雅尼克？”克里斯轻轻地将手探到他的鼻下。

还好，仍然有鼻息。

尽管这鼻息极其微弱，已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一边，开始拿出各种治疗性的魔法药剂给神官喂下，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银发神官始终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当时间拨乱反正，一切事物归于原点的时候，雅尼克却觉得对于他来说，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飘荡在半空，自上而下俯瞰着地面的一切。

被火神斯科特毁掉的森林呈现出一片焦炭般的荒凉。

红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可是却变得无比缓慢，犹如慢动作回放一般，透着股无以名状的诡异。

火神的身体在火焰之间若隐若现，从他的动作里可以看得出他在不甘地咆哮，怒吼，然而最终还是渐渐地消散，最终连同那些火焰一起，彻底消失在森林的上空。

雅尼克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他隐隐知道自己刚刚领悟了大预言术，也将那颗珠子蕴藏累积在体内的魔力完全释放出去，这些魔力将大预言术的威力终于发挥到了极致，可雅尼克没想到竟然连火神也被他打败了。

原来传说中，打败火神的不是第一代教皇，而是他自己吗？

这种绕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的答案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雅尼克微微露出一个苦笑，他的视线四下搜寻，却没有找到梵舍里奇和斯坦森的身影。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自己唯一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雅尼克又张望了一圈，然后想到一种可能性。

难道其他人都被传送回去，只有他被留下了？

不能吧，银发神官眨了眨眼，如果这样的话，那可真是玩大发了。

雅尼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一直处于轻飘飘的状态。

哈？他的身体呢！

雅尼克觉得，他的人生一直都挺奇妙的。

穿越到奥林大陆之前的三十多年里，他一直过着惊险不足，刺激有余的人生。

在来到奥林大陆之后，命运之神似乎格外青睐，不仅给了他一个终身不能娶老婆的和尚身份，还倒贴了两个男人。

好吧，男人就男人，雅尼克已经能够淡定地接受自己基佬的身份了，他甚至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职业方向——为把一个如同烂摊子般的教廷建设成为繁荣美好广受人民群众爱戴的存在而努力。

眼看这个目标差不多就快达到了，起码他完成了教皇先辈们没有完成的任务，扭转了教廷的负面影响，改变了大家对教廷的看法，甚至不惜身先士卒深入敌军后方进行破坏活动，结果现在，这种可歌可泣伟大光荣的行为非但没有换来好报，反而让他变成了一个幽灵。

现在只能在空中飘，找不到身体，可不就是幽灵么？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他一直找不到梵舍里奇，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猜测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这种感觉又有点不确定，起码上一次“穿越”到奥林大陆来的时候，他依稀记得，并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时间在以他所不知道的方式流逝着，就在雅尼克对眼前的景物感到厌烦时，所有的一切就像流沙一样飞速消失，呈现在他眼前的仿佛是录像快进的情景——

被夷为平地的森林再次冒出了代表新生命的嫩绿，嫩绿慢慢茂密起来，小苗长成了小树，小树又长成参天大树，森林再次恢复了生机，而此时距离众神的时代，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雅尼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黑暗森林成长记”，忍不住兴起一股焦躁的情绪，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摆脱现在的幽灵状态，就算没法复活，起码也不要让他只能被固定在这里啊！

这个念头才刚刚产生，眼前的景物再一次变幻，四周的森林如建筑在流沙上的城堡一般坍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惊叹的，广袤无垠的宇宙。

看不清边界的空间里，无数大大小小的星体挂在广阔的黑色幕布上，它们所散发出来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宇宙。

与此同时，雅尼克也感觉到，和之前像看着电视屏幕的抽离感不同，有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力量正在他的四周缓缓流淌，那种感觉非常难以形容，如同最轻柔的春风抚摸着脸颊，又如同潺潺溪水拂过身体，舒服得令人忍不住想要沉睡。

这又是哪里？

这里就是法则的终点。

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回荡起来，对他的问题作出解答。

你是谁？雅尼克又在心里问道。

我是法则，在不同的世界，你们有不同的叫法。

雅尼克：你是神明？

法则：不，相较你们而言，神明只是比你们高级的智慧存在，我就是法则，我不是你们所模拟出来的任何实体，我存在于各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任何事物都有法则。

雅尼克：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现在的状态，是灵魂脱离了躯壳吗？

法则：是的。

雅尼克：那么我还能回去吗？

法则：当然可以，你现在这种状态只是暂时性的，只要你想，就可以回去。

听到自己可以回去，神官总算放下一颗心。

雅尼克：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解答，比如说，我当初来到奥林大陆，应该也是突破了时间的规律，奥林大陆本来不应该有我的继续存在，而我来到这里，不仅改变了教廷的走向，也改变许多事情，难道我不应该像众神那样受到法则的惩罚？

法则：任何事物都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你会来到这里，同样也是规律的一种，你本身并没有去强行改变他，而你说的那些神，他们创造出命运转盘，并企图改变自己终将陨落的命运，但其结果也只不过是加速他们的陨落。

雅尼克：我想我能够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了。魔物位面的裂缝造成与火神、我、梵舍里奇有关，火神已经陨落，而我是剩下最有可能弥补错误的人，所以绕了一圈，开始和结果都应验在我的身上，也许用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因果关系。

法则：是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也无法与我直接沟通，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领悟到法则的奥妙，他们只能将自己的命运归结于各种外力，实际上法则同时也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雅尼克：这么说，实际上我在与自己的心灵沟通？

法则：你可以这么理解，每个人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雅尼克感觉自己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他主动停止了这段对话，任由那股暖洋洋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是该回去了，克里斯和安斯应该会很着急吧，不过不知道自己的躯壳还落在什么地方……

他这么想着，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飘荡起来，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冒出来与他对话，眼前也变得一片漆黑，就像堕入深渊一般，回归沉寂。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听到耳边再一次响起声音，若有似无，忽远忽近，就像有人在说话。

雅尼克觉得自己非常疲惫，虽然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身体，只剩一段灵魂在外面“飘荡”，他很想让这些说话的人闭嘴，让他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

于是他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费力地撑开眼皮，光线随即从眼帘外面漏了进来。

然后，一个大头也闯进了视线。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对方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你是谁？”雅尼克艰难地动了动嘴巴，他觉得自己的关节好像快要生锈似的，连说话都变得有点难度。

“……你不记得我？”对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然而雅尼克很快就被另一个人抱起来，对方端着一杯花蜜水，面无表情，动作温柔地一点点喂他喝下。

雅尼克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克里斯。”

克里斯：“嗯。”

雅尼克：“看见你真好。”

克里斯：“我也是。”

血族亲王怒了：“你为什么记得他，不记得我！难道昏迷了三年，连记忆都选择性丢失了吗！”

雅尼克懒懒道：“亲爱的安斯，把仪表整理一下吧，络腮胡并不适合你，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外面的天气很晴朗，不是吗？

能够看到你们，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解惑：之前有读者问，为什么到结局这里，要写那么多角度浪费时间？答：这不是浪费时间，因为最后的决战时刻，雅尼克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所以必须分角度写，才能全面，否则如果就只有雅尼克跟法则的对话，那就实在太单薄了，根本没有大战的体现。

第181章 教皇陛下的日常之一

在奥林大陆,雅尼克·希尔已经成为一个传说般的人物。

尽管他还活着。

不过在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的心目中,雅尼克·希尔对他们而言，却是一个偶像。

关于这位传奇式的教皇陛下,大陆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作为梅克伦前主教的养子,雅尼克·希尔在其养父死后遭到政敌追杀,不得不在大陆逃亡流浪,受尽磨难，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磨灭雅尼克·希尔的意志，他从炮火中的拉塞雷纳归来,用自己的行动树立了声誉，并在以后的经历中,一步步扭转局面，在短短几年内，就从一个普通神官，登上教皇的宝座，并以一己之力打败魔物，成为史上最年轻，也是最有作为的教皇陛下。

然而还不仅仅如此，年轻的教皇陛下对日益腐败的教廷进行了改革，大力提拔中下阶层的神官，开放宗教图书馆，使得更多神官能够接触到高深的光明魔法，他甚至跟法师达成和解，与大陆上的其他各种族也签订互不侵犯的友好协议，一举改变了几百年来教廷日趋没落的声望，使得人们在一听到“教廷”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不再是“宗教审判”、“异端”、“迫害”等负面的词汇，而是“俊美”、“大陆第一美人”、“温和”等等，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是的，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教皇陛下，还是一位美人，从吟游诗人唱遍大陆的诗歌，以及亲眼见过他们的口耳相传中，不难想象教皇陛下的美貌。

有鉴于此，雅尼克·希尔陛下，成为了一个励志的符号，即使很多年轻人对于加入教廷就终身不能娶妻这一点敬而远之，但是现在，如果一旦被发现有光明魔法的天赋，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选择加入教廷，因为那不仅意味着自己很可能将会拥有一份光明的前途，也意味着自己能够更加接近教皇陛下。

据说即使是各国的美貌公主们，只怕也比不上那位陛下百分之一的风姿。

又据说，今年报名想要进入教廷成为圣骑士的人比以往要多很多。

又据说，在教皇陛下身边侍奉的侍从神官们，每天起床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再据说，根据不完全统计，现在大陆各地的神官们的幸福指数，普遍要比魔物战争之前来得高，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改善了很多，也因为他们拥有一位伟大的教皇陛下。

而现在，这位众人眼中伟大的教皇陛下正在做什么呢？

诺曼是刚刚从地方教会调到中央教廷的神官，因为表现出色，他被任命为教皇陛下的侍从神官。

按照规定，教皇陛下可以拥有八位侍从神官，这些侍从神官除了会侍奉教皇的饮食起居之外，也会负责一些日常事务的协助处理，换句话说，有点像领导的秘书，如果干得好，以后是会受到提拔和重用的。

所以侍从神官一职向来就是教廷里人人趋之若鹜的，更不要说现在这位陛下温柔貌美，和蔼可亲，即使待在他身边一天不说话，光看着美人也是赏心悦目啊！

在其中一位侍从神官因为任期已满被调往梅克伦担任副主教，协助战后的梅克伦教会重建，诺曼就是这么被递补上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他高兴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在上任的第一天，他因为太过紧张，把本来应该端给教皇陛下的布兰卡茶弄错，换成了碧柠花蜜，发现错误的时候诺曼差点急得要哭出来，不过教皇陛下不仅没有与他计较，还夸他把花蜜水调得很好喝。

陛下果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呐！

当初，在魔物大军进宫嘉德帝国的时候，诺曼正好待在圣玛尔城的前线帮忙，结果就在众人以为圣玛尔城也要失陷的时候，事情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他念诵着咒语，伴随着咒语，那些魔物通通被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卷进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可能会使得大陆灭亡的战争就此消弭于无形，在那天之后，诺曼都无数次后怕，因为如果再晚一点，圣玛尔城就要沦陷，圣玛尔城一沦陷，嘉德帝国的防线就会彻底溃败，在当时的情况下，帝国的灭亡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如果嘉德帝国也灭亡了，那么其它各国的命运如何，似乎也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那个咒语拯救了大家，诺曼第一次无比感谢上苍的垂怜，他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生命的可贵，而在不久之后，他才听说，那时响彻每个人耳边的咒语，出自于教皇雅尼克·希尔陛下之口。

从那以后，诺曼就成了教皇陛下的死忠粉。

叩叩叩。

诺曼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在成为侍从神官之后，他也学会了敲门的技巧，不能太急，不能太慢，不能太用力，那样都会让人感觉不舒服，而诺曼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最好。

“……请进。”

这次不像往常，教皇陛下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应，而且听起来还有点儿鼻音，这让诺曼有点担心。

他赶紧推门进去。

陛下坐在床上，身后靠着枕头，身上盖着被子，前面则放着一张小矮桌，专门用于在床上用餐的那种，不过教皇陛下现在将它用来办公，诺曼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堆着一些红色的纸条，看不出有什么用。

“陛下，您该吃早餐了。”

“好的，谢谢你，诺曼。”教皇陛下对他笑了笑，鼻子看上去有点发红。

“陛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诺曼很担心地道，他放下餐盘，就要上前。

三年前，为了施展大预言术，这个最接近于神的力量的咒语，教皇陛下整整昏迷了三年才醒过来，虽然在此期间的一切政务都由梵舍里奇大主教暂时代理，大陆也沉浸在一片灾后重建的氛围中，并没有出什么乱子，而陛下醒过来之后不久，就已经可以像以前那样正常处理政务了，不过也许是被吓怕了，教廷上下对于教皇陛下的身体状况可谓是小心翼翼，即使陛下已经多次向他们保证过自己的身体绝无问题。

“不，我没事，诺曼，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一些正事要处理。”教皇陛下朝他笑道，表情和语气倒是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遵命，陛下。啊，对了，梵舍里奇大主教让我来询问您，今年的鲜花节，教廷可能会有庆祝的盛典，您准备参加吗？”

鲜花节是奥林大陆特有的节日，在每年的五月，大陆百分之六七十的花朵都会在这个月份绽放，于是五月整整一个月就成为奥林大陆的节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将这个月视为祈福与庆祝的节日，就连最贫穷的贫民们也会买上一些平时不敢买的东西，跟那些鲜花一起，做成食物。

教皇陛下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会参加，而且我将有一些新的想法，到时候我会亲自与阿瑟商量的，还有一个月才到，不是吗？诺曼，不用太着急。”

一看到陛下对着他笑，诺曼就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在陛下身边日久，这个毛病他也勉强可以克服了，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诺曼转身准备出去。

临走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陛下，您的小猫呢？我记得它昨晚好像是在房间里的，我还给他带来了小面包呢！”

“噢，不要管它，你知道，猫总是顽皮的，说不定它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教皇陛下如此回答他。

直到关门声响起，俊美的教皇陛下终于控制不住逸出一声隐忍的喘息，他将手伸进被子里想要捉住什么似的，又不敢太过用力。

“……出来！”

亲爱的陛下，我服侍得好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教皇禁不住瞪着被子下面一团不是太明显的凸起，亏得被子厚，又有桌子遮掩，否则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被诺曼看见……

他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

可又有谁在自己的宝贝被一只猫咬住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呢？

天知道刚刚诺曼进来的时候，这只可恶的猫竟然还在被子底下挑逗他，就像现在这样，死死霸占他两腿之间的位置，用带着倒刺的舌头使劲舔弄，还用尖利的犬牙试探性地轻咬，而他是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在诺曼面前平静的表现！

雅尼克咬牙切齿，偏偏又不敢用力将黑猫拽出来，即使知道对方不会把他咬断，可这种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

顶端的小孔又一次被猫科动物那种刺刺的，并不光滑的舌头舔过，极度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陛下，您千万要冷静一点，您那位侍从神官可还在外面呢！

黑猫的声音此刻在他听来实在是恶意满满，雅尼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有人进来打断，又或者是有人继续阻止黑猫的恶行，这样他起码可以从这种既欢愉又痛苦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但几分钟后，当他的愿望真正实现的时候，教皇陛下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的前奏，你们懂~然后我要吐槽那个送红包的，晋江想抽成，也不敬业一点，根本没有提示哪个人名是送过的，只能在后台查客户号，谁会有这功夫去查啊，结果送完一百多个之后我都直接忘记送给过谁了，可能会导致很多盆友没得到，又有一些盆友被送重复，真是无力吐槽…不过今天会继续送，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3╰)╮不少盆友对结局有疑惑，这里给有疑惑的人解释下：

1、其实正文最后4章都是结局，但我写不完，所以就分成4天。

2、魔物的覆灭是在177章里，它们全部被送回魔物位面了，这也就是文里多次提到的，“一切回归正确的轨道”。然后魔物没有BOSS，它们是一个整体，这个在之前精灵领地的魔物入侵时，最后那个魔物被俘虏之后说的话就有暗示了，但因为人类对于魔物的了解不是很多，所以到最后众人的角度也不会明白出现这句话。

3、雅尼克用出大预言术：在179章，细心的盆友会看到那段咒语，而且内容跟原来的咒语不一样了。

4、最后4章是分成4个角度：177章是雅尼克自己的，178章是穆德范，也就是盟军的角度，179章是贝克为代表的平民角度，180章是两个攻的角度。所以一场大战就此圆满，并没有匆忙完结或者写得不够。

5、时间段那个其实不难理解：

雅尼克小队被传送到黑暗森林，打算修补位面裂缝——黑暗森林已经被命运转盘打乱，小鸭跟小贩在一起，跟其他人失散——小鸭和小贩各种穿越——小鸭和小贩最后来到第一代教皇所在的时代，正好碰上教皇跟火神决斗——小鸭领悟了大预言术，将火神打败，同时把打乱的时间纠正，并将裂缝弥补好，把魔物送回去，这就是大预言术的最高境界——与此同时小鸭用力过度，结果灵魂出窍了，只有身体跟着小贩一起回到他们原来的时空——以其他人各种角度描写战争的结束——小鸭灵魂出窍跟法则对话，他自己觉得只有短短一瞬，实际上已经过了3年——灵魂归体，小鸭苏醒，HE。

今天作者有话说太多了，明天霸王票再集中感谢！

第182章 教皇陛下的日常之二

教皇陛下拥有一个办公室和一个寝室,两个房间之间有一道暗门相连,方便教皇陛下进出,平时除非陛下允许，侍从神官们是不能从这道门进出的,只能由外面的正门敲门,在得到教皇的允许之后方可入内。

不过在办公室之内,还有另外一道暗门,那是通往教廷的各个通道，也是作为万不得已的逃生退路，更方便历代教皇们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干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不过在雅尼克上任之后，这道暗门就有了别样的用途。

此时此刻,教皇陛下的两腿之间伏着一只可爱的猫咪，但这只猫咪做出来的事情却并不怎么可爱。

安斯：亲爱的，你的大小刚好，尺寸也很完美，瞧，我张大嘴巴就正好把它含进去呢，那个讨厌的法师不会像我这样为你服务吧？

“你……嗯……你先放开……有话好说……”银发神官蹙着眉，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咬断了，也不敢伸手往后拽。

安斯：那么我需要你做一个保证。

雅尼克：“……什么保证？”

安斯：接下来的一周你是我的，不准让那个法师靠近你。

雅尼克：“……”

安斯：我很嫉妒他，陛下，从你醒来之后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令我伤心的那一幕，你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痴法师，却没有认出我！即使他比我先认识你，可是亲爱的，我对你的心意一点也不比他少，难道在你心目中，他的分量要比我重吗！

雅尼克：“……谁让你留了胡子，我差点还以为那是古斯塔夫，没有认出来是一件很正常并且……啊！”

顶端被粗糙的舌尖磨蹭卷舔得沁出了泪水，这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这种程度的挑逗对于男人来说根本不够，可教皇陛下又觉得让一只猫帮他释放这实在是太重口了，思绪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徘徊，死要面子活受罪，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维持形象，不想让对方变回人形的后果就是他被刺激得差点弹跳起来，那玩意被犬牙轻轻刺了一下，又引来新一轮的刺激，并且让教皇陛下忍不住呻吟出声，半天才把话说完。

“……并且可以谅解的事情！安斯艾尔卡珀尔恩，我让你，嗯……变回人形！”银发神官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弓起身体一点点地往后移，想要将自己从猫嘴里退出来，结果还没等他将理想变成现实，身后的退路就被彻底堵死。

“？？？”黑猫还在他腿间，那身后是……？！

噢，我最讨厌的白痴来了，毫无疑问，他是最让我觉得面目可憎的人类。安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克里斯……”雅尼克转过头，眼睛里发出求救的信号。

血族亲王更加不爽了，尖利的牙齿轻轻磨着嘴巴里坚硬的玩具，再微微用力，满意地感觉神官的身体微微一颤，更加软成一滩春水。

论技术，安斯是很自得的，一千多年的磨练怎么也要比一个初哥法师强地多啊。他看到克里斯出现这么久也没有动静，有意让他看看雅尼克是多么离不开自己，就更加卖力地干活。

克里斯没有做出贸然把黑猫拎起来丢出去的举动，毕竟那是血族亲王，实力丝毫不逊于他，即使远战的时候克里斯拥有优势，但近战的话，当然是速度取胜的吸血鬼占了绝对优势。

武斗不行，那就换种方式，黑衣法师从来就不愚蠢。

克里斯从背后揽住神官，伸手捏起神官的下巴，低头勾住对方的舌头，将对方的注意力从黑猫那里硬生生分出一半过来。

作为一个领悟力很高的好学生，克里斯表示毫无压力。

雅尼克早餐都没吃，身上穿的也还是一身睡袍。宽松的睡袍当然要比神官袍好摆弄多了，法师用刚刚学会的“高级切割无杖无声魔法”将教皇陛下的睡袍划出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口子，手直接滑入两股之间的臀缝，按上还紧紧闭着的穴口。

银发教皇倒抽一口冷气，一前一后，他被牢牢堵在床上，无处可逃。

而吸血鬼也才意识到，法师掌握的地段好像比他更好……

这个认识让他更加不爽，将神官的宝贝从嘴里吐出来，黑猫弓起身体，直接变回人形，他脸上的络腮胡已经清理干净了，看上去就像以前一样年轻英俊。

没关系，血族亲王心想，以我高超的能力，一定能将法师彻底打败，哼哼，男人真正的弱点是在前面，后面充其量只能算是点缀！

法师与吸血鬼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擦出敌意浓郁的火花。

东风吹，战鼓擂，要比技术谁怕谁！

哦不，文风错了，应该是，教皇陛下的美貌和风姿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兴起了征服的欲望！

很遗憾，无形中被当做“战利品”的教皇陛下无法察觉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因为此时他身上的情潮刚刚被点开，正企图强行压抑并努力维持体面。

“我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唔！”

话还没说完，穴口就被一根手指探了进去，没有经过润滑的后穴生涩地接纳了干燥的手指，雅尼克甚至还能感觉到手指的形状，克里斯的手指修长，不粗不细，因为长期炼化魔法药剂，手指上长出了薄薄的茧子，然而这只会使得敏感柔滑的后穴更加敏感，手指才刚刚伸入一个直接，就被紧紧绞住，再也前进不了——因为此时教皇陛下的前端也被吸血鬼握住，不同于猫形的嘴巴，那毕竟比较小，变回人形之后，安斯一只手握住半硬的器具要容易多了，他的另一只手则摸向教皇陛下的胸前，捏住浅色的凸起，用指尖反复碾压。

雅尼克被他的动作引得身体一阵阵紧绷，后面当然也就跟着一缩一缩，堵住了克里斯手指的前进——至此安斯的目的彻底达到了。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招待我们还要重要，尊敬的教皇陛下？要知道自从你醒来之后，为了你的身体，我们一直都没有碰过你，难道你现在不应该好好弥补一下吗？”他的笑容里蕴含着满满的恶意。

克里斯没有说话，他一向是行动派，既然手指伸不进去，他就撤了出来，出乎意料地爽快，转而微微抬起雅尼克的腰，将他摆弄成双腿跪坐分叉的姿势，让雪白的双臀彻底暴露出来，然后双手握住两团软肉按揉起来，仿佛在享受令人销魂的柔软触感，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一本正经，光看表情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他现在的动作。

安斯嗤笑一声，雅尼克想要逃脱的企图一直未灭，他索性将系着帷帐的两根绸带接下来，将教皇陛下的双腕并在一起牢牢绑住，把对方想要逃跑的贼心彻底扼杀在摇篮里，另一根绸带则用来绑住对方已经硬挺起来的器具根部，以防陛下早泄伤身。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笑眯眯地主动凑上前，吧唧一声亲了教皇陛下的嘴，还邀功道：“瞧我对你是多么体贴，你身后那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克里斯哼了一声，冷冷看着他：“他连你都没认出来，你有什么脸说这句话？”

法师一句话直接戳中吸血鬼的硬伤，他对上教皇陛下水汪汪的双眼，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笑容反而更深了：“亲爱的陛下，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种时候雅尼克怎么敢点头，觉得自己很识时务的银发神官拼命摇头。

不过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血族亲王也压根没想要得到他的回答，直接就封住他的嘴。

法师也不甘示弱，仿佛揉弄够了似的，他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已经被揉得通红的雪团，探入刚刚已经放松得差不多的小口。

手指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液体，冰冷湿凉，银发神官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但那根手指却一点都不体恤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不适，速度缓慢却又强硬地逐渐深入。

僵硬的身体被一点点柔化，敏感的肠壁被一点点开拓，就像刚刚才发现美味一般，后穴仿佛一张后知后觉的嘴，一口气将手指吞了进去，还随着主人的意志一动一动，用肠壁品尝着手指的美味，迫切呼唤着更多或更大的东西进入。

雅尼克难耐地喘了口气。

他清晰地感觉到手指在他体内的形状，法师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深深刺了进去，甚至模仿着真正的抽刺动作，抽出，刺入，因为手指更加灵活的缘故，甚至还停留在深处缓慢转动，碾压，探索真正的敏感点。

蓦地，雅尼克的身体重重地弹了一下，动作之大，差点让前面努力奋战的吸血鬼咬伤他的乳头。

“是这里吗？”法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教皇陛下已经被刺激得说不出话了，他拼命地摇头，银色的长发从后背迤逦下来，一些发丝落到臀部的位置，顺着法师进出的动作跟着浅浅地刺入，银丝黏着被手指带出来的粉红嫩肉上，愈显香艳。

法师低头看着自己几根手指被后穴贪婪吞咬的情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就掏家伙准备真身上阵。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安斯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狠狠捏了一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宝贝。

“啊！”雅尼克忍不住叫了起来，身体也跟着往前一倾，叫声中倒不仅仅是吃痛，还有那种已经快要达到高潮的愉悦。

于是法师的真家伙顺势跟着往旁边一滑，没有正中红心。

克里斯：“……”

安斯给他递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以优雅却绝不慢的速度抬高教皇陛下的腰，直接提枪刺入！

因为做足了润滑的前奏，粗长的器物不仅没有引来抗拒，反而非常顺利地一入到底，空虚已久的后穴饿急了，一尝到久违的美味，就迫不及待地吞了进去，媚肉一层层紧紧绞住肉柱，再也不肯松口。

克里斯：“……”

安斯满意地笑了，他甚至故意提握着雅尼克的腰，狠狠地顶弄几下，惹来教皇陛下的惊喘，让克里斯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革命果实被彻底窃取的场面。

作为当事人，雅尼克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不要提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平日的精明抛到九霄云外，他的眼神迷蒙，带着泪意，失神地盯着眼前的吸血鬼，实际上却是全无焦距的，身体柔软而温顺地任由摆布，神智早已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情潮之中。

法师一招失算，并没有露出怒容，他抿了抿唇，直接握住雅尼克的腰，阻止吸血鬼大开大阖的动作，手指摸向已经喊着粗长肉具的穴口边缘，又迅速地在看似已经毫无缝隙的契合点挤了一根手指进去，沿着润滑的肉壁摸索了几下，又挤了一根手指进去，然后成功地引来教皇陛下更加惊恐的叫声。

“不行，不可以，你们放开我……”

但他的抗拒已经被两人完全无视了，因为担心弄伤他，安斯并没有强硬地抱着他躲开，也因此克里斯的三根手指得以顺利地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一次法师没有再浪费时间，他只是用手指抽刺了几次，然后将手指撤出来，直接就替换成自己等候已久的灼热器具。

“！！！”雅尼克拼命地甩着头，长长的银发在身后荡漾出艳丽的波纹，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平时狭小得连一根手指都进不去的地方，是如何能够同时纳入两根粗长的肉具，更不敢低头去看。

他的身体被摆弄成跪坐的姿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如同楔子一般将他的身体牢牢钉住，以他的身体作为战场互相交锋，两人都希望能够得到教皇陛下心目中更重要的位置和评价。

然而身处风暴漩涡的中心，教皇陛下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他的嘴微微张着，刚刚因为接吻而溢出的涎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汗湿的银发贴在绯红的脸颊上，原本白皙的身体已经蒙上一层薄红，眼神则是被欲望淹没和操控的茫然。

任谁看见这张脸，都绝对不会将其与平日里高贵温柔的教皇陛下联系在一起！

时间对于三人来说已经成了无用的装饰，被教皇陛下遗弃的可怜的文件正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等待主人再次响起它们的那一天。

淫靡的气味，隐忍的呻吟，隔着一道门，被完全隔离在教皇的房间之内。

依旧尽忠职守站在外面的诺曼低头看了看怀表，心想这么就了，陛下将早餐吃完了没有呢，自己要不要进去看看？

第183章 大主教阁下的日常

如果要让梵舍里奇大主教为对教皇陛下的印象下一个注脚的话，那就是：又爱又恨，爱恨交加。

爱的一面很广泛，这位新任的教皇陛下跟以往历代教皇都不同，他总能时不时想出一些新奇的点子，让所有人感到惊喜，也为教廷赢得声誉。

比如说教皇陛下让人发明出一种东西，是用海纳树的树叶和树皮糅合而成，加入一些凝固成形的魔法药剂之后，将其命名为“纸”，神奇的是上面还可以书写，虽然纸的质量不如羊皮卷那么结实，但是成本比羊皮卷低多了。

最重要的是，海纳树随处可见，用于制作的魔法药剂也不难找，制成品还非常轻，可以卷起来，可以折叠，对于没有钱买魔法袋的更多人来说，显然是纸更加实用，而且即使是有魔法袋的人，从魔法袋里掏出一叠羊皮卷是一件麻烦事，但如果是纸张的话就轻简多了，完全不存在携带困难的问题。

教皇陛下的这个发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海纳纸很快就风靡了整个大陆，连带名字也被改成“希尔纸”，甚至还有人提议在教皇雅尼克?希尔的全名面前加上“圣”的前缀，即圣?雅尼克?希尔，以表彰教皇陛下对大陆的杰出贡献。

话说回来，海纳纸问世之后，教皇很快就将它运用在传播影响力上面，就在即将到来的鲜花节上，教皇陛下亲笔书写了五千张海纳纸的祝福，让教廷发放给各地教会，让民众可以前往教皇祈祷并免费领取。

这下就更加轰动了，那些本来就崇拜教皇的民众们从各地蜂拥涌向教会，五千张祝福瞬间被抢夺一空，没能领到的人捶胸顿足，甚至还有人越传越夸张，认为文字上面附着了教皇陛下的祝福魔法，只要将海纳纸烧成粉末吃下去，就能百病不侵，甚至都可以抵挡外来的伤害，更让梵舍里奇啼笑皆非的是，这种鬼话还真有人信，贵族们为此出高价悬赏，想要买到教皇陛下的祝福。为此梵舍里奇特地跑到雅尼克那里，问他能不能多写几张，避免民众疯狂，结果却只是换来教皇陛下神秘一笑，说什么适当的饥饿营销能够引发更好的效应，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不写。

说到恨的一面，那就更多了，比如说教皇陛下不爱干活，喜欢偷懒，对于自己认为不重要的文件一律不予处理，有时候甚至看到不看；又比如说教皇陛下与一个法师和一只吸血鬼的不正当关系等等，这一条条地想起来就让梵舍里奇咬牙切齿，若论史上最不称职教皇，梵舍里奇觉得非雅尼克?希尔莫属，从来没有人跟他似的，当教皇当得如此漫不经心。

然而不可否认，这位教皇有着诸多优点和魅力，就连自己也差点忍不住为之动心，不过梵舍里奇知道，自己跟雅尼克之间永远也没有可能，所以他很冷静理智地在感情萌芽之际，就将它生生掐灭了。

希望今天教皇陛下没有将办公时间浪费在其他上，假使在傍晚的时候，自己能够看到他桌子上的文件都被批复得差不多了。

梵舍里奇阁下这么想道，一面打开自己桌子上，教皇陛下觉得不怎么重要，而自己必须代为批复的卷宗，发现这居然还是一封求救信。

写信的人是远赴锡兰公国担任大主教的古斯塔夫大主教，而他所写的内容，就连梵舍里奇这个向来严肃的人也禁不住扬起嘴角。

信的内容很简单，古斯塔夫声泪俱下地表达了自己被一只巨龙缠得快要发疯的惨痛事实，然后恳求教皇陛下大发慈悲，能够将他调回来，说如果再迟一个月，自己可能就贞操不保了，并且表示，如果一个大主教连贞操都保不住，这将是对教廷声誉多么大的影响啊！

梵舍里奇跟古斯塔夫做了那么久的冤家对头，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低声下气的，老实说，这让人觉得很爽。

于是梵舍里奇大主教大发慈悲，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这是上天交给你的重大考验，请务必抱着感恩的心去完成它。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意外的话，番外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感谢大家陪伴《权杖》一路走来的这半年时间，再次祝大家春节快乐,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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